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个月里,闻淮舟不会让白羽与商水真正挑选出什么。


    一个月后,如果闻淮舟还没有进化出兽形,他就会以祭司的身份降下兽神的神谕。


    比起进化出兽形,明晰了类别之后的顺理成章,这种不得已的最后方法难度显然大了许多。


    闻淮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怀里的祈芜好似是感受到了他此刻低沉的情绪,从他肩窝里仰起脸来,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的头发蹭过他的下颌线,痒痒的。


    “闻坏粥,你怎么啦?”


    闻淮舟幽怨非常:“你忙着挑选伴侣,对我都不管不顾了。”


    祈芜顿感冤枉,嘴巴瘪了下来:“我哪有,我今天才刚开始看,而且一点儿都没看中,你一来我都不看了……”


    这番话落在闻淮舟耳朵里,无疑变成了另一重意思。


    那些被他按下去又翻涌上来的、黏稠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压不下自己的坏心思,耳鬓厮磨间轻声追问:“所以,我是不是和你最好?”


    又是一个“部落第一好”。


    祈芜但凡回想起当时被众多亚兽人们追问的场景都有些头皮发麻,可是闻淮舟有点不太一样。


    他虽然也是在逼问,但更加轻柔,循循善诱,被煮熟的小猫踟蹰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过了好几息才蹦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闻淮舟终于心满意足地蹭了回去。


    他高挺的鼻梁压着少年肉嫩的脸颊,压得那小块皮肤微微凹陷,压迫得他的嘴都张开呼吸了。


    闻淮舟离祈芜好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差点不受控制地贴上去,也就是最后一点理智拼命拖拽着他。


    忍一忍。顶多一个月。


    一个月。


    -


    祈芜是一个非常信守承诺的小猫,答应了闻淮舟以后去观察潜在伴侣人选的时候会告诉他,就一定会做到。


    白羽和商水不太理解为什么祭司要参与他们一家的这种行动。


    祈芜绞尽脑汁地在亚父大父面前解释:“嗯……因为闻、祭司也是想帮我掌掌眼,我们关系最好嘛,他也希望我以后能过得好,能找到一个最合心意的伴侣,所以才会过来。”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但语气很真诚,因为他自己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连白羽与商水都被他这套说辞说服了,只要是对祈芜好的事情,那他们都能理解。


    人家祭司愿意花时间来帮自己家的小孩选伴侣,这是多大的面子,怎么能往外推呢?


    于是在考察接下来两个人选的时候,暗中观察的队伍由三个扩大到了四个。


    只不过因为多了一个祭司,整个考察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白羽和商水在观察候选的雄性兽人,闻淮舟在观察白羽和商水,祈芜在观察白羽和商水观察的那些人,偶尔也观察一下在旁边观察的闻淮舟,四个人各怀心思,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在寒季这样大家都不愿意出门的季节,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偶遇”理由并不容易,但闻淮舟是祭司,他有的是办法。


    第二个暗中观察的雄性兽人叫做蓝云,是一个浅灰色短毛猫族的年轻兽人,身形高大匀称,五官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在部落里以脾气好、有耐心著称。


    闻淮舟借口需要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晾晒药材,叫了几个性格仔细的兽人来帮忙,其中就包括蓝云。


    寒季里难得有几个晴天,大家都会把家里受潮的东西搬出来晒一晒,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蓝云做事细致耐心,药材摊得均匀,翻晒的时机也把握得很好,不会像有些人那样一晒就是一个上午,翻都不翻一下。


    白羽和商水则假装来找祭司看病,在屋里看了许久,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蓝云最起码一定是那种能够包容伴侣的人,祈芜有时候小脾气上来有点任性,得有人让着他。


    闻淮舟却和祈芜说:“这样的兽人一看就温吞没主见,像蜗牛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祈芜觉得蓝云挺好的,性格温和,做事认真,说话也好听,如果作为朋友的话,他们一定很合得来。


    但是作为伴侣的话,好像还是差点什么……


    他一时不答,闻淮舟就不停地问他,烦得祈芜拍了他的腿一下,他下手好像有些重了,连白羽和商水都听到了声音,诧异的看过来。


    祈芜偷偷收回手,说不出话。


    闻淮舟面色如常:“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东西了,没吓到你们吧?”


