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繁真一下子清醒,然后才突然想起昨日。昨日,凌毅给她过了生日,也和他接吻了。
头疼。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忽地觉得这手机是什么烫手山芋。
睡在隔壁床的学姐也醒来,见她僵着拿着手机像是在发呆,出声问怎么了。
钟繁真回过神,被抓包一样摁灭手机,像是担心被人看见那两条消息。
“没。”
“我们该起床了,要去机场了。”
钟繁真利落起身,收拾行李。
在飞机起飞前,钟繁真回了消息,然后就立刻在空姐温柔的注视下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真的大笨钟:醒了,我飞了。 】
【真的大笨钟:寒假见。 】
飞机落地后,钟繁真发现凌毅的消息。
【01:还有一个月】
钟繁真走下飞机,脸上发热,她在熟悉的南方潮热空气中低头打字回复他。
【真的大笨钟:我落地了。 】
【01:想你了】
【真的大笨钟:别这样-】
【01:不行吗? 】
【真的大笨钟:……】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寒假很快就到了。今年的钟繁真却不急着收拾东西回家,她慢吞吞地拖延到最后。宿舍已经空荡,她这才提起行李箱,坐上动车,回到宜京。
在动车上,钟繁真翻看和凌毅的聊天记录,发现他每天都在说想她。钟繁真越看越想下车回学校。
她想逃避,但她知道,总是要面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要走出那一步,要做出给凌毅的回应。
还没进家门,她便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院子里多了一辆车,没见过,有可能是钟培兴的新车。是一辆SUV,深棕色车身,看起来崭新。
钟繁真推开门,走进屋,发现钟培兴和金莉正在客厅招待人。夫妻俩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钟繁真以为他们是在接待什么大客人,本想随便打个招呼就上楼,没想到父亲看到她之后,眼睛就亮了,登时向她招手,“回来了?凌毅等你很久了。”
钟繁真心脏一跳,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那颗黑漆漆的后脑勺转过来,她看到凌毅的脸。
将近一个月没见,凌毅除了头发长长点之外,和跨年夜那个晚上没有什么差别。
此刻,他偏长的眼里绽开少见的雀跃,他朝她笑,问:“你回来了?”
钟繁真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她不自然地说:“嗯,你怎么来了?”
凌毅盯着她,旁若无人地说:“想你了。”
钟繁真耳边仿佛炸开炸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向钟培兴和金莉,两位长辈脸上都露出些许难言的神态。像是觉得他们这对年轻情侣太过开放。
钟繁真尴尬笑了笑,没说话。
而μ星人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他只是说了实话。
十分钟后,凌毅跟在钟繁真身后,进到她房间。
凌毅反手想要关门,钟繁真说不要关。
凌毅很快皱了下眉,盯着她,很认真地说:“可是我要亲你,你爸妈会看到的。”
他再愚笨,也知道接吻不是能够大方在所有人面前进行的一件事。
钟繁真愣住,没想到他直接就这么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了。她心脏狂跳,盯着他看,支支吾吾,最后咬牙说:“那……你关吧。”
凌毅很快关上门。
“砰——”
屋里只剩下两人,男人抬脚就要向她走来。
钟繁真对他伸出手,是阻止他靠近的意思,她说:“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
凌毅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定在原地。
钟繁真进了厕所,洗了把脸,将风尘仆仆的痕迹洗掉,一张脸重回素白。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忍不住将唇咬了又咬……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后,她又气急败坏地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唇,像是很懊悔。
她从厕所出去的时候,凌毅还站在门口的位置。
怪咖倒是听话。
房间的窗户打开着,穿堂风从门的缝隙溜出去,空气对流,凌毅的头发因为那股风微微颤动,他的眼睛似乎也正以类似的频率闪动着。
凌毅盯着她,问:“我可以动了吗?”
“等……等,你要干什么?”
凌毅顿了一下,他看出她对他那称不上热情的态度,眼里的光霎时间黯下来。
他迟疑问:“你不想我?”
