小某书上有篇关于李兰幽成名前的帖子,短短两天突破百万阅读量。
李兰幽点开川媚发来的分享链接前周身紧绷,恋情曝光还好说,就怕又遇到抹黑造谣的发言。
帖文:「本老阿姨移民土澳好几年了,已经许久不关注国内明星,最近偶然得知从前同事成了当红歌手,好震惊,然后找其他老同事问了问,才发现大家早就知道了。以前在公司她是个很低调本分的女生,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私下那么有才,白天上班晚上乐队兼职,还写歌。虽然跟她不是很熟,交集不多,但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犹记得那年公司年会,她抽中了一等奖,把奖品换成了一万多的现金,交给公司给清洁阿姨改造休息间,我心里的那份动容。当时公司不少人恶意揣测,认为她为了升职才作秀,只有我们人资知道,人家早就事了拂衣去,在走离职程序了。说这么多,只是想表达我内心那种多年后听到故人消息的感慨。
二编:没想到帖子火了,受宠若惊。是的,评论区猜对了正主,就是小李。我不是想蹭小李流量,也不是小李派来的水军,这个号以后不会接广。今天恶意揣测的人跟我前公司当时那些恶意揣测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帖主后续还贴了当年综管小团体内部的聊天录屏,佐证自己言论的真实性。
李兰幽看完帖子和评论区,长舒一口气,扬眸看向身侧跟她一块儿浏览页面的顾繁山,“让你失望了。”
只要不是让她不开心的内容就好,顾繁山心下一宽,浅浅亲吻她的头发。
没事儿,他会等到她愿意官宣的那一天。
“你都不惊讶吗?我原来是个这么好的人呐。”李兰幽自夸道。
“这事儿我很早前就听惠禤说过了,李舜也知道。”
“什么时候?”
“从云南徒步结束没多久吧。”
“那么早啊,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有好感的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峰终定律吗?”
“嗯,记得。”
“我在跟你提这个概念之前,对你峰终感受就很特别了。终,不一定指关系结束后的永久终点,也可以是当下对关系有最新感受的临时终点。总之,外貌、才华只决定了最初会不会被吸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是否能长久,最后看得还是对方的性格和思想。而一个人的心性格局,恰恰又能左右一段关系的情绪峰值和收尾瞬间,直接把控峰终定律的最后结果。所以,你那次善举,属于加分项,我不知道这件事儿,也照样爱你。”他埋头,亲昵地与她脑袋相蹭。
刚认识她那会儿,他跟梅顺琦对她充满好奇,被她的神秘吸引,被她的才华吸引,被她藏锋敛锐的背后隐衷吸引,成年后再次靠近她,升华出深入骨髓的喜欢,靠得绝不是外在的浮名。
李兰幽本来还想追问他怎么个特别法,但当时忙着退房和赶高铁,川媚的电话又不断打进来,只好暂且作罢-
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兰幽风评正好,熠世集团的口碑却暴雷了。
起因是彧星早年持续炫富和人肉网友的旧账被翻了出来,除了对象找不到,什么都能找到的网民们顺藤摸瓜,利用天眼查扒出了曾与她有关联的医疗技术公司,意外发现她竟是之前靠着防疫暴富、旗下实验室违规处罚不断的企业实控人之一。
虽然公司层面留下一堆烂账,但企业破产,不等于老板亏本,彧星和她婆家早就套现离场。
这些事端激起公愤还不算,彧星遍及半个省学校食堂的预制菜事业,同样惹得民怨四起-
“羞愧,今天的作者君又短又小……「阅后即焚」群里,抽两杯星巴克,先到先得,祝大家开启元气满满的一周~”
第162章 为读者超小难(14540527)更新
彧星跟她丈夫合伙开的那家公司名为绿色达。
公司能快速壮大商业版图,与她们本身借梯登高的能力脱不了干系。
彧星的父辈是熠世的绝对核心,她利用家族成员身份,一直对外宣称绿色达属于熠世旗下全资子公司,以此获得银行的大额贷款和各单位的信任订单。
实际上,熠世集团并未对其注资,也没有正式授权协议,仅签过一份为集团职工食堂供货的购销合同。
彧星夫妇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给熠世员工的餐食,严格按照质检标准来做,管饱又美味,至于省内各类学校嘛,则是执行另一套标准了。
虽然最开始那个明讽她“不是外围就是鸡”的网友并非完全无辜,但彧星的回应方式也的确触碰了法律红线。
从某种意义来讲,富二代总更容易处于舆论劣势,这是由于该群体胡作非为的前人太多而导致的。
加上,大多数看客因社会资源分配不公,积压了失衡情绪,彧星处事本就不算清白,这次没能逃过大众审判,是偶然中的必然。
彧星作为背靠熠世的“太子女”,又总拿熠世的招牌为自己谋福祉,她一出事儿,连累熠世股价暴跌,市值一夜间蒸发六十多亿,连彧远舟手头的并购计划也被紧急叫停。
虽然熠世很快澄清关系,申明两家企业并无从属关联,但毁名易,修复难,想要品牌形象回到从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熠世太子女#
#彧星具宝朋夫妇商业版图#
#从鼻拭子到预制菜#
#天龙人开盒素人#
#彧星是林欣愉20年闺蜜#
#彧星林欣愉曾大晒姐妹情#
#林欣愉曾服褪黑素自杀#
那几天的热搜榜,各种鸡飞狗跳,彧星的负面词条屡压不止,又逢某两位国民度很高的明星被爆出代孕、招.嫖的新闻。括弧,疑似彧、具两家为了转移群众注意力,使出的公关手段。
李兰幽的往日善举被夹在这些词条中,像一股洗涤心灵的清流。
彧远舟看看狂跌不止的盘面,再看看群魔乱舞的热搜榜,忽然觉得彧亮跟李兰幽真要结婚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一来他本就认可李兰幽的为人,二来李兰幽公众形象十分正面,他相信李兰幽的良好秉性是她的处世基石,这样的人遇到再大的舆论风波也能屹立不倒。
对于底色干净的人来说,口碑被破坏了可以修补,只有品行不端的人出了事,才会被戳及根本,再无翻生的可能。
三来,彧远舟从彧亮那儿探出了口风,知道是李兰幽劝说他回去接班的,之前多少亲友苦口婆心都没用,彧亮独对她敞开心扉,唯其言是听。
李兰幽在他那儿有分量,分量还不小。
彧亮年纪也不小了,需要一个定心之人,需要一位柔中谏夫的贤内助。
彧远舟认为以熠世的底盘、以他家的财富量级,已经不需要靠联姻置换人脉资源,他妻子那套想法属于内宅之见,李兰幽虽然出身普通,但身上的价值可不普通-
新春肇始,提前结束一年工作的李兰幽回到故乡山椿,成日窝在乡下的小山居里。
现在交通发达,快递便利,在人少景美的乡下待着,其实是很舒爽的。
依山而聚的村落静卧河湾。
从她卧室推开窗,映入眼帘的便是黛色群山和对岸高低错落的民居。
日暮垂落的秋冬,像落了霜一样,给村庄添了股做旧山水画卷的韵味,多少城巴佬羡慕不来。
郭庆然大概是从他妈那儿得到消息,亲临小山居,邀请李兰郴兄妹俩参加两年一办的椿中精英校友会。
是的,郭庆然将李兰郴也拉进了群里。
山椿最大建院的技术骨干,主创建筑师,总工热门候选人,郭庆然还没见过李兰郴之前,就通过熟人搭线邀请李兰郴入群,但人家不屑进来。
也是在小山居吃了饭之后,正式认识了,才成功拉他进群的。
李兰郴说到时候再看,有空就捧个场。
李兰幽则直接婉拒。
郭庆然宛然:“那太可惜了,今年樊学姐夫妇邀请了顾繁山,他已经确定参加了。顾繁山你肯定知道吧?那可是我们那届响当当的校园男神啊,当年的学生会主席,现在是全知视角的老板,今年暴涨了百亿身价。要是你也来,那可就是双星同辉了,咱们今年校友会不知道得有多热闹,肯定能炸出一堆平时潜水的人。”
李兰幽笑了笑,仍然不为所动。
郭庆然早就见识到李兰幽的“面软心硬”了,不好再勉强。
他也自知理亏,前年耍了些小心眼,李兰幽问有没有熟人的时候,他避实就虚,哄骗了她。
郭庆然有心弥补,便对李兰幽道:“你放心吧,今年邀请校友的门槛升级了,项竹也不会来了,准确说,是以后也不会来了,你这辈子大概率碰不上她了。”
“项竹怎么了?”李兰幽皱眉道。
郭庆然想到这个从小跟自己不对付的老同学,颇有些唏嘘,道出她的近况:“她一直以来都在婆家的岩土公司管财务和出纳,这两年挪用了上千万的公款买什么盲盒、打赏男主播,假装自己是单身未婚的千金小姐,飞了好多次杭州跟男主播男模见面。哎,反正就是跟小时候一样,改不了装阔、虚荣的毛病。前几个月,她又跟人网恋,结果遇上了杀猪盘,被坑了好几百万。缅甸园区的烟花估计能为她放三天三夜了。后来,公司亏到工人的月薪都发不出去了,婆家一查,才发现她长期做假账粉饰太平。她公公直接被气进ICU了。婆家实在没法给工人、合作方交代,只能报警,把她送进了局子里。一审被判了16年,二审维持原判。二审就前几天的事儿。”
李兰幽乍听愕然,但静下来回忆从前种种,又觉一切早有预兆,项竹年少时的行事作风,就像她宿命的缩影-
一个家庭里,谁有钱谁掌握话语权。
李兰幽最近在家真切感受着这个真理。
山椿亲戚多,各种宴席也多,但黄明翠不会像从前那样逼她都去参加了。
她不想去?没关系,黄明翠会悄咪咪打包干净地给她带回来。
虽然李兰幽总说不需要这样麻烦,但黄明翠觉得花了份子钱还不吃,等同于吃亏。
可这天不一样,黄明翠生日,轮到她们家设宴请客了。
李兰郴给黄明翠在山椿的老牌酒楼订了包厢,亲戚们中午都会到此来庆生。
袁霞一早抵达酒楼,却迟迟没有进屋,站在楼下的残花小径上,不知道跟谁通话,脸上战战兢兢的,连收线后入席吃饭,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看着她那憨态可掬的丈夫还在那儿傻乐,袁霞内心感到一阵愧疚。
这段把庞敦敦称呼为“队友”“室友”,唯独“老公”两个字叫不出口的婚姻,不知不觉都走得那么长远了。
老实说,庞敦敦对她很好,婆家也对她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但就是不快乐。
从两性吸引法则来讲,她瞧不上身宽体胖的庞敦敦,但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综合条件不错、肯被她拿捏的庞敦敦又是最适合她的。
所以这些年她对庞敦敦总是动辄打骂,婚内家暴,以宣泄自己由于自身无能、向生活妥协后所滋生出的持续不满。
可打骂之后她又容易对庞敦敦产生强烈愧疚,如此往复,一年又一年
如果被全国通缉的黄毛丁没有找上门,她兴许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婚姻、家庭其实是那么的美满,自己又是如此的不知足。
这半年来,黄毛丁已经勒索了她三次,拿她年轻不懂事时拍下的录像和一堆别的黑历史做威胁。
她为了封口,迫不得已偷拿庞敦敦辛苦挣来的钱出来平事,可惜黄毛丁的胃口越来越大,像无底洞一样可怕。
第163章 为读者(沅芷2026)更新
可能是因为李兰幽成名人了,挣钱了,给黄明翠买豪宅了,跟熠世集团未来接班人“在一起”了,亲戚们对她态度之殷勤,与少时的半冷不热、偶尔的夹枪带棒相比,也算演绎尽了何为人情冷暖。
说不上为什么,山椿这个地方,在李兰幽的生命里,像是被定了坎坷不幸的基调似的。
这里的风水似乎不太旺她,她难得感受幸福的那些时日,不是快乐短暂,就是喜忧参半。
她知道自己老了以后,是绝不可能回来定居的。
席间,顾繁山打来电话,李兰幽出去接听,心情总算没那么闷了。
顾繁山:“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李兰幽:“明天大年二十八?嗯,还不错,我以为你会除夕那天踩着点回家吃团圆饭呢。”
顾繁山怀念拥她入怀的滋味,怀念她的体温,怀念她乌发间的淡淡芬香,他轻喃道:“想早点回来见你。”
这并不算刻意的情话,她听了却感到一丝甜蜜,唇角淡淡弯起,“但我明天可能没空哦,要给外婆扫墓。”
其实,这几天在山椿无所事事,李兰幽的思想和身体逐渐进入了解离状态。
顾繁山的声音,让她游离的神识归位身躯。
她每每回到有梅顺琦生活痕迹的环境都会这样,觉得现实世界变得好模糊,如隔着一层雾,待久了连五感也开始失真。
梅顺琦好像就站在这片浓雾里,静静注视着她。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她跟他还挨得很近。
都怪梅顺琦,从不跟她急头白脸,从不对她撒谎敷衍,从不与她生龃龉、搞背刺,要是他是个烂人就好了,要是他对她也像对待其余家伙一样盛气凌人就好了,她也不至于每当见到世界美好,都会为他不能亲历而痛彻心扉。
一旦旧爱重新占据李兰幽的脑海,她都会怀疑自己对顾繁山的感情,有几分出于真心,有几分源自寂寞。
世间人海茫茫,男人形形色色,但底色温柔雅正、值得信任托付者少之又少,这样的人认识她又喜欢的概率更是渺茫。
李兰幽可以确认一件事,如果没有顾繁山,那她未来半生可能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来释怀梅顺琦的离去,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就此寡居。
梅顺琦与她天人永隔,她豁然失去心灵的重要支点,尖锐的痛苦和长期的孤独吞噬着她的心力,人类的自救本能驱使她主动对外寻求治愈和救赎。
是的,她从一开始的痛苦到麻木,麻木到想死,想死再到麻木劲儿过去,痛觉又回来了,可这次再痛,却是伤口结痂时的愈合性痛痒。
李兰幽跟梅顺琦一样,都属于越是低谷和困境,越容易激发求生意志的人。
她将自己比作趋光性生物,将顾繁山比作蓄满阳光的棉花,以填补自己灵魂的无数个疮孔。
也许现在的顾繁山会说,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才接受他,只要给他个上位的机会就行,但他内心真的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心酸吗?
