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豪门前妻O总想诱我 > 7、第 7 章
    后门在养老院西南侧的窄巷子那边,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


    裴知予走过去的时候,巷子那边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有几个人举着纸板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惠安养老院还我老母公道][老人尊严不容践踏][赔偿我老母精神损失费],有人在一旁录制视频。


    裴知予注意录视频的人,很年轻,设备齐全,像是专业拍视频的人。再往一旁看,有个年轻人架着三脚架,手机对准后门门口念叨着什么。


    在直播?


    “他们在直播,我们不能从后门出去。”裴知予往一旁站,环顾四周,指着西边说:“那边还有一个侧门,我们从那里过去。”


    “好。”


    走过去的路上,安宁同裴知予道:“知知姐,我们去偷资料回来的路上碰见惠安的汪院长了。他当时和律师在聊天,说杨霞家人不配合调查,只想索赔20万,但是他不想给,准备起诉杨霞家人。”


    “他自己作恶多端,还想起诉别人?有这么大的勇气顶风作案,只能是后台强硬得能撑天了。”裴知予冷笑一声。


    萧萧问道:“什么意思啊知知姐?”


    裴知予挑眉道:“回去路上我跟你们细讲,先把杨霞家人维权的视频素材拍摄下,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下周还要再来一趟。”


    安宁和萧萧不知所云,只能先照做。


    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安宁手持pocket4对准杨霞家人开始拍摄。


    裴知予也打开手机的相机,正要按下录制键,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狠狠一打。


    手机屏幕着地,裴知予回头,看到眼前出现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脖子粗短,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拳头攥得紧紧的。


    此人是王武,杨霞的二儿子。


    王武一脸怒气地朝裴知予吼道:“偷拍什么呢,你们是谁!”


    巷子里的人呼啦啦涌过来,杨霞的大儿子王彬几步跨到前面,视线落在安宁的pocket上。


    裴知予捡起屏幕磕碎的手机解释:“那个,我们是记者,如果你们维权需要我们支持的话,我们可以帮助你们……”


    话还没说完,王彬就冲到了她面前,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你们是记者!哼!就是你们这群无良记者瞎报道,让我妈这么大年纪了丢那么大的脸!”


    安宁没把pocket放下,反驳道:“我们哪里瞎报道了,我们跟其它乱七八糟的媒体不一样,我们是回声新闻,正经官方媒体,每一条报道都是公开公正客观的报道,而且我们保护了受害者隐私啊。”


    王彬一听这话,气都喘不匀:“还官方媒体呢,官方媒体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全都被资本家收买了!我还要你们帮忙?你们只会帮着养老院说话!都滚开!滚开!”


    “滚开!”


    “走远点!”


    “别拍了!”


    那群人七嘴八舌地叫嚷开来,王武往前又跨了一步,指着裴知予和安宁大声说道:“把她们的手机和设备都夺过来!视频都删了!”


    话音还没落,两个年轻男人冲上来抢安宁的pocket,安宁整个人被拽得往后翻。


    “放手!不许动她!”裴知予去推夺安宁pocket的人,但下一秒就有人从侧面扯住了她的头发。


    她几乎要被拽倒,仍旧不忘去推那个男的,萧萧趁机钻进去把那人用力推走,拉着安宁往一边跑。


    王武要追过去抓安宁的头发,裴知予打掉他的手抬高声音:“不许碰她们,怎么,你不信我们还不信警察吗!如果你们真的想讨回个公道,就应该配合警察去调查取证!”


    那群人还在推搡,裴知予被推得踉跄两步,稳住声音喊道:“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杨奶奶是受害者,该指责的是那个罪犯,该讨伐的是养老院的失职,该受到惩罚的也是罪犯,但是你们不配合取证还要在这里要赔偿,怎么,要到巨额封口费,看到罪犯逍遥法外就觉得痛快了是吧!”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后,王彬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黑色,他两步冲上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裴知予左脸上。


    裴知予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头被打得发懵,耳朵嗡嗡的听不见声音。


    看裴知予被打了,萧萧匆匆把安宁往外推,转身冲进人群要去把裴知予拽出去,被裴知予抬手挡住。


    “我防抖相机开着,取证,没事。”裴知予稳住声音说,嘴巴里都是血腥味儿。


    王武从旁边蹿出来,脸也涨红了:“大哥,跟她们废什么话,赶紧把她们手机夺回来,把东西都删了!”


