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本来自己先难过了,谁知道夫郎比他更难过,只好又笨手笨脚地哄起别人来。


    “那你,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以前什么都不会,只能跟着父亲们做事,安安说我们可以摘些东西去镇上卖了换钱,我才知道……”


    夫郎已经哭得哽咽,程锐却回想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抹掉了他的眼泪。


    “哪里就这么不好了,月儿。


    “你会编竹篮,还会种菜,认识山上的野菜,还会做饭,剪花样……


    “你看,我们剪的窗花还在窗户上贴着呢。”


    韩月才不听这些,这些明明谁都会做,程锐净会捡好话哄他。


    夫郎依然没有哄好,抿着嘴巴不看他。


    这下好了,夫郎的烦恼解决了程锐的烦恼,程锐开始思考夫郎的烦恼。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生就是不一定需要做什么事呢?”


    并没有谁规定人的一生必须要做些什么事,甚至是生死。


    哥儿果然转过头来看他。


    “我要做。”


    程锐气笑了。


    他是猜到夫郎烦恼的问题可能和他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是一样的,所以才不再纠结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哥儿说着说着突然耍起可爱的小性子来。


    “那月儿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做呢?”


    话题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但是被程锐一打岔,哥儿忘了这就是自己一开始没能解决的问题,反而顺着程锐温柔的声音慢慢思考起来。


    “我想做……我不知道,因为大家都在做事,所以我也想做事。”


    夫郎的表情迷惑,程锐这才惊觉,夫郎今年不过二十岁,甚至与他成家后也还和父亲们住在一起,哪里就是成家立业了的大人,分明还是小孩子的心态。


    不只是夫郎的家人好友们这样保护夫郎的心态,甚至连他自己无意中也是如此。


    事实上,虽然夫郎过去过得贫困,可也是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并没有直接被生活的苦难磨炼,依然是小孩子心性。


    “好月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程锐端了热水来给夫郎擦脸,夫郎才二十岁,被他精心养了几个月,已经变得娇气了,哭过的眼睛如果不及时做热敷,还会发疼。


    分明就是还要人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程锐自己也是埋怨起自己来,夫郎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即使父亲们再如何担当,夫郎自己也难免会有成熟的压力。


    而他现在还有意识地向夫郎灌输着他必须有自己的事业的观念。


    实在是他过分了。


    夫郎明明还这样小,又才刚刚与他成婚,还什么都不懂,而他却给夫郎这样的压力。


    人的一生明明有这么多时间,他和夫郎又何必急于一时?


    最近过得清闲,二人不睡午觉了,但今天因为夫郎哭了一阵,所以程锐又哄着人睡了一会儿。


    这待遇让韩月感觉有些怪异,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得乖乖理了被子盖上。


    “那你不睡吗?”


    夫郎乖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张小脸,仍然是可爱的语气,程锐想到刚才想明白的事,心里更加柔软,倾身亲了亲夫郎的脸颊。


    “我不睡,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什么呀?他是小孩子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韩月很快入睡。


    程锐坐在桌边支着手,安静地看着他的夫郎。


    哥儿从小养在乡下,没念过书,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因此父亲们总想着等他长大去了别人家便好了。


    懵懵懂懂地长到了成家的年纪,却又被退了婚,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在父亲们身边了此一生,却又惊恐地嫁与了他。


    虽然如此开端实非他愿,但在夫郎看来就是如此。


    而他又很可恶的,急功近利的揠苗助长,他那可怜的夫郎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却又突然面对父亲好友都开始了新生活离他远去的困境。


    也是他不好,单单想着以后,却忘了现在的夫郎还规划不了遥远的以后,更别说是和他遥远的将来。


    第70章


    二月草长莺飞,韩月原以为从那天说开后,程锐会让他做些什么,但程锐却没有。


    反而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东西。


    “月儿,你尝尝这个豆花怎么样?”


    韩月端过夫君手里的碗,仔细看着,程锐做的豆花非常嫩,似乎连勺子的重量都无法承受般。


    豆花上撒了一些花生碎,韩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豆花吃起来是甜的,非常嫩滑,像在吃程锐过年那天给他做的布丁。


    不过哥儿还没有说话,程锐又端了一杯水来给他漱口。


    “月儿,再尝尝这个。”


    “也是豆花吗?”


