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虹膜有这种功能的话,洁德早就被抓了。


    洁德割了雄虫的脖子后,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利奥托·卡拉米的瞳孔彻底发散,心跳最后停止,才放心地离去了。


    毕竟夜晚杀人,如果不最后确认猎物的死亡,等到第二天,你突然从星网新闻里看到你的刺杀对象被救活了,那就不是可怕的血腥惨案,而是黑色戏剧。


    万一对方没死成的话,第二天来找你报仇反杀,那是恐怖故事。


    这是洁德在地下城生活的十几年,用鲜血得出的经验。


    还是这间安全屋,凌晨四点五十分零三秒。


    帝国所有的军部高层、官方组织,还有上千名特种部队出身的军雌以这间安全屋为核心,将周遭百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与其说是找寻凶犯的踪迹,不如说更像防止消息泄露。


    雄虫死亡的消息一旦被曝光,整个帝国,甚至是虫族都会迎来舆论海啸。


    这次不同于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


    十年前帝国失去了十七只雄虫阁下,还能将舆论对准边星邪恶的星盗组织,呼吁帝国军雌戮力同心清剿星盗组织,毕竟那群盗贼本身就代表反帝国的邪恶武装分子。


    可这一次却是在帝国管控的主星,还是被军雌层层保护起来的安全屋,一只雄虫死亡代表什么自然不用去说。


    一旦曝光,半个帝国的现有体系会瘫痪。


    所有外围的军雌神情难看,压抑着怒火,同时目光警惕地看向包围圈外围,确认不会有任何一只无关虫子踏入警戒线内部。


    “啊——。”


    这时,哪怕隔着层层包围和地面,所有军雌都听到了地下传来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跪在血泊里,双臂紧紧抱着温度冰凉,脸色青白的利奥托·卡拉米,一句理智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仰起头颅,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种嘶吼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他的愤怒消失了,而是他的喉咙哑了,除了细细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去!”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嗓音沙哑像生锈老旧的吹风机,他命令道:“给我羁押所有今夜值守轮岗的军雌。”


    “不!三天以来接近过安全屋的所有军雌,我要所有名单!”


    “确认所有军雌近三天以来的动向和信息,联络的虫,家里的亲虫,甚至连星网里的线上社交关系,我要所有!”


    巴勒莫·卡拉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中仍保留一丝理智,但这线理智就像地狱里的蜘蛛线,什么时候断裂都不足为奇。


    雄虫被杀一事,本该由帝国临时调查最高组织的长官达西来负责,但以他为首的所有帝国高层军雌此刻都站在门外。


    他们静静等待巴勒莫·卡拉米恢复理智,没有对方的首肯,谁都不敢先触碰死亡雄虫的尸体。


    不仅是因为死亡的利奥托·卡拉米是这位雄虫保护协会会长的雄子,更因为这位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是一只雄虫!


    静静站在门口各个部门相关的军雌长官,第一时间看向达西。


    达西脸色难看,缓缓点头,算是支持了巴勒莫会长的命令。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激怒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卡拉米放下雄子的尸体,扶着膝盖缓缓从地上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干哑的嗓音缓缓道:


    “还有利奥托名下以雌君为首所有的雌侍雌奴,雄主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担任保护雄主的职责的?”


    “雄主都死了,他们这是严重失职啊。


    巴勒莫·卡拉米的身上沾满了血,双手通红,眼球突出,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刻满脑子只剩下复仇或者报复。


    洁德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说是错估一件事。


    他错估了连续失去两只雄子的雄父,因为仇恨所产生的报复欲。


    或者说,他错估了仇恨的力量。


    这一刻,巴勒莫·卡拉米甚至都不想去找寻真正的凶手,他只想让世界给他的雄子陪葬,没有道德,没有理由,没有情感,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保证不崩溃的唯一办法。


    所以,


    他怎么会在乎一只在此期间被关押在巡逻队牢房里,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雌虫呢。


    “哦,对了,还有一只雌奴。”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眼底却格外疯癫。


    “是安杜家族那只军雌吗?”