扪心自问,钟繁真是想了的。
许是凌毅这段时间太缠人,不停地在手机里跟她说些“想你”“很想你”“想亲你”之类的话,那天晚上两人接吻的情景也不停地在钟繁真脑中循环播放,接着,她的嘴唇和手指都会莫名其妙发麻,变得酥软。
钟繁真闭了闭眼睛,最后说:“……想的。”
凌毅下巴微微扬起,问:“那我能过去吗?”
能到你身边去吗?
钟繁真看他,最后像是放弃挣扎般,一步步朝他走近。她站定在他面前,红着脸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亲吧。”
凌毅低头看她殷红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克制着,低头亲了一下她。
双唇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
钟繁真僵住,她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深深的能够消解相思之情的吻,却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的。心头萦绕着淡淡的空虚和失望。
钟繁真对上他带着笑意的双眸,她怔愣了一瞬,强迫自己往后退了一点。
“怎么就来了?没跟我说一声。”
凌毅很快说:“想你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些情感浓度很高的话。
凌毅在钟繁真的手机里不知说了几遍“想你”,但是如今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钟繁真只觉得这个变态真是恬不知耻。她的耳朵热起来。
“那你也不能在很多人面前这样说。”
“不能?”
“不能。”
“为什么?”凌毅看起来疑惑。
“……不行就是不行!”钟繁真难得一次强硬,“我需要把这件事放在我们的契约里。”
提起“契约”这两个字,钟繁真心头升起一种怪异的情绪。在她的认知中,“契约”和“接吻”“想你了”这样的词语是不应该放在一起的。
前者就应该是冷冰冰的白纸黑字,而后者带着情动的意味。
太割裂、太古怪,太不伦不类。
不过和凌毅沾上的事,似乎总是这样。
钟繁真让自己不要去想太多,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再做些什么了。
“什么?”
“你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想我了。”
“……那可以说可以接吻吗?”
“不可以!”
凌毅不满皱眉,一副不愿意的模样。
他不理解,但钟繁真又不肯解释。
钟繁真继续说:“但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可以说。”
一下就把凌毅哄好。
他那蹙紧的眉头松开,考虑了没两秒,说:“好吧。”
“行。”
“但是为什么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呢?”
“没有人会这样不分场合地找契约情侣讨吻。”
“不行吗?只是没人做过,又不代表不行。”凌毅再次淡淡提出异议。
钟繁真像是被一棍子敲到头,惊觉他说的这话竟有些道理。没人做过,但并没有人规定过不能这么做。
可以是可以,但她不想被人用揶揄的眼神洗礼,于是继续强硬地说:“我不喜欢,我不愿意。”
“好,那我就不做。”凌毅很快说,没再揪着个这个问题不放。
钟繁真从凌毅进屋后就看着时间,此刻见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催促着凌毅出去,“你回去吧。”
“为什么要走?”
“我很累。”她说。
凌毅看着钟繁真透露出疲惫的双眸妥协了,他说好,但是双腿却没动。
他直直望着她,朝她展开双臂,声音低哑:“再亲一下。”
他补充:“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要走。”
所以刚才才吻得那么随意,那么轻。
钟繁真慢慢朝他走近,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抬头,视线刚挪到他的下巴,他的脸就压下来。他的鼻尖先触到她的脸颊,下一秒,她的双唇被吻住。
这是一个很深的吻。
凌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抚上了她的腰,隔着不算薄的外套,他稍微用力按了下去。像是一个暗号,又或者是开启机关的动作,钟繁真张开了唇。下一秒,软舌侵入。钟繁真全身都在发颤。不属于她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让她的大脑止不住地发热。
穿堂风又吹起,钟繁真能感觉到自己脸侧的发丝被风吹动了,正一下一下搔着她的脸颊,或许……也在挠着凌毅的,这么想着,她稍微往后退了下。
凌毅却逼得很紧,追了过来。甚至,还将她更往自己的怀里压。
钟繁真胸脯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吻到几乎缺氧了,她才推开他,说,“可以,可以了。”
凌毅捏着她的下巴,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
两人的唇都通红水润。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湿热的气息再次逼近,他用唇蹭过她的鼻尖,喉结震动,“你明天来我家找我。我来接你,你去我家。”
钟繁真抿唇问:“去做什么?”