李兰幽听着顾繁山的温声细语,有些分神地流出咸泪。
她心底默默对梅顺琦道,对不起,梅顺琦,你才走没两年,我好像就爱上了别人。
我无法承受感情的荒芜,我接受了顾繁山的示好和照顾,以修补因你而破碎的自己。
我是个有劣根性的女人,是个欲望和操守左右互搏的普通人,一边包容自己人性的脆弱面,渴望被温暖环绕,一边用严苛的道德贬低自己作为一个平凡人正常的心理需求。
早在顾繁山初次对她表露好感后,她就经常想起童年那会儿陪妈妈看过的韩剧《情定大饭店》,女主徐臻茵有一段台词她记忆犹新,“一个女人就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吗?有一个人让我觉得相处舒服,所以很想依靠。可另一个人看起来很寂寞,所以也很想去抱抱他。”
当时她太小,不理解女主,也品不出这句话将女性自己视作欲望主体的先锋意识,仅因为这女主看起来跟国产剧里程序代码被设定为忠贞专一于一个男人的女人稍微有所不同,所以记了她好多年。
李兰幽不是想借徐臻茵这句话为自己的“一心二意”提供支撑依据,同时被两个优秀的人吸引但保持节操和被吸引后选择出轨劈腿,是两码事。
在不伤害任何人,不破坏任何关系的前提下,她的欲望,她的摇摆,她的矛盾,她具有流动性的爱,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结束跟顾繁山的电话后,李兰幽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漫步到了楼下的残花小径。
她见视线尽头设有洗手间,干脆过去洗个手。
袁霞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跟她碰上。
两人私下一般无话可说,按往常,彼此间早就置若罔闻,各走各路了。
但这次,袁霞却叫住了李兰幽。
她现在是有些惧怕李兰幽的,更准确说,是惧怕李兰幽背后的彧亮,害怕彧亮把她陈芝麻烂谷子的黑历史当笑话讲出来,供娇妻一笑,然后娇妻再把这消息扩散到亲友间。
令袁霞发愁的还不止这个,她现在最担心是黄毛真找上彧亮跟李兰幽。
黄毛丁因为通缉犯的身份,最开始想勒索她却不好直接现身,于是暗中潜伏,等待她落单的时机。
在袁霞一般的活动范围蹲点时,黄毛丁意外听见了袁霞妈跟邻居们宣告外甥女李兰幽跟熠世太子爷马上就要订婚的天大好消息。嗯,消息越传越离谱了。
李兰幽是谁,他当然还记得,是害他一进宫蹲大狱的罪魁祸首,是赖生斌委托他暗中投毒的受害人的妹妹。
说到这赖生斌,黄毛丁一肚子鬼火,妈的,居然拿没严格按照剂量下毒来指责他办事不力,不结尾款,还想直接把他偷渡出去?美其名曰助他重新开始新生活?鬼知道是不是才跨出国境线一步就身首异处了。
黄毛丁假意妥协,趁赖生斌不备,悄摸溜了。
因为实在没钱自己逃命,只能寻到昔日旧相好那儿,玩敲诈勒索的老本行。
袁霞被黄毛勒索了三次,次次他都说这是最后一次,可每次钱还没捂热,就被他拿去网赌输掉了。
这次黄毛更是狮子大开口,管她要五十万,说要花钱搞假身份,跟随远洋货轮出海,从此远走高飞。
袁霞倍感折磨,且不说她家里没剩多少存款了,黄毛一次次失信,她根本不敢再为他的人品下赌注。
黄毛见袁霞拖延着不给钱,恼羞成怒,扬言要去找她表妹跟表妹夫,把她当年害李兰幽高考缺考的恶行抖搂出来。
李兰幽还跟从前一样没钱没势就好了,袁霞根本不带怕的。
她以往敢欺负李兰幽,是因为小姨没什么家族地位,而且她笃定李兰幽这辈子混不出什么大名堂。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兰幽不但拥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还有彧亮一家做靠山。
“你跟彧亮真的在一起了吗?”袁霞竭力维持平时的面貌,不让李兰幽看出内心的惶恐。
之前在耐冬镇的名湖食府吃饭,李兰幽就暗暗觉察了,袁霞本来还挺伶牙俐嘴,但彧亮一出现,她便噤若寒蝉,仿佛成了空气。
当彧亮审视的目光向她扫去时,她疑似心虚地垂头,回避视线。
李兰幽当时就感觉袁霞很不对劲儿,可转眼看了看彧亮身旁的顾繁山,又打消了前一秒的怀疑,以为袁霞是认出了顾繁山,担心顾繁山跟她对峙,戳破她昔日的谎言,才这么如坐针毡。
李兰幽知道欺下必媚上、凌弱必畏强,袁霞就是这样的典型。
看出袁霞畏强,李兰幽决定投其所忌:“是啊,我跟彧亮在一起蛮久了,感情也很稳定,怎么了吗?”她想确认袁霞到底在害怕彧亮什么。
袁霞:“哦,就是好心想提醒你,富二代都喜欢追求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你跟他应该从小也认识的吧,认识那么多年没追求你,偏偏你成名之后才喜欢你,你心里不觉得怪怪的吗?”
李兰幽摆出一副听进去的样子,“唔,可他之前跟我求婚来着,我以为他是认真的呢要不这样吧,霞姐,咱们有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你帮我把把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对我几分真几分假。”
袁霞:“这是在炫耀吗?炫耀彧亮跟你求婚?炫耀你马上就要嫁入豪门了?”
李兰幽有些无辜地笑了,“怎么会是炫耀呢。不是你先质疑我男朋友的真心吗?我如实说了我们的情况,指望你帮我分析,怎么在你看来却成了炫耀啊。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你所看到的外物,都是内心投射的结果?”
李兰幽说完这话,才听见身后缓缓传来的脚步声。
她回头,发现顾繁山的妈妈和表姐就站在自己几步之外。
二人身边还跟着位清冷高挑的年轻姑娘。
李兰幽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正是彧亮大舅舅的故交之女。
此女生名为张笑颜,大学毕业没两年,最近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奥德赛时期”,决定gap一年再出发。
山椿,是她gap的第一站。
她目前借住在彧家的别墅内。
彧亮明说有女朋友了,躲着她似的,还搬出去住了,她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对此,张笑颜有些不被选择地失落,但也谈不上可惜。
他们毕竟也才刚认识,能有失恋的痛苦情绪就怪了。
可能因拒绝跟她相亲而感到抱歉吧,彧亮真诚地表示,愿意将自己单身多年的发小兼死党介绍给她。
本来张笑颜也没把彧亮的客套之言放心上,她知道彧亮的家世已经是山椿的天花板了,这样的二三线小城市,还能有什么富家子弟比得过他?但从彧亮口中得知那位朋友名为顾繁山之后,那张曾在三年前一眼就击中她的hot nerd照片重新浮现眼前,心思也紧跟着活泛起来。
虽然张笑颜平时看起来清冷高深,还曾自恃清醒地批判过hot nerd这个词汇,斥责女性把对智慧世界的向往折返成对男性的性幻想和迷恋,太过愚蠢。但现实生活中,你让她在帅气且富有学识的男人和普男之间做选择,她的身体比谁都诚实。
只能说文化批判是一回事儿,个人择偶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今天,彧母做东,跟山椿的富家太太们出来喝下午茶。
樊英属于事业型女强人,与平时养尊处优、只管起居的彧太太多年来保持友好关系,但不至于亲密。
如今顾繁山事业飞升,省内多少贵妇千金们都巴望着彧太太组局,跟顾繁山的母亲搭上线。
回去的路上,已经与樊家两位女士打好关系的张笑颜很自然地乘上了樊芙宝的车。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那就是彧亮哥哥的女朋友。”她坐在后排,亲昵挽着樊英的手臂,柔婉笑着。
樊芙宝也跟着弯唇:“彧亮那小子,果然对人家有意思,我前两年就看出来了,他对小李很不一样。”
张笑颜把脑袋凑向主驾驶,“怎么不一样了?我好想听啊。”
在樊芙宝回忆从前时,樊英收到了儿子发来的消息。
她欢喜道:“哎呀,太好了,繁山明天回来。”
“不是说大年三十回来吗?怎么提前了?”樊芙宝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张笑颜,打趣道:“看来命运都迫不及待安排你们见面了。”
张笑颜脸色微酡,反应有些小女儿的娇羞。
第164章 为读者(苏瑾珞)更新
又一年隆冬,院子里的银杏再度黄了,像流动的碎金,在晴空下闪耀。
顾繁山赶的早班机,中午到家后,洗完澡就去补觉了,连饭都没吃。
等他悠悠醒来,软洋洋的冬阳已经透过鎏金银杏斜照进来爬在他身上。
楼下庭院内,亲友们说笑闲谈的声响刚好漫进窗户。
他揉了揉头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李兰幽的信息。
好吧,微信内消息不少,但就是没有她。
「我醒了。」顾繁山主动报备。
他有些失落地息屏,理了理睡衣衣领,趿拉着毛拖鞋,走向窗边,朝下俯视。
白色窗框像旧电影的取景框,切割出一方温柔暮色,将庭院内的人圈进镜头内。
年纪尚幼的外甥正追着两只不算纯种的小拉布拉多玩闹,那是两个月前顾教授从流浪狗救助中心领养来的。
他父母、樊芙宝夫妇、彧亮和一个面孔陌生的姑娘,正闲坐着,围聚在烤炉旁,烤栗子跟红薯。
彧亮新谈了女朋友?
