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的死讯确定后,他消沉了很久,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在火光冲天里满身冷汗地醒来。


    他坐在黑暗里抽烟,指尖抖得点不着火。


    最后他赤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水沿着喉咙灌下去,冷得他发抖。


    玻璃杯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他看着那些碎片,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捡起一片。


    很凉,很利。


    划下去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需要一点更尖锐的痛,来压住胸口那股闷钝的窒息感。


    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不是真的想结束自己,只是…在某些时刻,需要一些确凿的,生理性的痛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去看过医生,私人诊所,保密性极好。


    医生看着他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浅疤,沉默了很久,最后开了些药,建议他换个环境。


    他离不开这里,只是开始吃素。


    很突然的决定。


    就是在某个早晨,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往生的说法,好像听谁提过,吃素积德,能回向给…牵挂的人。


    很荒谬。


    他以前对这些事嗤之以鼻的,现在居然真的开始坚持。


    他那些朋友们起初当他一时兴起,或是又迷上了什么新鲜的养生法门,劝过几次,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他吃得不多,但每一餐都吃得异常认真。


    他会想起一些更久远的事,想起时然好像提过一次,喜欢某家素食馆的荠菜馄饨,汤很清,馅儿很鲜。


    他后来独自去过那家店,点了一碗。


    味道其实很普通,远比不上家里大厨的手艺。


    但他坐在那里,把一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像是在用这种笨拙到近乎可笑的方式,去触碰一个再也碰不到的人。


    去为他做一点什么,哪怕这一点点“什么”,虚无缥缈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手腕上的疤在空调冷风里偶尔会泛起细微的痒。


    他不去抓,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反复地摩挲过那些凸起的痕迹。


    像是在确认它们的存在。


    现在时然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问他疤是怎么来的。


    陆凛却只是把手腕翻了过去,没回答。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开口,“那个订婚对象..是家里的意思,我不可能和他结婚的,绝不可能,我现在就去解除婚约。”


    他语速好快,那么迫切地想要解释清楚,生怕晚了一秒时然就会误会。


    时然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凛这么手忙脚乱地跟他解释,甚至说可以立刻解除婚约。


    这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和坦白,和他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陆凛截然不同。


    时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胀痛。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顾宸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好了吗?”


    时然一个激灵,想抽回被陆凛攥住的手腕,可陆凛抓的更紧。


    “放手,顾总在外面..”


    “时然?”


    顾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和怀疑。


    “来了!马上就好!”


    他转头看向陆凛,皱眉道,“陆凛,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放过我好不好?”


    陆凛固执地不肯放手,紧盯着他,摇了摇头。


    “不好。”


    时然无奈地软下了语气,小声道,“我保证不会再跑了,好不好?”


    他死死盯着时然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时然语速飞快地交代他:“我先出去,你等下再出来。”


    不待陆凛回答,时然已经转身,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顾宸高大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味道,皱眉问道,“陆凛也在里面?”


    “陆少爷给我拿了毛巾,然后..”


    时然还没说完,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拉开。


    陆凛悠闲地走出来,挂着慵懒的笑意,哪还有半分刚才沉痛的愧疚。


    “然后我就顺带上了个洗手间,怎么?我尿尿也要给你打报告吗?”


    时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凛,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大哥!刚才洗手间里那个大情种是谁!


    顾宸直接无视他的污言秽语,迈开步子,绕过转角离开。


    时然松了口气,刚想跟着顾宸离开,一只滚烫的手掌毫无预兆地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向后一带。


    时然闷哼一声,后背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陆凛高大的身影欺近,顺走了时然的手机,他啪啪敲几下,笑着还回来。


    “敢拉黑我你就死定了哦,宝宝。”


    陆凛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熟悉的肆意的笑。


    时然忍不住咒骂,“你..”


    疯了!这两个人全他妈疯了!


    他猛地推开陆凛,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28章 时助理多多指教


    时然重新落座,他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隐身。


    --------


    就在这时,对面的陆凛突然举起了酒杯。


    时然两眼一黑。


    完了,这小子肯定没憋好屁。


    果然,陆凛对着顾老爷子开口:“爷爷,我反思了一下,您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跟哥好好学。”


    他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时然,“所以我决定明天就去寰宇挂个职,跟在我哥身边学!您看行不行?”


    时然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去寰宇挂职?!


    这疯子想干什么?!


    一个顾宸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再加个陆凛?


    顾老爷子很吃这套,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这才像话!顾宸啊,你弟弟既然想学,你好好带带他!”


    顾宸冷眼看着陆凛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接招道,“好啊,我全力支持。”


    陆凛举起酒杯朝他俩示意,“那以后还请哥和时助理,多、多、指、教。”


    时然一抬眼,正好撞上陆凛嘴角那抹熟悉的恶劣的笑。


    时然深吸一口气,完了。


    他已经预见到未来在寰宇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


    晚饭结束,时然跟着顾宸逃回车里,总算清静了点。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靠坐在另一侧,气压很低。


    就在这时,顾宸的手机突然亮起,是来自王诚的一封邮件。


    顾宸点开邮件,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得可怕。


    邮件是关于傅砚深的资料,极其详尽,包括黑盾庞大的势力版图,不仅限于安保,其触角深入军工、能源、甚至某些灰色地带。


    而傅砚深本人更是个狠角色,据说他出身平凡,但手黑心狠。


    报告里特别标注了傅砚深的信息素,顶级的广藿香烟草味。


    一种极其罕见,极具侵略性的S级信息素。


    就是这个味道。


    ==============


    他深吸一口气,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彻底清除那个该死的标记。


    “通知下去,这周五寰宇全体员工组织体检。”


    时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愣:“啊?这么突然?”


    “每年都有例行体检。”


    “哦…”


    时然正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


    而且屏幕上的名字赫然显示着——陆凛。


    时然两眼一黑。


    你精神正常吗大哥?


    陆凛现在百分之二百知道自己还和顾宸在一起,他就是故意的!


    裁判,他是故意的!!!


    时然想按掉,但顾宸已经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


    时然头皮发麻,只能老实交代:“就刚才在洗手间…他…”


    “接。”顾宸的命令简洁有力,“开外放。”


    时然在顾宸的注视下,只能按下免提接了起来。


    时然怕他胡乱说话,一接通就客套地开口:“陆少爷,是找顾总有什么事吗,我把电话给顾总?”


    这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你哥就坐我旁边,你小子要是敢乱说话我嘴给你撕烂。


    陆凛的帅脸瞬间出现在屏幕上,嘴角依然挂着笑。


    “不找他,我..找你,时助理,你的领带是不是落下了?”


    时然心头一跳,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领带确实不翼而飞了,怎么回事?


    陆凛一副体贴的样子,“没事儿,明天我去寰宇报到的时候,顺道给你带过去?”


    “哦…谢谢陆少爷…”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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