    裴知予盯着王武的眼睛,掷地有声:“你敢夺我们手机,我们马上报警。”


    刚说完,王彬忽然绕到她身后踹她一脚。


    后腰偏下的位置一阵疼痛,裴知予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咚!


    双手撑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还没准备起身,王彬朝她肩膀处又踹了一脚,瞪着眼骂她:“你他爹的臭娘们儿,该死不死的畜生,我让你报!我让你报!!”


    裴知予疼得眼前发黑,萧萧实在不忍心,使出全部力气把王彬推开,拉着浑身疼痛的裴知予,带着安宁开始跑。


    “给我站住!”


    “站住!不许跑!”


    王彬那群人追着她们跑,时不时夹杂几句脏话。


    三个人跌跌撞撞冲出巷口的时候,后面还在骂。


    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终于找到停在路边的车。三人匆匆钻进去,萧萧一踩油门,快速把车开走。


    安宁收好pocket坐在后座,盯着裴知予红肿的脸,差点哭出声来:“知知姐,快报警!不能就这样算了!”


    裴知予闭着眼喘了两口气,伸手摸了摸嘴角,拿下来一看,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


    那男的下手真狠。


    裴知予摆手:“先不要报警,我有新情况要跟你们说。20号我们要再来一次,等下把我们搜集的资料去楼下打印出来,再找个地方核对信息,顺便处理我的伤。就算报警也是处理别的事,我的事先不急。”


    安宁看裴知予这个时候还想着工作,气得声音抬高:“怎么能不报警啊!咱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裴知予从兜里掏出卫生纸擦擦安宁的眼泪,好声安抚:“安宁,听我的,不能打草惊蛇,先整理资料好吗?你不相信我吗?”


    安宁没别的办法,咬着嘴唇把眼泪使劲憋回去:“行,我知道了,我整理就是了。”


    车子开到回声传媒大厦附近,正逢中午用餐时间,萧萧找到一个空车位赶忙停进去。


    到大堂门口时,裴知予对着玻璃墙看了看自己的脸。


    颧骨肿起来一块,嘴角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痂,头发乱糟糟的,真是狼狈。


    大堂正门是闸道和电梯处,左门那处有咖啡店、便利店,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店铺。


    三人绕到左门,裴知予看南风回信那处有空位,招呼打完资料的安宁和萧萧坐过去。


    仔细核对过来访信息后,裴知予把黄奶奶手机上的信息和那些药物信息的纸排列好说:“我先说获取到的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就是,惠安的汪院长和一个大健康公司合作,每1、10、20号会来养老院里开讲座,卖保健品,以看电影和一些娱乐活动作为掩饰。”


    安宁和萧萧凑过来看,裴知予指了指聊天记录说:“他们基本都以线下开讲座和线上私域运营,会定期直播和私域营销。虚假宣传高价售卖那些没有价值的保健品,欺骗这些老头老太太。但这种公司一直都很难抓,也很难定义这种骗局。”


    “而且,我还了解到,性侵一事,不止杨奶奶一个受害者,惠安内部有多名受害者,还有……”


    “裴知予!”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裴知予回过头,周依雯已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的怒气。


    安宁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唤了一声:“周姐?”


    裴知予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起,起身问:“even,有事?”


    周依雯一把夺过那沓拢好的资料,举到眼前扫了一眼:“你们干什么去了?”


    裴知予准备去夺,没得手,只能老实回答:“我们出外勤调查案子去了,你有事?”


    周依雯咬牙切齿问:“去惠安了?”


    裴知予点头:“对,做一些调查。”


    萧萧觉得周依雯的状态不对,站起来想缓和一下:“周姐,你有什么事吗?”


