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准确地说,是两天零十七个时辰又四刻钟。】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大概一万八千三百六十四声吧,你都没反应。我也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你有没有很难过?’


    【我高兴坏了。终于不用听你废话了。】


    ‘你嘴真硬。’


    【跟你学的。】


    明岁安想笑,又觉得浑身没力气,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竹汀连忙端了温水过来,扶着他喝了几口。


    “小主,您别说话了,周太医说了,您这次伤了根本,要好好养着,再不能乱跑了。”


    “伤了根本?”明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竹汀抹着眼泪:“陛下把太医院的大部分太医都派来了,在偏殿候着呢,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


    ‘系统,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嗯。】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不信啊。你上次还说自己是天选之子,命硬得很】


    ‘那是我谦虚。’


    【你管那叫谦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就被推开。


    君樾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几夜没睡好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明岁安睁着眼睛的那一刻,骤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醒了?”君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岁安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60%?这么高?’


    【切~】


    然后——


    “陛下!”


    他一把抓住君樾的衣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带着三分颤抖、三分委屈、三分后怕和一分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君樾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瘦得像鸡爪子。


    “臣妾差点死了,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陛下,臣妾舍不得陛下,舍不得这钟粹宫,舍不得竹汀,舍不得……”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系统的提示。


    【舍不得什么?你倒是编啊。】


    【梅月!】


    “舍不得梅月!舍不得这宫里的一草一木!”


    君樾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面无表情。


    “说完了?”


    “说完了。”


    “松手。”


    明岁安没松,继续慷慨陈词:


    “陛下!我还是觉得勤政殿有问题,我每次去勤政殿都出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勤政殿动了手脚!这是谋害皇嗣!不对,谋害皇子!也不对——”


    他卡壳了,转头看向竹汀:“我是皇嗣还是皇子来着?”


    竹汀小声说:“小主,您是...小主。”


    “对!谋害小主!那也是大罪!”


    君樾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勤政殿有毒?”


    “猜的啊!”


    “猜的?”


    “对!我直觉准!主要是我在家或者在钟粹宫都没事,只要去了勤政殿就犯病,这不摆明了有问题吗!”


    君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非常稀奇的物种。


    “赵德海。”他喊了一声。


    赵德海从门外进来,脸上的表情是明岁安从未见过的复杂,三分敬佩、三分震惊、三分无语,还有一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人的叹为观止。


    “把东西拿进来。”


    “是。”


    赵德海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墨锭。


    一块很普通的墨锭。


    通体漆黑,表面有细碎的金粉,看起来和宫里用的墨没什么区别。


    “这是……”他试探着问。


    “勤政殿御案上的墨。”君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单:“在你昏迷之后,朕命人彻查了勤政殿,所有物件,一样一样查。”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君樾拿起那块墨,翻过来,让明岁安看底部。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墨锭里掺了东西,磨墨的时候渗出来。”


    “什么东西?”


    “一种慢性毒药。叫‘醉梦’。闻之令人昏沉,触之令人发热,短期接触不会有什么作用,长期接触,会让人神志不清,身体日渐衰弱。”


    君樾没有说下去。


    明岁安替他接了:“最终驾崩?”


    殿内安静了一瞬。


    竹汀的脸色已经白了。


    赵德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明岁安看着那块墨,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每次去勤政殿,闻到的那股淡淡的墨香。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发抖、犯困、发热。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


    ‘系统?’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那就是知道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我说勤政殿少去】


    ‘你那是提醒吗?你那是唠叨!’


    【唠叨也是提醒的一种!你不要因为形式就否定内容】


    ‘你———’


    【咋地咋地咋地】


    ‘闭嘴!看我表演!’


    “陛下。”明岁安眼圈霎时红了:“如果我没有去勤政殿,没有闹着要查,要是我就这么昏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他一把攥住君樾的手。


    “那这块墨就会一直放在勤政殿,陛下就会一直用,一直闻,一直……”


    明岁安的手开始发抖。


    君樾低头看着那只发抖的手。


    反手握住。


    声音也难得放软几分。


    “查出来了,没事了。”


    明岁安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陛下。”


    声音有点哑。


    “嗯。”


    “我立了大功,有没有赏赐?”


    君樾:“……”


    气氛瞬间崩塌。


    赵德海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千变万化。


    竹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君樾看着明岁安那张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也霎时笑出声,好奇望着他:“你想要什么?”


    明岁安眼睛一亮:“我想在钟粹宫养一只猫!”


    “不行。”


    “那养一只狗?”


    “不行。”


    “养一只鸟?”


    “不行。”


    “那养一只乌龟总可以吧?乌龟安静!不吵不闹!还能陪臣妾解闷!”


    “不行。”


    “为什么啊!”


    “你是养病,不是来开动物园。”


    明岁安瘪了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君樾:“那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为陛下出生入死,肝脑涂地,九死一生。”


    “要不要脸?”


    “不要了,脸也送给陛下。”


    “……”


    君樾站起来。


    “赵德海。”


    “奴才在。”


    “让人去御兽苑挑一只温顺的猫,送到钟粹宫。”


    明岁安‘噌’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再吵就不给了。”


    明岁安立刻闭嘴,双手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君樾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陛下!”明岁安忽然喊住他。


    君樾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块墨查出来是谁放的了吗?”


    君樾回过头。


    “这是朕该查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可是..”


    “养你的病。”君樾的语气不容置疑:“再乱跑,朕把你关在钟粹宫,一个月不许出门。”


    明岁安缩了缩脖子:“我不跑,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钟粹宫养病、养猫、养蘑菇。”


    “养蘑菇?”


    “就是发霉的意思,你怎么老忘。”


    “你啊。”


    君樾轻笑一声。


    转身离开。


    第45章 圣旨?什么圣旨?


    君樾走后,钟粹宫安静了下来。


    明岁安靠在枕头上,盯着头顶的帐子,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刚才那一通闹腾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话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人一走,那股子虚劲儿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竹汀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小主,先把药喝了吧。”


    明岁安伸手去接,手指都在抖,药碗在掌心里晃了两晃,差点洒出来,竹汀连忙扶住,一勺一勺地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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