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关系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裴知予抓着袋子站在苏毓礼身后,想要开口明确拒绝,苏毓礼却迈步走出去,一副她会跟着去办公室的自信。
“我……”裴知予迈出小会议室朝那个薄薄的背影喊了一声。
柔软又坚硬的脊背绷得直直的,瞬息之间,脚步迟疑地停滞,又快步往前挪移。
没有留出可以让人拒绝的空间,除却俯首顺从,毫无办法。
霸道的上司。
像是出现在某果短剧的人设,或者某洋柿子小说里刻板的总裁形象。
被这位总裁强制要求带娃,现在又要提心吊胆地跟着换衣服,虽说苏毓礼是好意,但着实让人惶恐,难免让人多想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端茶送水卑躬屈膝也就算了,万一被要求着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该从还是不从?
职场里的潜规则裴知予还是懂的,但真落到她身上总是会让人措手不及。
算了,随便了,应该是她发散太多。
苏毓礼怎么会对潜规则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小a呢?
这样的白富美omega,怎么说也要找个更强大的alpha潜吧。
苏毓礼身边那么多可供挑选的alpha,一天潜10个,潜一年都潜不完呢。
她呢,只是某果短剧里,一个路人,一个陌生人,一个用户,一个老百姓,一个普通人,一个中国人,一个亚洲人,一个碳基生物,一个哺乳动物,一个有限生命体,一个直立猿。
一个没有过去,小小的,平淡无奇的alpha。
裴知予抓着袋子,咬咬牙,跟着走过去。
从小会议室走到电梯口,要穿过人流密集的走廊。大抵是楼下咖啡厅的事已经传遍了公司小群,路过时总能感受到异样的眼光。
裴知予偶然想到从前和安宁讨论八卦时,听闻苏毓礼貌似只在19层之上活动。
19至30层是苏毓礼工作范围之内的楼层,19层之下从不过问。作为新闻部网媒分部的小小员工,裴知予被划在19层之下,怎么这两天总是碰到苏毓礼。
哪里会有那么多意外。
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
现在大环境不好,找工作难,回声待遇不错,同事关系挺好,晋升机制透明,离了这里也找不到特别好的公司了。
裴知予心里下了一场暴雨。
真要是被逼到那种份上,也只能任人潜了。
不知不觉走到电梯口,苏毓礼和大多数同事一样站在电梯口等候,没有站在总裁专用电梯那处。有人见她站在那里,自觉地换到别的电梯口,偏头打量站在她身侧的裴知予。
裴知予别扭地低下头。
和有嫌疑潜规则的上司相处,总是这样那样的不自在,尤其是在人多口杂的公司里,任何小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加之和其它部门的同事刚刚发生争吵,现在她和苏毓礼站在一起,很难不让人猜测她是要找苏毓礼告状。
从电梯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在电梯口准备下楼的人也越来越多,偏她们等待的电梯迟迟上不来,陆续出来、下去的人纷纷投过好奇的目光。
裴知予难以忍耐众人的打量,小声唤了句:“苏总……”
猫一样的声音,自己都要听不到了,苏毓礼像一尊白玉雕像纹丝未动,更不置一词。
叮。
电梯终于开门。
出乎意料,电梯厢是空的。
现在正值乘坐电梯高峰期,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周围的人通风报信,导致那些原本想上来的人提前下电梯。
与电视剧小说里演的一样,现实的职场里,除却中高层领导,大多数普通打工人都极其厌恶和boss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讨厌压力,讨厌被审视,讨厌被掌握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压在下面。
但裴知予并不讨厌苏毓礼,相反,抛开潜规则不谈,她很尊敬、崇拜这个曾经叱咤新闻界的前同行。
她读过苏毓礼写的书,努力去查阅苏毓礼的报道,认真记下苏毓礼书中让她受益匪浅的句子。
可权力、资历和阶级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无论裴知予是否在回声工作,无论在职场内外,苏毓礼的前辈身份总是高高在上,不可近距离接触,更不能玷污半分。
何况,对方有想潜规则自己的嫌疑。
裴知予蜷起手指往一旁退半步,本来人要是多了可以挤到里面避免共处的尴尬,如今只有两人,似乎避免不了了。
人太过敏感会变得做任何动作都彰显狭隘、小气,裴知予站在原地好久不动弹,苏毓礼拧着眉踏进去。
过后发出邀请。
声音却像命令一样:“进来。”
即便是背对着人群,裴知予也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投射过来。
后背像被针扎一样,刺痒无比。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去,站在靠左侧颤抖着手指按关门键。
门终于合上,裴知予别开脸靠着墙站,数字变成28时,电梯门开了。
苏毓礼不疾不徐地走出去,迎面而来的是完全不认识的岗位、职位的人。
那些人朝苏毓礼颔首,目光越过苏毓礼的肩头打量裴知予。
从失忆之后,裴知予一直处在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安静环境。没有过去记忆的生活无趣、枯燥,像死水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平静地接受自己过去的罪恶,平静地离开,平静地搬到陌生城市,平静地入职新都,平静地看着新都被收购,平静地来到回声。
她身为一个alpha却没有明显的信息素,身为民营企业家的孩子却没有详细信息流出外界,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网媒记者却和苏毓礼这样的上司扯上了关系。
踏出电梯厢,那些人的目光像是沉默的注视,又好像是从苏毓礼身上分离出些许微小的尊敬,总之好像并没有太多恶意,只像是看着童话故事里,走在老虎前面那只耀武扬威的狐狸。
“谁呀这是?苏总的客户?不对,年纪看起来很小嘛,难道是苏总亲戚?”