    周依雯忽然攥着那沓纸往裴知予脸上一砸,文件擦过裴知予的脸散落一地。


    “你怎么做事的!是专业记者吗?顶着回声的名号出去不好好办事,出了事让我们电视台的背锅,网媒部的人就是你这种水平吗!”周依雯冲着裴知予吼了起来。


    午休时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纷纷停下脚步注意这里。


    安宁和萧萧赶忙弯腰去捡散落的纸,裴知予蹲下捡了几张忍住愤怒回问:“even,有什么事就快说,你不要卖关子。”


    周依雯气得胸脯起伏:“我什么意思?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好吧!他们惠安事情的受害者家属打电话到我们电视台投诉我们啊!说我们电视台的记者污蔑他们,说我们收钱给养老院说话,你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最后要我们电视台给你们承担责任!”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周依雯的声音还在往上拔:“我告诉你,我忍你们网媒部的已经很久了,每天除了做那点弱智视频弱智报道还会干什么?顶着回声的名号做出一堆稀巴烂的内容,回声新闻有你们在,迟早会□□废!”


    安宁听到这话气得起身要去跟周依雯怼,裴知予挡住她,一脸怒色地回击:“周依雯,我劝你不要把事情上升到整个网媒部!今天惠安的事,错在我,我认,但是你没必要羞辱我们整个网媒部。先不说我们加入回声也就一个月,但这一个月我们也做出了很多出色的报道。”


    “上次1组小禾跟踪报道了烂尾楼维权案,那个案子从她没来回声就开始跟踪了,跟踪了整整2年。前不久她终于成功帮业主维权,整件事件的文字报道加视频报道,全网热度已经过亿,拯救了多少家庭!”


    电视台的人一直都看不起网媒部,四大刊来了之后,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电视台瞧不起。惠安的事没做好,裴知予认,但指责整个网媒部,裴知予绝对不惯着。


    先前裴知予还能和周依雯维持体面社交,现在,不必了。


    越想越生气,裴知予怒火中烧,吼得比周依雯还大声:“从我们来到这里,你们一直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低端,觉得我们每天做点调查写点文案剪点视频不如你们高级。但不说电视台的其它人,就说你,你节目收视率也就那样,我无论来回声前后都做过爆款好吧,你还好意思说我?到底谁丢回声的脸啊!”


    砰。


    握在周依雯手里的咖啡杯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在裴知予脸上。


    围在一旁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讶声,有的怕被咖啡液溅到,纷纷退出了些。


    温热的液体顺着裴知予的额头淌下来,漫过开裂的伤口里,最后泼洒在地上的资料上。


    裴知予忙蹲下去捡那些资料,安宁抓起一把资料站起来气得声音发抖:“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周依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脚踢开滚落在她脚边的空杯子,压制着怒气对蹲在地上的裴知予说:“别在我这里荣誉共享了,看不起我?那以后就瞧瞧,看谁的内容无人问津。”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法在那么多双眼睛下挽回局面,但输掉气势的话,什么都输了。


    周依雯瞥了裴知予一眼,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午休时分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取外卖和准备出门吃饭的人驻足片刻。


    周依雯穿过人群离开之后,又围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苏毓礼从左门走进来时,哒哒的高跟鞋声被不休的议论声淹没了一大半。


    助理阿琳跟在右后方瞥见围在南风回信那处的人群,同苏毓礼说:“我刚刚在群里看到了,说是网媒部的新员工小裴和even起了冲突,要不要我去管理一下?”


