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道:“听闻安北侯府有定城最为赏心悦目的梅园,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饱眼福?”


    薛长宁听罢躬下身,温和一笑:“定城虽隔千里之外,但什么都逃脱不了殿下的眼睛。”


    “殿下若能驾临小宅,微臣随时恭候。”


    薛长宁说着,抬起头看向眼前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冷不丁地,他的视线停在了贺兰湜身后的侍卫上,对方如同一尊守卫贺兰湜的杀神,面容坚毅冷肃,眼神锐利地就像靖凉山里的猛虎恶狼。


    他似乎、似乎在哪里见过?


    贺兰湜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幕,几秒后,收回暗带兴味的眼神。


    作为青州存在最久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望族的家主,薛长宁应当忘记了,他们族中薛泽源是如何抢占了宗霍的不世之功,从而平步青云,甚至成为长公主驸马的。


    贺兰湜抿了抿唇,他曾在心里应允,要补偿宗霍在青州的陪伴、给予他应得的一切。


    薛家的荣耀,自然是其中之一。


    贺兰湜缓慢地收回目光、没有停留,秦萧川见状往下介绍,从青州长史、司马,再到六位曹司、以及青州军各营主将……贺兰湜一一记忆,等检阅完青州府六品以上的官员和武将后,他在众人的注目下,登上马车。


    此次青州府衙为临安王准备暂时居住的地方是定城唯二的园林之一——凇园。


    据说凇园是前朝书画家王道元的故居,王道元擅长画松,特别是冬季白雪皑皑覆盖的青松之上、又或者春日里白雪初消复又结冰形成一道道冰挂,总之,是个闲情逸致的好去处。


    王府卫队一进入凇园,先迅速为贺兰湜开辟出舒适的休息场所,随后楚思林和吴子澈各带一个队伍将凇园内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才到各个位置布防站岗。


    偌大的前厅,只余下贺兰湜和宗霍。


    贺兰湜立在门口,前庭中对称种植两株罗汉松,罗汉松树枝粗壮有力,如同成人的手臂舒展,银针成簇团团生长在侧枝上。


    “这小院设计的倒是不错。”


    宗霍蹙眉瞥了那两株丑树,心道,有个什么好看的,站在风口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拿着贺兰湜的虎皮大氅,不由分说先给贺兰湜裹了个严严实实:“先进屋暖和暖和,反正那树又跑不了。”


    贺兰湜忍俊不禁,抬眸轻飘飘地剜了宗霍一眼。


    他坐回屋中,沉默片刻后开口:“今日城门口,薛长宁看了你好几眼。”


    宗霍并不在意:“嗯。”


    想了一下,他又像宗伯每次向婶子报备一样,仔仔细细对贺兰湜说:“他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在七年前白眉岭之战后。”


    “不过当时要我离开军营的不是他,是其他薛家人。”


    说起这个,贺兰湜也觉得奇怪,倘若薛长宁没有儿子也就罢了,偏偏他有一个比薛泽源同岁的儿子,为何不让自己的儿子占据宗霍的功劳呢?


    到时候他儿子既是安北侯嗣子,又有功劳在身,前途光辉灿烂到让人不敢直视。


    贺兰湜手拄着下巴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歪着头长长叹了口气。宗霍见状,如同在宗家庄一样大马金刀坐在贺兰湜对面。


    贺兰湜脸颊被他自己的手挤出不多一点肉,白皙软糯,泛着浅浅的粉色,宗霍盯了几秒,上手捏捏。


    粗糙的指腹刮地贺兰湜脸颊疼,他嗔怪道:“别动。”


    宗霍被贺兰湜这一眼瞅地心驰荡漾:“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到时候问罪的时候直接问。”


    贺兰湜冷哼:“你想的倒美。”


    宗霍舔舔嘴唇,声音发沉:“我想的事情还有更美的呢。”


    贺兰湜余光瞥了眼宗霍,不用细瞧,宗霍的目光就像是有温度一样滚烫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这个宗霍……才几天,火气就这般旺盛吗?


