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雄性兽人们早已注意到了远处的一行人。


    一个眼尖的看到了祈芜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枯草地边上像一小片还没化的雪,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


    “是……祈芜和他的亚父大父,还有祭司。”河渡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喜。


    雄性兽人们发现祭司也在的时候,不免拘谨了一些,站姿都变端正了,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


    但是他们很快意识到祈芜一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大家也都不是笨蛋,祭司和族长前阵子刚刚说过适龄兽人结伴的事,算算年纪,祈芜不正是适龄吗?


    祈芜可是部落里最漂亮可爱的亚兽人,哪个雄性兽人见了他都脸红笨拙,多说两句话都要结巴。


    他自己又会采集又会捕猎,性格也好,在部落里的人缘没得说,更别提他的父亲们都是部落里数得上的能干兽人,条件好到没边了。


    这个念头一清晰起来,兽人们顿时没了刚才的随意,一个个都有意无意地展示起自己的强壮与美貌来。


    有猫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露出结实的臂膀,有猫故意把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完整的脸,还有猫蹲在冰洞边弯腰捉鱼的时候刻意挺直了背,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


    闻淮舟站在祈芜旁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画面一一收进眼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淡淡的、温和的微笑,实则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暗自运了运气,把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压了下去,微微偏头去看祈芜。


    祈芜正盯着兽人们的方向,蓝瞳一眨不眨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闻淮舟喉间一梗,好在顺着祈芜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根本不是什么河渡,也不是那些脱了外套展示肌肉的年轻兽人,他看的是他们身后那个被凿开的冰洞。


    里面有肥鱼在弹动,银白色的鱼肚皮在寒季微弱的阳光下闪来闪去,偶尔有一条蹦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回去,溅起一小片水花。


    闻淮舟好气又好笑,他在这里快把自己给醋死了,醋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结果祈芜还在馋鱼。


    他想捏一捏祈芜的手,又忍住了,不想太像个妒夫。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有节奏的声响。


    呼——呼——呼——


    第78章 醋,一直在醋


    巨大的翅膀扇动的声响带着回声般,一下一下的,沉重而有力。


    所有人都抬起头去看,正在展示肌肉的兽人们也顾不上摆姿势了,一个个仰着脖子望向天空。


    黑压压的大鸟们从南边飞过来,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一小片天,投在地上的影子掠过枯草地、河面与人群。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猫族部落了,知道猫族兽人对于领地的看重,所以没有直接飞进部落里,而是沿着部落的边缘落在了外面。


    即便如此,突如其来的羽族兽人也激起了一些猫族兽人的警惕与反应,部落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吼声。


    河边的雄性兽人们,有些性格暴躁的在羽族兽人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兽形,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压低身体盯着上方。


    商水也变成了兽形,巨大如小山的花豹却是跃到年轻兽人们面前,长尾甩动,低吼几声,压下了他们的躁动。


    不多时,田野的儿子禾草从部落的方向飞奔过来,靠近之后迅速变成人形,跑得气喘吁吁的,嘴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还没跑到跟前就开始喊:


    “祭司大人——羽族来客——我阿父请您过去商议交换物资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蹲在枯树枝上的寒鸦。


    闻淮舟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侧头看了祈芜一眼。


    祈芜银发有点乱了,几缕发丝飘在脸侧,也正看着闻淮舟。


    闻淮舟伸手把祈芜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们去看看吧。”


    总比待在这里继续看臭烘烘的大猫好。


    新鲜事物永远能吸引住猫的注意力,祈芜本就对“搔首弄姿”的雄性兽人们兴趣不大,闻淮舟一这么说,他就立刻跟着跑了。


    白羽与商水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也去看看那边的热闹。


    他们一走,雄性兽人们互相看了看,东西一收,衣服穿好,也跟着去了。


    闻淮舟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长溜,很是气派。


    -


    部落外,田野与几位年长的兽人正在与羽族来客寒暄。


    为首的羽族兽人头发束在脑后,耳边有彩色羽毛装饰,披着许许多多的羽毛制成的披风。


    其他的羽族兽人也大多如此,一眼望去,满是鲜亮色彩。


    祈芜虽然早就知道羽族的喜好,但是一过去还是被晃了眼睛,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大量的颜色里找到了少量的羽族兽人。


    田野看到闻淮舟过来,顿时挺起胸膛,向羽族兽人们介绍:“羽族的朋友们,这位是我们部落的新祭司,名字叫做闻淮舟。”


    羽族带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他们与猫族部落交易许多年了,知道他们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没了祭司,也一直没有新祭司。


    对于一个部落而言,失去祭司且没有新的接班祭司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因为培养一位祭司是非常需要天赋且时间的事情,而且每个部落都非常看重自己的祭司,基本不可能同意为其他部落培养祭司。


    猫族部落的老祭司是得了重病意外去世的,还没有培养出下一任的祭司,这就导致猫族部落的祭司断了档,部落进行过一些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


    羽族和鱼族是最有可能同意猫族部落培养祭司交易的部落。


    “很高兴见到你,猫族的祭司。”羽族带队微微俯身,“我是羽族的羽雨,我身后的都是我的族人,我们带来了盐和诸多海洋里的食物,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希望你们会需要。”


    闻淮舟微笑:“你好,羽雨,欢迎你们的到来。”


    他没有说太多话,这个场合还是交给田野吧,身为祭司的他只要在场就行。


    闻淮舟本来心情还不错,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羽族兽人里有一个浑身五彩缤纷,像孔雀一样的年轻兽人总是看向他身后的祈芜,每次偷看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神情也越来越荡漾。


    闻淮舟:“……”


    他略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身后的祈芜。


    那个羽族兽人神情一下就变得落寞了。


    闻淮舟满意了。


    -


    田野邀请了羽族来客们先进入部落里。


    以往羽族来了都是住在山洞里,这一次,田野将他们领到了部落后方专门为远方来客准备的空木屋处。


    一排三间,坐北朝南,门口还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两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柴火垛。


    羽雨等人在天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猫族部落里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方块,当时他们就很好奇,现在落了地,才发现那些小方块都是住人的地方。


    “这个叫木屋,是我们的祭司教我们建造的。”


    田野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门,侧身让羽族客人们先进入。


    他没有多说别的,但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脸上骄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羽族兽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里面的东西他们很多都没见过,但多看一阵,也能猜出用途。


    众人陆续进入,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寒风顿时被阻挡在了外面。


    羽族兽人们也住山洞,寒季的时候也与从前的猫族兽人一样,用厚厚的兽皮挡住洞口,挡住风的同时也挡住了光。


    对于视力一般的兽人而言,山洞里黑得像被装进了口袋里,白天和晚上分不清楚,必须点着火把才能看见东西。


    空气也不流通,木头燃尽的烟味、人呼吸出来的浊气与食物残渣的味道,全闷在里面,待久了头都是晕的。


    木屋却不一样,房门关上了,光却可以通过窗户上糊的薄兽皮照进来,屋子里依然是亮堂堂的,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人的脸和桌上的碗。


    而且木屋里开了许多扇窗户,这间屋子的窗户关着,隔壁屋子的窗户可以打开一条缝换气,空气是新鲜的。


    羽雨站在屋子中央,缓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窗户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地面,最后落在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上。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的表面,木头被刨得很光滑,上面涂了一层什么东西,摸起来不扎手,还带着一点油脂的润感。


    他不由惊叹了一声:“这太神奇了……”


    他之前在看到闻淮舟那么年轻,心里还暗暗嘀咕了一下,觉得这位新祭司大概是猫族部落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能够教人建造出这种屋子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是真的有本事的。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