    白羽和商水摇摇头,这才转回去。


    祈芜松了口气,朝闻淮舟投去感激的目光,又觉得自己刚才随便动手去打闻淮舟,真是有点不太好,便又伸手揉了两下。


    被打的时候,闻淮舟没有躲开,此时却垂着眼按住了祈芜的手,用口型对他说“没关系”。


    祈芜更愧疚了,决定晚上再给他揉一下。


    晚些时候回到家,亚父大父问祈芜今天这个怎么样。


    祈芜也是那么与白羽、商水说的:。


    白羽耐心地问他觉得还差些什么。


    祈芜想了想,蓝瞳垂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家长说这种事情,他当然有点害羞,但是不说也不行。


    他鼓起勇气:“差点喜欢,我不喜欢他。”


    白羽先愣了下,随后哑然失笑:“当然啦,你喜欢最重要。小芜,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先看一看,真的有合适的再和对方联系,这样一来也不会白白浪费他们的时间。”


    祈芜懵懵点头:“……可是亚父,我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岩明,也不喜欢蓝云,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搞错啊?”


    白羽真的被祈芜可爱到了,他把祈芜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点在祈芜的胸口。


    “小芜,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绝对不会搞错的。这里,会告诉你答案。”


    第77章 羽族来客


    各个部落之间互相进行物资交换一般都在寒季。


    这个时候,兽人们不再进行采集狩猎,有大把空余的时间可以进行长途跋涉。


    用于交换的物资也可以长期存放,若是换做暖季或者雨季,物资很快就会坏掉,不是发霉就是腐烂,白忙活一场。


    与猫族部落进行物资交换的羽族就常常在寒季来。


    他们有能够在寒风中长时间飞翔的大型兽形兽人,翅膀一展就能越过好几座山头,别人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们一天就能飞到,物资交换极为顺畅。


    而另一个经常与猫族部落交换物资的鱼族一般都是在寒季末尾,冰河化冻的时候才会到来,那时候河里的鱼肥了,他们也能从水路上来。


    还有物资交换的时候就是兽神祭,会在暖季开始的时候举办,地点就在离猫族部落不远的兽神山,到时候许许多多的部落都会派人来,比寒季时单一的交换热闹得多。


    羽族兽人来的时候,天空黑压压的一小片,像是一大团乌云从远处飘过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呼啦呼啦的,震得地上的枯草都在发抖。


    最大的那只翅膀一展开都快有木屋那么大了,投在地上的影子能盖住好几个人。


    他们一只接一只地落地,爪子抓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变回人形,放下背着的筐子,活动着被背带勒红了的肩膀。


    羽族的人形与猫族不太一样,羽族兽人们同样修长,但肩臂异常强壮,是常年飞翔锻炼出来的结实,脖颈与双腿则更加纤长,身形流畅,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这便是,兽人们的人形总是与兽形有共通之处了。


    羽族兽人来之前,闻淮舟本来在咬牙切齿地与祈芜一起看第三个适龄人员,一个叫河渡的狮兽人。


    河渡长发蓬松,淡金色的头发在寒季灰白的天光下像一团被晒干了的茅草,但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倒也不难看,反而有一种粗犷的,不太讲究的好看。


    他身材健美,裹在厚实的毛裘里也能看出一块一块隆起的肌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塔。


    他和几个年轻的雄性兽人正在河边凿冰捉鱼,吆喝笑闹声传得很远,隔着一大片枯草地都能听到他们的大嗓门。


    白羽与商水觉得他年轻强壮,外向开朗,倒也不错,至少身体好,性格也爽快,不像是那种会跟伴侣斤斤计较的人。


    闻淮舟与祈芜耳语:“他好吵,感觉是晚上睡觉都会打鼾,像打雷一样,谁能睡得着。而且你闻闻,他离这么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味,肯定是不爱洗澡的,身上臭烘烘的。”


    其实人家哪有这么丑,只是雄性兽人都这样,气味浓重些,寒季一冷,闻起来更明显罢了。


    最近闻坏粥是很刻薄,见谁都说人家不好,蓝云像蜗牛,岩明笨拙鲁莽,河渡又吵又臭,就没有一个他看着顺眼的。


    祈芜都习惯了,他拍了拍闻淮舟的胳膊,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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