    程锐点点头,不过这碗刚才甜口的不一样,这碗放了辣椒油和花椒,花生也从花生碎变成了炸花生米。


    豆花依然非常嫩滑,豆子本身的香气里加上辣椒油的香辣口感,还有花椒的香气和椒麻味道,口感十分丰富,整粒的花生米经过炸制更加酥脆。


    “怎么样,月儿?”


    韩月却并不着急回答,两碗都各自又尝试了一遍,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程锐。


    “夫君,我觉得两个都很好吃。”


    “呵……”


    夫郎的表情很诚恳,并没有偏颇,程锐看着两碗还剩一半的豆花,各自尝了一口。


    甜咸本就是两大最重要的调味风格,程锐自己是觉得各有千秋无法取舍的,但是见夫郎的表情,他突然想起这两碗豆花之间的争议。


    “是吗?可是我觉得甜豆花更好吃些。”


    “啊……?”


    哥儿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程锐做的东西都好吃,现在一听程锐自己先有偏颇,一时间也是拿不准要不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那……那我再尝一尝,好像确实是甜的要好吃一点……”


    程锐看着夫郎又尝了一口甜豆花,朝他点点头,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慢条斯理的又端起咸豆花,舀起一勺喂给他的夫郎。


    “方才也许是我记错了,月儿再尝尝这咸豆花。”


    哥儿不疑有他,乖乖起身去够夫君的勺子,对上男人那双笑眼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弄了。


    “程锐做的豆花都不好吃!”


    见夫郎被自己逗恼了,程锐连忙放下碗来哄夫郎,却又得了夫郎一句话。


    “无论甜的咸的都不好吃!”


    因为刚才恼了,为了保持情绪,所以韩月没有参与洗碗,可家里只剩他和程锐,他又不得不跟着程锐。


    “夫君,可是我们家并没有磨盘,你是怎么磨的豆子呀?”


    程锐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角色扮演里的的夫郎,轻声笑了一下。


    “月儿又不喜欢吃程锐做的豆花,问这个做什么呢?”


    哥儿哪里知道男人这样记仇,但是又不好打扰正在做事的男人,眼睛转了一圈,只好断断续续的编造起理由来。


    “程锐……程锐做的豆花好吃的,但是……但是月儿想多吃一点,所以骗程锐说不好吃,免得程锐都吃光了……”


    他的小夫郎为了哄他,竟然什么样的傻话也愿意说。程锐背着夫郎,无声地笑了,擦干了手来抱他。


    “月儿猜猜我是怎么磨的豆子?”


    “嗯……用棍子轧的吗?”


    程锐力气大,应该能拿棍子当石磨盘使吧?


    夫郎的回答有些道理,程锐点点头。


    “用棍子我倒是没试过,我用的是研钵。”


    原来是用研钵锤的,难怪程锐只做了两小碗,说起研钵韩月又想起他们年前做霉豆腐的时候了。


    “夫君,那我们下次做完霉豆腐就直接锤豆子,这样就能做出咸的豆花了。”


    哥儿的想象真是天马行空,程锐自己想了一下,干脆把人抱出了厨房,免得他付诸实践。


    “好月儿,早饭吃过了,现在要开始乖乖写字了。”


    前几天夫郎跟他这么一说,他也是认真地思考了几天他们的实际情况。


    以他的能力,一辈子让夫郎在家,安乐玩耍也没问题,但是他的夫郎本来就不是这样的性格,再加上夫郎的好友和父亲们现在都有新的事情要做,这更让夫郎有些焦虑。


    不如就让夫郎跟着自己做事情。


    程锐自己想了几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也不想让夫郎离开自己去做事情。


    不然从周安年找他帮忙时,他就应该让夫郎去和好友一起做成开店这件事了。


    说到底还是他离不开夫郎。


    早上韩月依然去习字,程锐在提笔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


    不过韩月可没有多的心思去关注程锐在做什么,因为他现在习字的任务从自己写的日记变成了程锐给的特定内容。


    麻黄,桂枝,金银花,黄芪,当归……


    在药名后面,程锐还写了它们的功效和适用症状。韩月突然想起冬天的时候,程锐跟他说要看医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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