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差点被他带偏,误会了沈大夫!”有人朝老周身上吐了一口:“沈大夫名声在外,不是你一张嘴就能污蔑的,我看有这时间,不如早日去找大夫治治疯病。”


    “就是啊,应该看看是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满嘴喷臭味!”有人嘲笑道:“可别找沈大夫,人家得多膈应,晦气死了。”


    人群只觉看了场笑话,渐渐散去了。


    老周看没人信他,还坚持拖着身躯往外爬,所经之路尽是道道黑色血痕。


    好不容易爬到拐角小巷处,老周抬起被血糊满的眼睛恳求道:“大仙,我按您说的做了,这解药和银两,您看什么时候给我?”


    “废物,药是你自己吃的。”蒙面人一脚踩在这人后背,微微弯腰道:“我何时说过这有解?”


    地上的人愣住了,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挣扎痉挛。蒙面人似乎极为享受他这般痛苦的模样,愉悦地把黑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无疑是张好看的脸,好看得没人能相信他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鲜血,或许在他眼中,这些人也并不无辜。


    “别害怕。”白明轻轻笑着,视线居高临下地盯着垂死挣扎的人:“这病会让你有很大价值,我已经拿不少人试过了,不会很痛的。”


    “唔、接下来你每隔一刻钟就会浑身痉挛一次,大概来上十次,你就会死掉,死状嘛…大概是七窍流血吧。”白明嫌弃地捂着鼻子,眼睛却是亮的:“之后有意思的就来了,你刚刚见过的人都会感染上这样的病,我改良的很厉害是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毁掉整个青延镇,包括你那没用的儿子。”


    地上的人已经不再动了,望着家的方向死不瞑目。


    白明稳住自己因兴奋微微颤抖的手。


    他由衷地希望沈长安能够喜欢这份“惊喜”。


    与此同时,沈长安这边。木料砖瓦等材料慢慢被小工搬运过来搁在一旁,熟工也已经亲至,利落地用石灰粉画线。身后似乎是跟了个徒弟,这熟工真是话痨,每画一条线就得跟徒弟讲些什么,沈长安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


    “沈大夫?”


    有人这么喊道。


    沈长安循声看去,发觉喊他的这人有些面熟,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看着倒是讲究,那带着暗纹的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


    有钱人,还给自己配了辆马车在后头。


    那人见他和孟天燃缩在一个被窝里相互依偎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脸上还是挂上了得体的笑:“好久不见,近日忙坏了吧?”


    沈长安顿了顿,问道:“你是?”


    “您不记得了?我是陈众啊!”


    “陈众?”沈长安重复了一遍,努力地想了想,摇头道:“抱歉,我实在记不得了。”


    “理解理解!贵人多忘事嘛!”陈众席地而坐,拍了拍两条腿:“要不是您,我走不了路。”


    沈长安盯着他的右腿看了一阵,又看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你是…镇南的那个作头?”


    陈众连连点头:“对、对!是我,您记起我了?”


    不怪沈长安想不起来,那还是他下凡第一年发生的事。


    那时候他前往镇南的荒山上采药,遇到了倒在山底不省人事的陈众。


    他当时还不通太多医术,无法治疗,耗费不少仙力才把人救醒。经过询问后得知,原来陈众是个作头,手艺好、报价低,一来就把镇南的几个大单子全抢了去。这不就被老作头记恨,竟敢趁着钱款刚到手就找人把他打昏,从荒山上丢下去自生自灭。


    这么高的地方,陈众的腿上的骨头已然断裂,躺在地上动不了。


    好在沈长安给他护住了心脉肺腑,又把草药搓成丸状混着仙力叫陈众服下。陈众得救后还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神药,沈长安环顾四周,就给这药取了个万清丹的名字。


    后来沈长安把陈众送回家中交其家人看护,转头就把这码事忘在脑后了。


    再次看到陈众,沈长安无疑是有些惊喜的,他问道:“那你后来生活如何,还顺利吗?”


    “多亏了您。”陈众笑着点头:“我当时躺了几个月,养好后虽然还走不太利索,好歹没成个废人,现在已经出了镇,去接更大更多的单子了。”


    “真的?恭喜恭喜!”沈长安听着也很为陈众高兴。真要算起来,陈众是他在青延镇救的第一位百姓,看着也不免更亲切些:“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难打听,您总是四处救人。”陈众道:“我知道您扩建也是为了收留更多病人,正好最近回来探亲,就顺手接了这单。无论如何也想再见您一面,跟您当面说声谢。”


    沈长安愣了愣:“这么说,你是这次的作头?”


