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穗转了个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归景往旁边悄悄挪了半步，随即收了回来。
不行！他不玩！
他是有大智慧的金丝雀！才不会被这些俗物吸引！
岑无虞端坐在对面，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那么平平静静地举着那根棒子，不急不忙，有的是耐心。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鸟，就这么在这里极限拉扯着。
就在归景的意志力眼看着要撑不住，两只小爪子已经悄悄挪出了大半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归景的爪子停住了。
他慢慢把脑袋转过来，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岑无虞收回了逗鸟棒，站起身，神色没什么变化，往门口走去。
来人站在门外，笑容堆得老高，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正是那张归景绝对不会认错的嘴脸。
梁小少爷。
这混蛋之前给归景下了药，原本打着如意算盘，想等人在小巷子里晕过去，他再舒舒服服地把人带回府里去。
可当他估摸着时间折返回去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地上只剩下一堆散乱的衣袍。
梁小少爷还以为是买来的迷药放得太久失效了，人半路醒来跑了。
可他在家里心惊胆战地缩了一整天，总怕清玄宗的人找上门来。
思来想去，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最后决定厚着脸皮亲自来试探一下归景的口风。
刚刚他在归景的房门外敲了许久，里面死活没动静。
他又想起归景和这位岑无虞关系极好，便硬着头皮找了过来，打着对上次在小摊时的无礼举动登门致歉的由头，想探探虚实。
原本归景被岑无虞那根逗鸟棒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的理智眼看着就要说服自己再去扑一次了。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恰好瞧见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从门外探进来。
归景浑身的金毛瞬间炸成了刺猬。
“叽叽叽叽叽！！！”
他直接从小窝里蹦了起来，两只小翅膀疯狂扑腾，小嘴冲着岑无虞一阵疯狂输出。
（就是这个死肥猪！就是他给我下的药！大师兄你快看他！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岑无虞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其实今日早些时候，他就已经查到了些许眉目。
那小瓷瓶里的迷药来源，隐隐约约全都指向了云栖城的梁家。
只是当时还没有完全确认，他便压着没发作。
现在这家伙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再加上桌上这只向来乖巧的小金丝雀突然变成了一颗炸毛的火球、用翅膀死死指着对方。
岑无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瞬间锁定了这个试图给归景下药的罪魁祸首。
自己那日在大街上特意手下留情，只是给了点皮肉教训，没想到这蠢货居然还死性不改，把主意打到了归景的身上。
归景气得连隐藏身份这茬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边冲着岑无虞尖叫，一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翅膀，精准无误地指向门口那个正满脸堆笑的梁小少爷。
看着归景在桌上气得直跳脚的模样，岑无虞眼底的寒霜几乎要结成冰。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温热的手掌，将那颗气得发抖的小绒团子轻轻捧进手心里，用拇指安抚般地顺着他背上的软毛。
他知道小师弟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会当面戳穿。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替小师弟出气。
梁小少爷站在门口，被岑无虞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强撑着笑脸拱了拱手。
“岑道友，在下今日特来……”
“跪下。”
岑无虞的声音极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万钧大山当头砸下。
梁小少爷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惨叫一声，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
“岑道友，你这是何意？！我可是真心实意来……”
“在我面前，你也配站着说话？”
岑无虞一手护着掌心里的小金丝雀，另一只手连剑都没拔，只是指尖微动。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接抽在梁小少爷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梁小少爷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半边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原本已经消肿的脸瞬间又高高肿起。
“你那双眼睛，若是不懂规矩，我不介意替你挖了。”
岑无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刺骨的杀意。
“云栖城梁家，教出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想必家风也烂透了。”
他没有提下药的事，也没有提归景的名字，只是随便找了个不敬的由头，又是一道剑气甩过去，狠狠砸在梁小少爷的气海穴上。
梁小少爷疼得满地打滚，连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哀嚎声杀猪一般响彻院落。
岑无虞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正探着小脑袋看得津津有味的归景，指腹轻轻捏了捏小鸟的翅膀尖。
这不过是替小师弟收回的第一步利息罢了。
第20章
归景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
他两只小爪子扒着桌沿，脖子伸得老长，像个看台上的小啦啦队，叫声一声比一声响。
打得好！
大师兄打得好！
可光在旁边叽叽叫还不够解气。
归景在桌沿来回踱了两步，盯着地上那个正抱着脸哀嚎的梁小少爷，心里那股火蹿得更高了。
就是这个家伙，害得他马甲都差点掉了！
他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瞅准了梁小少爷正哇哇大叫、顾不上防备的空当。
两只小翅膀扑腾开来，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啪地落在了梁小少爷那颗油光满面的脑袋上。
落地那一下，他爪子踩得稳稳当当，然后——
薅！
归景抬起爪子，往梁小少爷的头发里扎进去，狠狠薅了一大把头发。
“叽！！！”
（叫你给我下药！！！）
梁小少爷的惨叫声陡然拔高了两个调，脑袋一缩，两只手捂上来要拍小金丝雀。
归景早就算好了时机，翅膀一展，利落地跳开，落回桌沿上，用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冷冷看着他。
憋在心里头的那口气，这才终于消了一小半。
梁小少爷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破了，头发乱了，还有半边脸肿得活像发酵过头的馒头。
他撑着地，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嗯嗯哼哼，最后灰溜溜地往外挪。
岑无虞没拦，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外头的夜风还凉。
梁小少爷挨到门口，往后缩着脑袋看了一眼，心里把岑无虞恨了个遍，可那股恨到了嗓子眼，硬是叫他自己给压了回去。
清玄宗的代理宗主，他惹不起。
他爹忌惮清玄宗，可是，他还有个闭关的爷爷呢！
这口气，他一定要出！
梁小少爷最后拿定了主意，眼珠子往归景的房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都是因为那个归景！
他在心里记下这笔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院子外头。
归景目送他走远，满意地拍了拍翅膀。
“叽。”
很好，爽了。
岑无虞余光扫过来，落在那只正一脸心满意足、尾羽都翘起来了的小金丝雀身上，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归景跟着跳了回去，见岑无虞在那儿写着什么。
他凑近去看，只觉得满满一张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传讯的格式，又像是某种往来的文书。
他歪了歪脑袋，放弃了凑近仔细看的念头，乖乖蹲到了一旁，自己找乐子。
岑无虞写东西的手没停，余光却一直悄悄挂在那个把自己玩得有模有样的小绒团身上，眸底温柔了些许。
他搁下笔，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掐了个法诀，只扫了片刻，眉梢微动，把玉简收好，起身出了门。
等到岑无虞回来，手里端着一只浅口的白瓷碟，叠着几块颜色浅淡的糕点，切得方方正正。
归景的小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过来。”
岑无虞把碟子轻轻搁在了桌沿归景跟前。
归景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糕点，把脑袋凑上去，用喙轻轻啄了一下。
甜的，但带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腻，好吃！
归景当下就不再矜持了，埋下脑袋，一口一口吃得很是认真。
岑无虞坐在对面，拿过一封新的文书，翻开，继续看。
他手边叠着好几卷，每看完一卷，就提笔在上头批一两行字，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杂务。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那几卷文书背后，每一封都涉及到了云栖城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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