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萧承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为了什么。


    萧承垂着眸,视线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低沉沙哑:


    “昨天……是我强迫了你。”


    原来是说这个。


    埃米尔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耳尖更是红得滴血。


    他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那荒唐又炽热的画面。


    信息素的冲撞,唇齿的纠缠,以及颈侧那滚烫的标记。


    不过,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雄虫进入潮热期本就难以自控,信息素的压制更是本能的生理需求。


    更何况,他已经万分确定,眼前这个羞愧难当、温柔缱绻的萧承,绝不是上一世那个冷血暴虐、视他如草芥的萧承。


    如果是现在的他,埃米尔其实不介意换一个雄主,过上正常雌虫那种相夫教子、安稳度日的生活。


    所以他并不明白,萧承为何要为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而道歉,甚至显得如此沉重。


    “雄主,”


    埃米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声音却细若蚊蝇,


    “我既然嫁给了您做雌君,像昨天一样交配的事,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交配”两个字从他那张樱粉色的唇瓣里吐出来,说得如此直白又坦荡,萧承反倒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瞬间红了耳根。


    他轻咳一声,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满面的尴尬,重新看向埃米尔的眼神中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怜惜。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到现实世界,毕竟那边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人了。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他在那里本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如果在这里,他会有一个家,有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伴侣,有一个可以让他施展抱负的舞台,那么他愿意留下来,好好经营这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萧承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神色愈发柔和,连嗓音都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郑重地向埃米尔保证道:


    “我以后……”


    他皱了下眉,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生怕再引起误会,最终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


    埃米尔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


    萧承也看着他,一人一虫就这么在午后斑驳的光影中对视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埃米尔在萧承那双墨黑的眼眸中,清晰地看见了金色的自己。


    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回应,连握着埃米尔的手心都微微渗出了细汗。


    半晌后,就在他以为埃米尔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声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的——


    “好。”


    答案落地,萧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稳稳落回了胸腔。


    唇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平日里的锋利瞬间化作了满目温柔。


    这一笑,俊朗得有些晃眼,倒是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埃米尔忍不住再次红了耳尖。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拽住的手,指尖刚一动弹,却发觉那只大手反而收紧了几分力道,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他猛地往身前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鼻尖几乎相触。


    埃米尔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秒,一枚温热湿润的吻便带着满腔的珍视与承诺,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柔软而滚烫,顺着皮肤一路烧进了心里。


    “我会对你好的。”


    这是萧承的承诺,也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立下的誓言。


    没有山盟海誓,却掷地有声。


    埃米尔眼睫轻颤,像受惊的蝶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截然不同的雄虫,任由那份久违的暖意将自己层层包裹。


    在心底深处,那个一直孤寂寒冷的角落仿佛被一束光照亮,他无声地回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


    第10章 吻别


    刺眼的阳光洒在别墅宽阔的庭院里,却照不进戚砚阴沉沉的心里。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大门,若不是记挂着自家雄父还在里面,他真想现在就启动飞行器,离那个叫萧承的混蛋越远越好。


    最终,他只能憋着一肚子邪火,在飞行器旁的阴影里站定。


    少年双臂死死环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俊脸此刻阴云密布,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虫勿近”的烦躁。


    没过多久,虫皇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门口。


    看着小儿子这副炸毛炸得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模样,虫皇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你生气个什么劲?”


    戚砚闷闷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踢踏着地上的碎石,闻言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愤愤地嘟囔:


    “那个萧承以前那样对雌兄,动辄打骂,雌兄居然还反过来替我说话……他是不是傻!”


    到底是只有18岁的小虫崽,血气方刚,脑子里的想法简单又直接。


    在他看来,只要把萧承打怕了,让他尝到苦头,这人就不敢再欺负他雌兄了。


    虫皇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单纯又莽撞的心思,停下脚步,转过身悠悠反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你这一拳下去,萧承就不敢再对埃米尔做什么了?”


    戚砚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试图用音量来掩饰心虚:


    “至少……至少以后雌兄身上有没有伤我能看出来啊!那天他领口拉开,那些淤青衣服都盖不住……”


    “那如果萧承以后学聪明了,学会不动声色,或者刻意避开显眼的地方,甚至你根本连埃米尔的面都见不到,看不到他身上是否有伤呢?”


    虫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戚砚耳边炸响,又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戚砚怔怔地看着虫皇,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反驳话语都像是撞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


    所有的倔强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伤害,比表面的伤痕更难防。


    虫皇看着儿子这副天真的幻想被击碎的模样,这才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沉重:


    “如果你这一拳没能让他洗心革面,反而让他因此更加记恨上埃米尔,日后关起门来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那又该如何?”


    戚砚听懂了。


    原本俊朗张扬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无力的恐慌。


    他颓然地靠在飞行器冰冷的外壳上,手支着下巴垂着眸,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懊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雌兄受罪……”


    虫皇看着小儿子这副受挫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他抬手揉了揉小儿子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试图安抚那炸起的毛:


    “今天看来,萧承目前还算可以。”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客厅里,萧承紧握着埃米尔手的样子,以及那双桃花眼中流露出的、不似作伪的温柔与紧张。


    “最起码在我们面前,他收敛了很多。先让你雌兄自己慢慢来吧,或许……这也是个转机。”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戚砚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眉头紧锁,眼眸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担忧,却也只能暂时将这份焦躁压在心底,任由那无声的博弈在时间中发酵。


    “哎呀哎呀,主虫主君让一让哦,圆滚滚要打扫这里啦!”


    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气中炸开,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原本旖旎微澜的湖面。


    一个半身高的圆润小机器人,顶着个锃亮的银色外壳,像个没骨头的球一样摇摇晃晃地挤进了萧承和埃米尔中间。


    电子屏幕闪烁着无辜的红光,见两人还维持着方才那般深情对视的姿势纹丝不动,竟大胆地用圆滚滚的金属肚皮轻轻撞了撞萧承的小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萧承这才如梦初醒,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松开了握着埃米尔的手,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为这个不速之“虫”让开了地方。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甜腻,仔细看去,两人耳尖都泛着一层薄红,像极了熟透的苹果。


    尤其是埃米尔,低垂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腹似乎还留恋着雄虫掌心那带着薄茧却又炽热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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