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突然看见三个高大男人堵在巷口很是害怕,但妇女定睛才发现,除了那个戴斗笠的见不到脸,其余两个男子都很俊美,尤其是面前拦住她的这个。


    貌若惊鸿,凡尘俗世中还真找不出这么惊艳的人来。而且说话态度也谦和恭敬。


    顿时对闻知自称修士的话,深信不疑,心也放下几分。


    她看着闻知指向墙根的方向,拍了拍怀中孩童的头,答道:“这是住在巷子里的城民,在自家墙根撒的盐巴。从去年初春开始,这城中就有飞头蛮,不知从哪传出,说飞头蛮怕盐,只要撒了盐巴的地方,飞头蛮便不敢靠近,不然一碰盐巴,它就会冒着白烟化成血水。也不知真假,反正图个心安,大家也都照做了。”


    说到此处,妇人语气不免悲凉:“这一年来,城中死的人太多,官府束手无策,只说让我们夜间闭门,亦或早些出城去投奔远亲,可多亲的亲人能让你拖家带口的投奔?何况我们的屋舍商铺都在此处,眼下是卖也卖不出去,没有盘缠银钱,一出城岂不要饿死在半路上。”


    妇人忧容满面,怀中抱的孩童盯着手中咕噜噜转动的纸风车,仿佛对楼压星等人的出现毫不关心。


    按理说孩子对陌生人的靠近,都会表现出好奇或者不安。


    可这孩子却完全没有,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楼压星伸手,拨动孩童手中的风车,原本拨一下转一圈的风车,倏然哗啦啦地无风自动起来。


    逗得孩童咯咯直笑。


    楼压星声音沉静:“好玩吗?”


    孩童这次才将目光看向他,使劲点头:“好玩!你们也跟前几天来的那几个黑衣哥哥是一伙的吗,他们也来这里,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就不见了。你们也会不见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顿时一怔,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难怪这孩子对他们完全不好奇,原来是之前也见过其他修士。


    可是不见了?


    这是何意。


    是发现解决不了飞头蛮后只得离开?


    还是……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隐隐有种不详预感。


    孩童口中的这伙黑衣修士,恐怕凶多吉少。


    之后,楼压星又在附近小巷逛了几圈,获悉的消息基本大同小异。


    飞头蛮疑似怕盐,但目前并未得到有效证实。几日前曾有一伙修士前来,但很快又全部消失,无人目击到这些人出城。


    推测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遇上状况,实力不敌,只能迅速撤离。另一种,就是这些人已经全部被害,尸体现在就在东隍城的某处。


    听着楼压星的推测,江自从不禁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多危险的情况,一个人都跑不掉,直接团灭在这。


    闻知微微颔首,师父所言与他推测也大致相同,但有一点。


    “一般门派为了提高名望,弟子下山都会自报家门,不会刻意隐藏身份,但这伙人,却没有百姓知道他们到底是何门派,可见对方是故意不想透露。可他们,为何要隐藏身份?”


    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除魔卫道还要隐姓埋名,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江自从折扇抵着下巴,脑袋在楼压星跟闻知两人间来回转。谁说话,他就转向谁。


    不一会,他就晕头转向。


    “哎哎”江自从打断道:“我说,现在重点是不是偏了,我们来这是为了解决飞头蛮,那伙人是谁关咱什么事?”


    楼压星隔着斗笠摇摇头。闻知也投来一个“我跟你很难说明白”的眼神。


    “……”


    看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走,江自从怔了一会,赶忙追上去。


    不是,两位大腿,他就这么难带吗?


    *


    傍晚时分,楼压星等人回到升月楼时,天音宫和凌霄派的人已经提早归来,正在客房内用晚膳。


    莫展颜看起来心情很好,有说有笑。只是见到楼压星等人一进门,脸霎时冷下来。


    张时鸣依旧礼貌,起身邀请,被楼压星谢绝。


    楼压星看了一圈,发现屋子里的人数较之前少上许多,抬眼看向张时鸣。


    “太乙门的人没回来?”