    像传染似的,搞得他呼吸也烫了起来。


    贺兰湜转过脸,几秒后拍拍桌子:“今晚我还有事,你憋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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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逐君


    晚膳未过, 犹如一盏浓墨泼向天幕,顷刻间天就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青州位于大盛的最北方,冬季天穹离大地更远, 几点星子缀着, 更显辽阔苍凉。


    贺兰湜优雅端庄、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宗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霎时间就卷干净三碗饭。


    贺兰湜低眸看着自己的碗, 又看看宗霍,觉得哪里不对。


    都到青州了,宗霍怎么敢坐在自己对面。


    贺兰湜清了清嗓子,正要问话,宗霍手一抬先打断他。


    “贺兰湜, 不能说吃不掉。”宗霍认真地往前推了推他爱吃的菜,“多吃两口, 你跟吃猫食似的。”


    贺兰湜:“……”


    他的批评噎在了嗓子里。


    贺兰湜脸颊鼓了两下, 把碗里的饭又吃掉大半, 碗一推,表示自己吃不下去了。


    宗霍伸着脖子瞄了一眼, 估摸着差不多, 端着贺兰湜和自己的碗就要去厨房洗。


    这是他的家庭观念。


    以前师父师娘、宗伯宗婶都这样,男人出去打猎, 女人把饭做好,等饭吃完了,师父和宗伯就会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刷洗干净。


    但贺兰湜是王爷,宗霍觉得所有的家务都应该他做。


    宗霍把贺兰湜青玉做的小碗摞在自己的大碗上, 正要起身,贺兰湜叫住了他。


    贺兰湜下巴尖抬抬:“这些让凇园的下人去做吧, 我有人要同你介绍。”


    “我洗很快的。”


    宗霍话没说完,楚思林从回廊那边快步走了过来,到贺兰湜面前抱拳:“殿下,李大人和申屠大人在前厅候着了。”


    贺兰湜向宗霍骄矜地一挑眉,看得宗霍心脏跳动快了两拍,他把碗筷交给守着凇园的下人,随后和贺兰湜一起去了临时的书房。


    书房内,正笔挺站立着两位穿素袍长衫的人。


    宗霍警惕仔细地上下打量,左边的大人清瘦高挑、肤色偏黑,只是从衣袍下不经意露出的一节手腕看,这位大人应当是来到青州后晒黑的;至于右边的大人,露出的脖子和滚圆的手都证明他是个纯粹的白面书生。


    贺兰湜瞥了宗霍一眼,待他判断完后清泠泠开口:“此番来青州,你们两人的境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明光晒黑了,至于乐世,同青州府的官员吃喝玩乐,身材都圆润不少。”


    贺兰湜本意是打趣自己的两个得力干将,话落在宗霍耳朵俨然变了味:什么重要的人,贺兰湜连他们白了黑了瘦了胖了都记得?


    宗霍没来得及低声问,那两个人先匆匆转过身,对着贺兰湜一拜,再抬头,宗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听说进士科取士要看脸,竟然是真的。


    这群皇帝真会享受。


    宗霍心里啧啧两声,便听得贺兰湜含带笑意的声音:“我今日带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宗霍收拾好表情,两位素袍大人目光已经齐齐地落在他身上,那位圆润的白面大人率先开口:“看样子臣要恭祝殿下添一员虎将了。”


    他拱拱手:“在下李冀杭,表字乐世。”


    另外一位高挑偏黑点的大人更加沉稳,他道:“申屠琅,字明光。”


    宗霍被这种文绉绉的寒暄弄得不自在,但他现在是贺兰湜推出来的人,不能给贺兰湜丢人。


    宗霍生疏地拱了拱手:“宗霍。”


    顿了一下,他想到自己也是有字的。虽然贺兰湜自宗家庄后再也没叫过,但毕竟这是贺兰湜给他起的字。


    宗霍想炫耀一番,他特地清了清嗓子:“我有表字,叫——”


    贺兰湜从宗霍那一停顿就隐隐觉得不好,待到宗霍真的兴冲冲要把“獒奴”两个字念出来时,耳朵尖都开始烫了。


    这个傻子,懂不懂“獒奴”两个字只是逗趣的话。


    他剜了宗霍一眼,在宗霍开口前急急打断宗霍的话:“宗霍的字是我起的——”


    “叫,逐君。”


    在场三人中有两人亮了眼睛。


    李冀杭表情丰富,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宗霍身上,能得贺兰湜赐字,可见贺兰湜未来必定要重用这位在白眉岭之战被“掩盖”的猛将。


    宗霍则没想太多,他只是兴奋地看着贺兰湜,“獒奴”自然好听,可是“逐君”就很不一样,仿佛贺兰湜允许自己一直追随着他一样,带着特殊的含义。


    屋内一时间安静几秒。


    贺兰湜撇过脸,避开宗霍那道几乎化作实质般热辣滚烫的视线。


    不就是赐个字么,贺兰湜抬抬下巴,虽然他从未给人赐过字,但宗霍有必要这样大反应吗?


    贺兰湜咬咬嘴唇,又摸了一下耳朵。


    几息后,李冀杭左看右看,顺势开口:“难怪殿下爱重逐君兄,当年白眉岭之战若非逐君兄一己之力诛杀北蛮单于、迫使北蛮退兵,青州十三城二十万百姓怕是要沦陷于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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