凌毅眼神飘忽,像是在思考他们能做些什么,片刻之后,他说:“和我玩。”
“玩什么?”
“玩什么都可以。”凌毅伸手去摸她的脸,“你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
钟繁真小声说:“我又不喜欢在你家玩。”
“你不想我?”凌毅声音又硬起来。
担心凌毅又像那天晚上变得那样难哄,钟繁真安抚似地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想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将凌毅这尊大佛送走后,钟繁真终于卸下全身力气一下躺在床上。
发呆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摸自己的双唇,然后又重重闭上眼。
和契约情侣这样,实在是不好。
但是……但是没办法。
凌毅想要,她不得不给。
2020年的尾巴,钟繁真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心给了这个莫名其妙闯进自己生活里的男生。
这个她嫉妒、埋怨,觉得很蠢笨的,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高大的长得很好看的男孩。
第22章
凌毅离开不久后,钟家俩姐妹也从学校回来了。
钟繁真下楼吃晚饭,发现坐在客厅的俩姐妹正在被金莉训。钟培兴坐在一边,安静地旁观,但眉眼却是严肃。
见到钟繁真下楼了,钟培兴招手让她也过去听讲。
钟繁真乖巧坐好,稍微听了听,才知道是钟越缇被发现谈了恋爱。
金莉正在很认真地教育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钟繁真看了钟越缇一眼,发现钟越缇被教育得一张脸通红。
钟繁真和钟越缇平时交流不多,但钟繁真几个月前就从钟越灵那里得知了钟越缇谈了恋爱的事。
对方是学校学长,追钟越缇追了小半年,钟越缇才答应。
她以为钟越缇会瞒着家里,却没想到这才半年就被父母知道。
金莉说的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保护好自己,要独立要自主,最后问了一句:“家庭条件怎么样?”
钟越缇变脸了,“只是随便谈谈,又不是要结婚!”
钟培兴说话,“不结婚谈什么谈?!”
“你们年纪小,爱玩,长大了就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如不要!”
钟越缇不吭声了。
钟繁真和钟越灵都很安静。
见三个孩子安静得像是哑巴,夫妻俩骂得也不得劲,最后大手一挥,“不说了!先吃饭!”
晚饭后,钟越灵带着钟越缇来到钟繁真屋里,三姐妹难得齐聚一堂进行姐妹夜话。
钟越缇被训了一下午,表情不算太好。
钟越灵倒是依旧嘻嘻哈哈,坐下后,她直截了当问钟越缇,“你和顾昀峰做了吗?”
钟越缇一巴掌将她的凑过来的脸打开,面红耳赤:“胡说什么!”
“没做?”钟越灵不相信的模样,见钟越缇涨红了脸,她没再刁难她,又将话头对准钟繁真,“你呢,你和凌毅在一起这么久了,做了吗?”
“没有。”
“你们谈了这么久,没做?”钟越缇惊讶。
钟繁真看着眼前这两张求知欲极强的脸,垂下眼神,“他本来就不是很正常……”
钟越灵倒吸一口气,“——阳痿?”
“不是!”钟繁真抬眼为凌毅正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们进展没那么快,而且不是一直异地吗?”
“对哦,异地的进展的确会慢一点。你和顾昀峰同校,比较好做坏事。”
“我们真没!”钟越缇板着脸否认。
钟越灵打量着钟越缇的表情,问姐姐:“那你喜欢他吗?”
“就那样吧……”钟越缇说,“要不是他追了我那么久,我不可能答应他的。”
“你别装了,你跟他聊天的时候,都笑成那样了。”钟越灵毫不留情揭穿。
“我哪有?”钟越缇反驳。
姐妹俩一来一去,钟繁真看得忍不住笑,下一秒,钟越灵突然扭头问她:“你喜欢凌毅吗?”
钟繁真一愣,耳边突然响起暑假那天凌毅毫不犹豫的“不喜欢”,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双眸也在一瞬间冷下来,于是整张脸很不和谐,脸上是笑的,眼里却没欢喜。
虽然凌毅说不喜欢她,但她需要在她们面前说喜欢他,不然就有可能被发现是契约情侣。
她抿了一下唇,挪开自己的眼神,很快地说:“喜欢的。”
她的心跳陡然快起来,不知是因为自己撒谎了,还是别的。
“好了,你脸都红了,我知道了。”钟越灵并不质疑钟繁真的回答。
“钟越缇你学学钟繁真,这么坦诚。”
“你少在这里和稀泥,要不是你,妈妈怎么可能会发现我谈恋爱了?”
