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行，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我是习武之人，目力极佳，夜里也能视物。”
赵粲略有羡慕：“好吧。”
“你快用饭吧，填饱肚子再头悬梁、锥刺股。”
赵粲笑着放下手中的笔：“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等赵粲吃完饭以后，姜清才带着碗筷离开。
赵粲又默默看着油灯发了一会儿呆，这时才察觉到一丝端倪。
……
第二日，蓝天白云、惠风和畅。
姜清跟着侍从的脚步，走进了千金阁的大门，见识到了江湖中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之不及的刺客聚集地。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格外怡人，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行至一处拱门前，莫念守在那儿：“姜公子，少阁主恭候多时了。”
姜清浅笑了下：“贵人的面，总是不易见的。”
莫念神色微滞，有些琢磨不明白这话是在说谁，还不等她说话，莫思就从后面上来：“姜公子，请。”
“小雨，去奉茶。”
莫念闷声哦了声，垂着头有几分丧气地走了。
慕容翊一袭黑金色长袍，于阁楼上负手而立，身量很高，格外清瘦，仿佛只剩下一个骨架子支撑着宽大的衣袍。
待他回过身来，姜清才发现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有一种病态的无力感。因着过于瘦削，五官更加立体，越发凸显出他优越的骨相。
姜清淡漠地收回视线，目光中带着几分疏离：“看来少阁主似乎身体欠佳。”
“幸得令师妙手，得以苟活至今。”慕容翊招一招手，莫念端着茶水进门来。
说罢又咳嗽了一阵，姜清目光中透出一丝担忧，这样一副身子，他要如何支撑起偌大的千金阁？
慕容翊又问道：“玉远舟先生怎不同来，我已备好了酒菜。”
姜清神色微顿：“实不相瞒，玉远舟乃是我的师叔，之前未曾如实告知，还请见谅。”
慕容翊了然道：“原来如此。”
姜清垂下眼睑，心想慕容翊恐怕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双方心照不宣，也无需说太多。
“关于凌州山匪……”
“姜公子，剿匪应该是官府的事，不是吗？”慕容打断他的话问道。
姜清点头：“是，我此行想请少阁主杀人。”
慕容翊端着一杯热茶暖手：“千金阁的规矩，杀一人一千金，不知姜公子带了多少银钱？”
“愚以为，比起银钱，少阁主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慕容翊沉默一瞬：“杀谁？”
“我若说是齐王，当如何？”
“这个时候杀他，不划算。”慕容翊冷淡道。
姜清抬起眼眸看他，目光赞赏道：“少阁主是成大事之人，前途无量。”
“三日内，铲除欢喜寨，对千金阁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慕容翊一顿：“三日？”
姜清看向他：“可有不妥？”
“一夜足矣，明日一早就可以让人上山为他们收尸了。”慕容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一般。
姜清自认，比起他们这些见惯血腥的人来，自己还是稚嫩了些。
不过慕容翊敢说这样的话，说明千金阁早就做好准备了，果然之前的为难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欢喜寨背后勾结的，是巴州的罗林，罗家有一处矿山，里面养了数万私兵，山中有一条暗道，连接着欢喜寨和矿山，届时请千金阁带着凌州官府的人，就说欢喜寨余孽往矿山方向逃了，进而翻出整个矿山的阴谋，将之一并铲除。”姜清道。
慕容翊沉默良久，姜清接着道：“不必担心，到时有殿下坐镇，不会有问题的。”
“你很信任他。”
姜清道：“自然，我以性命做保。”
只要提到谢珩，姜清的眼神总是明亮且温柔的，慕容翊有片刻的愣神，之后才道：“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自会配合。”
姜清心头卸下一块儿石头，瞬时轻松不少，临走前他对慕容翊道：“我少年时曾经问过师父，什么是江湖，那个时候师父说了很多，我记不太清了。”
“不过我现在有了新的感悟，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大家的命运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所谓唇亡齿寒，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
“况且，我相信少阁主，是个心怀大义之人，家国天下，关乎到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你不会坐视不管。”