    “嗯。”张时鸣点头,“我们也是分头行动,刚才孙前辈差人来报,说他在城东发现一处废弃戏院,外墙有大片拖拽的血迹,他们便破门而入,发现那血迹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屋内。他让弟子在戏院各处寻找,见其中一间屋子里残留大量蜕下的鳞片,还有祭坛、香烛之类的东西。孙前辈怀疑那是魔物的老巢,等他带人布好阵,我们今晚可能还要行动。”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莫展颜瞪了张时鸣一眼,嫌他多嘴,她警告道:“这是我们发现的线索。谁想知道,谁自己去找,一点力不出,还想等现成的,真是好厚的脸皮!”


    楼压星轻笑一声,“刚才我好像没有问吧。”


    莫展颜细眉一挑,斜睨过去,一副早就看穿的轻蔑。


    “你问他,不是想套取我们获悉的情报么,张师弟宅心仁厚,看不出你们这些人奸猾狡诈,但本少宫主可不是好骗的!等我们三家解决了飞头蛮,回去就上报仙盟,把你们这些劣等门派通通消除干净!”


    张时鸣拉起无奈的长音:“莫—师—姐!”


    难怪这些年天音宫的名声差,看来里头少不了莫展颜的功劳。


    江自从折扇一甩,一阵劲风扇出,瞬间将莫展颜手中的筷子削成数段。


    江自从目光凌厉,语气冰冷:“少宫主,少积口业,小心死后下拔舌地狱。”


    此刻他不苟言笑,俊朗的面容也有几分不怒自威。


    莫展颜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将手中的断筷一扔,危险地眯起眼:“你想动手?”


    “谁怕你!”


    江自从说得意气风发,说完就朝楼压星跟闻知靠近一步,挤到两人之间,扬起下巴,得意地看向对方。


    三对一,我还能怕了你?


    莫展颜:“……”


    “别冲动!别冲动!一点小事犯不着大打出手,大家都冷静一下!”张时鸣张开双臂,挡在两伙人之间,心累的简直想抱头。


    最后,还是楼压星发话。


    “行了。在这逞口舌之快也无甚意义。”


    说罢,楼压星视线转向张时鸣,“今天我在小巷中询问过一些城民,前几日来过一伙修士,但最后又离奇失踪。除此之外,并没发现其他线索。能潜伏城中一年不被发现,可见这魔物隐藏的十分隐蔽。但太乙门找到的那家戏院,居然有大片拖拽的血迹遗落在墙上,如此明显的破绽,很可疑。”


    剩下的话,楼压星没继续说下去。


    他怀疑,那家戏院很可能是个引他们这些人上钩的陷阱。


    “你们找不到线索,就说我们找到的线索可疑。不觉得,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很难看吗?”


    莫展颜冷冷笑道,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倏然住口,有些同情地看过去,“哦,你们这等无能鼠辈找不到线索也很正常,我不该这么挖苦你们。”


    说到这她叹口气,“何必装的这么辛苦呢?老鼠,就躲进阴沟里好好藏着,非要来到人前丢人现眼,唉。”


    要不是张时鸣挡在中间,江自从真想一扇子把她头削削掉。


    闻知默默站在一旁,眸光漆黑深沉,无甚表情,但看向莫展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楼压星看着她眉心凝聚出的一团浓郁黑气,倏地笑了声。


    “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赌今晚,是我先找到隐藏在城中的魔物,还是你先死于非命。”


    第39章 魔物


    大概是楼压星说话的语气太过笃定, 让莫展颜有了一瞬的晃神,待她反应过来后,脸上表情更加扭曲。


    不过此刻, 楼压星等人已经转身离开了客房。众目睽睽,她也不好追上去发作,只能使劲踹两下桌脚, 疏解这口郁气。


    三人在顶楼另开了一间客房,比张时鸣他们所在的那间小, 但足够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江自从摇扇轻叹:“都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此言果真不假。”


    闻知哂笑一声,端庄俊美的脸,携着几分阴冷的匪气:“老虎可不受这等侮辱。”


    “嘿嘿,还是你小子狠。”江自从合扇,敲了敲一旁楼压星的肩, 眼神戏谑:“楼阎王直接点名她活不过三更, 万一她明天还活蹦乱跳的, 不得跳到酒楼房梁上嘲讽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本来江自从是想调侃一下, 但问出后,斗笠下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 楼压星才开口:“不止是她, 刚才整个屋子的人,都活不过明日。”


    “什么!”


    江自从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刚才那番话居然不是吓唬, 而是真的!


    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 “你确定?你之前不还说刚开始修习卜术, 算得也不太准么,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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