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的供应链正在逐渐扩大,头目行踪隐秘,如果现在不加以遏制……”


    “所以呢?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黎恪沉声打断。


    费煜张了张嘴,预感接下来再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给自己转圜的机会。


    黎恪说得没错,谈判一事是自己强行争取来的,爷爷虽然口头答应却在四下无人时反复叮嘱:黎恪这人不可能乖乖配合,不要冒进,以诚相待稳住人心再谈其他。


    费煜不敢再贸然继续话题,“既然黎先生无意合作也不好强求,我让秘书送你下楼。”


    “甘四在制糖厂关闭后一直藏身在西联盟边境的一个小镇里。”


    费煜惊讶于黎恪会突然开口,震惊之余赶忙追问,“他现在在哪儿?”


    黎恪目光落在脚下,“你们想通过甘四追查‘糖霜’无非是因为这人一直在暗处,线索太少,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继续做无用功。”


    “怎么会是无用功?!”费煜有些不满,“如果可以确定他最后出现的位置,一定能追踪到新线索,黎先生不愿意合作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轻飘话。”


    话音刚落,费煜就在对方锐利的眸光中读出危险的肃杀,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音量也不由得小下去,“这个总得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找不到的。”黎恪缓缓勾起嘴角,“太晚了。”


    “以费家的能力,只要有线索总能找到。”说到这,费煜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有些结巴,“你、你把他——”


    黎恪打断他,“不论你要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


    费煜觉得额头有点发凉,踌躇片刻,“现在流通的糖霜必然和当年的过山火有关系,就算甘四已经……退隐,那个组织里总有其他还在活动的核心成员员。”


    黎恪敛目思索片刻,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用上面的纸笔写了几个字,“你可以试一下,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费煜靠近,看清是两个名字,陡然欣喜,脱口而出,“为什么愿意帮我?”


    黎恪嗤笑,“以费家的手段,下次来的人可就没你这么好对付了。”


    费煜:“……”


    黎恪:“我不想和费家扯上太多关系,可以进行有限配合,但对接人只能是你。”


    费煜失笑,“那我还得感谢黎先生看得起我。”


    “我仅以个人名义提供协助。”黎恪推开门,“请费先生务必记住,自始至终,这件事和祝家没有关系。”


    黎恪走后不出半小时,秘书敲门而入。


    “提供给黎先生方的赔偿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


    “拿来吧。”


    费煜接过文件刚要签,突然皱眉道:“这不是……”


    “黎先生的意思是相关赔偿金作为公益款项给到凝心公益基金即可。”


    费煜突然畅快大笑,“立刻重做一份,追加一倍金额,既然是为了公益,我当然要支持。”


    黎恪在与费煜会面后并不打算继续在夏园停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上面对祝家的态度。


    既然上面并非是要翻祝家旧账,稍适配合,问题也不大。


    毕竟对于糖霜,黎恪可能比大部分人都要痛恨这个——让他失去所有家人的东西。


    祝闻昭在房间里等得焦躁不安,看到黎恪进门既高兴对方终于回来,又哀怨对方和费煜孤男寡男待这么久,可一听黎恪说即刻出发,那点哀怨又不见了,不出五分钟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去机场的路上,邱楠问是否需要帮祝闻昭订回三区的机票。


    祝闻昭大手一挥,“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回五区。过几天就是大伯父寿宴,我当然要到场。”


    这倒不是借口,大伯祝向淳这次适逢五十整岁,难得隆重操办,祝闻昭和祝择林两人一合计,既然没祝向淳为人低调,平日喜静不喜铺张,干脆将寿宴放在本家大宅,他这做侄子的自然要提前到场主持筹备。


    回程飞机上,祝闻昭十分自然坐到黎恪身边,起飞后不久他便借着困意靠到对方身上,半梦半醒间,鼻尖又罩上了好闻的铃兰香,迷瞪瞪用手去触却扑了个空,蹴然睁眼,发现黎恪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


    他皱眉转头,透过座椅间隙往后望,先看到的是邱楠弯腰的背影,片刻对方轻手轻脚将那个熟悉的小铁盒塞进公文包。


    黎恪枕靠在后排座椅,闭眼沉沉呼吸,片刻,潮红从面庞上一点点褪下。


    祝闻昭贪婪地望着那一段舒展延伸的脖颈,直到对方缓缓睁眼才悄悄转回了原本的坐姿,只当一无所知,佯装深睡。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到达檀城。


