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得罪的虫太多了,一时都无法锁定是哪只虫!


    利奥托苍白颤抖的嘴唇快速翕动道:“不论是谁,不论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给双倍!不!五倍!”


    “你知道的吧, 我可是帝国高贵稀有的雄虫, 我的价值足以匹敌一颗星球的金矿!”


    洁德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设计简约的靠背椅,却极其贴合脊柱的曲线。


    不愧是专门放在房间里为雄虫阁下提供的家具,连一只最不起眼的靠背椅都透着极其舒适的巧思。


    洁德将身体的重量彻底放在椅背上, 他仿佛没有听见房间里另一道艰难求生、喋喋不休的声音,一边转着手里的剔骨刀,一边和对方闲谈般说道:


    “大多数时间我很懒,哪怕有虫冒犯到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杀意,可我只要一想报复一只虫和舒服睡一觉之间,哪个更省事,大多数情况我会选择后者。”


    洁德手中的剔骨刀突然停止转动,他握住手柄上有些发黄的白色绷带,上面还浸着些黑色的血点。


    “可能因为从小长大的环境湿气比较重,身体比较虚,我很喜欢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度过半个下午,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很好。”


    “今夜,我宁愿牺牲睡眠的时间,费这么大的劲儿进入这间安全屋。”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洁德抬头问道。


    利奥托·卡拉米接话道:“我必须死。”


    洁德微微挑眉,他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瘫坐在床上的利奥托·卡拉米,赞同道:“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但可惜你的聪明和敏锐好像只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能察觉自身的危机和绝境,却漠视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而死亡总是吸引另一个死亡,如果你早知道这个道理,也许我们都会更省事一些。”


    洁德真心问道:“为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他虫的痛苦和死亡?关他屁事!他可是雄虫,雄虫生来高居云端,怎么会认真看地下密密麻麻的虫子!


    等等!


    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利奥托·卡拉米因为恐惧宕机的大脑,在危机前运转到了极致,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虫子那句话中的深层信息。


    终于,三秒后,他慢慢张开嘴,这一刻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忘记了脊背发毛的身体反应,忘记了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格外冷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是塞拉芬·安杜。”


    洁德挑眉,有些意外,他分明连塞拉芬·安杜的名字都没提过。


    利奥托·卡拉米折磨过不少军雌,对方怎么凭借这么点儿信息就锁定这次刺杀和塞拉芬有关?


    “我猜对了?”利奥托·卡拉米干硬地笑了两声。


    洁德沉默不语。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不需要洁德的回答。


    不得不说他确实误打误撞猜对了,不管他凭借什么信息得出这个结论。


    当背后不清楚真凶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更多的是恐惧,可得知了真凶,仇恨的力量足以压倒本能的恐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只贱雌!那只一贯会伪装无辜实则满腹诡异的贱雌!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鬼!上次还是抽他抽轻了,我该一早就弄死他!”


    对军雌的轻视和扭曲的折磨快感,让利奥托·卡拉米作出了一个能决定虫生的错误决定。


    而生命中某个一开始看似随意的决定,就像多米诺骨牌,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死亡悄然而至,大多数的我们都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起身,愤怒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圈,双手握拳,脸庞扭曲,咬牙道:


    “我哥哥的死肯定和他有关系!”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洁德,低吼道:


    “喂!那只贱雌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东西?他能答应你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可是雄虫!你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吗?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洁德指尖缓缓敲击在膝盖上,黑发掩盖下眸光微不可察闪烁了一瞬,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利奥托突然没反应过来。


    洁德缓缓起身,转动了下酸软的脖子,骨头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所以你在折磨军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让你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和力量感吗?”


    “折磨军雌是你能在华丽精美的世界里,所能做的唯一带给你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边转动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边缓步接近身体颤抖的利奥托·卡拉米,就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缓步围剿自己盯上的猎物。


    “毕竟你除了折磨他们,好像也没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事可做。”


    利奥托·卡拉米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僵了一瞬,仿佛心底某个隐秘、不能见光的地方被戳中、被看穿。


    这让他有一种被扒光,毫无尊严的失败感。


    “闭嘴!闭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利奥托·卡拉米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一样,大声嘶吼,实则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接近门口,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我知道了,那只贱雌是不是让你在杀我之前先羞辱我一顿!那你们打错算盘了,就凭你们......”


    剔骨刀突然插在利奥托·卡拉米走向门口的右脚上,洞穿脚背,鲜血流淌在白色洁净的地面,几乎能看到血流的倒映。


    “啊——。”利奥托·卡拉米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痛的只能发出尖叫声。


    他从出生起,连一根头发丝的脱落都感受到疼痛,养尊处优的身体无法抵御这种被刺穿的痛。


    “我要杀了你......”


    可在痛到眼前发黑的情况下,利奥托仍旧不忘大喊咒骂虐杀的话。


    “你敢伤害我,我的雄父不会放过你的,雄保会也不会放过你,还有帝国,帝国会动用全力追踪你,我一定要将你的四肢砍断,拿你的头骨做装饰品......”


    洁德上前取下那只脚上插着的剔骨刀,后者发出一声嘶吼,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还有身体的失血,让利奥托·卡拉米自散出信息素的气味,这就像一种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


    信息素是一种甜腻到令虫发昏的糖浆气息,洁德捂住鼻子。


    这是雄虫的身体机能自发散出的求生信息,所有接触到这种求生粒子的军雌都会向源头追踪,用尽一切代价救助雄虫。


    这是刻在雄虫基因里的求生,也是刻在雌虫基因里不可抗拒的本能。


    信息素会尽可能飘到遥远的地方,一百米、两百米、一公里,甚至远至方圆千里,君雌能顺着信息素粒子找到雄虫的所在地,实施救援。


    当痛苦到达极致会点燃怒火,让虫生出毁灭一切的勇气,利奥托·卡拉米突然笑了,“你完了,贱虫,外面到处都是帝国军雌,就连十几米的门口都有驻守的军雌,等他们接收到我求救的信息......”


    利奥托显然忽略了又一个细节——那就是这只来刺杀自己的虫子并没有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影响。


    直到一道顶级的精神力威压在安全屋散开。


    来自于高等雄虫的精神威慑,令房屋里飘荡的信息素粒子纷纷臣服,不敢动弹,然后在这股精神攻击下彻底炸开,失去他们本来拥有的功能和信息。


    利奥托·卡拉米同时接收到了大脑里的震慑,和对高等精神力的本能退缩,他张大嘴巴,用气音哆嗦道:“你,你是雄虫?”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


    洁德手起刀落。


    利奥托·卡拉米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血痕,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场收割生命的精湛表演。


    “为什么......”


    细微的红痕里,热血像温泉一样咕噜噜的冒出。


    利奥托·卡拉米口中最后的字眼随着血沫蒸发,喉管被隔断,横膈膜被血水倒灌,口鼻里渗出热血。


    洁德将剔骨刀上的血痕随意擦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衣服上,神情淡漠,仿佛收割生命不过是和日常散步一样品尝的举动。


    轮廓姣好的唇在冷调苍白的肤色下,却比血还要红,薄唇微起道:


    “慢走不送,利奥托·卡拉米。”


    “你马上就能和你的哥哥莱奥汀·卡拉米团聚了。”


    安全屋里寂静一片。


    只剩下逐渐减弱的喉咙荷荷声,还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地面积了一泓红色的池塘。


    洁德看着那双因恐惧和震惊而放大的蜜糖色瞳孔,几乎能从对方的虹膜里看见自己淡漠死气的面孔。


    听说虹膜也有记忆,它会像照相机一样,死死记住最后看到的一张脸。


    但这不过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谣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