    “我的两只雄子都是因为娶了他才死的啊,这只贱雌此刻还能在牢房里自由地呼吸,公平吗?”


    门口阴影里,巡逻队队长卡达西站在一群军雌中毫不起眼,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


    完了,


    他好像玩脱了。


    ---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144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20日22:08:12, 地下城废弃轨道旁,两层矮楼,洁德的家。


    昏暗的一楼, 才从巡逻队放出来的卡力西衣衫不整,发丝散乱, 脸色青黑,连续七天的关押和审查, 令他也不堪重负。


    “七天, 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所有雌虫被雄保会提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卡力西突然定在原地,脸色难看道:


    “包括塞拉芬·安杜,他一定被巴勒莫折磨死了。”


    洁德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拳,低头沉思,额前的发丝凌乱盖在半张脸上, 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唇色较之以往浅淡不少。


    一直沉默的雄虫, 微微抬眸, 嗓音暗哑道:“你确定。”


    “什么才算确定?”卡力西反问。


    他的精神也濒临极限,这七天来,军部、巡逻队、临时调查小组,还有雄保会的审查, 足以将任何军雌逼疯。


    在帝国军部的眼中, 当天换防的两只巡逻小队都是重点审核对象,好在他们提前丢出去两个钩子,再加上卡力西当晚一直和雷切斯特在一起,勉强算作清白。


    在帝国眼中, 生理精神稳定的军雌都不可能直接杀害雄虫,这才将他们释放。


    卡力西脸色透着青黑,眼球布满红血丝,下意识啃咬指甲,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巴勒莫·卡拉米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只不分敌我的疯狗算不算?”


    洁德深吸一口气,清晰道:


    “《雄虫保护法》里明确规定:在场雌虫未尽到保护雄虫的责任导致雄虫死亡或受伤,根据雄虫伤害轻重程度不等,将会受到赐死、流放、鞭笞、断翅等轻重不一的责罚。”


    “里面明确提到‘在场雌虫’。”


    “帝国军部,帝国法院,议会,就没有虫能制衡巴勒莫·卡拉米吗?”


    卡力西重重坐在洁德对面的老旧沙发上,沙发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帝国军部、法院、议会是该管,前提是巴勒莫·卡拉米这只疯狗现在还在乎这些后果。”


    卡力西抵着膝盖的腿,下意识抖动,咬着手指含糊道:“他将那些分明拥有不在场证明的雌侍雌奴全部关到雄保会的黑水牢里,不分昼夜的折磨鞭笞,连死亡都觉得是对他们的恩赐!”


    “偏偏现在帝国高层所有军雌长官,不是在忙着封锁消息,就是在追踪凶手,没有任何一只军雌敢对巴勒莫那只疯狗提出质疑。


    “生怕那只疯狗转过头来咬自己!”


    洁德唇角微凝,了然道:“懂了,帝国不是不管,只是现在没时间管一只愤怒的雄父,因为还不知道激怒对方,对方会发疯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位愤怒的雄父将注意力发泄在折磨军雌上。”


    昏黄的煤气灯里,卡力西憔悴的面孔忽然扬起脸,能看清下巴上冒出来细细的胡茬。


    “老大,”卡力西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几分地下城中惯有的阴狠,“已经七天了,现在比起塞拉芬·安杜那只虫的生死,我更担心的是......”


    洁德的声音平静:“你担心他受不住黑牢里的折磨,把我们吐出来。”


    事实上,这个问题从第一天开始,洁德就在做最坏的打算。


    但这七天来,军部从未到地下城中找寻凶手,就说明塞拉芬·安杜没有出卖自己。


    但对方到底能坚持几天,这还是个未知数。


    可想起那只绿色促狭的眼睛,那只表面看起来卑微可怜、不堪一击的雌奴,眸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


    他不会屈服的。


    洁德就是知道,塞拉芬·安杜在内心从未屈服过任何虫任何事。


    “要不要我找机会......”卡力西怔愣了一瞬,然后抬手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暗示的手势,眼底闪着血色的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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