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如果朕当年肯低头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谢微迈出门槛去，触景伤情，他不敢在这儿多停留哪怕一刻。
临喜手肘处抱着拂尘，跟在谢微身后走出未央宫去，朱红的大门再次合上，就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当天夜里，谢微又梦见了顾意宁，她的美丽是明艳的，穿着红衣踩在雪上，笑盈盈地回过头来看他，一双眸子格外动人。
她笑着，很温柔道：“陛下，快来折一枝梅花带回去。”
谢微便朝着她走去，只是瞬息间她的面容就惨白狰狞起来，目光带着决然的恨意：“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谢微！你要杀我爹娘和胞弟，我绝不答应！”
“不，朕没有……”
顾意宁掐住他的脖子，伤心欲绝地喊着：“为何？为何辱我姑母！让她不得安息、谢微，我恨你！”
“朕没有……”谢微急切不安，想要解释却挣扎着醒来，“是误会！”
他大口喘息着，心痛到难以呼吸，原来就算在梦里，她也不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
几日后，讣告传到了雁回城。
这一天雁回城刚好下了雪，谢珩坐在窗边喝了一口热茶，他望着窗外清寒的白雪，有些遗憾道：“她终究是等不到赵家女和四皇兄的喜酒。”
姜清对宫里的事情不甚了解，见他略有伤感，只想着他们关系应当是不错。
“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三殿下。”
谢珩随手搁下手里的茶杯，拢了下身上的披风：“世间的事，总是不能两全的，有舍才能有得。”
姜清听不大明白，德妃娘娘已经故去，还能得到什么呢？
“她所求，怕是不能如愿。”姜清道。
谢珩忽然转头看他：“清儿觉得，她所求为何？”
“不是殿下之前说的，合葬帝陵么？”
谢珩眉心微微舒展开：“赵家人都很聪明，从不直说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采用迂回的战术。”
姜清微微挑眉，不解道：“那她想要什么？”
“赵家的荣光、谢珉的安稳，都是她想要的，怕父皇不答应，便先提出一个他做不到的事情，最后再退而求其次，就会容易很多。”谢珩对他向来耐心，有问必答。
姜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这样，父皇不会心生芥蒂么？”
毕竟那可是皇帝，谁敢和他玩心眼子？
谢珩似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只轻声道：“死后哀荣，父皇会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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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巧错过
顾平冒着风雪，匆匆而来，想必也是为了德妃一事。
姜清见他站在屋檐下掸落肩上的雪，想着他或许会想喝一杯茶暖暖身子，便提前倒好了茶水，等顾平一进屋就递给他。
“收到消息了？”顾平也来不及喝茶，只把杯子握在手心里。
谢珩颔首：“刚收到。”
顾平叹息一声：“事发突然，看来你不能在雁回城久留了。”
按照南乾礼制，谢珩贵为太子，自然是不需要为德妃披麻戴孝的，只是这样的事情，他若是不露面，也说不过去，到时候只怕是堵不住言官的嘴。
姜清忧虑道：“我们现在就回京么？可是……”
“不急，晚两日也没什么。”谢珩道，“哪怕没有这事，此次离京，言官嘴里也不会饶过我。”
“什么言官，怎这般讨厌！”姜清皱着眉十分不满道。
谢珩捏了下他的手心，面上带着浅浅的忧伤：“只是德妃以前待我还算不错，我不去送她一程，心里总过意不去。”
他这么说，姜清倒是也可以理解：“可是还魂花……”
阿莱耶识送了那封信来之后，就没有了消息，他在等谢珩求着帮他，而谢珩也有意晾他，两边就暂时没有了消息。
顾平道：“我先盯着，无论如何还魂花一定要搞到手。”
谢珩想了想：“我请玉远舟先生留在雁回城，还魂花要交到他手里。”
姜清有些顾虑：“他会愿意吗？”
“荼凌一起留下。”
“哦，那他肯定愿意了。”
顾平：“……”跟着你们夫夫俩，也太倒霉了。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说。
一番思量之后，谢珩决定第二日便启程回京。
姜清自然要跟着他一起回去，临走前还不忘交代顾平：“舅舅，若是风族祭司来雁回城找我，就同她说，我还会回来看她的。”
顾平缓缓点头，心里想着人家风族祭司几十年不曾出过门了，怎么会来寻你？