他正猜测着二人的关系,彧亮便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彧亮:“终于醒了?”
众人顺着彧亮的视线,齐齐仰望二楼。
张笑颜原本松弛寒暄的笑容突然顿住,在顾繁山的身影出现后,耳朵飞快泛红。
真不是照骗。
她暗暗赞道,不自觉地捻了捻围巾,连暖身茶也喝得频繁起来,只为掩饰这一眼的心悸。
虽然顾繁山才刚刚睡醒,但这种日常居家感也很戳人,与那张早已让他实现赛博永生的照片隐隐散发的Alpha气场很不同。
面前的他发丝凌乱蓬松,眉眼惺忪还没彻底清明,再加上整套的格子睡衣,有股仅对亲密家人才不设防的温顺和慵懒。
“这位是?”毕竟人姑娘是新来的客人,顾繁山下楼后,第一时间走向彧亮,让他介绍女朋友。
彧亮起身,眼底漫开几分玩味,徐徐道:“这是笑颜,她父亲与我舅舅是世交。笑颜最近住在山椿,跟樊阿姨是晨跑搭子,樊阿姨很喜欢她。”
张笑颜也站了起来,礼貌地挽了挽耳发,朝他伸出手,“你好,繁山兄,久闻大名。”
“你好。”
彧亮没直说是女朋友,那就说明不是,甚至可能连暧昧的火花都没有,因为彧亮强调是张笑颜跟他妈樊英的关系好,而不是彧太太,顾繁山隐约觉察出不对味儿。
樊英附和:“繁山,我今天才知道笑颜跟你一样,同一天生日欸。”
顾繁山品出了他妈话里牵线搭桥的意味,不禁锁了锁眉。
他淡淡往后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与女生的距离,“但你看起来应该比我小很多。”
张笑颜:“我今年26了,不小了。”
庭院之外忽然有人轻叩门铃,樊英去开门,是小区里的清洁工老人带着还在念高中的女儿来道谢了。
清洁工之前生病,拖着不肯去医院,樊英劝说他要重视,帮忙联络医院、专家,还组织了筹款。
樊英请他们进来说话,老人推谢,执意站在门口,并说自己待会儿还要去卖废品,很快就走,不会打扰樊院长太久。
说起废品,樊英让父女俩稍等,转身回屋去拿平时专门为老人攒着的废纸箱。
等候时间不算漫长,但清洁工的女儿却觉得好难熬。
好想赶紧离开。
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喜欢的男孩就住在这片别墅区吧,女孩不希望被心上人撞见,发现自己老态龙钟的父亲是他小区里的环卫工,担心以后放学经过老拱桥,他不会再为自己托举书包了
也可能是因为院子里的人让她感到拘谨。
透过遮住半个眼睛的厚重刘海,她站在大门外,窥见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另一种阶层生活。
因为过于贫穷,女孩总能在人群里一眼甄别出有钱人,她也说不上具体的依据,只能统称为感觉。
那群人明明只是坐在漂亮的院子里晒太阳烤地瓜,完全没有声色犬马堆砌名牌豪车的露富景象,可周身就是散发着读书很多、安稳富足的气韵。有种平时不吃糖油快碳,自律又rich的感觉。
她连坦荡望向这群人的勇气都没有,害怕反过来被注意、被凝视,只能将所有艳羡与自卑一并压进脑袋里,深深垂下,然后,她看见了自己拼多多上买的假MLB德训鞋。
女孩不知道,三四年前,有个年轻女人也同样在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压低了帽檐。
送走清洁工父女,樊英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方才未尽的任务,对儿子道:“笑颜平时也健身,繁山,你回来了,可以带她去你之前办卡的那家健身房。”
“我那是次卡,彧亮常驻山椿,办的还是年卡呢。”随后顾繁山视线转向彧亮,清浅的笑意里略带一丝哂然,“你很忙吗?这么待客不周,还需要我这个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外务工的人好不容易回趟山椿干你的活儿?”
得了,樊英一听儿子撇清关系,就知道他对眼前的女生没意思。
樊芙宝揶揄着接话:“人家彧亮的大明星女朋友好不容易回山椿,当然忙啦。”
顾繁山:“”
樊芙宝丈夫傅砚琛扬了扬眉:“彧亮,传言是真的?”
傅砚琛,人如其名,一位高干文、霸总文里男主般的人物。
彧亮从小的邻居哥哥,大学毕业后深耕家族产业,声势日隆,权倾一方。
樊芙宝:“当事人亲口说的,能有假吗?昨天在酒楼碰到了他女朋友小李。小李正跟别人聊天,不过应当聊得不是很愉快。听小李话里的意思,彧亮都跟她求婚了呢。臭彧亮,你感情都稳了,还连我们都瞒!”
彧亮短暂地怔愣,随后弯唇道,“不想影响她事业,只好先保密了。”
顾繁山:“是么?”
彧亮笑而不语。
只有顾教授关心儿子的胃,“繁山,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吧,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呢。”
彧亮站起了身,“说到晚饭,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去接女朋友了,她今天回乡下扫墓。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顾繁山有些嘲弄地低哼一声:“你女朋友?”
彧亮:“不对,应该是未婚妻才对。当事人自己说的,你刚没听见吗?”
顾繁山:“”
樊英追上推门出去的彧亮:“你不留下来吃?保姆买菜都快回来了,我还特意让她买了你爱吃的鱼。”
彧亮:“阿姨,我就不吃了。下次吧,下次再带兰幽一起来尝尝你们的手艺。”
临走前,彧亮不忘对张笑颜道,“你稍晚些回家就别自己打车了,晚上不安全,让主人家送你吧。”
这是暗示她找机会跟顾繁山独处呢,张笑颜听出言外之意,“好的,你也开车小心。”
彧亮知道李兰幽回乡下扫墓,自然不是通过李兰幽之口。
他看到黄瑞发的朋友圈了,只不过随便问了问,黄瑞就絮絮叨叨了一堆信息出来。
但彧亮也没有在耐冬镇见到李兰幽,因为她刚开车回城,二人在十字路口错过了。
李兰幽想给顾繁山一个惊喜,比如打电话骗他出来,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送他一个甜蜜的熊抱。
她将车停在顾繁山家不远,刚熄火准备下车,就见顾繁山跟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推开大门出来,各牵着两只小狗,一起漫步。
第165章 为读者(Deson)更新
“嗬?”李兰幽极目望去,呵呵一笑,不疾不徐地打开了微信聊天框里自带的拍摄功能,拍下前面两人的背影,点击发送。
顾繁山口袋震了震,他掏出手机,看清信息来自李兰幽,空落了半天的心终于得以安放。
点进聊天页,放大图片后,顾繁山原本清淡从容的神色猛地一僵,不禁担心李兰幽误会什么。
他可以百分百保证自己绝无异心,但他也的确清楚张笑颜的来意。
他停住脚步,往回看,只见一辆特斯拉正在掉头,绝尘而去。
哦豁。
老婆跑了。
顾繁山原本是自己一个人出来遛狗的,但母亲为了撮合他跟这位章姓还是张姓的女孩,直接将一只狗绳递到了女孩手上。
张笑颜本就想多与顾繁山相处,樊英很有眼力见儿看穿她不好意思开口的矜持,好心推了她一把。
女孩婉尔一笑,如此正好,也不会显得她太主动。
顾繁山之所以没有拒绝张笑颜陪同的提议,是想趁着遛狗的时间,私下同她解释清楚,自己已经有想负责、想结婚的人了。
张笑颜没明说自己是带着相看目的来的,更没有明确表示肯定就看上他了,他要是直接拒绝她,多少有些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嫌疑。
而且当着院子里一干人等这么讲,人家姑娘要是敏感面皮薄,多少会感到难堪吧。
当樊芙宝提起李兰幽跟彧亮的关系时,以正牌男友自居的他没有着急表态,是因为他判断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他压根就没有怀疑过李兰幽劈腿,一丝一毫都没有,他只是还没有跟他女朋友对齐颗粒度而已。
至于彧亮,姑且就当他癔症发作了吧。
若没有外人在,他当场就跟家人摊牌了、跟彧亮对峙清楚了。
如今他只能耐下心,等晚饭结束、客人走后,再慢慢同家人解释了。
张笑颜仍在娓娓不休:“其实我也蛮想去上海生活工作的,要不我们先加个微信吧,以后我去上海玩儿,方便联络”说罢,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顾繁山落在身后有段距离了。
男人停在原地,正凝眉打字,好像很忙的样子。
顾繁山:「我现在来找你,你等等我,好吗?」
李兰幽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是不是到打扰你了?」
打扰?怎么会是打扰呢?
她话里见外,疑似有情绪的体现,顾繁山因在乎而专注,打字的速度明显快于平时,「乖,等等我好吗,我现在过来找你。」
「你停车了吗?开车不要看手机。」
李兰幽:「我在西门等你,你溜完狗再出来吧。」
顾繁山:「你觉得我还有心情遛狗吗?」「想见你。」「只想见你。」
张笑颜探究着走过来,打断他,“怎么了吗?”
顾繁山收起手机,有些抱歉地对张笑颜说,“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把这只狗也遛了?”
张笑颜错愕,“哈?那你呢?”
顾繁山真诚道:“不好意思,我得出去一趟,去见女朋友。”
张笑颜错愕x2,“你有女朋友?”
“是啊,这很奇怪?”
“不是可是阿姨跟彧亮他们都说你单身。”
“哦,才谈不久,他们消息滞后了。因为很珍视这段关系,所以想找个郑重的场合再跟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我这不是今天才回来么,还来不及。”
张笑颜从满心憧憬骤然滑落至谷底。
顾繁山将狗绳递给她,草草赔罪后快步离去。
等张笑颜遛完狗回来,晚饭差不多也要做好了。
樊英喜冲冲地迎了出去,却不见儿子身影,“笑颜,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繁山呢?”
张笑颜保持淑女的体面,但笑得比哭难看,“繁山哥哥去见女朋友了。”
“”樊英一时无言,以为儿子是抵触被安排相亲这事儿才找了个让她死心的借口。
顾教授跟在妻子身后,正好收到顾繁山的微信,“樊山说今晚不回来吃了。”
樊芙宝夫妇对了对眼,决定还是不要这时候掺和进话题了-
晚戌时分,送走了客人,保姆也收拾完当天家务离开了,家里只剩夫妇二人。
樊英用护手霜擦手,跟丈夫闲聊起来:“你觉得笑颜这姑娘怎么样?”
顾教授:“还不错啊。”
樊英:“能不能具体点儿?你也太敷衍了。”
顾教授:“繁山不喜欢,我看得再具体又有什么用呢?”
樊英忽然有点儿难以启齿:“你说咱们繁山该不会是gay吧?”
顾教授:“瞎想什么呢你。”
樊英:“你就不怀疑吗?他都过了三十了,我都没见过他带什么女朋友回家。他该不会跟那个什么沈云平一样吧,早就有关系稳定的夫夫了,只是怕我们接受,所以一直藏着掖着,不敢带回家?”
樊女士还挺时髦,居然知道夫夫这个说法
顾教授打趣起妻子:“你当年没读文科真是可惜了,要有你这丰富的想象力,国内电视剧也不至于无聊成这个样子。哈哈,咱们樊院还是编剧界的沧海遗珠啊。”
樊英嗔他一眼,“没个正形。”
顾教授拉起妻子的手,“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去哪儿?干嘛去?”樊英任由丈夫牵着,跟他去到了顾繁山的房间,站定在顾繁山的书架前。
这里摆放着一排排书籍和积木,都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大部分都是顾繁山高考前买的,少数是他大学后带回来存放的。
顾教授推开防尘玻璃,从书架中心取出一本泛黄的作文汇编,递到妻子跟前,“喏,给你。”
樊英看了看封皮,又看了看背面,有什么没瞧出特别,“《xx届xx杯全国作文大赛佳作合集》?这书怎么了吗?哎呀,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顾教授笑着引导:“ 别急嘛,你打开看看。”
书签的发明是为了标记重要位置。
樊英随意一翻,便优先翻到了唯一夹着书签那一页。
那页的文章下,赫然印着一排熟悉的字眼——
「作者:山椿中学 李兰幽」
在板正的宋体字号「李兰幽」三个字后面,顾繁山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呈现出这样的效果:「作者:山椿中学 李兰幽 ?顾繁山」
两人的姓名被爱心连接在一起,莫名有种新人婚帖上喜结连理的既视感。
樊英惊讶地捂嘴,她好像发现了儿子埋藏在心底的重大秘密。
她立马看向丈夫,无声地求证着什么,丈夫也无声地点头回应她: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第166章 为读者“路周”更新
樊英不可置信地问:“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他还喜欢小李呢?”
