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恪抱臂靠在茶桌,见到祝闻昭进来点点头算是招呼。


    “为什么答应祝择林?”


    “那孩子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


    黎恪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手自然而然往口袋里去,祝闻昭眼疾手快,几乎是环着对方将自己的手一并探进口袋,顺着微凉手背一路轻点向下,卡进对方掌心,干净利落挤走了烟盒。


    这人今天没戴手套,前几天在夏园时,黎恪惯用的手套被他故意收进了自己腰包,竟是歪打正着。


    “你这几天没睡好?”祝闻昭指尖似有若无在黎恪手心流连,和沈嘉玉握手时偷偷跑远的肖想化作真实一圈圈荡漾,酥麻到骨节里。


    黎恪不自然地避开祝闻昭愈发靠近的鼻息,只是每退一分,对方就靠近一寸,几秒光景,两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没听到回答,祝闻昭也不强求,自顾自往下说,“我也没睡好,总是想起一个人,你猜是谁?”


    黎恪脸色有了变化,抬起手背猛地掩住口鼻,又被祝闻昭抓住腕子压到了身后,“不回答也没关系。”他将下巴靠在黎恪肩头,贪婪倾听对方凌乱的呼吸,“反正你明明就知道。”


    第34章 热潮晕眩


    池禄挑了个转角位守在茶室附近,过了好半晌见黎恪一脸不悦走了出来。


    他不敢立刻上前,等了一会儿不见祝闻昭出来才匆匆进了茶室。


    “躺地上干嘛呢?”池禄一脸莫名蹲到祝闻昭身侧,“啧啧啧,你现在的笑容有点吓人。”


    “欸,你说,”祝闻昭没起来,侧躺过来撑着脑袋问,“祝择林那么激他他都没生气,为什么我才说了三句话他就生气了?”


    “因为你……比较猥琐?”池禄想了半天,中肯道。


    祝闻昭翻个白眼,又摊开双臂平躺下去,表情满足,“哈哈,他还是第一次揍我呢。”


    池禄觉得手臂上的汗毛竖了一大片,又见祝闻昭对他眨眼,“但一点也不疼。”


    “可能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抖爱慕……”池禄听不下去了,哆哆嗦嗦起身,却被祝闻昭一把抓住脚踝。这简直和<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片没什么区别,心大如他也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摔坐到地上。


    “那可是黎恪。”祝闻昭看着池禄,目光炯炯,“他一定是舍不得。”


    “你、你别这样,我害怕,救、救命……”时隔半年,池禄的经典小结巴皮肤限时返场。


    五分钟后,祝闻昭回味够了终于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出茶室前他叮嘱池禄找到那个倒霉服务生,虽然开除这事黎恪已经拍板,但归根结底是祝择林故意找茬,虽然没办法改变黎恪的决定,至少可以再额外给那小孩儿一笔补偿,就当是帮祝择林积阴德了。


    下了楼,沈嘉玉正在找他。


    室内温度渐高,沈嘉玉脱掉了外套,里头是套米灰色羊绒短袍,和祝闻昭浅棕色的风衣颜色相近,站在一起十分和谐。


    沈家虽然迁去了华城,在檀城依旧有旧识,在场宾客对沈嘉玉都不陌生,见他突然高调出现在祝向淳寿宴,又与祝闻昭相伴而行,各自心里有了关于联姻的揣测,待两人经过时,言语之间自然免不了探听或打趣。


    祝闻昭一点也不想这事儿成为捕风捉影的谈资,不论别人问什么都当听不懂。


    沈嘉玉年纪毕竟小一些,心里藏不住事,被问多了难免害羞又记挂着礼节,不敢多说只是笑。他五官秀气又不失明朗,笑起来配着两颗小虎牙,讨喜极了,年长的祝家长辈看了很是满意,也经不住笑。


    黎恪站在不远处,他这儿除了邱楠还有两位集团高层,讲的也大多都是公事寒暄,祝闻昭那头笑声朗朗,两位高层循声望去,又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向黎恪举杯。


    “怎么没听黎先生说过?看来是有喜事啊。”


    黎恪没往那头看,轻酌一口才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连您都是今天才知道?!”高管很是惊讶,片刻琢磨出来“原委”,“看来闻昭少爷平时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另一位高管附和道:“当然要低调些,万一黎先生对那沈家少爷不满意……”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踢了一脚,登时意识过来说错了话,险些没咬到舌头,只得低头佯装喝酒。