没想到姜清才走了一天，竟然真的有风族人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来人正是风族祭司和风云风野两兄弟，顾平带着他们去茶楼说话。
风兰秀神色失落：“是我来得不凑巧，就该昨日来的，只是昨日下着雪……”
“大祭司，无需介怀，清儿说会回来看你的。”
风兰秀只摇头苦涩一笑：“希望我能等到吧。”
顾平听着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还不等他说话，风兰秀又转着头看四周，伤怀地感慨：“你和你姐姐真像，我同她第一次见面，她也是带我来这一家茶楼。”
顾平顿时一愣：“大祭司认识我姐姐？”
“是呀，你那时才几个月大，我还抱过你呢，结果你尿了我一身，顾姐姐就送了我新衣裳。”风兰秀眉目间有清浅的忧伤，但是又很温柔，她脸上戴着白纱，顾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笑了。
这话让他老脸一红，他几个月大时的事情，真没必要说出来，给他留点面子也好啊！
“啊，这个……年幼无知，真是对不住您了。”
风兰秀拉了下肩上的披风，低低咳嗽了几声，风云连忙倒了热茶给她喝，只是她也不取下面纱来，只从下面绕过面纱，将茶杯送到嘴边。
“我想见一见南弦子，他也走了吗？”
顾平道：“南师父么，他还没有走，同玉远舟一道留在驿馆呢。”
“大祭司是想请他看病么？”
风兰秀顿了下：“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他。”
“驿馆离这儿不远，我让人去请南师父过来。”顾平道。
风兰秀轻轻点头：“有劳了，小将军。”
顾平笑了下，心想这大祭司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看起来和寻常女子也没什么区别，倒是她身边这两个男的。
一个好奇懵懂，面容还很稚气。
另一个垮着脸，目空一切，只有风兰秀才能得到他的关注。
这个风云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之前买马的事情就是和他商谈的，对方话不多，做事也爽快。
顾平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过他们也不熟，风云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
风兰秀道：“小将军，我今天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顾平立刻正色：“大祭司请说。”
“我知道你们太子，正在寻找还魂花，我这里有。”
顾平再次愣住，风族人手里的还魂花，他听谢珩说起过，说到底这还魂花是靠着风族人才找到的，纵使需要，也不至于和她争抢。
可是……
“你、不是也需要还魂花么？”
风兰秀轻轻摇头：“以前需要，但是现在我已经用不上了。”
顾平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看起来精神尚佳，也不像是快不行了的样子。
“为何？”顾平问道。
风兰秀也不说太多：“事关我族密事，不便多言，还请小将军不要多问，只是我想和南乾做一桩交易。”
顾平正经起来：“不妨细说。”
“我想求将军，给我族一个身份，不管经商还是读书习字，让风族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这意思，是想让风族人入南乾的籍册，这对南乾来说并不是坏事，反而又多了一个制衡北戎的助手。
“大祭司确定么？”
风兰秀点点头：“还魂花就是我的诚意。”
不一会儿，南弦子带着玉远舟一道而来。
他看见风兰秀的那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她身上那些骇人的痕迹已经消失，容貌也恢复了七成多。
这是怎么做到的？莫非是还魂花……
只是下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不是因为还魂花。
因为风云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示意南弦子去看。
“大祭司，这是什么意思？”
风兰秀道：“南先生，如你所见，我已经用不到这东西了。”
玉远舟一双眼热切地盯着风兰秀，这引得风云不满地瞪他。
身为师兄，南弦子当然知道自家师弟是为何，绝不是因为看人家美貌，而是他爱蛊成痴，骤然见了风族祭司，有些激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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