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幽州之难,各位爱卿有何想法,都说说吧。”


    大朝会上,楚帝装模作样地问。


    其实,早在两日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周擎送来的急报,至于为何拖到今日,才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商议,无非是想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他私心里,压根就不想派兵支援幽州,甚至还阴暗地想着,要是幽州能直接被匈奴攻破了也不错。


    在他看来,那些百姓不过是一群贱民,幽州城破,于京城而言,毫无影响。


    现在整个大楚都在传颂那逆子的贤名,哪怕楚帝故意让人在京城散播有关那逆子的谣言,那些百姓依旧深信不疑。


    楚帝又气又妒,却又无可奈何。


    可要是幽州城破了,那些中间的说法可就大了。


    朝堂之下,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看出了楚帝的心思,个个沉默不语,没人敢轻易开口。


    “陛下,小臣以为,朝廷现在应立即派兵前去幽州支援才是紧要。”


    就在这时,威远侯世子李信,一脸担忧地站了出来。


    他是真的担心幽州百姓,见楚帝询问许久,朝中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便不顾父亲的眼色,毅然开口进谏。


    楚帝:“……”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竟然还有人看不懂他的心思,还敢顺着他的话,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楚帝当即沉下脸,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李信身前的威远侯李憬,眼神里的怒意不言而喻。


    威远侯李憬收到楚帝的眼神,心头一沉,暗暗叫苦不叠。


    他转过身,狠狠踢了李信一脚,咬牙切齿道,“怎么哪哪都有你,这是你说话的地方不!”


    “哎哟!”


    李信吃痛,有些懵,又有些不服:


    “爹,你打我作什,不是陛下让我们说的么,怎么我真说了,你还不乐意了!”


    傻儿子喂!哪里是为父不乐意,分明是陛下不乐意啊!


    李憬在心中哀嚎,可面上却依旧凶神恶煞:


    “总而言之,大人议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少在这里插嘴!还不快退下!”


    这话,显然糊弄不了已经二十二岁的李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算小孩子?


    可话到嘴边,看到父亲越来越凶的眼神,还有楚帝冰冷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怂了,悻悻地闭上嘴,退回了队列中。


    李仁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自身察言观色的能力。


    凭借这一能力,近些年他可是直接一跃为楚帝身边第一红人,深得楚帝信任。


    眼下,楚帝的心思被李信打断,朝中大臣又无人出面圆场,李仁当即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一个胖笑,故作沉重地说道:


    “唉!李世子年纪尚轻,不懂朝堂局势,也情有可原。诸位大人都清楚,派兵打仗,可不是光靠人力就行的。


    京城距离幽州,足足有好几千里的路程,行军打仗,最关键的便是粮草和军饷,可咱们朝廷……”


    说到这里,李仁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楚帝,眼眶一红,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咱们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几十年,每年各地天灾不断,光是赈灾的银子,就花了不计其数。为了百姓,陛下省吃俭用,缩衣减食,日渐消瘦,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空虚,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和粮草,去支援幽州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听得楚帝心头熨帖不已,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免哽咽道:


    “爱卿有心了。身为一国之君,为了百姓,朕甘愿如此,爱卿不必再为朕鸣不平。眼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化解幽州之难才是。”


    李仁见楚帝满意,心中大喜,正要继续煽情,再拍几句马屁,却被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


    “陛下,云州离幽州仅有百里之遥,路途极近,若国库实在空虚,倒不如直接传旨,让瑄王从云州出兵,驰援幽州。”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孟庭玉。


    虽已胡子发白,可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楚帝是故意为之的态度。


    李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怪叫道:


    “瑄王!”


    “老尚书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整个朝堂谁人不知,瑄王心怀不轨!您让瑄王直接去派兵支援幽州,这无异于将幽州直接送给了瑄王!”


    孟庭玉一直看不惯李仁这副谄媚小人的模样,此刻被他当众顶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仁,破口大骂:


    “放肆!本尚书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小的供奉在此狂吠?!”


    在他看来,楚帝原先还算是个守成之君,可自从这两年身边多了李仁这个小人,就变得越来越昏庸,眼里只有权力和猜忌,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不管李仁气得脸色发青,直接朝着上首的楚帝继续劝道:


    “陛下,如今事态紧急,当要以非常手段处理。瑄王或有谋逆之心,但绝无坐视不管,放任匈奴残害大楚百姓的心啊陛下!”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可楚帝听了,却十分反感。


    在他看来,幽州城破也好,被匈奴屠戮也罢,都比让楚昭趁机立功、壮大势力要好。


    他宁愿牺牲幽州的百姓,也不愿意拱手让楚昭获得民心,更不愿意让楚昭有机会掌控更多的兵力。


    楚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转口敷衍:


    “爱卿此话,言之差矣。国库虽空虚,但也不至于连支援幽州的银钱和粮草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侧的卫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统领,朕命你,速派……一万兵马,前往幽州支援。务必……要快。”


    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楚帝说得极慢。


    他派这一万兵马,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想让他们真的驰援幽州,甚至心底,还盼着他们能慢一点抵达幽州。


    卫擎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楚帝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多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臣,遵旨!”


    朝堂之上,其余大臣见状,也都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头。


    一万兵马?


    笑都要笑死了。


    谁都清楚,这么点兵马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幽州的危局,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帝王的私心,可怜了幽州的百姓,要沦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第94章


    幽州城头,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只见呼延烈的匈奴大军在步步紧逼,距离幽州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周擎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凝重, “这次匈奴起码五万兵马朝上, 数量远超幽州守军, 岳刺史,此战怕是有些难守啊!”


    他话音压得极低, 就是怕被其余士兵听了, 灭了己方士气。


    岳钟山同样神色凝重,“朝廷的援兵估计还早, 万幸云州离的近,算算时间,我们只要再坚守半日, 等云州援兵一赶到,幽州之围便能解开了。”


    一想到今日的局面,周擎就心烦:


    “你说这匈奴王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明知我们离云州近,瑄王殿下定会派兵支援,他倒好,偏要不知死活地强攻幽州,真是……蠢到爆了!”


    周擎的厌蠢症犯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兵力。他实在想不通,呼延烈这般冥顽不灵,到底图什么。


    一旁的岳钟山倒是有几分理解:


    “无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而我们的援兵又不能及时赶到,想趁隙在短时间内拿下幽州罢了。只是这般不计代价……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听说这呼延烈在匈奴可是第一勇士,可依他看,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能稳居第一,这匈奴,怕是也没什么人才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匈奴大军已经逐渐压境。


    呼延烈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幽州城墙,眼中恨意滔天。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幽州就会有援兵到来。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手里可是有着整整八万的兵马,只要能在今日拿下了幽州,一鼓作气杀光城内所有百姓,就能一血他先前在黄沙渡被辱之仇!


    “全军听令!架云梯,攻城!”


    他手臂猛地一挥,厉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城墙上的周擎见状当即就准备防守,却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匈奴大军左翼的山谷之中,突然蹄声大作!


    一支精锐骑兵如猛虎出山,从隐蔽处骤然杀出,为首之人须发皆张,气势汹汹。


    “呼延烈!给我住手!”


    那人带着精锐纵马直冲阵前,横刀拦在大军与幽州城墙之间。


    呼延烈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惊诧极了:


    “左贤屠?!”


    来人正是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只见他身披战甲,神色冷沉,身后竟还跟着数千部精锐,个个披甲执刃,杀气腾腾。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