顾教授:“可能本来把小李都封存在心底了,但重逢之后又无可救药地再次动心了吧。”
“也是,小李头一次来咱家,我就觉得她处处都不错,如果小李在他那儿原来就有一席之地,再被吸引也不奇怪。”樊英回忆起之前,恍然大悟道:“难怪之前小梅去世繁山会在山椿教工楼租房子,一待好几个月。当时我以为他担心小李有自杀倾向,去照看不过是出于对小梅的兄弟情义,何况,彧亮每隔一两天也会去,我就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看来,繁山的心意真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啊。”
顾教授认同地叹了一口气。
樊英发起愁来,“可是,小李被彧家那小子给追到手了,咱们繁山难道注定要打光棍了?”
顾教授:“得了,你也别操心了,顺其自然吧,我把繁山这事儿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成天乱点鸳鸯谱,白费工夫,平白惹儿子嫌。刚刚什么‘夫夫’都来了,越想越离谱。”
樊英点头说行,回屋躺到大半夜又把丈夫推醒,炯炯有神道:“在太太局上,我瞧彧亮妈妈对小张还挺亲昵优待的,说起兰幽却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她想了一整夜,不知不觉间对人的称谓都变了。
顾教授看了看墙上的钟,“你还没睡呢?都半夜三点了。”
樊英:“我操心我儿的终身大事儿呢,怎么可能睡得着。”
第二天,樊英难得晚起。
她洗漱好后下楼,找了一圈也不见儿子。
顾教授:“别找了,繁山昨晚没回来。”
樊英:“???他能睡哪儿?教工楼?不可能啊,那套房钥匙还挂在玄关呢。”-
昨日黄昏,玫瑰湾,西门。
顾繁山轻快小跑着,三分钟不到,出现在李兰幽的视野里,坐上了副驾。
“我出现得真不是时候啊,打扰你们散步,互相了解了。”女人语气酸酸地。
他知道她的酸言酸语背后都是对他的在乎,忍不住牵起她的手抚摸,笑眼看她。
“你还笑。”她薄嗔。
“吃醋了?”
她本能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改了主意,连点了两次头,认真乖巧地“嗯”了一声。
比起一味地嘴硬,诚实地承认自己的在意,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吧。
顾繁山见她垂着鸦睫轻轻颔首,坦然了情意,他原本含笑的眉眼因动容而骤然松软,连呼吸都轻浅了几分。
他倾身越过扶手,克制又珍重地吻她。
觉得浅浅一吻还不够似的,他舍不得结束,缓缓加深了这个吻,片刻后才稍微退后,与她额头相抵。他总是这样。
李兰幽发现顾繁山好喜欢亲她。
他才是那个有肌肤饥渴症的人吧。
李兰幽有些哀怨地注视他,努了努嘴,“我是猫薄荷吗?”
"嗯,我是猫。"他弯唇,声线轻哑,“我对你上瘾。”
亏她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清心少欲,不近女色的人,现在才发现他色.情性感得可怕。
但他唯独对自己痴迷,又让她好得意。
得意到翘脚,可惜不好让别人知道,于是只能悄摸摸地消化这份骄矜与快乐了。
顾繁山接着道:“还是头一次看你吃醋的样子,很想记下来,毕竟,以后得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发生,恐怕,不会再让你有吃醋的机会了。”
“你好会哄人哦。”她心里甜甜的,软软的,被泡在了蜜罐子里一样。
“这是我真心的承诺,只是刚好达到了哄你的效果。”
感觉顾猫说着又想吸猫薄荷了,猫薄荷本人软绵绵地推开他,正经了神色问道,“那女孩是谁啊?我昨天见到你妈妈、姐姐跟她一块儿吃下午茶,听你妈妈说是彧亮家的什么客人?”
“哦,彧亮大舅的世侄女,今天彧亮带来她来我们家做客。”
“原来是她啊。”
“你认识?”
“听说过,是彧亮的相亲对象。对了,彧亮现在在你家吗?”
把自己的相亲对象推给他?这家伙,不怀好意,其心可诛。
顾繁山保持温雅的态度,“半个小时前刚走,怎么了吗?”
“有事儿想找他问问,但我现在跟他很少联系,贸然找他,怕他又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繁山很会圈重点,她跟彧亮鲜有往来,彻底放松了紧绷的雄竞神经,随后又不禁关切:“什么事儿?”
“我还是先跟你讲另一件事儿吧,就是昨天临睡前,跟你说见面再讲的那个。”
“嗯,好啊。”他洗耳恭听。
“你妈妈她们可能误会我跟彧亮的关系了,以为我是彧亮的对象。”
“我知道。”
“你知道?”
“今天听她们说了。”
“那你怎么见了我第一时间不质问我 ?也不生气?”
“我相信你。”他轻抚她的秀发,“如果你至今还在我跟彧亮之间摇摆,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好,还不够努力。”
李兰幽本来就浮在蜜罐里,现在沉沦得更彻底了。
她眼眶有湿润的冲动,开口不自觉带着哭腔,“你好得有点儿像纸片人了,你知道吗?”
“纸片人?你是说二次元人物?”
“嗯啊,就是那种乙女番、乙女游戏里的男主,你要真是游戏角色,我是玩家,你肯定是我的主推。”
他能感受到她在肯定他,认可他,但,“什么是主推?”
“推这个说法,来自日本,就是你偏爱的、支持的角色。比如单推就是只喜欢一个角色,多推就是同时喜欢好几个角色,全推就是all in啦,至于主推嘛也很好理解了,就是最主要喜欢的角色,为他投入金钱、心血最多。”
顾繁山手肘抵在扶手箱上,指节屈撑着下颌,眉峰微挑道,“哦,懂了,你说我是你的主推,而不是单推,意思是,你还会悄悄喜欢别的角色?”
“哎呀,没有啦,你听我狡辩咳咳,还是说回正事儿吧,阿姨她们会不会以为我是个很花心的人啊,在搞劈腿什么的?”
顾繁山思忖了下,认真地忽悠她,“有可能,所以最好早点跟他们解释清楚你的男朋友另有其人,有且只有一个。”
“你还没有官宣我们的关系吧?”
“就等你发号施令了。”他轻抬起她的手,浅浅亲啄了一下她的手背,如骑士对女王施以吻手礼。
他微微俯身垂眸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李兰幽莫名很想将脚心踩在他的肩上。
她这么想的,当晚也这么做了。
当他刚好跪在床上,想要进入圣地的那一刻,她抬起了腿,将脚心抵在他的肩头,像顶着一张天使面庞的恶女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要他一旦表现出柔弱好欺负的样子,她就会得寸进尺地踩碾他。
顾繁山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随后按住她的脚,只稍稍那么一用力,她便丢了游刃有余的姿态,很怂地想把脚缩回去。
他箍住她的脚踝,往她脚背绅士而虔诚地落下一吻,浅笑道,“这一吻,算餐前祷告了。”
想当太岁的她今晚才是被吃掉的那盘菜-
大年二十九,顾繁山带着李兰幽回家时,家里已经没人了。
他今早看三口之家的小群消息,知道父母中午前就出门去顾家爷爷奶奶那儿了。
李兰幽跟他腻歪在一起无所事事,忽然心血来潮,想去他从小住过的房间看看。
他当然不会拒绝。
所以此刻,她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出现在了顾繁山的卧室。
窗外,寥寥风声入耳,反衬出冬季的阒寂,李兰幽不禁道:“楼上怎么安安静静的?也去走亲戚了吗?”
“你说林欣愉家?林家已经搬走了,房子准备卖了。”顾繁山应着女朋友,眼尖儿地瞧见书柜的异常,玻璃柜门怎么是开着的?
李兰幽有些讶然,“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搬走?”
“工作变故吧,林叔叔调去别的地方了。”
“升职了?”
“明升暗贬?唉,我也不太清楚。”
“忽然有点感慨人生的流动性,人们的关系、工作、身份、生活的环境”李兰幽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陪着他将视线落在书柜上流连一圈,对他的书来了兴趣,“哇,这些书和收藏感觉好老了。”
“傻瓜,你也不看多少年了。”
“好羡慕你啊。”
“羡慕我什么?”
“小时候晚上一个人住不害怕吗?房间那么大,有一整面的书柜,地板还是实木的。”她说着说着,黯然地想起自己从前住的那间西晒严重的小阁楼。
顾繁山觉察到她情绪变低落了,“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莫名其妙地顾影自怜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想起什么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把她圈进怀里,给她可避风的结实依靠。
李兰幽在他怀里想到什么,兀地笑了。
半晌后,她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时哭时笑的,但我没有双向障碍,你大可放心。”
顾繁山捧起她的脸,认真道:“能把你的内心世界分享给我吗?你忍心就这样让我站在你的心门之外么?”
李兰幽:“你确定想知道?”
他知道她思维一贯跳脱。
她们这类创作人才是这样的,他理解。
“就是我刚想起自己从前在亲戚家住的房间了,再关联到高中的生活,有点儿心疼青春期的自己。再然后,我的思维跟脱缰了一样,脑海忽然升起一个问题:要是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会偷吃禁果吗?比如说,就在这张地板上。”
她之前偶尔地会蹦出一些黄色废料出来,说给他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总想着将那些想法实践成具体可视的画面。
清冷斯文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两下,指背推了推金丝镜框,类似一个变态担心另一个变态觉得自己变态,所以有些迟疑地发出了邀请,“要现在试试吗?”
“才不要呢。”
在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做那种少儿不宜的事情,总感觉另一个时空顾繁山的青涩少年体会感应到空间的异样,一丝禁忌感油然而生
“担心地板冷?”他看出她的口是心非与蠢蠢欲动,忍笑道。
“才不是呢!有地暖也不行啊。”
“那就夏天再试试?”
她香腮一鼓,扳起素面朝天的白皙面庞瞪他。
顾繁山将她打横抱起,“地板就算了,委屈你在床上将就一下。”
“别啊。”她胡乱捶打他,但下手又很轻,舍不得伤到他。
顾繁山将她压到蓬松的鹅绒被上,以绝对的体型差异拘囚着她,直到她意识到自己这点反抗的力气毫无胜算,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沉声道:“其实,不是为了满足你,你一说那句话,我就有感觉了。”
如果他们高中时就在一起了,他不信自己能一点邪念都没有。
他会对她产生很多危险的想法。
可能因为爱得太浓,执念太深,光是幻想满18岁那天能有机会交融,他那儿就直接充血了
她半推半就着,说白日宣y不好,但愉悦细胞被调动起来后,很快就忘乎所以了,眉目带媚,反催促起他用力些、深一些了。
他在她身后,大手箍着她的细腰,“翘起来一点。”
她乖乖听话。
容纳他。
然后靡丽泥泞的地方溢出水来。
“你知道么?其实我最喜欢这个姿势了。”他伸手抓住她摇晃在空中的一对雪白,在持续的粗鲁中,吼间溢出压抑的低喘。
她爽得声线破碎,一直承受着他不断施加而来的力量,连话都说不出来,心底早已给了他回答:其实我也是。
第167章 为读者(29566400)更新
深冬午后,玫瑰湾融化在了焦糖色的暖阳里。
李兰幽将头发扎起,重新围好围脖。
同样穿戴整齐的顾繁山正在整理床铺,清理“犯罪”现场。
两人衣冠楚楚、风清云朗地下了楼,打算一块儿去找彧亮。
顾繁山正给彧亮发信息,所以步子稍慢一些。
李兰幽走在前头,正推门,便撞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中年妇女,一身素净的新中式打扮,像长期浸润在书房笔墨间的人。
“怎么了?”顾繁山注意到心上人突然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许久不见的秦胜男。
秦胜男有些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惊喜,“繁山,你果然回来过年啦,我之前来拜访,你父母还说你今年不会回来呢。我就知道他们”
见顾繁山眉心蹙起浅浅的川字,秦胜男知趣地收声了,转而细细端量起李兰幽,慈爱地笑着:“你是我们繁山的女朋友吗?太漂亮了。”
李兰幽以浅淡一笑应付恭维,复又迟疑道:“您是秦胜男秦老师吗?”
