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从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冷笑一声,手中折扇瞬间收紧。


    张时鸣急忙劝阻:“莫展颜师姐!不可对二位前辈无礼!”


    太乙门的孙换舟依旧神情漠然,只是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便继续嘱咐弟子方才安排的事。


    貌似是不想掺和这场纠葛。


    莫展颜见两人还杵着不动,直接将头转向楼压星,毫不留情道:“尤其是这位,连红羽榜上的排名都是倒数第一。是怕通过不了今年的考核年,才想出这么不要脸的办法吧?戴着斗笠,呵呵,你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


    噌一声,雪亮的剑峰抵在莫展颜颈前。


    破霄在她脖颈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闻知毫无温度地看向她,“你废话太多。”


    莫展颜一怔,才发觉颈间刺痛,有些愕然,自己竟这般大意,对方何时出手都未曾发觉。


    她秀眉一蹙,掌下聚力,刚想还击。闻知就被楼压星一把拉开。


    “无妨,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有些人想死,就让她去死吧。”楼压星扯住闻知,坐到旁边另一桌,这件客房颇大,在正厅足有四张桌子。


    江自从也赶紧跟过去,与楼压星跟闻知坐到一起。


    莫展颜暴跳如雷,一脚踏碎脚下的椅子,起身质问:“你说谁该死?有胆再说一遍!”


    张时鸣赶紧示意天音宫的其他弟子,一同上去把莫展颜按住,连哄带劝好一番,才堪堪把人劝住。


    这还没开始行动,就闹成这副样子,张时鸣想缓和一下气氛,便提议道:“这家升月楼可是附近远近闻名的酒楼,吸引不少老餮食客慕名而来。机会难得,这一大早风尘仆仆赶来,不如用过午膳再行动吧。”


    他便叫酒楼伙计进来,点了不少菜。


    酒楼伙计离开时,闻知也站起身:“师父,弟子出去透透气。”


    直到菜陆续上桌,闻知才满身凉气的回来。


    张时鸣给每人点了一份东隍城特色金桂豆花,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盛在青瓷碗里,上面撒着一层芬芳馥郁的金色桂花,豆花滑嫩,桂花清爽,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孙换舟尝了一口,却微微皱起眉,叫住上完菜正打算离开的伙计。


    “能不能帮我换一碗甜口的。”


    正在暴风吸入的张时鸣闻言一怔,抬眸,有些惊奇道:“孙前辈居然喜欢甜豆花?”


    还以为像他这么古板严肃的人,不会喜欢甜食呢。


    孙换舟也不觉尴尬,“我是江州人,江州菜系都偏甜,吃惯了。”


    张时鸣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一旁的莫展颜小心看了看,确认碗里没有香菜,才放心地挖下一勺,往嘴里送。


    她讨厌香菜,所以方才特意嘱咐伙计,要一碗不加香菜的豆花。


    可是这一口下去,她却在豆花里嚼出来一股异样的口感,不像是绵软的豆花,而是渣渣的,还有点刺舌头。


    莫展颜勉强咽下去,再看碗里的豆花时,发现刚才被挖掉一块后,豆花中就露出了半截虫子的触须。


    “呕——”


    莫展颜花容失色,一阵剧烈呕吐,差点将苦胆吐出来。


    天音宫随行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豆花有毒,赶忙围上去察看情况。


    在确认情况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普通虫子。喝杯水吧,少宫主。”


    莫展颜打掉随从递来的茶盏,怒吼,“好个屁!把刚才上菜那人给我叫来,本少宫主非扒了他的皮!”


    张时鸣也没心情再吃,赶忙劝道:“莫师姐息怒,也许是做菜时不小心飞进去了,犯不着跟凡人计较。”


    在凡间,无辜重伤凡人可是修道者大忌。太乙门的孙换舟出言阻止:“莫少宫主,只是一只虫子,犯不着大动干戈。”


    又是一阵吵吵闹闹。


    另一桌的三人却相当安静,完全将自己隔绝在外。


    楼压星注意到,闻知虽然没抬头看,可眼底眉梢,都带着一股始作俑者的嘲讽,别人看不出,但从小看他长大的楼压星却是一看就破。


    刚才他出去透气的功夫,到底做了什么,此刻不言而喻。


    楼压星并没拆穿,他垂眸搅动着碗里豆花,唇角携起一点弧度:“还是黑心的汤圆。”


    “啥?”江自从嗦着豆花的动作一停,面露不解,这不豆花么,哪来的汤圆?