    苏毓礼顺着那圈攒动的人头望过去,人群缝隙间,裴知予蹲在那里捡散落一地的资料,她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咖啡色的液体正沿着发梢往下滴,身上的衬衫的肩头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渍。


    围观的人并没有散开的意思,压低声音讨论。


    “她给咱公司抹黑,怎么还好意思反驳呀?来这里才多久就把自己当回事了,这群年轻气盛的人啊,就得多在职场里好好历练。”


    “是啊,没把事情做好,还理直气壮,even姐教训得太对了。”


    苏毓礼的目光还落在那个蹲着的身影上,纸沾了咖啡液不好捡起来,裴知予的动作稍显笨拙,一张一张捡,再用卫生纸擦拭掉咖啡液,叠放在一起。


    讨论声仍旧没有断下去。


    “网媒部的人个个都当自己是超级kol呢,爆条视频真以为自己能力足。”


    “这里是回声新闻,可不是那些营销号,把流量当抬高自己的工具,这种人啊,做新闻也做不长久。”


    “就是就是,低级趣味。”


    裴知予狼狈至极的模样被来来往往的人尽收眼底,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公司的大小群。


    阿琳还在耳边问要不要过去管理一下,苏毓礼站在原地盯着低头捡资料的裴知予看。


    回声新闻的网媒部年初才成立,收购四大报刊之后,才把那些人均匀地分到这个部门,聘请一些更为专业的人带领这个部门成长。


    好在现在网络和自媒体比较发达,网媒部从成立到四大刊的人进来,也做出了不少优秀报道。但那些旁人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流量和成绩,在电视台的影响力和广范围的权威力上,小巫见大巫。


    两者的冲突苏毓礼一直知道,只是作为一个顶级上司,放任两者产生冲突,又不失为一种美妙的管理手段。


    至于在今天斗争中败落的裴知予……


    苏毓礼握紧拳头。


    一个抛弃她的女人,一个只用失忆便可以推卸掉所有责任的人,一个不用为过去负责的人,如今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任人讨论,她应该怀着解气的心开香槟庆祝。


    对,她本应该高兴的。


    她本应该高兴的。


    拳头却握得紧紧的,喉咙里被一股几乎凝固的气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扯出笑脸来。


    “不必了。”苏毓礼转身离开。


    有人看到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我去,苏总,赶紧走吧,别看热闹了。”


    人群便如鸟雀飞散。


    裴知予匆匆把那些沾着咖啡液的资料拢到一起,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渍,松口气道:“没事没事,反正还能再打印,等下带回去晾干把它们碎了吧。”


    安宁蹲在她旁边,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知知姐……”


    “好了,没事,别担心。我上去收拾一下,你们把这些晾一下。”裴知予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抬头冲安宁笑笑:“迟早要吵一架,现在闹掰了,以后咱们就不用装模作样忍着了。”


    安宁吸吸鼻涕,“知道了。”


    公司每一层的茶水间柜子里都有常备药,裴知予拿了些碘伏和创可贴,去洗手间洗把脸。


    颧骨那边的红肿更明显了,膝盖上也磨出血,头上的咖啡渍她也没有办法处理完毕,只能简单用水冲一下额前的发。


    处理这些倒没有太大问题,难的是一下午都要顶着这身沾了咖啡渍的衣服上班。


    裴知予钻进小会议室里处理伤口,还没处理完,四肢的疼痛蔓延上来。


    杨霞家人下手太重,王彬踹的那两下,一次踹她腰上,一次踹她肩上,当时被踹得身子都快散架了,现在是钻心的疼。


    她躺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想到等下还要研究那些搜集来的信息,猛地坐起身。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手脚麻木冰凉,她试图站直身子,最终只能坐回沙发上。


    弓着身子抱住头缓缓,耳畔一阵嗡鸣,头脑混混沌沌,还伴随一阵呕吐感。


    缓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两分钟,三分钟,或者更久,狭小的空间里,说不出来的委屈被无限放大。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裴知予匆匆抹掉眼泪,却吹了个鼻涕泡。


    之前小禾讲,追踪报道烂尾楼的两年里,她的个人信息被黑心开发商贩卖,私人生活也被打扰。但想到那些攒了大半辈子积蓄买房的业主,能求助的全求助了,只剩她还能坚持跟踪,她怎么都不能放弃,咬碎了牙也要帮助这些人。


    那时裴知予很动容,也茫然地思考了许久。


    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她只记得,作为一名记者要坚持实事求是、独立公正,要恪守道德底线,也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婶婶跟她说过,当年高考后报专业,所有人都不让她报新闻学,她固执地把所有志愿都填了新闻学,并选了不可调剂,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怎么那么犟。


    裴知予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头不吭声,婶婶不理解她,她理解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内心有梦想,谁会做到这种地步?