姜清离开后，慕容翊站在窗边久久沉默不语，等到莫思送完人回来，他才轻声道：“准备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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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剑指巴州
这一夜，鲜血染红了欢喜寨，千金阁的杀人的风格向来干净利落。
天色微亮，姜清和玉远舟带着凌州官府的人马上山之后，只余下一地尸体，还有一众训练有素的黑衣刺客若干，他们蒙着面安静地站在边上，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领头的那个人是莫思，姜清认得他，是慕容翊身边的随从。
“如何？”
莫思抱拳道：“欢喜寨余孽尽数在此。”
血腥气还没有尽数散去，姜清微微蹙眉，忍着心头的不适轻声问道：“赃物呢？”
凌州刺史气喘吁吁地跟在姜清身后，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位贵人在凌州出现任何意外，那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山匪既已伏法，公子快随下官回去吧，此处脏污，恐脏了公子的眼。”
姜清瞥了他一眼：“方大人，我奉命前来剿匪，自然要有始有终，不找回赃物怎么向陛下交差？”
方原面带惭愧地擦了擦额头，他也没料到太子会秘密来凌州，又不惊动官府，而是同千金阁联合。
莫非是嫌弃他办事不力，心中已经有了芥蒂？
不行，他得在公子面前表现一下才行，否则恐怕乌纱帽不保。
“下官定会全力配合，早日找回被劫财物。”
“你能调来多少人马？”姜清问道。
方原纠结了一瞬，又看了看一旁沈默不语的千金阁众人，想着自己堂堂凌州刺史怎能输给千金阁，而丢了朝廷的脸面，便试探道：“两千……”
本想着只是收拾残局，怎么也用不到这么多人马，谁料姜清摇摇头：“不够。”
方原有片刻的惊讶，还不等他回话，姜清又道：“方大人，尽你最大的能力，调五千人马来。”
再加上千金阁的人做主力，拿下矿山便是轻而易举之事了。
他手中拿着太子令，府衙的人都听他指挥。
方原咬咬牙：“是，下官这就去办。”
姜清嗯了声，这时又见一名千金阁的人来报，说是山中发现了一条密道，道路平坦且有车辙碾压的痕迹，定然是山匪运送赃物的通道。
姜清故作惊讶般道：“竟有此事，快带路。”
领着方原去认了认路，姜清才道：“我带着现有的人马从这里追去，你尽快跟来。”
方原大惊：“公子万万不可！”
混了几十年官场的人，方原又怎不是个人精，一看到这条路他就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道路的另一头绝对不简单。
姜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他是想试探方原，现在看来他是当真不知此事。
“殿下自有安排，方大人只管带人前来接应便是。”
他如此说，方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也只是片刻便点头应下：“公子务必当心。”
“嗯。”
与此同时，巴州。
谢珩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一道圣旨。
影一心头疑惑，想着莫非是陛下早就准备好的？
谢珩也不避着他，圣旨拉开后，影一一眼就看到，里头是空白的，但却压了玉玺。
这是一份盖了帝王玺印、任其书写的圣宠。
影一心头微惊，放眼古今得帝王信重爱护至此的太子，除了谢珩以外，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
谢珩写完之后，又誊抄了一份，交给影一，命他送回京中去，作为在内阁存放的备份。
等一切安排就绪之后，已是正午时分。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谢珩拿起剑打量了一瞬，眼中划过一抹暗光：“出发。”
有吴家兄弟带路，并不需要怎么费劲就摸到了矿洞入口处。
矿洞里的道路错综复杂，就连吴全也不敢保证知道所有的路。
“这矿洞非常大，我去过的地方不过是冰山一角。”吴全面上带着几分忐忑，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与急切。
他已经想好抓到杨羽之后要怎么折磨他，来报仇雪恨了。
影一吹了一声口哨，眨眼间丛林里突然出现数百黑衣人，吴全吓了一跳，要是这些人不主动出来，他都没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人埋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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