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当幼时身子矮,记忆差错,并非……是此地变小了。”


    说着又沉下心思继续来回慢步走,寻找着什么。


    “此处有暗室。”萧景玄道,他站着不动,却是在仔细留意寝殿构造。


    几乎是在同时,林元玉走到书架旁的一面墙停下了,缓缓抬头,萧景玄也走来。


    “是这里。”林元玉说。


    萧景玄沉思片刻,指尖划过那堵墙面,点头肯定:“至少是三月前。”


    直接墙上虽有厚尘,但分布不均,明显有的地方被人擦拭过。


    “如何?”


    既然有暗室,又藏在此处,便一定有什么蹊跷。


    林元玉左右瞧着确定没什么关窍,要是后头是封死的,他们二人,如今又该如何打开。


    “不难。”萧景玄很平淡,还在琢磨着。


    林元玉想着难不成他还能将这墙徒手砸开不成?真是愚……笨。


    “来人。”


    此言一出,从屋外来了几个暗卫,是先前在那宅院里见过的面孔。


    林元玉看过去楞了愣,即刻收住想说的话。


    让开位置瞧着他们去弄那墙,视线随之过去,真是奇怪得很,这些个人究竟是藏匿何处,他从未瞧见过。


    又跟着萧景玄退后几步,站在那正中的木桌旁,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随意叫了个人过来。


    “殿下。”此人甚是受宠若惊。


    “好生厉害,从未瞧见过你们呢。”林元玉满是新奇。


    弄得那被拦下的暗卫都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两声,什么都忘了,一股脑的交代。


    “自小练的吃饭本事,时日久了自然就成,不算什么。”说着还颇有些骄傲。


    不多时,墙壁被凿开了,几个暗卫退了出去,并未再多言。


    “元玉。”


    林元玉听见萧景玄叫他的名字,才发现今日出了好几回神。


    “看来此处我都不再熟悉。”他扶着已经布灰的墙壁,略微低头提着衣袍一角进了暗室。


    无悲无喜的瞧着室内的布局,缓缓一眼扫过,过往秋风云烟散耳。


    想来如今离去故地,也不会再有留恋。


    指尖轻缓划过像是拨开尘灰,后头昏暗,他看不太清,又像是被灰尘呛了一口,别过头退了一步。


    “咳……”


    萧景玄要扶他,却又被那只病体支离的手拒开,林元玉回头一眼,扶住墙壁断口,道:“叫人点盏灯来。”


    暗室并不大,只是简易的放了些东西,一张木桌上凌乱的散着些信纸。


    “来对地方了。”林元玉走过前去,正要拾起信纸,却见凌乱的纸张下压着一把银翘马刀,纹样繁杂,底部镶着颗天山石。


    他拿起掂量几分重量,刀刃极新。


    “北戎马刀,是他们的传承,随身带着的宝贝,又怎会遗落此处?”


    况且,此物太过明确,与桌上满是戎族文的信纸一般,像有人刻意引导。


    萧景玄接过他递来的刀,抚摸着刀鞘的沟壑纹路,有些熟悉,第一眼只以为是从前在北戎骑兵手上见过。


    一直等到林元玉去看那些戎文内容时,萧景玄才想起这纹路正是先前叛贼刺青,带着几分诡异神秘。


    “你说为何在我旧时寝殿?”


    “太后始终嫌我低贱,从不踏足于此,宫人皆知;外头又传你恨我入骨,处处折辱。”


    “……暴君。”他轻佻嗤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见人迟迟不应,又回头看过去,有些不解:“在想什么?”


    “那个刺青……你看。”


    林元玉凑过去接来:“我瞧瞧。”


    “是。”他记得清楚,这样一说是想起了。


    像是某种图腾。


    “再让我想想。”


    他揉了揉眉心,回忆某个不让人察觉的过往。


    其实准确的说,他去过北戎的地界,那回闹脾气走远,不幸遇了北戎骑兵。


    “阿尔多玛…她的臂膀有圣山图腾。”


    “不可能……”如果说是北戎圣女阿尔多玛,林元玉肯定的否觉得这个判断。


    想起这个,又回忆那些书本上的记录,刀鞘上的确是阿尔多玛亲信所有的图腾,北戎人为表对其统领忠心,会在身躯上刺下部族图腾,以及其最重要的物件。


    “我不是替她开脱。”林元玉又撇了一眼那堆纸页:“你若信我,将那些东西烧了一页不留。”


    “不信……便是我串通。”


    他隐约看出了那些戎文的内容,几乎每一页都暗指着对方是与他勾结。


    林元玉作为一个忍辱多年的傀儡旧主,如今长成,又去过北戎,经阿尔多玛相救,此处又是他从前废弃旧宫。


    叛贼多日活动,朝廷一言不知,必有宠佞遮掩,而他是最近的那个。


    在世人眼里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的夺权实在太寻常不过,守成不变反引怀疑。


    何况曾经……他的确也为秋姐姐遮隐过妖书一案,百口莫辩。


    他眸中无神对上了萧景玄的视线,又问:“若有日我叛中原,出卖你于北戎,当何?”