    黎恪对祝闻昭的控制在高层内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以为祝闻昭的结婚对象会由黎恪亲自挑选拿捏,但理是这么个理,拎到正主面前就逾越了。


    但归根结底祝家姓祝不姓黎,法定继承程序无法更改,只不过黎恪能力太过强悍,经常让人忽略掉他早晚要将权力归还的事实。


    只不过,这一天会否到来,以黎恪的手腕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但,今天沈嘉玉在黎恪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这个场合,对所有观望者来说都构成了一个微妙的信号。


    ——也许,就快变天了。


    “哈哈哈,说了这么久,还没去向祝老爷子贺过寿呢。” 气氛实在尴尬,两位高管借口离开。


    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既然祝闻昭成家立业都搬上了日程,难得能见着人,当然要借机刷点好感才行,只不过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当着黎恪的面直接去,便抬出了祝向淳。


    黎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像是根本没在听两人说话。


    直到两人离开,邱楠上前关心,他突然露出了难得的困惑神色。


    “祝闻昭和沈嘉玉之前有联系吗?”


    祝闻昭身侧一直都有小白楼安插的各种暗线,按道理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小白楼这里不可能不知道。


    邱楠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这话刚出口,他平日里的严谨心又跟着冒了出来,就算盯得再严,也不过是保证祝闻昭走在正途,遇到什么来路不正或别有用心的也能及时驱赶,但毕竟祝闻昭是个成年的大活人,就算是池禄跟着的那两三年也不可能24小时都盯着,更不可能黑进祝闻昭的手机一条条窥探讯息,所以祝闻昭和沈嘉玉到底有没有联系过,邱楠不敢打包票。


    “其实就算私下有过联系也正常,反正沈少爷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两家也相熟,闻昭少爷愿意交往这样的人,也不是坏事嘛。”


    “嗯。”黎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是。”


    他平时酒量很好,这点低度香槟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只是仰头再低头,一种强烈的晕眩便袭上来,再回神时邱楠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


    “黎先生,您还好吗?”


    “我……”黎恪想说没事,可新一轮晕眩又涌了上来,伴着隐隐要出头的潮热,他勉强维持镇定,将空杯递给邱楠,“我出去一会儿,你留下守着。”说罢,他有些空洞地扫了一眼热闹的宴厅,目光在祝闻昭和沈嘉玉之间短暂停留,沈嘉玉似乎和祝闻昭说了什么,片刻,祝闻昭为对方挡开人群,双双往二楼行去。


    黎恪收回目光,像是说给邱楠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别担心,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祝家人。”


    邱楠捧着空杯,跟也不是,留也不是,追了几步,还是选择听从吩咐留下,可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走到角落给华垚去了电话。


    “华医生,黎先生好像有些不舒服,您在……”


    “他刚刚联系过我了,我这就过去。”


    华垚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背景音踢踢踏踏似乎正在狂奔下楼,也没等邱楠说完就挂了电话,但邱楠还是听到了对方挂电话时的那句小声呢喃。


    “嗐!我都说不能注射那么多y——嘟嘟嘟——”


    祝闻昭今天很烦躁,平日里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亲戚,在短短半小时里换了五六拨,哪张脸是哪张脸他到最后已经无暇分辨,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大伯的寿宴,他早就脚底抹油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时不时留意黎恪那边的情况。


    黎恪身边换了两三拨人,基本都是集团那边的高层。


    没数错的话喝了三杯半酒,嗯,有点多。


    今天带在身边的是邱楠,好像很久没见着何述了,也挺好。


    他的注意力就这么左右横跳,直到好不容易打发走一个“上次见到你你才这么高的”表姑奶奶,他终于受不了了,只想快点去和黎恪待一会儿,就算再让对方揍两拳再来个过肩摔也可以。


    “闻昭。”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身旁突然有人喊他,他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沈嘉玉。


    沈嘉玉原本来时还红润的脸蛋,被这大几十个认识或不认识的宾客轮番“碾压”过一遍,已经冒出了点死气,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宴厅太吵,祝闻昭只得低头去听。


    “哪里能休息一下,我真的好累……”


    祝闻昭哭笑不得,完全能理解沈嘉玉的心情,“走,二楼有单独的贵宾室,我带你去。”


    安顿好沈嘉玉,祝闻昭匆匆下楼,四下环看一圈,没见着黎恪,只看到捧着个空杯靠在角落的邱楠。


    “邱楠!”他奔过去,“黎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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