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被折腾出来的经验,久病成医,久躺也成精。


    君樾进来的时候,明岁安正全神贯注看手上的文章,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卷的竹帘,落在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下朝啦!”


    “嗯。”


    君樾绕过屏风走过来。


    在软榻边坐下,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摸了一下明岁安的腰侧。


    “还疼?”


    明岁安把书扣在胸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羞恼,但更多的是藏不住软绵绵的依赖。


    “你说呢?”


    君樾把手掌整个覆上去,隔着衣料慢慢地揉着。


    掌心热度熨帖着那些酸胀的肌肉。


    明岁安舒服得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南货北运的章程批了。”


    明岁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批了?”


    “批了。”君樾的手还在他腰上慢慢地揉着:“第一批货赶在入冬前从南边启运,走水路到通州,再从通州分送到京畿各地的仓库。户部那边算过了,光是这一项,今年冬天的粮价至少能压下去三成。”


    三成。


    明岁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大一些。


    虽然有系统的帮忙,从路线规划到仓储调配,从人员安排到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很多次的推演。


    但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多东西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落地的时候会遇到什么问题,他心里也没有底。


    现在第一批货马上就要启运了。


    君樾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安抚道:


    “不用担心。各个环节的人手都安排好了,沈尚书亲自押第一批货北上,有他在,出不了大乱子。”


    “好。”


    “另外....”


    他侧过脸:“算算时间,孙继先也该回来了。”


    “江南的堤坝都修好了?”


    “差不多了。”


    “到时候,你的位份也该动一动了。”


    “位分?”


    “对啊。”当然这也有他的一点小私心,他一直没忘当时系统说的升到贵妃的奖励,尽管不知道是什么。


    但能满足明岁安内心所想。


    也是能满足他内心所想。


    但面对安安,他肯定不能说出来,反倒说:“束水攻沙和现在的南货北运都是你给的法子。”


    “再加上火药和兵器的改良也是你的功劳,这些事不能永远压在暗处。朕已经让礼部拟了旨,等孙继先回京,就正式下诏,晋你为妃。”


    【接事业运】


    【你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这才多长时间,君樾就准备晋你为妃了】


    ‘用真心。’


    【凸(艹皿艹 )】


    妃位诶!


    那他是不是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也离...


    君樾更远了一步。


    不想不想。


    明岁安将颓废的想法抛出脑海,想着想。


    “不过……”他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如果要动位份,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宫里的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


    明岁安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微妙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后宫里其他嫔妃啊,我如果升到妃位,那宫里的其他姐妹....”


    他没说完。


    君樾的手忽的收紧打断他。


    明岁安抬起头,正对上君樾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残留着的温存和柔软,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


    醋。


    浓浓酸得呛人的醋。


    明岁安:“……”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安安对后宫诸事,还真是上心。”君樾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朕竟不知,安安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后宫其他人了?”


    明岁安张嘴想解释。


    君樾手臂往上一提,明岁安整个人就被他从软榻上捞了起来,后背撞上了君樾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


    第251章 这是对他作为一个皇帝、夫君、保护者的责任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君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烫得他一个激灵:“朕的安安,随口一说就是后宫诸人的位份安排,这份心思,倒是比朕这个做皇帝的还周全。”


    他伸手去推君樾扣在他腰间的手,推不动。


    “君樾,你放开,我跟你好好说。”


    “好好说?”君樾低下头,鼻尖蹭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湿:“朕现在不想好好说。”


    明岁安身体绷紧。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这种语气动作,和这个越来越重的呼吸,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行!”


    他猛地转过头,用额头抵住君樾的下巴,阻止他继续靠近:“……你不能这样,我的腰还没好!”


    君樾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岁安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抓住了他在自己腰间乱动的手,十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腰侧,制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探索。


    “兰岫和菊清。”明岁安的语速很快,故意转移话题:“她们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安....”


    “君樾!你快说嘛!我是真的好奇!万一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怎么办?”


    君樾看着他亮晶晶的眼,还是叹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送到边疆了,那边有朕的人,会安排她们的住处和生计,衣食无忧,不会有人找到她们。”


    明岁安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下来。


    “边疆……会不会太苦了?”


    “比被人关着强,我让人给她们准备了足够的银两和衣物,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住的宅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冬暖夏凉,够她们两个人住了。”


    身后的竹汀和梅月一直垂手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梅月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竹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兰岫和菊清还活着。


    被救出来了。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梅月抬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重新变回了那个稳重沉着的承乾宫大宫女。


    “谢谢你,君樾。”


    君樾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头乌黑的青丝。


    “不用谢。”


    明岁安没看见。


    君樾说起两人是眸中闪过的寒光。


    他确实把人送走了。


    但不是往边疆。


    从他知道兰岫和菊清的存在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定下了,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这是对他作为一个皇帝、夫君、保护者的责任。


    他不能让任何人在任何时候,用任何方式,伤害到明岁安的一根头发。


    哪怕代价是杀人。


    哪怕杀的是明岁安曾经最亲近的人。


    哪怕明岁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但明岁安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知道,兰岫和菊清很安全,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衣食无忧,不会再有人找到她们。


    这个谎言,君樾会带进坟墓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明岁安的发顶,又亲了一下。


    第252章 头痛发作


    隔日。


    勤政殿大门紧闭着,门廊下站着的太监们一个个低眉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语调里的寒意,像腊月里的穿堂风,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冻得廊下所有人脊背发凉。


    “啪——”


    一声脆响。


    东西被砸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反弹,像一连串的惊雷,炸得门外的小太监们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贪。”


    他将这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挤一口陈年的浓痰,恶心到了极点。


    跪在御案前的人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身体抖得像筛糠。


    “边疆的粮食。”君樾拿起那本奏折,在手里掂了掂:“戍边将士的俸禄,你也敢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一时鬼迷心窍,臣知罪,臣愿意将贪墨的银两全部退还,臣愿意退还。”


    君樾懒得再给他废话:


    “来人。”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两个侍卫大步走进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硬。


    “施韧革职查抄,家产全部充公。施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入仕,本人,即可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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