秦胜男见李兰幽同样有几分眼熟,“你认识我?你以前也是椿中的?”
李兰幽:“是啊,我还跟老师您去过外地参加作文比赛呢。”
秦胜男做恍然大悟状,其实还是没什么印象,但不影响她借此亲近侄儿媳,“我记得你,但老师年纪大了,有些忘记你名字了,你叫”
她攀熟的话还没说完,顾繁山便将李兰幽轻轻拉到了身后,有意隔离。
顾繁山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秦老师,我们还有事儿,你来了也来了,见也见了,没事儿了就请回吧。”
每年春节去顾家一趟见见顾繁山,是秦家人的固定打卡项目。
见顾繁山这么快就下逐客令,秦胜男才一脸愁容,道明来意:“医生说你爷爷时日不多了,你能不能回去探望他一下?不能让老人家带着心结走啊。”
李兰幽悄然将之前彧亮在古街茶馆前的话串联起来,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啊
顾繁山没有表态,秦胜男想继续劝说,又顾忌李兰幽在场,于是对李兰幽道:“抱歉,有些话我想单独跟繁山聊聊。”
顾繁山牵紧李兰幽,“她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秦胜男:“好吧,繁山,我知道你记恨爷爷奶奶的势利无情,但请你看在我曾帮助过你生母的父母处理后事的份上,就回老街上的家看一眼吧。”
顾繁山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秦胜男。
秦胜男:“其实这事儿我并不想主动讲出来,显得跟邀功一样,毕竟我当初帮他们也是出于赎罪的想法。”
话已带到,尽管顾繁山没有明确给她答复,但秦胜男知道劝多无益,转身识趣地离开了-
送走秦胜男,顾繁山见彧亮久不回信息,直接去电,接起电话的人竟是彧远舟。
彧晨买了新车,拉彧亮出去试驾了,彧亮手机正好放在书房充电,彧远舟经过就接了起来。
彧远舟感慨许久不见顾繁山,三四年光景不到,他便领着寥寥数人的研发小组一路跻身为全球AI第一梯队。
彧远舟本就想跟这青出于蓝的后生在春节聚一聚,既然顾繁山来电找彧亮,他便趁此让顾繁山直接上家里来好了。
“彧叔你稍等一下。”顾繁山按了静音键,对身旁的李兰幽道,“彧亮父亲邀请我下午去他家里做客,你要跟我一起么?你不想的话,我跟他另外再约。”
李兰幽习惯性地生出回绝之意,但回过神来,仔细感受自己的内心,才发现从前面对彧家府邸的局促和排斥早就消失了。
她成长了许多,有独当一面的阅历智识,有一份不错的事业,有一定量的财富,有很多支持她、欣赏她、喜欢她的人。
她自己支撑自己,外部也有东西支撑自己,在双倍力量的托举下,她的心态变得轻盈而放松。
李兰幽莞尔道:“可以啊,那就一起吧。”-
袁霞驱车到了半山雍景城,凭借胡桦的关系,以给彧家进贡水产的名义,蒙骗过了看守大门的保安。
她悄悄熄火,将车停在彧家百米开外,默默蹲守。
她在蹲黄毛丁。
袁霞苦不堪言,要不是黄毛丁将她那些视频设置成了定时发送,她早就给警察报警透露他的行踪了。
一旦黄毛被抓,定时时间一到,庞墩墩的邮箱、她工作的洲际酒店官方,都会收到她的不雅内容。
黄毛看她好像真没钱了,放话这两天就找李兰幽有钱有势的未婚夫卖消息,看到底是她筹钱快,还是彧亮打钱的速度更快。
黄毛想从有钱人那儿弄点跑路费。
把袁霞曾经暗害李兰幽的事情透露给他们并不是最重要的,游说和接脏活儿才是黄毛的最终目的。
如果李兰幽想打击报复,他黄毛愿意代劳。
他本来就有案底了,真要被抓,身上的案子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袁霞不枉此行,果真蹲到了伪装成快递员出现在彧家门口的黄毛。
她火速下车,截住正抱着假快递要按门铃的黄毛。
黄毛任由她拖拽到附近的几台车子之间,避开彧家的门前监控。
黄毛:“怎么?凑到钱了?”
袁霞对黄毛现在是又惧怕又愤怒,恨不得把他杀死,却苦于没有完美犯罪的方法。
她咬咬牙,攥紧拳头,“没有。”
黄毛:“那你来找我?滚一边去!”
袁霞死死拽住他,终于痛下决心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是出事儿了,你女儿会被千夫所指的!你真想她因为妈妈而抬不起头吗?她的童年会被彻底毁掉的!”
“什么玩意?我女儿?”黄毛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是发懵,再来是震惊,他想想日期,好像也对得上,态度不禁有些松动,“真是我的?不是那胖子的?”
袁霞连连点头,落下半真半假的眼泪,“真是你的,你不逼我到这种地步,这个秘密我会死守进棺材里的。”
黄毛恶狠狠揪起她的衣领,“你他妈几个意思?为什么不打算说?嫌弃我上不了台面?我他妈不配当你孩子的爸爸?”
袁霞心里一一应是,但不敢在这时候逞口舌之快,只能跪下来求他,“总之,我求求你了,看在女儿的份上,放过我吧,让我好好把我们的女儿抚养长大,行不行?”
黄毛:“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你说是我的种,就真的是?”
袁霞:“你可以做亲子鉴定啊,很快就会出结果的。”
黄毛:“我他妈现在被通缉,怎么上医院?让你代劳?谁知道你他妈会不会拿假报告糊弄我?”
袁霞:“你可以跟着我去医院,戴好口罩,全程盯着我,等送检的时候再把你那份毛发给医生,只要不过我手,我是做不了假的。”
黄毛很心动,但又顾虑重重,“医院那么多监控,我去风险太大了。”
袁霞:“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你去不去,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你不想去冒着个险也没关系,只要你肯相信我。”
黄毛深思熟虑一番,“我去,但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耍我,不然我一刀捅死你。不,我先捅死你女儿,再捅死你。”
两人说话间,一辆路虎匀速而过,袁霞这才赶紧站了起来,毕竟青天白日的下跪,太惹人注目-
顾繁山开着他爸那台旧车,载着李兰幽去往彧家。
李兰幽眼尖儿,大大老远就看见了熟人。
顾繁山都减速准备熄火了,她猛地埋头藏起来,对他道:“正常开过去,不要停下来。”
顾繁山顺着她最后的视线所及,看清躲在车后拉扯的一对男女。
“是你表姐?”将车平滑地开了过去。“可以起来了。”
“嗯,是。”李兰幽重新坐直,回头又盯了一会儿,“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吗?是赖欣苒的爸爸雇佣的下毒凶手。”
“那个通缉犯?”顾繁山收起方才的平淡和散漫,正色道:“要报警吗?”
“你不想听听她们说了什么吗?”
顾繁山眼底飞快掠过了然,“那几台车都是彧家的,待会儿可以问彧亮,看看有没有行车记录仪。”
早在昨晚,李兰幽跟顾繁山解释为什么会在袁霞面前认下自己是彧亮的女朋友这层身份的时候,就提过黄毛丁这号人物-
张笑颜回自己家过春节了。
彧太太身边少了个说话的可人儿,按说心情应该空落,但儿子回来了,她心里更踏实。
如此对比,她不禁自责起来,觉得是自己逼得儿子从家里搬了出去。
忽然不是很想张笑颜继续回来住了
此刻,她端着一盏清茶,坐在一楼的客厅中央,目光紧盯二楼紧闭着的书房。
彧远舟见妻子始终留意着二楼的声响,有些看不下去,“人家年轻人有事要谈,你这是干嘛?”
彧太太:“我就是好奇他们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能闭门聊那么久?”
彧亮的书房内,三人并肩坐在一块儿,刚看完行车记录仪的内容。
李兰幽消化了好久,才从错愕中缓过神,“你们俩怎么不说话了?”
彧亮:“替你那位表姐夫默哀呢。”
顾繁山抱臂沉思片刻,“他们接下来几天肯定会去医院,我们可以联系警方提前布控。”
李兰幽:“可是全市那么多家医院”
顾繁山:“大部分医院其实做不了亲子鉴定,一般只有大型三甲和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可以做,山椿符合这种资质的医院不多。”
李兰幽:“唔,你家就是医院体系的,我信你。”
彧亮:“其实第三方司法鉴定所也能做,大家以为在司法鉴定所必须男方亲自露面,其实只要不是为了上法庭才做鉴定,也是可以匿名邮寄父子的毛囊头发的,只不过匿名的结果不具有法律效力而已。但我想,你这表姐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聪明知道这个。”
第168章 为读者(蛋黄酱)更新
李兰幽费解:“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你家门口呢?其实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袁霞的事儿,感觉她好像有些忌惮你。”
我们?听起来真是刺耳。
彧亮压下了讥诮的唇角,略作回忆,透露起当年袁霞接受审讯的事件始末,随后彧亮又调取了彧家门外的监控,发现黄毛丁原本打算敲他家的大门,但被袁霞拦住了。
“我明白了,你知道她当年那些权色交易,所以她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担心你将这些不光彩的事情散播到亲戚间,影响她现在的家庭和生活?”话毕,李兰幽又有了新的费解:“但黄毛为什么要上你家呢?找你的?还是找你爸妈?”
彧亮:“别急,等警方抓起来把他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彧亮当场把信息同步给了侦办黄毛投毒案的警察,聊完正事儿,三人下楼,去陪彧家夫妇喝茶。
围坐在茶台时,夫妇二人见顾繁山对李兰幽颇为照顾,隐隐有琴瑟和谐之态,都不免有些怔愣。
顾繁山顺势牵起李兰幽的手,向二位长辈道:“忘了跟叔叔阿姨介绍我们的关系,我和兰幽已经正式交往好几个月了。”
夫妇俩面面相觑。
“可是”彧太太语言系统混乱了,看看彧亮,又看看李兰幽。
此女真是好手段,同时钓着两个优质俊彦?彧太太暗暗腹诽,后来也是这么跟侄女彧星吐槽的。
顾繁山握紧李兰幽的手:“之前想必有些误会。”
李兰幽感受着顾繁山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担心彧亮受不了这刺激,她于心不忍地望向他。
彧亮摩挲着斟满茶水的杯壁,无视烫红指腹的高温,唇角扬起事不关己的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李兰幽不想他难堪,呵呵笑道:“彧亮同学可能有些反感相亲,所以拿我当挡箭牌。叔叔阿姨,千万不要误会。”
不管怎么样,跟顾繁山定了关系就好,彧母长舒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彧父则看透彧亮云淡风轻下的伪装,他沉沉一叹,因预期相悖而摇头。
彧亮听见父亲的叹息,与父亲缄默对视了一霎,读懂了彧远舟那熟悉的失望眼神:从小比不过顾繁山也就算了,如今连个女人都追不过。
彧亮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反抗的扼喉之闷。
西天熔起淡淡的绛红色,彧父留客人吃饭。
后厨收到东家的指令,很快忙碌起来。
彧太太去厨房交代菜单细节,彧父拉着顾繁山下棋,李兰幽跟彧亮在一侧旁观。
片刻后,对弈的二人进入旁若无人的心流模式,彧亮悄然站了起身,要回自己书房。
离开前,他回眸盯着李兰幽许久,久到李兰幽抬头跟他对视。
像是故意在等她看过来。
他这是暗示她跟自己离开?李兰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她得最后的断舍离了。
在彧亮书房,她看到了满墙的相机收藏,各个年代,各个品牌,各个值得入手的型号,应有尽有。
彧亮拿起一台用得顺手的微单,“我帮你拍张照吧?”