“关我什么事?不是你一回来就拿着手机甜甜蜜蜜聊天,脸上都是那种很傻的笑容,妈妈怎么会发现?”
两姐妹又吵了起来。
坐在一边很安静的钟繁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因为自己的那一句“喜欢”心烦意乱。
她后悔,也生气。后悔自己说了喜欢凌毅,又气凌毅直接说了不喜欢自己。
*
第二天,凌毅很早就来钟家接她。
钟繁真第一次坐凌毅的车,心中却没什么新奇,她的脑子有些乱,想要气势汹汹地问凌毅一些问题,又担心他给她很坏的答案,忍了忍,最后还是没说。
凌毅开车的时候,问她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钟繁真随口答了一句后就安静下来,没有继续和他聊下去的意思。
凌毅沉默下来,继续开车。
空气安静下来后,坐在一边的钟繁真忍不住去瞥他,他开车时很专注,脸上没任何表情。凌毅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这幅模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淡漠,没有求知欲,没有征服欲。
游离于世界外,格格不入地。
钟繁真看着他的脸。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庞,剑眉星目,浓黑的眉却不显凌乱,衬上白皙细腻的皮肤,看起来反倒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矜贵感。
此时,一道阳光直射到他眼皮上,他蹙起眉,微长的眼眸在这时睨过来。
撞上钟繁真的目光,他勾起嘴角,问:“怎么了?”
钟繁真扭过头说没怎么。
“你在想什么?”他又问。
钟繁真不想回答。
凌毅皱了一下眉,不知道她为何心情不佳。
钟繁真在这样的时刻,竟开始逼迫自己用理智去分析,凌毅作为一个男人,到底对她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昨晚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没想这个问题,现在,坐在凌毅身边的时候,她却忍不住去细想。原因无他,和凌毅同坐在车里的她,在此刻清晰地认知到,她应该,是对凌毅心动了。
凌毅有什么好的呢?
其实凌毅没什么好的。
古怪得很,像个傻子,不懂那些人情世故,经常会说些呛死人的话。
对她也很差,虽然只是契约男友,但也不会对她好,每日除了说“想你”之外,什么都不会讲——和网上那种只会说爱你喜欢你却什么都不做的渣男没什么两样 。
不对,凌毅甚至说了不喜欢她。
钟繁真抿唇,呼吸兀自重了点。
但她知道凌毅也挺好的。
他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妈妈,她很喜欢祁妙芩。凌毅还帮她在钟家快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凌毅也很聪明,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对别人不耐烦,对她却没什么恶意,还大方地说要把妈妈分给她。
虽然他一点都不懂得她的苦恼,但他也尝试去关心她、询问她,理解她。祁妙芩说过的,他从来都不会关心其他人。
他还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还有,最近的他,对她直白地袒露出一种无尽的需求,尽管,这种东西可能只是生理上的——他一直想要吻自己。
钟繁真收回眼神。
这样来来回回劝诫自己,到最后,她竟得不出什么结论,脑子依旧混沌一片。
凌毅跟她认识的那些人其实没什么两样,有对她好的地方,也有对她不好的地方。
但是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钟繁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儿,敏锐敏感,适应能力又很强。
十七岁之后,生活总是毫无预兆地将问题、挫折和灾难横亘在她眼前:母亲抛弃她,她被迫进入新家庭,家庭成员对她不亲近,她被送往一个不算太好的学校……她都坦然面对,并且很用力地去接受并且适应了,有余力的时候甚至会解决这些难题。
如今二十一岁的她发现自己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喜欢上自己契约对象了。
并且,他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和之前她遇见的都不一样。
之前能说是命运捉弄,这个倒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怪不得旁人。
隐约地,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好这个问题,但是理智不能完全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钟繁真无声地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似是无奈。
车在凌家院子里停下。和保姆阿姨打过招呼后,两人进入凌毅的房间。
钟繁真走在前面,凌毅在她身后。
凌毅低头关上门,手刚离开门把手,怀里便被撞进一个人。
女孩儿很少见地、热情地,主动地捧着他的脸,然后用力吻住他。她咬着他的唇,像是在发泄什么愤怒的情绪。
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她的唇。
凌毅能感觉到她很生气,至于理由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接受她的怒气和吻。
他通通接受。
然后,凌毅听见女孩儿用发颤的声音问他,“你喜欢吗?”