    一行人坐车回到宅邸时,大宅空前热闹,进进出出俱是为过几日的寿宴做准备的工作人员。


    祝闻昭这次回来毕竟是为了寿宴的事宜,便住回了本宅,夜幕深沉,他躺在久违的卧室大床上却无法入睡,干脆下了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小白楼的方向。


    黑压压的香樟林上方隐隐约约缀着颗暖色亮片,那是黎恪卧室的窗口。


    他靠在窗台静静盯了一会儿,待那处亮光熄灭,终于有了些困意。


    “晚安。”


    次日一早,宴会厅前后愈发忙碌。


    与主宅相比,小白楼则显得冷清很多。


    邱楠照例准点将出差前未处理完的文件整理好送来。


    “黎先生,有些文件需要您签署。”


    黎恪看文件很仔细,几乎每一份都会来回看过再签字,除了最后一份,邱楠注意到对方几乎只是扫了眼抬头便作势要签。


    这是一份牵涉捐款款项的文件,收款方是凝心慈善基金,金额并不算小,出于谨慎,他适时开口提醒,“这份您不用再确认一下么?”


    黎恪没有抬头,“面子工程而已,金额不是太离谱就行。”


    !


    邱楠虽然相信百分百相信老板的判断,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许是邱楠的不安太过明显,黎恪没有继续落笔转而开始翻阅,邱楠在边上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嗯?这是什么?”


    听到这沉声质疑,邱楠也是一惊,居然真的有问题!?


    “这项物资我不能批。”黎恪换了红笔,将某页上的一整栏内容尽数划除。


    邱楠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凑近去看,看清内容的刹那,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糖果有什么问题吗?”


    “吃多了会蛀牙。”黎恪将文件塞回他怀里,“幸亏有你提醒。”


    “……您过奖。”邱楠抱着文件在心里小声对孩子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叔叔多嘴呜呜呜。


    见暂时没有自己的事了,他起身告退,临到门口瞥向墙边案几顺口道:“黎先生,这花已经枯萎了,我替您扔掉吧。”


    黎恪没有说话,这便是默许了。


    邱楠早就注意到这朵花了,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诧异。


    那会儿花尚且新鲜,还看得出玫瑰的模样,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裹着在他看来过于简陋的塑料纸,就那么一朵孤零零插在价值不菲的手工琉璃瓶中,花瓣上缀着晶莹水珠,分明是受人照料的痕迹。


    会是谁送的呢?


    邱楠猜了一圈也没有想出答案,但送花的人对黎恪来说一定相当特殊,所以这朵潦草的礼物才能在显眼的乌木案几上以枯败的模样驻扎了一周又一周。


    真是让人好奇啊……


    他将花从琉璃瓶中抽出,塑料包装纸一点点摩擦过瓶口,作簌簌声响。


    “放着吧。”


    “诶?”


    “不用扔。”


    “啊,抱歉!”


    费了双倍的时间小心翼翼将花插回去,生怕一个颠簸让所剩无几的花瓣全军覆没。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多此一举,如果一朵枯萎的花能在这案几上待这么久时间,那它的存在早已超越了观赏的意义。


    邱楠尴尬地出了办公室,下楼时止不住喃喃,“到底是谁送的呢?”


    第33章 你明明就知道


    祝闻昭原本想抽时间去找黎恪,可寿宴的筹备工作远比他预想中的要琐碎得多。


    大伯祝向淳早年为了拓展集团业务,长居海外十余载,直到几年前健康状态恶化才卸了职务归国。由于双腿不便,他回国后深居简出,生活极为简单。


    祝择林虽然平日里风花雪月,却意外很孝顺,这次寿宴忙前忙后力求亲力亲为,连带着祝闻昭也脚不沾地,回家次日便将池禄召了过来打下手。


    本家人与黎恪关系微妙,筹备寿宴的几天中他并没有出现,需要协调的部分也全由邱楠代为出面。


    这日,邱楠送来集团内的参宴补充名单,临走时被祝闻昭拉到一边。


    “黎恪这两天身体怎么样?”


    邱楠想了想,字斟句酌,“黎先生这几天休息得不太好,不过华医生已经来看过,没什么大碍。”


    本以为祝闻昭还会追问一二,没想到对方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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