    从新都到回声,她遇见了太多值得学习的前辈,也从那些人口中听说过工作的过程中会遇到多少危险和阻碍。但无论怎样的艰难险阻,怀着一颗新闻业赤诚的心站在磅礴的人群里,做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做有温度的报道,总是值得的。


    她没有记忆,没有家人,也无法再回那个充满自己罪恶的故乡,唯一陪伴她的只有眼下这份工作。


    安宁和萧萧总说她对工作太用心,太认真,可除了工作她真的没有可以做的事。


    工作上遇到困难,她理解,也尽量短时间快速消化那些糟糕情绪,免得影响了团队工作。


    她今天有很多次都想哭,但在安宁和萧萧面前哭又显得自己这个小组长未免太不靠谱。


    成年人应该学会自己处理情绪,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间小会议室是她唯一可以躲避的空间,也是她唯一可以做回小孩的时候。


    小孩……


    裴知予吸吸鼻子。


    她成年了,妈妈和爸爸不在了,家没有了,她永远也不能做回小孩。走进来扮作小孩哭一场,擦擦眼泪走出去,她还会是那个可靠的知知姐姐。


    门忽然被推开。


    裴知予背对着门口匆匆擦掉眼泪,把沙发上的药拢在一起放进袋子里起身:“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不耽误你们使用。”


    她抓着袋子转身,想低头掩饰脸上的伤和眼泪快速逃离。


    哒哒两声高跟鞋接触地板的声音,裴知予垂下头的目光落在那双高跟鞋,还有白色西裤上。


    下意识抬头,撞进遥遥无依的眼波里。


    没有凝重的施压和往常的冷冽,乌黑的长睫颤颤的,眉头微蹙,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好像刻意压制了某种需要包装的情绪。


    苏毓礼松开门把手往前走了一步,猩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要同裴知予说些什么。那双美丽的眼视线往裴知予身上移去,又绷紧身体停在原地,抿着唇低垂着眼看着。


    那个目光实在复杂,但倘若眼泪从此处经过,蜿蜒的山峦会从群山的皱褶里伸出手掌接住它。


    成为云,成为雾,成为另一双眼睛里的雨。


    从失忆后,裴知予从没有见过有人会用这样难以读懂的目光看自己,好像被一张细密的网捕捉住了,留在眼眶中的眼泪潮湿了全身,她的翅膀被蛛网囚住,飞不起来。


    双脚变得酥软,恍然的一瞬,裴知予踉跄着往后退去。


    苏毓礼像是要接住她一样,抬起手往前走去,却马上放下手停在原地。


    砰的一声,裴知予撞到沙发旁的桌子,身子往旁边一倒,不可避免地歪歪斜斜地坐下。


    “苏总……”裴知予慌忙起身,手里抓紧药袋子。


    脑海里还回放着那件尴尬的事,即便苏毓礼给她点早餐,她也不可避免地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你还好吗?”苏毓礼开口问道,“你的伤严重吗?”


    裴知予不清楚苏毓礼知不知道咖啡店的事,只当苏毓礼问候她的惨状:“还好,已经涂了药,没什么大碍。”


    苏毓礼没有多对裴知予的伤进行关怀,上下打量两眼嗯了一声,侧着身子转身出门。


    看来只是上下级的客套关心。


    裴知予本来也没对这个顶级上司抱有什么可以被关照的期望,抓着装着药的袋子准备跟着出去。


    那人却停在门口回头,薄薄的身子挡住门外的喧嚣。


    裴知予看着她的眼睛,听见她轻不可闻地叹口气,声线低沉:“我办公室里有干净的衣服,你跟我过去,把身上的衣服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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