她的眼睛和嘴唇都湿湿的,在他的眼下亮着水光,凌毅的心脏痒痒的,他抱着女孩儿的腰,发自内心地说:“很喜欢。”
望着他的女孩儿颤抖了一下,陡然没了力气,趴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了。
凌毅看着女孩儿乌黑的头顶,安静地在她头顶的旋儿那处亲了一下。
记忆中,他生病的时候,父亲母亲总是会这样安慰他。
头顶的吻似乎是地球人抚慰对方的一种方式。
μ星人很小的时候接受了这样的知识,现在应用在钟繁真身上。
凌毅不知道,钟繁真正在用一种极端又反常的方式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不要太喜欢凌毅,不要把自己的心傻傻地捧上去。
她想,她这样胡来之后,泄愤一样主动吻上去之后,她应该能够得到让自己整个人冷静下来的答案。
而事实的确如此——
凌毅说了“喜欢”。
他说喜欢她的吻,却不说喜欢她这个人。
钟繁真,你真要清醒点了。
女孩儿这样告诫自己。
第23章
迟钝的凌毅意识到了她的反常,却不知道这和自己有关系。他在她头顶问:“你开心点了吗?”
钟繁真不说话。
凌毅又问:“怎么了,家里又出事了?”
记忆中的钟繁真只有在面对钟家时会产生这样低落的情绪,凌毅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是。
但钟繁真说不是,她摇摇头说:“不想说。”
听她这么直白地拒绝表达,凌毅没再继续追问。
他抱紧了她,安慰道:“没事的。”
怀中的女孩儿动了动,抬头看他一眼。
和她对视的那刻,凌毅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女孩儿的眼神和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并不一样。
刚才那双眼里带着饱满的情绪,愤怒和温柔都有,此刻,却只剩下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太过复杂,他不明白。
很久之后,凌毅从钟繁真身上学会了更多情绪后,他知道,钟繁真此时眼里带着的情绪,叫做悲悯。她在哀怜自己。
此时的凌毅虽然不懂,但本能地察觉到心慌,他下意识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想要借此让自己心安些。
被吻上的钟繁真只是愣了一下,就让自己全情投入在这个吻中。
*
临近除夕,祁妙芩和凌牧夫妻二人去了首都找朋友跨年,本该跟着一起去的凌毅却临时反悔,说要待在宜京。
凌家父母自然担心儿子除夕一个人在宜京孤孤单单,钟培兴得知这件事后,都不用凌家夫妻开口,就主动邀请凌毅除夕来钟家吃年夜饭。
“添一副筷子的事。”钟培兴说。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么见外的话。”
祁妙芩笑,“对,都是一家人了。”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你除夕的时候,去钟叔叔家里吃饭?”
坐在一边一直很安静的凌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大年三十晚,凌毅在开饭前准时到达钟家。
钟培兴以为他是来吃饭的,却没想到他也没吃多少。凌毅在钟繁真停下筷子后也放下筷。
等面无表情的凌毅开口提出要让钟繁真送他回去的时候,钟培兴才意识到,凌毅不是来吃饭的,他只是来拐走钟繁真的。
钟繁真看向钟培兴,在寻求父亲的意思。
凌毅也正在望着他,眼里很坦然,没有一点羞赧和畏缩。
钟培兴想了想,把准备好的红包提早拿了出来,一人发了一个后,说:“去吧,但要早点回来。”
凌毅点头说好。
钟繁真也说自己知道了。
出门后,坐在凌毅副驾上的钟繁真收到钟越灵的消息,“你今晚不会不回来吧?”