“你不是不拍人像吗?”
“你不一样。”他语速很快,语气很淡,掩饰心底莫名涌起的伤怀。
彧亮将书房环视一圈,找到光影最佳的地方,手指了过去,“你站那儿吧。”
李兰幽听从摄影师的指示,乖乖站到他指定的地方,扯起嘴角笑了笑,“感觉像在告别,所以要拍照留影了。”
彧亮调试相机的手突然顿住,沉静无言地注视着她。
“你还好吗?”李兰幽指此刻,也指刚才。
她没有错过父子间短暂但微妙的目光相接。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好。”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我这些日子没有打搅你,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感到失落?会不会主动想起我?”
得亏点开聊天框不会有访客记录,得亏她社媒粉丝多,不会注意籍籍无名的他,不然他的思念将会无处遁形。
这些日子,为了他那点儿自尊,为了她所谓的幸福,他一直在忍耐,一直在控制自己。
李兰幽垂眸,回避他,“这重要吗?”
他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对我而言,重要。”
她往后撤,“别执着这些问题和答案了,我的选择不是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彧亮步步紧逼,将她逼向那一面摆满相机的墙上,直到退无可退。
他叹气道,“你为什么总是不敢直面我的问题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好么?你是对我还有情意,所以编不出绝情的话掐灭我的希望?还是说,你就是对我没感觉了,但怕真话太难听,伤到我的自尊?”
李兰幽反思,自己是否总是留有余地?而留有余地本身,也是薄情自私的一种体现?
可是她明明已经咬紧牙关在那通电话拒绝他了啊,难得没有拖泥带水。
好几个月过去了,彧亮为什么还要重复纠结这个问题呢?
如果说像祥林嫂一样反复倾诉是一种创伤反应,那反复质问一个人爱不爱自己,心里有没有自己,本质是不是也一样?
因为这份感情而引发的各种情绪始终得不到妥善的安置,然后当事人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出现了可怜的刻板行为。
她不禁怜悯地看着他,恻隐之心使她眼眶泛出善良的水潮。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他病而不自知。
吻她的欲望在疯狂叫嚣,彧亮随便放下相机,长臂一伸,骤然锢住她的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摁,俯身狠狠攫住她的唇,滚烫又炽烈地吻住她。
她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力量悬殊,如何都挣脱不了,她情急之下扬起手掴了他一耳光。
彧亮愕然,整个人如一尊没有神识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李兰幽既害怕激怒他又后悔打疼他,但她还是强撑着气势说道:“我才发现你是个这么恶劣的人。”
“真是抱歉了,装正人君子我也很累的。”彧亮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脸上发麻的巴掌印,索性破罐子破摔,眼底翻涌着偏执,捧起她的脸想继续亲。
“别让我讨厌你,好吗?”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无助地哀求着他。
就那么抵触他吗?彧亮如遭凌迟。
他冷静下来,眼里罕见地流露着脆弱和痛苦,“你以前可以爱我,为什么现在不能再爱我?”
他知道少年人的喜欢有多纯粹,多可贵,他为自己错失这份感情而遗恨万年。
“爱是有时效的。”
“过期了,续时不就好了。”
见他不死心,李兰幽摇了摇头,狠心推开他,她尝试剖白、贬低自己的内心,以证明自己没有爱过他,“我小时候看过两部周星驰的电影,印象深刻。第一部是《鹿鼎记》,大家都喜欢韦小宝,就我喜欢温兆伦饰演的康熙。后来又看《武状元苏乞儿》,大家都喜欢苏灿,唯独我喜欢那个戏份不多的年轻皇帝。他们无一例外,都又帅又有权。长大后回想我才明白,也许我很肤浅,天生就迷恋权贵型帅哥。所以,年少时的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迷恋你身上的阶级符号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愿你继续肤浅。”
“现在的我,可以确认一点,比起仰望你,依附你,我更享受自己拥有这一切的感觉,我宁愿自己成为那个符号。”
“那你对顾繁山呢?难道就不是迷恋他的符号?”
——你跟顾繁山的区别是,如果顾繁山的妈妈和你妈妈一样不喜欢我,我也会想要继续和他试一试。
李兰幽心里给出答案,但真相是快刀,她直觉彧亮承受不了它的锋锐。
她眼底写满踌躇和不忍,这时,顾繁山缓缓推门进来。
他注意到她嘴唇异样的红肿,也看见了彧亮还未消散的巴掌印。
没有多余的斥责,也不追要一个解释,顾繁山往素斯文睿朗的气质被冷戾淡化,舒展宽阔的肩背绷成坚硬的线条,他抬手蓄力一击,将拳头直直砸向彧亮的脸。
彧亮没有躲,硬生生扛下他这一拳。
李兰幽吓得捂住嘴,连忙夹在两人中间劝和
这两个男人真的很奇怪,为了李兰幽各种争风吃醋,可对外又能保持诡异的团结。
比如,第二天一早,两人共同去了趟警局,配合警方办案。
他们又恢复了对外的一贯模样,强大可靠,沉稳持重。
在相关部门的审批和那几家医院授权之下,顾繁山把全知视角自研的AI行人追踪算法接入医院监控,还顺便对老旧探头的模糊画质进行实时算法增强,黄毛丁一旦踏入监控区,便会被精准锁定,无处遁形。
丁、袁出现在医院已经是春节结束后的事儿,那时李兰幽已经复工离椿了。
那天,李兰幽正在海边的酒店和团队敲定MV的拍摄计划,手机持续响个不停。
她不得不暂停会议,“要不今天先结束吧,大家都累了,咱们明天再继续。”
散会后,李兰幽独自走在沙滩上,给李兰郴回拨电话,“哥,怎么了吗?”
“姓丁那个家伙跟霞姐今天出现在了医院。”
李兰幽以为有好消息,止不住激动,“黄毛被抓获了吗?”
“他拒捕,不肯乖乖就擒,拉着霞姐到了医院天台,劫持她做人质。”
李兰幽听出李兰郴情绪不对,心脏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然后呢?”
李兰郴心情沉重道:“警方跟他僵持了一下午,消防员在医院楼下铺了救生气垫。不知道是姓丁的脚底打滑,还是故意拉着霞姐跳下去结果他被救生垫接住了但霞姐硬生生坠落到了地面上,当场断了气”
李兰幽被袁霞这则死讯震得脊背发麻,她痴愣愣地望向红色海面,只见血色残阳沉向海的一隅,一时分不清它和袁霞模糊的血肉谁更惨烈。
第169章 为读者吃多多多橘子(15134755)更新
彧星夫妇打算润去美国,跟在国外念小学的孩子团聚,临行前夫妇俩邀请了一众好友,举办了一次饯别宴。
结果当天宴席还未结束,两人就因食品安全问题和涉嫌融资骗贷被相关部门带走了。
林欣愉提前离席,在别墅区内拦住了正要回家的彧亮,质问他与顾繁山、李兰幽间的三角关系,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驶过的那辆警车里载着自己的好姐妹。
彧亮那天刚从体制内辞职,在正式加入集团之前,他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小长假。
他报了个高端私家团,打算抓住南半球夏季的窗口期,带着家人一道去南极观光,既能陪陪父母,也能圆了自己前几年想拍极地风光的心愿。
彧亮一个人提前两天抵达上海,稍作休整再跟父母汇合,飞往南美。
二房的彧星毕竟才刚出事儿,大房一家这时候倾巢出动去旅游,未免不近人情,所以彧远舟夫妇才会选择晚一点再出发-
自春节分开后,顾彧李三人首次在上海重聚。
彧亮带来了黄毛丁被捕之后的下文。
黄毛在警方的审讯下将内情全盘托出,经过彧亮的转述,李兰幽这才骇然得知,她当年被混混围堵皆因袁霞出卖了她的行踪。
来自血亲表姐的恶意令她身体发寒,愤懑的同时又很无力,人死不得复生,她没法跟死人对峙,也没法向死人讨要说法。
她知道袁霞不喜欢她,但不敢相信袁霞竟恨她恨到不惜毁了她的人生。
袁霞真的好奇怪,为什么要把自己年轻叛逆时犯下的错全都归咎到李兰幽身上呢?
袁霞不敢报复男人,不敢恨那两个诱.奸自己的混混,不敢恨给她套上贞洁枷锁的父亲,唯独恨帮她避免了厄运的李兰幽。
李兰幽当年就跟袁霞解释过,黄毛他们说要卖她去东莞的发廊,但袁霞听完,除了羞愤地推搡小兰幽,往后也没有过感激和庆幸。
混混能用暴力威慑她,父亲能用权威压制她,她只能挑安全的软柿子发泄怒火,同为弱者的李兰幽就这样成为了承接恨意的对象。
未来的几天,李兰幽陷进了绵长的委屈和空洞里,脑子里总忍不住幻想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情不自禁地把这些年受过的苦、走过的弯路全都归咎到袁霞身上。
后来又过了好一阵子,她才醒悟,自己这样一味地憎恨,跟袁霞又有什么区别呢?
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除了往前看,她好像别无选择了。
其实,彧亮也很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儿摊开讲给李兰幽。
出于自身的职业习惯,他骨子里养成了一股探求真相的执拗,他认为她作为第一当事人,享有基本的知情权。
何况,以他对李兰幽的了解,她或许会因此难过一阵子,但不会想要一辈子被蒙蔽。
无论什么事情,无论什么真相,都应该让李兰幽知道吗?
这一点,在另外一件事情上,顾繁山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当然,两件事儿本身的性质完全不同。
彧亮这两天住在顾繁山家的客房,同样回上海休息的李兰幽因此不好意思去顾繁山那里留宿。
之前约好的电影之夜,可能就要泡汤了。
晚餐还在继续,趁着彧亮去洗手间,顾繁山悄声对她提议:“那我去你那儿?”
“不行,酒店楼下有狗仔和私生蹲着呢。”
顾繁山逗她:“那我轰彧亮走。”
“哎呀,别啊,这样显得你有异性没人性。”李兰幽将手搭在顾繁山的大腿上拍了拍,安抚道,“这样吧,先去你家,电影照样看,看完之后我再回酒店?”
李兰幽暗暗咬唇,不管怎么样,她今晚必须去一趟顾繁山家。
她本来想给顾繁山惊喜的,之前悄悄在网上下了单,买了些很性感、很挑逗人情趣NY,打算洗完澡之后穿给他的。
这算是人生中一个很新的尝试了。
虽然她能预料到那些情趣NY很快会被他掀起甚至撕下但激发他的兽性正是她想要的啊
不管怎么样,她今晚得先收好那些快递,要是被彧亮发现,那就太羞耻了。
三人吃完饭回家,门口果然好几个包裹。
李兰幽淡定说这是自己买的衣服,不小心寄错地址了。两个男人也没多想。
进了屋,各自换好鞋,彧亮口渴,拉开冰箱门,发现照明灯没有反应,连制冷也停了,“顾繁山,你家冰箱坏了。”
顾繁山闻言凑过去检查,“还真是,我明天联系售后维修师傅吧。”
说罢,他俯身打开了速冻层,对李兰幽道:“糟了,你之前买的冰淇淋再不吃就化了。”
于是三个大人蹲在冰箱旁,像小孩儿一样挑选起冰淇淋,画面竟有几分意外的和谐、温馨。
李兰幽嘴里含着勺子想,咱们仨就这样把平凡的小日子过好,好像也挺不错的。
彧亮看向李兰幽:“傻笑什么?”