    萧景玄几乎没有多想: “北戎蛊惑元玉,当征。”


    “就算有是,也为我失责。”又言。


    林元玉笑着摇了摇头:“陛下不该囿于我身,当有大志。”


    自唐荣案毕,林元玉很少叫他陛下,就算有,也像调情,如今又这样认真。


    一切不能再跌回最初。


    萧景玄认清了自己的偏执,“元玉可驱策于我,凡有所言必将为真,何忧此言。”


    而就算他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萧景玄几乎给了他一切,林元玉依旧不是会害怕那个梦境,想到萧景玄对旁人的样子,太害怕终于有一日这样的情感会散去,荒唐错信一世


    不如早日试其真心。


    “那些书信是最好的证言,你说我从来贼子之心,勾结北戎,借此除你心头软肋,如此你该有大志,千古之帝,青史留名,而我……存于亡国佞幸,二人不相染。”


    这番话中又有几分真,平日可想儿女情长,可生来命薄为君,注定为世人所瞩,关乎成败兴亡,如今他愿意弃不应有的薄命。


    萧景玄抓住他的手,不怒自威,审视中有怜惜。


    “我年少弑父,如今挥师南征,得来暴君名声,桩桩件件皆为私欲,敢此行事也不怕后世留议,若能同得昏聩恶名,也算与元玉史录同在,朝夕相依,来日九泉之下,何不乐之?”


    “何况酸腐文生扭曲我名,言来虚妄罢了。”


    他恨林元玉,到这个时候都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总是迂回的犹豫。


    又不愿直视他们生来注定的那道沟壑。


    林元玉些许无奈,又叹息一声:“乏了,日后莫说这些。”


    出了殿门,几个暗卫齐齐紧跟收拾,宫道游廊,走了许久林元玉都一言不发。


    自过从前旧地御花园,见秋风,驻足清池上白玉桥,倚扶凭轩。


    一只黄叶落,落于掌心,林元玉叹息一声双指拈着放去了清池。


    如今池水中,只剩零星几条锦鲤。


    他折花洒入池中,便有游鱼聚拢又散开。


    “太后着急推事于我,应与想来不差,不必过多理会,只待良机。”


    他看去北边的小亭,后头便是几间歇息观景的小殿。


    “此处离太后寝殿不远,宫中多年,唯有此处可知时节变化。”


    心中难言,沉思片刻,终于低头瞧着那锦鲤笑了声,手上的花瓣尽数洒落。


    “陛下非池中之物,当为尧舜。”


    “天下已有变局,良机将至,北戎大王子密探扰乱中原,东阙可持正义之名,待边境有变,执策而攻,阿尔多玛退居北戎东,是为待陛下,取北戎王庭木瓦,探囊取物不过。”


    “北戎分裂,阿尔多玛执强师久攻不下,是因非王师正统名,陛下执天下传国玉玺,传檄册其为王,予其正统名,天下定。”


    “曾在书中知我南昭先祖遗策,惜其未尽崩殂,


    其言:先易再强,结匹敌之国为盟,积蓄根本,待天下有变,亲征灭其势,其余小国传檄而定。


    可惜后来皇帝泛泛之辈,只勉强保自身,如今……可借此计。”


    他几乎是倾囊相告,可惜自己只懂谋略,不知如何执其意,林元玉如今也算确定这天下除了萧景玄不会再有人懂了。


    主信良臣,为臣幸,亦为主幸。


    而如今正是要平定内乱,休养安民的时候,就是不知萧景玄会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天下再无雄主,陛下可勉强胜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榜单了


    好激动,好开心…


    明天还有更新,感谢订阅支持,抱住亲亲


    (今天好险差点写不完了,擦汗)


    第55章 交付


    林元玉终于要说出了心里的所有话, 包括那个他徘徊已久的“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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