    陈众道:“当然。”


    沈长安心道简直天助我也,轻咳一声:“正好,我有事想同你商量,关于这价钱……”


    陈众仿佛知道沈长安要说什么,抢先道:“价钱好说,镇里的情况我在外也略有耳闻。银两我已经付过,沈大夫专心救人,有您在,我们都很骄傲。”


    “那怎么行?”沈长安摇头道:“我得把钱还你。”


    “您放心,都是小钱。”陈众凑近了些,低声道:“没人知道是我付的,不丢面子。这钱您一定要还的话,我也不拦着,但那都是之后的事,做完这单我就得出镇去,那边还等着我看场地。先建起来,再说其他。”


    陈众这话一说,沈长安也不好拒绝,无论如何总是解了燃眉之急。


    孩子们清醒后就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小工沿着标定边界挖地基。


    念念蹲在一旁,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大人们挥锹挖土,忽然转头问石头:“哥哥,他们是在挖什么宝贝吗?”


    石头答:“不是宝贝,是在挖地基。”


    念念疑惑地问:“什么是地鸡?地下跑着的鸡在土里吗?”


    石头想了想:“就是房子的脚,有了脚,房子才能站住。”


    “噢噢噢……”念念恍然大悟地点头,对着大人们喊:“请把我们家的脚挖长一些,风都吹不跑!”


    小工们被这话逗笑,干起活来更有力气。陈众站在边上,用木尺比了比深度,头也不抬地道:“放心,保管挖的比别人家都长!”


    动土期间沈长安负责跟着陈众监工,孟天燃负责带着石头小土去集市买菜,念念的娘亲就在家中负责一大堆人的饭菜,念念和婆婆则主要起到加油助威的作用。


    持续到傍晚,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个成型的地基轮廓。


    沈长安蹲在旁边,拿着树枝戳了戳旁边的碎石:“白明那边怎么样了?”


    “老样子,又有一个没救过来。”孟天燃想了想,道:“我今天,好像见到刘夫人了。”


    第34章 白明不告而别


    “见到谁?”沈长安的树枝脱了手, 惊喜道:“她还活着吗?”


    “活着,没生病,我不确定。”孟天燃顿了顿:“她不太对劲。”


    沈长安便敛了笑容,问道:“怎么了, 哪里不对劲?”


    孟天燃指了指脑袋:“说不好, 她见到我, 好像很失望。还对我说,要我们好自为之。”


    沈长安听得一头雾水:“就只说了这个?”


    “只说了这个。”孟天燃道:“还有, 镇上死的人更多了。”


    “什么意思?”沈长安问:“白明呢?”


    “走了。”孟天燃摇摇头:“他不在那里支摊子, 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沈大夫!救救我们!”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的呼喊声,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白大夫回去了,病的越来越多,我们没有药吃, 家人都在床上起不来。”有个姑娘抹着眼泪道:“求求您了沈大夫,只有您能救我们了。”


    有个年轻人不住地咳着,喊道:“救命——”


    沈长安赶紧迎上前去,看着那年轻人愣道:“你、你不是吃过药了吗?”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年轻人当时还只是有风寒的症状, 就站在白明的摊前领药, 还曾因吃得太急噎住, 找水途中撞到他肩膀。


    怎么吃过药的也病了?


    年轻人五官皱成一团,痛到说不出话, 只是不住地摇着头。


    “肯定是又复发了, 又被传染了!”


    “沈大夫!您能不能联系上白大夫?”


    “救救我们!求求您了!我们不想死!”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沈长安只觉唾沫星子四处喷溅。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年轻人神情一变, 突然像是被什么遏制住喉咙,卡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捂住嘴,再摊开掌心时,一滩黑红色的血顺着掌纹蔓延开来。


    年轻人的眼底染上恐惧,他下意识看着沈长安,茫然地问道:“这是什么?我、我怎么了?”


    人群骤然停滞,只一瞬又爆发出惊呼,纷纷褪去。甚至还有些人骂着粗口,生怕再晚一步被传染上的就是自己。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