“我笑了吗?”李兰幽藏起笑容。
“笑了,笑得又傻又狡猾,这是怎么同时做到的?”
感觉不像什么好话,她哼了一声:“我笑你这个编外人员。”
“?什么编外?”
“没没什么。”
“话说,你以前是不是偷过我东西?”
“我偷你东西?”
“是啊,高中的时候。”
这人好端端的,提什么高中啊?
李兰幽不禁担心彧亮搞事,有些郁闷地盯着他,“我没有。”
“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他的神态像只很有耐心的狐狸。
她不知道彧亮话里有没有陷阱,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
顾繁山将二人的互动和哑谜看在眼底,连身上干净的冷香都泛起醋味,他不动声色地将李兰幽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抹茶味好吃吗?”
“还不错,你想尝尝吗?”李兰幽很自然地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
这回轮到彧亮面色转黯了。
顾繁山无声迎上彧亮的视线,没有夸张得意的挑衅,仅有正宫胜而矜淡的从容。
彧亮吃了瘪,冷然看着顾繁山那副温润斯文的面孔,心道,真是一张可恶的嘴脸-
彧亮明天清晨起飞,今晚得早点睡,所以先去洗漱了。
李兰幽跟顾繁山进了主卧,挑选她俩要看的电影。
李兰幽瞅瞅床,再瞅瞅顾繁山,哀怨地努了努嘴,“能不能帮我把客厅的懒人沙发拎进来?”
“你不上.床躺着看?”
“我今晚又不在你这儿洗澡,不洗澡就不躺床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事儿你直接躺吧,我又不嫌弃。”
“可是我嫌弃,我”她踮起脚想说悄悄话,他很配合地弯起腰。“我等明天彧亮走了还要回来睡呢。”
顾繁山顿觉心情怡然,他温柔但强势地将她抱上床,随后亲吻她的额头,“放心吧,我明天给你换干净床单。”
半个小时后,彧亮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客厅已经没了人影,顾繁山卧室门锁紧闭,隐约传出电影的声效啦。
彧亮本可以直接回客房,但他稍作思量,还是上前敲了敲主卧的门。
偏要打扰。
卧室内的人应该拿遥控器按了暂停键,背景音顿无。
“怎么了?”顾繁山扬声道。
彧亮:“我洗完了,到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明早我送你。”
顾繁山没开门出来的意思,直接打发他去凉快的地方待着。
彧亮低“嗬”了一声,回房打开了行囊,从中取出一份轻薄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他回房了吗?”李兰幽细细聆听着外头的动静,刚说话这句话就听见客房关门的细微声响。
“嗯,回房了,我们继续”
是的,在彧亮敲门前,他正压在她的身上,与她细细地亲吻。
他的吻已经色气地挪到了她敏感的耳垂,忽然,他停下,替她将凌乱的发别到耳后,祈求道:“今晚不要走了,好不好?”
“彧亮在呢,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他睡他的,我们睡我们的,互不相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也是,她为什么要矜持给彧亮看?难道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但其实就算不让他目睹她和顾繁山过夜,他也能根据成年人的经验脑补这一切吧。
“唔,那好吧咳咳,那我要洗澡了,你把床单换了吧。”李兰幽的想法就是那么不坚定~
“好。”-
翌日清早,顾繁山开车送彧亮到机场跟父母汇合。
两个男人都没睡饱。
一个是因为昨夜缱绻温存了太久,一个是因为猜到了隔壁发生了什么而辗转难眠。
尽管李兰幽无数次将喉间溢出的嘤咛憋了回去,但偶尔还是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彧亮下车前,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顾繁山,“有个东西差点忘了,麻烦你转交给李兰幽。”
“这是什么?”
“她‘偷’了我的东西,我又把它‘偷’了回来,现在想想,还是送给她吧,就当留个纪念。”
彧亮说完便带着行李扬长而去。
顾繁山盯着信封,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打开。
他准备开车走人,将信封随手放在副驾上。
信封并没用胶水封贴,一张泛黄的证件照随着车子经过减速坡,慢慢滑了出来。
顾繁山瞥了一眼,猛地刹车。
——证件照上的人物是高中时期的彧亮。
他将照片拿了起来,往后翻。
只见背面有两行小字。
笔迹分别来自两个人,笔墨新旧程度则来自两个不同的时期——
「可惜我不是你的月岛雯。」
「没关系,我也不是天泽圣司。」
第170章 为所有读者朋友更新
那天在江南水乡间的提问,忽然有了答案。
她高中时期暗恋的男同学,她避而不谈名字的那个人,竟是彧亮?
一丝微妙的介意和曾经不被她注意的委屈哽在顾繁山心口,随之而来的是墙角松动的危机感。是啊,男人竟然也会委屈。
彧亮对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如果她本就对彧亮有过好感,万一哪一天又有独处的契机,万一彧亮继续死缠烂打,那旧情复燃的概率又会是多少?
人们对初恋总是有滤镜的,他不就是这样吗?
他担心李兰幽看待彧亮就如他看待她。
有些人对初恋的感情经过时间的沉淀,就像埋在地底的老酒,错过了也就遗憾地说算了,可一旦哪天有机会路过,酒香勾起了心中的馋,便会从最开始的只闻一闻,变成只尝一口、再尝一口、再尝两口不醉不归,至死方休
都说烈女怕缠郎,别问他为什么那么清楚,因为这是他的来时路,他可不希望彧亮也能把这条路走通。
他当初能上位,本质上靠的也是这一套逻辑,只是他的攻势表现得比较温柔克制而已。
从郊区回到市区,东方既白,这一路上,车窗灌进来的寒风令他冷静清醒,顾繁山骨子里的高宜人性重新上线,理性包容接管心神。
果然情令智昏,他不禁自嘲地弯唇,刚居然被彧亮搞心态了。
他只需记得一点就好,李兰幽的过去,不等于现在的立场。
顾繁山回家后,李兰幽已经出门工作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信封放在显眼的岛台上。
如果今天工作顺利,她应该比他更早回家吧。
然,中午的时候,她那边计划有变,「临时有个活动,得去趟北京,过几天回上海哦。」
「你买的那些衣服,需要我先帮你洗了吗?」他倒是心细体贴,想着这样她回来就可以直接穿了。
「达咩!!!」「我自己来就好啦~!!」
从感叹号的使用情况来看,她的反应好像很大?
顾繁山狐疑地看了一眼包裹
有好几个归属地山椿的号码这两天一直在给顾繁山打电话。
他给手机设置的是陌生号码静音模式,因此正常生活也不算被打搅。
顾繁山猜得到那些号码背后的主人是谁,无非是秦家一干孝子贤孙。
他只是没料到,他爸顾教授会亲自来电,问他心底怎么想的?是否考虑回去看一眼病榻上苟延残喘的老人?
顾家夫妇并非愚善的圣母,这些年一直不乐意让繁山跟秦家有所往来。
当初秦家是如何逼死温晓禾的,他们历历在目,断不会替温晓禾选择原谅。
好在繁山跟他们情感立场统一,始终没有被秦家道德绑架,并将“认祖归宗”的行为视为对生母和养父母的背叛。
可这次有点儿不太一样,秦胜男怪会另辟蹊径的,跑到樊外公那儿,试图打动老人家。
樊外公是知礼的人,就算不喜秦家人,也没有直接轰她走。
秦胜男在客厅坐了半天,见樊外公跟女儿女婿穿一条裤子,怎么劝说都不为所动,只能悻然起身回府,结果她才出樊家大门,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连带着茶几上的药瓶滚得满地都是。
她猛地转身回去,才发现老人家栽倒在地上。
得亏她送医及时,樊外公很快转危为安。
顾教授叹气道:“我打听了一下,当年温家二老去世,秦胜男确实在背后出了些力。秦家老头儿油尽灯枯,时日无多,棺材半个月前就订好了,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撒,就想见见你。你妈的意思是,没必要刻意对你瞒着秦胜男的这份恩情,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去秦家看看吧。我想的是,你不去也无妨,我跟你妈这些天在外地,等我们回来了直接去秦家,来得及就问安视疾,来不及就直接参加葬礼,只能这样了。”
顾繁山沉吟片刻,“还是我去吧。”-
顾繁山抵达玫瑰湾的家门前,已经凌晨时分。
整栋叠墅鸦雀无声,周遭漆黑一片,世界如同回到了野兽出没,天黑必须归巢的穴居时代。
尽管顾、林两家这些年将房子维护得很好,但从墙外立面来看,还是有股被时光和风雨浸蚀后的淡淡沧桑。
从前逢年过节他回来住,也没太留心这些,今夜驻足门前,身体倏地传出刻在基因里的远古回声,有对寂静的恐惧,有对团圆的渴望,有认清生老病死不可避免的无力,更有与知心爱人共同抵御荒芜的想法,就如他爸妈那样,就如外公外婆那样,就如那些一代又一代不断延续爱的基因的人类那样。
顾繁山洗去身上风尘,临睡前走到了书柜旁。
上次带李兰幽回家,蹊跷被打开的玻璃柜门提醒他将视线挪到了那本散文集上。
他想,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吧,在他正思考怎么把厮守终生的夙愿说出来而不会显得太突兀草率的时候,提醒他亮明自己爱她的时间线。
彧亮逼了他一把。
感情不是圣人的考试,顾繁山不想在爱里表演高风亮节,他了解李兰幽,知道她善良心软,男人的示弱和眼泪都是她的兴奋剂。
他卑劣地妄想着挖出曾经那段不见天光的暗恋,昭告信徒的身份,以博取她的彻底偏爱与垂怜-
清晨,青石巷弄上浸着湿凉,秦家老头在天亮前咽气了,灵前白烛亮起,白幡低垂,亲眷们的哀嚎与呜咽已经漫过整条木头连着木头的老街。
顾繁山穿过被邻里街坊堆放木料、纸扎的窄巷,生平第一次踏进了秦家不算宽敞的老宅子。
秦奶奶端出一套孝衣,对着顾繁山含泪相求:“你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你怎么还没回来,断气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繁山,奶奶不求你认祖归宗,以后奶奶死了,也不为难你给我料理后事,我只求你能为你爷爷戴孝送葬,让他在下黄泉的路上少些遗憾。”
顾繁山垂眸盯着那套丧服和孝帽,只伸手去拿了最边上的素白色孝花,别在胸前。
秦胜男:“今夜要是守灵,就在楼上的客房歇息吧,别回去了。”
他未置可否。
族老宗亲们听说顾繁山回来了,以为他与秦家有了和解的迹象,纷纷振奋起来,想趁此难得一见的机会,劝说他归宗承祧,接续香火。
说来讽刺,秦氏祖上也算商贸望族,这些年来逐渐没落,后辈愈加平庸,当初最不被认可血脉的顾繁山,而今成了年轻一批里最有出息的人,一众族人便幻想将他的名字写入族谱,借他的功名财富,重振门庭。
顾繁山看着那些不断上前做自我介绍的所谓亲戚,在悲哀中庆幸自己的生长环境不在这里。
梅行雪突然的来电,得以让他从这群人中脱身。
顾繁山走出宅门,站定在锁死生锈的消防栓旁,接起电话
夜深了,山椿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喧闹了一个白天的文物保护区终于静下来,若你没睡着,站在桥头,隐约能听见本地居民的鼾息和秦家灵堂下职业哭婆有一搭没一搭的哭丧声。
四更天,哭婆没了动静,中场歇息去了,守灵的两三人也熬不住困意,歪在蒲团上打盹儿,夜风钻进巷口,将铜盆里未燃尽的纸钱高高卷起,火星子舔上垂挂着的孝幔,像吸收了养分的细菌一样,贪婪地壮大成火团-
翌日一大早,李兰幽结束工作返沪,提着行李来到顾繁山家。
她细数了下在上海的夜晚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宿在顾繁山这儿的,好像跟同居也没什么区别了。羞涩.jpg
不知不觉间,他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了她生活的痕迹。
她在微信上跟他输入“我到你家了”报平安,迟疑一息,还是将“你”字删除了。
李兰幽:「我到家了。」
放下手机,她绕去岛台后面的净水器接水喝。
岛台上还放着几本新买的烹饪书籍,李兰幽微微一笑,知道顾繁山最近在尝试向优秀煮夫靠拢,为她洗手做羹汤。
目光移向旁边,她看见了顾繁山留下的便利贴和一份牛皮纸信封。
「彧亮委托我转交于你。」
李兰幽内心敲响警铃,从信封中抖落出那张失踪久矣的证件照。
她僵在原地,心底涌起一阵窘迫和难堪,她并不希望顾繁山知道自己暗恋过他的好朋友,担心顾繁山对这段过往会感到介怀。
可憎的彧亮,都要大结局了戏还那么多。
李兰幽重新拿起手机,想质问彧亮什么意思,屏幕上方弹出的头条新闻悚然抢夺眼球:「山椿古镇突发大火,百间古建筑被烧毁!」
「山椿古镇三小时焚毁98间民居,数千居民被紧急疏散转移!」
「火情已致6人遇难,两具遗体身份暂未确认!」
李兰幽还没缓过神,樊英便焦急找来:「兰幽,你能联系到繁山吗?」「他一直关机。」
不祥的预感顷刻缠绕着她的四肢,李兰幽被恐惧卸了劲儿,照片从指尖滑落到垃圾桶里。
她竭力控制自己战栗的手,揪起一颗心给顾繁山那边拨号,一遍又一遍地拨号
她顾不上那张照片,也忘了要将它捞出来,很久以后再想起它时,它早被上门做保洁的阿姨当垃圾带走了。
因此,李兰幽错过了彧亮亲笔写在背后的那句话,错过了他话里柔情与自嘲,错过了他内心更深层的,渴望与她重新认识、坦诚相见的妄念-
满目疮痍。
一场大火,把文物保护区烧得只剩那几座老桥了。
李兰幽马不停蹄地赶回山椿,一路上心悸得厉害,曾经失去梅顺琦的那种恐惧深深扎向她的肺腑与百骸,这种感觉就像熬了一整夜不闭眼睛的人忽然被灌了百倍浓缩的咖啡,心脏与第六感不安地突突直跳。
李兰幽一下飞机就直奔法医鉴定中心,在这里见到了提前从外地赶回来的顾家夫妇。
樊英正忙着跟人通话,顾教授神色已经松弛,对脚步虚浮的李兰幽安抚道:“放心吧,遗体确认了,都不是繁山。”
他不想对死者不敬,于是在额胸肩之间画了个十字圣号,“愿逝者安息。”
李兰幽:“那繁山人呢?秦老师知道吗?能联系上秦老师吗?”