“嘛,不清楚,苏总亲自带来的人,应该很尊贵吧。”
“还没有见苏总亲自带人过来呢,一般都是助理带吧,欸?怎么感觉这人看起来很面熟呢?好像是新闻部的?”
“怎么可能啊,苏总根本不管新闻部的呀。”
“哈哈,不会是小女朋友,带过来认路的吧?”
被擦肩而过的人这样讨论着,裴知予多出了莫名其妙的虚荣心。
她不自觉抬起头,昂首挺胸地阔步向前走。
权力太迷人了。
如果苏毓礼有朝一日真的潜规则她,她只能半推半就了。
和这样强大的omega发生某些关系,怎么说都会改一改自己偶尔的不自信吧。
再说,她已经喝过苏毓礼的乳/汁,说不定也能遗传一点苏毓礼的强大和聪慧。
普通小员工因工作被羞辱后又被顶级上司特别关照,并被全公司的人注视,这种激动和忐忑已经让裴知予脑子瓦特掉了。
权力、聪慧、自信并不能通过忄.生传播,也不能通过奶水传播。
裴知予,清醒一点!
裴知予清醒不了一点。
迎着众多目光,裴知予跟随苏毓礼来到一间极简装修风的宽敞办公室。
“我现在是哺乳期,衣服时常会因为溢奶湿掉,所以会常备一些衣服。”苏毓礼从立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递给裴知予,“你拿走一件不碍事,回家洗干净送回来就好。”
裴知予拿着衣服仔细看了许久,上好的质感,定是价格不菲,穿在自己身上好像浪费了。
抬眼看向苏毓礼,苏毓礼似乎很疲惫地移开目光,转过身子坐在真皮椅上,修长的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着,眼睛也在打量她的身形。
“你穿着应该合适。”苏毓礼说,“右手边有试衣间,换上吧。”
那双向来冷冽没有情绪的眼像水蛇一样缠住裴知予的身子,裴知予慌忙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衬衫,不安地开口:“苏总,我真的可以穿你的衣服吗?”
“嗯。”苏毓礼只是简单地回复她。
裴知予听出这个嗯字里的不耐烦,尽管这个嗯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色彩。
钻进试衣间里快速换好衣服,裴知予拎着自己换下的衬衫走出来朝苏毓礼鞠躬:“苏总,谢谢你。”
脸颊很快滚烫起来,再次直起身子的时候,裴知予察觉苏毓礼有点烦躁似的,呼吸急促,手里攥着一沓a4纸,视线没有焦点。
裴知予注意到苏毓礼胸前又出现一些被洇湿的痕迹,意识又到了必须回避的时刻,慌忙往后退去:“苏总,那我先离开了。”
苏毓礼没做什么挽留,偏过脸挥手让她离开。
刚走到门口,裴知予听到背后的苏毓礼说:“你早上走了之后点点一直闹。”
点点……
听话又可爱的点点,从早上离开到现在,她确实有些想念了。
又听到苏毓礼开口:“周日是点点的百天,我想带她去拍百天照,还会摆百天酒,如果你不忙的话,帮我过来带带她。”
“好,谢谢您的邀请,我会过去。”裴知予转身冲苏毓礼点头。
苏毓礼显然没有意识到裴知予会这么快答应,移开视线,修长的指在桌上闷闷地敲了敲。
“我会提前通知你。”她沉着声音说。
裴知予颔首:“谢谢苏总,那我先走了。”
“嗯。”
走出这间办公室时,裴知予明显感觉自己比之前更为放松。
也许是觉得再糟糕不过被潜一次,也或许是因为一个充满母性的omega无声的安抚对她十分有效。
忽然想到自己并没有苏毓礼的联系方式,转身准备回去,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海边落日余晖的头像,申请人是苏毓礼。
裴知予手忙脚乱通过苏毓礼的好友申请,跟那个一门之隔的人打字问好。
裴知予:[苏总,您好]
裴知予:[时间地点您通知我一声吧,我到时候过去]
对面的消息缓慢发过来。
苏毓礼:[周日入梅,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裴知予愣怔怔地盯着苏毓礼发来的消息。
周日入梅,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遭受羞辱打骂后获得的温暖,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温度。
裴知予:[嗯,好]
苏毓礼,谢谢你。
/
6月13日,海市入梅。
潮热的水珠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腐烂,人溺在黏腻的水里,天光开始泛白,朦胧。
以及,不凑巧,出门时天气还算好,一路走到地铁站附近,星星点点的雨落了下来,逐渐变急,变大。
裴知予周六加班忙得晚了些,早上的闹钟响了几次也没把她叫起来。
她起得实在匆忙,头发都没有梳理好,没有带伞只能用手遮着雨,匆匆跑到地铁站,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脚步落在扶梯第一阶台阶处,听见有人在喊她。
“裴知予。”
裴知予收回脚,转回头,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正开着雨刮器。门从驾驶座那处开了,一把黑伞撑出来。
那双珍贵的,不曾踩过雨水的高跟鞋,踩过雨水泡过的粗糙砖地,一步步朝她走来。
哒哒。
在她面前停下。
苏毓礼垂眸看她,久久,喉咙滚动,轻声说:“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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