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都听元玉的。”萧景玄爱意的吻他额头,在众人面前,他此时不像一个帝王。
仿佛是平常百姓家的凡人夫妻。
“太后最是遵从祖制,如今竟纵容宫人行事乖张,欺君罔上。”林元玉语调冷冷的对着领头的那个嬷嬷说。
“方才那人藐视君威,嬷嬷说该不该替‘母后’教训?”
他极其厌恶的说出了“母后”二字,越想越是寒凉,太后年老,如今也变蠢了。
“……是。”嬷嬷自然看出了从前那个傀儡如今的分量,只能忍下这口气。
谁知道林元玉不依不饶,压根就没打算过给太后这个脸面:“‘母后’何在?陛下在此为何不见。”
宫中出来个穿着极为华贵的女人,就算那些香粉胭脂已经难以遮盖住脸上的沟壑万千,苍老花白的头发再也难以用乌膏盖住,却还是强烈掩饰,将自己堆的雍容不改。
头颅高昂着,走到被割掉门槛的宫门前也没有丝毫的低头,仿佛失败的从来不是她,还是那个一言为尊的垂帘太后。
身后簇拥着几个小宫女,扶着她来。
“……”
她本以为林元玉还是原来那个能叫他颐指气使的软弱性子。
“太后年事已高,陛下才允准不变名号于陪都皇宫颐养天年,本殿瞧太后是病了。”林元玉故意拔高的语调对着她说。
萧景玄点头认可他的想法,又冷笑一声,讽刺说:“此行南昭,确是让朕另眼相看。”
“哀家本迎陛下准备接风宴,身有不便尚未迎接。”
再说多了就是没趣,太后被宫女扶着去,没有多在原地停留。
接风宴都是些场面话,林元玉也没注意旁的什么,只是末了时听萧景玄说,太后想见自己,不过被他拦了。
只是慈安宫中太后正在气头上。
“安平京有叛贼已定,只需心安。”这是有人急匆匆地从外头传的话,说是林元玉所言。
慈安宫呢侍奉的宫人跪了一地,太后一边骂着一边砸物,此时一手举起一件青瓷就要向地上砸。
伏在地上的一个宫女抬头胆怯的提醒:“太后,这是宫中最后一件青瓷了。”
太后更怒,但还是没有砸下去,只是骂着:“那个小畜生今而长成了,与她母妃那贱妇一般,媚相爬上去的东西!”
“哀家瞎了眼扶他做主君,还不如寻个小倌来做皇帝,总之是一般下贱,至不会仗着势便来反咬哀家一口。”
有些宫人害怕,又以为太后如今得罪了今上时日无多,干脆直言劝道:“时势已变,太后慎言啊,叫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你这个奴婢也敢做哀家的主?拖出去!”
太后已经有些疯了,那种真实感受到的即将失去,她不愿面对,心中也不敢接受。
是在最后时候,还要确定自己早不那么稳定的权利。
也许是恶事做尽,甚至不愿意记得林元玉因她而寒凉无常的岁月,那年那个长乐宫的少年。
“我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这长乐宫在我前住过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名为长乐宫却无一人得了长乐,多是短命多病之辈。”
“这世事就是如此古怪,又像你我成了如今。”
长乐宫偏僻,倒也因此得了寂静,曾有木枯荣、鸟鸣悲喜,草木皆朽,已成荒凉地,不知前朝如是否?
