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自大的呼延烈,半点未察觉异样,只当左贤屠是想通了,特意带兵赶来助他攻城,当即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本王子正要下令发动进攻,既然来了,便与本王子一同踏平幽州!”


    说罢,他根本不等左贤屠回应,直接勒马扬鞭,就要带头冲锋陷阵。


    怎料,就在他战马刚抬蹄的瞬间,一柄弯刀骤然甩出,精准劈中他坐下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腿轰然折断,重重栽倒在地。呼延烈猝不及防,整个人也紧跟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沾满了他的身体,膝盖磨得生疼。


    “啊!”呼延烈又疼又怒,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怒目圆睁,“是谁?!谁敢偷袭本王子!”


    这弯刀分明是他们匈奴的武器,定是内部有人暗中作祟!想到此处,他怒火更盛,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左贤屠缓缓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呼延烈,语气冰冷,道:


    “是我。


    呼延烈,本首领劝你,最好立刻收手,停止攻城! ”


    “什么?”


    呼延烈见竟是左贤屠,他又惊又怒又不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王子,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


    左贤屠抬刀指向呼延烈,眼带怒火,高声斥道:


    “我这不是造反,是在救匈奴全族的性命!”


    声音洪亮,就连幽州城墙上的周擎岳、钟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左贤屠还在继续,“你为了一己私仇,不顾王庭反对,强征各部男丁,把我们匈奴的根基都押在一场必败之战上!


    那霹雳雷的威力,你心知肚明,此刻下令攻城,便是把我匈奴儿郎往死路上送!


    四十年前我贺兰部忍你呼延家窃夺汗位,今日,我绝不会再忍你拿全族性命为你泄愤! ”


    左贤屠说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将在场八万匈奴骑兵的安危挂在心上,替他们着想。


    而那些骑兵听了这番推心置腹,关怀他们的话,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贺兰大人真是慈悲为怀啊!”


    “呜呜……我不想打仗,谁不知道那大楚的霹雳雷威力巨大,杀人如麻,我们要是对上了大楚,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要是大王子能像贺兰大人这么想就好了……”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呼延烈简直怒不可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先前竟还天真地以为左贤屠这厮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到头来,这人竟是来败坏他名声,夺他位子的!


    “反了你了!”


    呼延烈暴喝一声,双目喷火,“本王子乃父汗长子,堂堂下一任匈奴王!你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反贼给本王子拿下!”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斥候连滚带爬从后阵冲来,急报道:


    “大王子!不好了!南边、南边方向,突然来了不少大楚援兵!”


    闻言,左贤屠一脚踹开前来捉拿他的士兵,转身面朝大军,高声道:


    “儿郎们,都听到了吗,大楚的瑄王已经带着霹雳雷赶来支援了!霹雳雷的威力,你们心里都有数。接下来,你们若是还跟着呼延烈这厮执迷不悟,那就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左贤屠故意夸大其词,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次领兵前来的到底是张远山还是楚昭本人。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这些骑兵害怕,让他们恐慌。


    果然,只见他话音刚落,再加上不远处大楚兵马正步步逼近,匈奴大军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


    尤其是那些被呼延烈下令强征过来的小部落的士兵。


    他们本就厌战畏死,现在又听闻左贤屠的话,再一想到楚昭的威名和霹雳雷的恐怖,吓得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连连后退,不想再替呼延烈送死。


    见状,左贤屠身后贺兰部精锐立刻上前,将呼延烈的亲卫团团围住,而其余几个早就对呼延烈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也纷纷拿刀对准了呼延烈的亲卫,当场倒戈。


    转瞬之间,呼延烈众叛亲离。


    “废物!都是废物!快、快将他们都给本王子拿下!”


    呼延烈见此情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挥刀镇压。


    可身边的亲卫早就人心涣散,加上此时的局面,明显是敌众我寡,他们根本不敢再听从呼延烈的命令,竟直接丢盔弃甲。


    左贤屠仿佛早就料到此局面一般,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挥手示下:


    “拿下这个倒行逆施的祸害!”