樊英刚好收线,接话道:“联络到了,秦胜男浓烟吸入过多,被送医了,她也才刚刚苏醒。秦胜男说繁山昨天中午就匆匆离开了,根本没有留到深夜。”
顾教授:“那他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樊英:“是不是回上海的路上,手机丢了?”
顾教授:“咱们还是报警吧,别心存侥幸。”-
“繁山,顺琦的助理小肖前不久苏醒了,目前还有点失语,不能利索地吐字,我想这是声带肌肉长期不动导致的,这几天兴许能慢慢恢复。”
“之前因为病情不便,小肖被我藏在菲律宾本地一家私立托养中心,没有转运回国。如今他醒了,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我想赶在菲方找到他、控制他之前,尽快安排他回国接受治疗。”
“我因为一些税务问题暂时被限制出国,想委托你走一趟,把小肖当突破口,弄清顺琦的死因。”
昨天,梅行雪在通话中道明来意与请求。
顾繁山刚好持有效申根签,能在菲律宾境内免签停留七天。
于是挂完电话后,他径直启程前往菲律宾,深夜二十三点就跟梅行雪安排的人手在马尼拉机场碰了面。
事关梅顺琦死亡的真相,他没有理由推辞不去。
顾繁山原想着悄悄地来回,不让李兰幽多心,只是不曾想,菲律宾那边政商黑三通的情况比他预想中更糟糕。
顾繁山一行人才抵达托养中心,进了小肖的病房,十分钟不到,一群身份不明的持枪大汉便闯了进来,当场就要收缴顾繁山等人的通讯设备,控制人身自由。
双方僵持之间,顾繁山暗暗拨通大使馆的电话,才接通四秒,持枪大汉便夺过手机,将其砸到地上。
得亏顾繁山早入境之前就主动登记了行程,这样若是失联,还能早点被发现。
他属于AI科技领域核心人物,有主动报备出境行程的义务,大使馆收到报备信息,便会适度关注他在当地的活动与行踪-
陪顾家父母报完警,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李兰幽没心思回去见自己家人,失魂落魄地打车回了教工楼。
晚自习的结束铃响了,从学校大门朝里看,教学楼像一艘里深海上发光的巨轮,目送学生们成群游向更广阔的天地。
李兰幽有些疲惫地收回眼,正欲往家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迟疑的呼唤:“李兰幽?是你吗?”
她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朝自己招手。
人们三十年后还会记得从前的小学班主任,更别提会忘了高中时期的。
熟悉的板材眼镜,熟悉的鲁迅风穿搭,除了头发灰白与记忆中不一样,王晓亮还是从前的配方。
“王老师?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李兰幽惊讶地迎上前,打起精神与故人寒暄。
“果然是你,我害怕认错了,差点不敢相认。”
“老师这是什么话。”李兰幽其实有点讶异,没料到王晓亮还会记得她。
不过,她平时在校内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高考缺考的家伙,在王晓亮的执教生涯里应当比较罕见,大概物以稀为贵,记忆也因稀少事件而深刻吧
王晓亮笑呵呵道:“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啊,我手机上早都刷到你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回学校看看老师。”
“我哪儿有脸回来看您啊”李兰幽怏怏笑了笑。
王晓亮自然知道她说的没脸回来指的是什么,他配合地叹了叹气,复又问道:“怎么样,这些年跟顾繁山还有联络吗?”
“?”
什么意思?
王晓亮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那小子不是暗恋你吗?”王晓亮见她疑惑地锁起秀眉,好心提醒道。
“他暗恋我?”
“怎么,后面他没跟你表白?你们没有在一起?”
“”李兰幽宕在原地,她还是头一次听说顾繁山高中时暗恋她。
而且,最诡异的是,这件事情还是从她严抓早恋的班主任口里听到的。
“当年高考之前,每个班不是都要填报考意向征集表嘛,顾繁山那小子,特意跑到办公室找我要我们班的那份表,说想看自己喜欢的女孩打算报哪里。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班里的谁,后来你不是高考失利了吗?他直接来找我要你的家庭住址,我才恍然大悟。”
李兰幽心口轰然一震,浑身发麻,眼眶发烫,后知后觉的酸涩与感动疯狂交织,偏偏在她心里预感快要失去的他危险时刻,过往所有不起眼的细节骤然串联,他一次次不经意的关照,一次次隐忍着爱意的眼神,原来始于年少的心动,而非成人的合适与权衡。
他对她爱情的起点,竟然那么早,早在帐篷事件之前,早在上海那个暧昧的良夜,早在呼啸屯的马甲还被紧紧捂住之时
所以他给公司起名空谷,也与她有关吗?
李兰幽心尖颤抖,冥冥中想到了那封情书,以及岛台便签上同样清逸的字。
“老师,先不聊了,我突然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家一趟。”李兰幽化作一阵急风,匆匆赶回教工楼的小屋,翻找出妥善收藏的信件-
得益于祖国的强大,顾繁山在度过惊心动魄的四十八小时后安然无恙地返回上海家中。
大使馆出动力量,从他那通求援电话拨出去,仅仅过去四十五分钟,那群壮汉便缴械就擒了。
小肖目前的身体状况还不算稳健,虽然无法快速回国,但得到中方的妥善安置。
顾繁山从小肖和当地华商那儿得知了一切,带着沉甸甸的真相回国,并将信息同步给了梅行雪。
梅顺琦的离世,果然不是因为意外的车祸,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人矿绑架。
死法之残忍,顾繁山不敢听第二遍。
当他把内容复述给梅行雪,他感觉自己又被活生生凌迟了一遍。
“咔哒——”大门的电子锁被指纹打开,顾繁山赶忙挂掉跟梅行雪的通话。
李兰幽出现在门外,哀怨看着他,憋了一路的眼泪哗啦落下。
外面阴沉的天也应时地飘起了入春的雨。
“怎么哭了?”他连忙走向她,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你手机丢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别哭啊,乖乖,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一买新手机,不就直接回拨给你了吗?看在我连父母的消息都没顾,优先联络你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他很温柔地弯腰,见眼泪擦不干,便想用唇将它吻干净。
顾教授昨晚已经撤销了报案,顾繁山出境的事儿跟他说了个大概始末,但李兰幽樊英她们始终不知情。
李兰幽止住眼泪,从包里掏出那封发旧的情书,“这是你写的吧?”
顾繁山怔了怔,她都知道了?
他安静下来,决定接下来无论她问什么都一律坦然,于是他点头承认,“是我写的。”
不但如此,他还转身去书桌下翻了翻,将李兰幽的回信递到她跟前。“我也收藏了你的回信。”
李兰幽愕然,万万没有料到它会出现在他的手上,她强压着心里泛起的密密麻麻的感动气泡,问道:“你怎么弄到的?”
“只要有心,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想办法弄到。”
“我讨厌你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深情?”她控诉道。
他的话音愈加低落,“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担心这样深沉变态狂热,对你来说是负担。何况,我也会害怕在你面前丢脸的,当年天真错信你表姐的话,像个傻子一样硬生生错过了你那么多年每当想起这件事情,悔恨的感觉总会将我千刀万剐,所以我回避面对,更不敢把它摊开到你面前。”
原来他也会难堪,原来他也会钻牛角尖,原来他也会陷入旧事里做困兽之斗,原来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睿智豁达的。
看着他袒露真心,流露脆弱,李兰幽忽然间不想追究什么了。
再说,她本来也不是真的气恼。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在乎他,在乎他们的感情,因为在乎,所以她气势汹汹。
李兰幽态度蓦地软和下来,抬手轻抚他英俊的面庞,踮起脚尖,将身子贴向他,亲了亲他的唇。
她心间泛起阵阵柔情,暗暗道,他悄悄为了她做了太多事情,有很多她还不知道 ,只能用漫长的余生去发掘了。
顾繁山看着怀里的泪人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爱怜地亲自己,他心都快要碎了。
一向计出万全的家伙不经大脑思考,情不自禁吐露出内心深处的渴望:“我们结婚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愣。
顾繁山很快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竟在这么潦草、这么没有仪式感的情况下,说出了最应被郑重对待的事情——跟她求婚。
但说都说了,这种时候再退缩,他就是孬种。
顾繁山沉淀下万千心绪,款款道,“我知道你心里还留有梅顺琦的一席之地,但怀念逝者,不代表终生囚禁自己,开启一段新感情,也不意味着你必须抹除和他的过往,我……”
他忽然间有些语无伦次,看着李兰幽沉静倾听的样子,担心她会拒绝,他又一次善解人意地退让:“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因为这次我也不太满意,以后再跟你求婚,我会换个郑重点的时刻。”
李兰幽温柔地摇了摇头,认真对顾繁山道:“顾繁山,你知道吗?我听说,经历过幸福婚姻的人,在另一半死后,再婚的概率往往高于婚姻不幸的人。婚姻幸福的人,脑海里会有婚姻等于幸福的认知,不幸者则会回避创伤。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谈过一段很美好的恋爱,我这么说,你可不要吃醋。总之,你就当我是个不能免俗的家伙吧,所以我也很想拥有你。”
顾繁山紧绷的心弦骤然松软下来,笑意慢慢浮上他的眉眼。
真心相爱的他们,在真正感到幸福的时刻,是没空计较彧亮那些事儿的,很默契地把他忘了。
两人执手相看笑眼,恰逢窗外骤雨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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