“这天下还有什么你不熟知的,走得比我还急。”林元玉才刚踏进长乐宫门,萧景玄就已经在那院内踱步行走了。
他赶上去,凑在人跟前,细细地看:“我很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灵魂…竟让我相信你是重生。”
他的心思很简单,就算是在奇怪的东西,也都不重要,爱的是灵魂,绝非躯壳。
见了此处的凄凉景象,甚至有些伤情感触,想到了那些诡谲奇异却没有说法的东西:“木有枯荣,人有生死,你我总有□□腐朽不存世间之日,还会有一世吗……或说只留你或我,魂魄飘零天际。”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趣:“若我成了魂魄必也要漂亮的灵体,游走天涯也不失为乐。”
倘若不存于世间,也总要留下些什么,好像后人记下。
“那我必将厮守最后一刻,再与元玉穷尽天涯游。”
短短三两言,逗人轻笑,林元玉走去上了正殿台阶,临轩而观,东侧的砖瓦松动了,西侧的杂草中有几抹青绿,扶着的殿前轩栏也破了几处,被人砸开的断裂。
一抬手,手指尖的细小纹路里沾了灰尘。
“嗯?脏了……”退后时才发现,靠在凭栏处,衣袍飘动,也蹭了灰。
从前院中有一颗桂花树的,他常与萧景玄在树下戏玩,如今只见与膝平齐的枯木桩,又莫名缓缓看向西侧偏殿那边,记得后头有小门,一条游廊直通宫道,他有时会顺着那条路混着人溜出宫外,只是后来太后看的严……干脆将偏殿一并封了。
旧事良多,感此难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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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谋士
萧景玄与他在长乐宫时, 不失为一番难得乐趣。
那正是秋月桂花开,宫中不多,有他的玩伴, 桂树下曾有戏游, 风一吹花便落了地, 时而秋时雨,又惹满院香。
萧景玄逗他开心, 常会固执的花上一日的时间,去摘那个树上雨后桂花,泡在水里浸出淡淡的桂花香, 为林元玉沐发,如此发中也有了淡香。
宫人抱怨他都要将树上薅秃干净了才是,不过几回落雨后又是满树花。
有时, 还会趁他午寐,跑去不远别宫中请教前朝太妃女工,醒来腕上就多了个花环。
“怎么尽弄些小玩意?”
林元玉虽然口中嫌弃,心头却喜欢的紧, 晃着手腕, 左右看的细致,小小的桂花簇拥着, 竟然没一朵落下。
花环用枝上最新鲜的桂花织成,因花朵太细,穿引的线用的是织纱衣的细蚕丝, 没见过这般样式的东西。
萧景玄坐在桂树下空想出的新东西,他自然是没见过的。
“从前你是个女孩子, 才会弄这些细致好玩的东西。”林元玉笑他,怕是自己那两位姐姐的女工都没他做得好。
萧景玄蹲在他榻边替人穿鞋, 又细致的替他整理衣摆,就连那么细微的皱痕都能发现。
“元玉答应过要与我回东阙的。”
垂眸时对上榻边少年的眼睛,墨水浸染晕开似的占有欲在少年眼中从未有过掩饰,甚至会化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可靠依赖。
“只是父兄间太乱了,等有日后,元玉等我。”
那一年,东阙国力愈发强盛,引出了内乱,前后几位皇子争权夺位,父子相杀,很快萧景玄就能回到那个权力漩涡。
如今这一切都莫名的与当年那个许诺重复了。
“人食色性也,圣人说的不错。”他逃不过沦陷情爱之中的命运。
回过神后,瞳孔聚焦在桂树残桩的萧景玄那,明艳的笑了,这才发觉自己愣在凭栏处瞧了许久,自一笑而过。
“食色性也?”萧景玄略微低头,反复嚼着这句话,又抬首笑他:“元玉瞧了许久。”
正是暖阳处,玄色衣袍的鎏金于光下显现,院中人笑意正好。
只要略微远望,不远的地方有座与这宫中一般腐朽的楼台。
林元玉的视线也正停在那处,楼台所在之处曾住着一位老太妃。
太妃喜听琵琶曲,常有宫外的琵琶伎来,每回萧景玄总拉着他蹲在院角偷瞧着,不知老太妃早发觉他们二人了,于是后头近乎日日琵琶声。
“过往矣,吾幸甚。”他莫名的喃喃自语。
主殿二人走进,那些花梨木椅坐榻布了灰,难以辨认从前的颜色。
萧景玄走上前去正中的那张木桌,圆凳几乎没法坐了,他微微弯声两只一划,带起很厚的尘灰。
“是我从前的寝殿。”林元玉走在后头,这才踏进门来。
碰上萧景玄神色奇怪的蹲在地上做什么,疑心上前。
“地砖不对,怎会这样干净?”林元玉仔细一瞧就马上明白了端倪。
所有的物什都布了一层极厚的灰,可地面上的灰尘太少,更像是其他物什掉落重新覆盖的。
“此处被人清理过。”林元玉也蹲下去摸了摸确认,又起身在殿内走几步,萧景玄随后。
他对此处的记忆已经零碎的不那么清楚了,但还是能模糊的估计出宫殿的构造。
“不对。”
寝殿不大,他来回踱步几圈,从左侧的床榻到右边的那书架中间来回走,一边低着头仔细想着什么。
萧景玄没想到还会有意外的发现,自从进来他心中就一直有个直觉,此处不对劲。
“元玉也发现了。”
“是。”
林元玉又仔细回想出那段过往,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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