    贺兰部精锐一拥而上,当场将呼延烈按倒在地,牢牢捆缚。


    呼延烈拼命挣扎,厉声咒骂:


    “放肆!本王子可是匈奴的大王子,左贤屠你这个贱奴怎敢以下犯上——”


    “闭上你的臭嘴!贺兰大人也是你能肆意辱骂的?”


    话音未落,左贤屠身边一名亲兵却已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扬手就甩了呼延烈一记耳光。


    “你!”


    呼延烈虽自幼过得不如意,但自从这两年地位高涨,王庭中,谁人见了他不尊他敬他?又何曾受过这等窝囊屈辱?


    他又气又急,拼命扭动反抗,可周身早被贺兰部士卒死死按住,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竟众叛亲离,彻底地孤立无援。


    只见原本来势汹汹的八万匈奴大军,还未发一箭、未攻一梯,便先因内斗而溃散。


    城墙之上的周擎、岳钟山与一众守城将士,怔怔望着城下,都是一脸恍惚。


    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幽州之难,收场竟会如此……充满戏剧性。


    周擎与岳钟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不过二人久经战事,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左贤屠虽看似不好战,但终究是外族人,非我族类,其心难测,不得不防。


    因此两人并未贸然开城出兵,依旧坚守城头、静观其变,心中默默盼着云州援兵尽快赶来。


    将呼延烈彻底控制住后,左贤屠缓缓转过身,面朝幽州城头,对着周擎、岳钟山与满城守军郑重抱刀躬身,当众立誓:


    “烦请二位将军转告瑄王殿下,呼延烈倒行逆施、现已被本首领擒下。从今往后,匈奴愿罢战休兵,永不进犯大楚边境,绝不惊扰幽州百姓分毫!”


    说完,左贤屠就不再多言,当即下令整队,带着匈奴大军迅速撤离,竟半点没有留恋之意!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城头,望着敌军退去的背影,依旧有些不可思议。两人都没想到,这位贺兰部的首领,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到好说话……


    “噔噔噔……”


    就在匈奴大军撤离的同时,只见不远处一青年将士带着大队兵马赶至城墙之下。


    第95章


    凉州, 瑄王府。


    正值初夏,庭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个青石板,景色极美。


    哪怕是楚昭这么一个不通风雅的人,见了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美!


    难得清闲,又有美景在侧, 楚昭便让厨房备了几样小菜, 同楚璃在花厅中用膳。


    菜色虽普通,但胜在精致可口。


    一碟酱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还有楚璃亲手做的鲜花饼。


    楚昭忍不住夹了一块鲜花饼咬上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酥脆,当即赞道:


    “阿姐的手艺越发好了!”


    只是这话说完, 半天不见回应。


    楚昭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楚璃好似有什么心事般,手里的银筷拨弄碗中的米粒,半天也不见吃上一口。


    楚昭看了,心中顿时了然。


    他放下筷子,温声开口:


    “阿姐,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璃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昭儿,你说幽州……真的不会有事吗?”


    她抬起头,面色焦急又自责。


    楚璃觉得,若不是自己回到了大楚,呼延烈也不会借机兴兵攻打幽州,还连累那么多百姓担惊受怕。在她看来,幽州这场劫难,说到底,终究是因她而起。


    这些天,她表面上镇定自若,可每到夜深人静,心中的煎熬便也忍不住翻涌而出。她甚至想过,若是幽州真的因她而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昭看着她的神情,心底也非常无奈。


    他太了解楚璃了。


    她表面坚强,但骨子里却十分单纯善良。


    想当年为了大楚,她义无反顾地远嫁匈奴。


    如今回了凉州,又因为幽州之难而自责不已。


    这份内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要是不拔出来,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阿姐,你听我说。”


    楚昭放下碗筷,朝她望去,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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