    用过午膳,便要前往事发地现场调查,莫展颜自然不可能带上楼压星等人,两组人只能分头行动。


    一组是太乙门的孙换舟带队,莫展颜带上全部随从一起跟去,张时鸣虽然不赞同将楼压星等人抛在一边,却拗不过莫展颜,这位大小姐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一点就炸。


    只能临行前,硬着头皮跟楼压星等人道歉:“二位前辈,实在抱歉,莫师姐她不是坏人,只是曾经出任务,遇上过实力稍差的门派,莫师姐也是多次出手相助,结果危急时刻却被对方推出去当挡箭牌,莫师姐一朝被蛇咬,才对二位前辈抱有这么大敌意。”


    楼压星对此并不在意,“无妨,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她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不过之后若遇危险,还请她自求多福,我绝不会出手救她。”


    江自从哼一声,跟风:“我也不救。”


    “……”张时鸣没想到这二位前辈这么正大光明的小心眼,不过是莫展颜无礼在先,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微微颔首,再度行礼:“之后我们两组大概要分开行动,辛苦二位前辈了。”


    他转身正要走,楼压星倏然开口:“你这几日恐怕有性命之无虞,稳妥起见,你最好现在离开东隍城,或许还来得及。”


    张时鸣脚步一顿,回头,有些愕然地望向楼压星。


    隔着一层白色薄纱,张时鸣只能隐约看见模糊轮廓,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楼压星一直在注视自己。


    楼压星率先收回目光,“你若不信就算了,反正这种事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晚辈信。”


    张时鸣声音平静,没有一分得知自己死期将至的惶恐不安,他垂眸,表情有些怅然地叹口气:“但晚辈不能走。若连修道之人也贪生怕死,那这凡尘俗世中的黎民百姓,又该如何挣扎求生?我修道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能在苍生有难时挺身而出吗。”


    张时鸣深深朝楼压星望了一眼,拱手,轻轻笑了笑:“多谢楼前辈,但愿还能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这句话好像个死亡flag


    闻知:嗯,像死亡flag


    江自从:这就是死亡flag!


    张时鸣:


    家人们,我还有救吗


    第38章 打赌


    太乙门, 凌云派和天音宫的人,先去家中曾发生过飞头蛮的城民家调查。江自从见三大门派的人都陆续离开,看向一旁的楼压星, 使眼色,传音道:咱也快点走,不能让他们抢占先机。


    楼压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却无动于衷,等其他门派的人都走完, 他淡淡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波来东隍城的修士,当地修士估计都把那几户人家走烂了,也未有解决之策,可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江自从琢磨一下,感觉此话在理,随即又问:“那有用的信息在哪?”


    楼压星起身走到窗边, 撩开斗笠前的素纱, 看向窗外, “在这城中, 在谁也未曾注意到地方。”


    这莫名其妙的回答,江自从刚想拍桌大吼:什么意思?说人话!


    身旁的闻知却是一脸醍醐灌顶, 立即颔首:“弟子明白。”


    江自从:?


    不是, 你明白啥了?


    江少宗主郁闷。


    怎么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凑数的呢。


    片刻后, 三人来到东隍城的街巷里。楼压星没选繁华的主街,而选择了一条曲径通幽, 不仔细看, 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巷。


    刚下过大雨,巷子里的路有些积水, 没走几步靴子和衣袍下摆就被溅得满是泥污。


    江自从还特意穿得一身雪白,此刻更是没眼看。他捏个避水诀,将这些污水隔绝在外,楼压星却倏地脚步一顿,在前方缓缓蹲下。


    斗笠上的白纱也随之落入积水中。


    江自从刚想提醒,闻知却按住他肩,做出噤声的动作。


    楼压星仔细看着墙角堆积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泥块,沿着墙根,几乎延伸在整条巷子中,楼压星拿起来一块,轻轻捏碎,里面莹白如雪,不是泥块,更像是某种晶体。


    江自从也凑上去看,却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能老实问:“这是啥?”


    楼压星松手,被碾碎的雪白晶体簌簌而落,他清净双手,看向闻知:“去找个人问问。”


    正巧,这时一位抱着孩童的妇女路过,见三个大男人挡在巷中,眼神躲闪,刚想掉头换条路,就被闻知上前拦住。


    “这位夫人请留步。”


    闻知亮出成羽门的腰牌,自报家门:“我是成羽门的修士,听说东隍城内有魔物作祟,特来处理此事。现在遇到一些问题,还望夫人能抽空解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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