钟繁真红着脸迅速将屏幕摁灭,扭头就对上凌毅的目光。
她惊慌片刻,结巴问:“怎,怎么了?”
凌毅说:“我家里没人,保姆阿姨也都放假了。”
“哦。”钟繁真又问,“所以呢?”
凌毅启动车辆,“我们可以在客厅里玩。”
钟繁真脸上的温度又慢慢攀升。
玩什么?她又不喜欢和他玩。
过了一会儿,凌毅又问:“你喜欢看电影吗?”
钟繁真说喜欢。
“那我们一起看电影吧。”他真是有所准备的。
“什么类型的?”
“……科幻类的。”
“外星人?”钟繁真问。她记得凌毅喜欢看这样的书。
“嗯……算是吧。”凌毅说,“可以吗?”
“可以。”钟繁真看电影的口味很杂,只要有意思,她都喜欢看,不会去挑拣什么题材。
正在开车的凌毅露出一点笑容。
*
半小时后,凌家。
别墅里很昏暗,凌毅只留了厨房里的灯,客厅里的灯倒是一盏没开,是为了让在客厅里看电影的两人有更好的观影效果。
电视荧幕正在播放着凌毅喜欢的科幻电影,从荧幕上发出的幽光投射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但沙发上的两人没在看电视,他们在接吻。
是凌毅先凑过来的,悄无声息地、毫无预警地就靠了过来。
钟繁真侧头看他,视线一对上,就听见凌毅很有礼貌地问:“可以亲你吗?”
提前询问的确是有礼貌,但他的眼神却称不上温良。
钟繁真下意识舔了一下唇。
这动作在凌毅眼中几乎算是无声的邀请了,他等不及她的回答,稍微一低头,就印上了她的唇。
钟繁真迟疑了片刻,就顺着心意去回应了。唇舌交缠,身体都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毅放过了她的唇,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他问:“钟繁真,你有□□吗?”
钟繁真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就像是“苹果”“衣服”这样随手可拿到的东西。
凌毅总是能把他人避讳的几乎想要用“嗯嗯”这样的词来指代的事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可以拿来在纸上研究的课题。
钟繁真不习惯这样,她是正常人。
但她知道对面的人是凌毅。凌毅不是正常人。
她心中抵抗,但也被他的眼神逼着认真思考这样的问题。
最后,她想,她有。
不等她回答,凌毅低头又亲了一下她的唇,自顾自地问:“你对我有吗?”
“我对你有。”
“我们要不要做?”他问。
凌毅的呼吸滚烫,钟繁真的脸几乎要被蒸熟,理智自然也被蒸发得消散大半。
电影还在播放,就算两人沉默着不说话,空气也不会安静。主角们的声音慢慢地流泻出来,是英语,钟繁真一开始听不清,后来在和凌毅对视的过程中只觉得耳边慢慢安静下来,她心脏狂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像当年许愿一样孤注一掷的声音,她问凌毅:“你喜欢我吗?”
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这样头脑发热的,她几乎猜到凌毅的回答,知道自己会伤心,但在凌毅称得上是炽热的目光下,她的心底生出了些幽微的希望。万一,万一,凌毅说了……
但是,凌毅像是疑惑,他问她:“不喜欢就不能做吗?”
耳边轰隆一声。
电影里明明没有打雷的情节。
钟繁真像是被雷劈中,她猛地一下清醒过来,她气得竟然笑出声,一边愤恨凌毅这个神经病这么没情商,一边埋怨自己被那荷尔蒙裹挟得几乎失去理智。
她对凌毅很失望,对自己也是。
她猛地推开凌毅的胸膛,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在昏暗的环境中死死盯着他。她用最凶狠的眼神看着他。
凌毅表情凝滞,嘴唇还是红的,但少见地,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惊慌的神色,他说:“怎……”
话还没说完,钟繁真就朝他靠过来,她像动物一样动作敏捷,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将凌毅压在身下,两人倒在沙发上。
钟繁真低头咬住他的唇,将凌毅的话都堵住。
但两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吻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
凌毅想要说些什么,但钟繁真不让他说。
她先是亲他,然后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胡乱地撩拨,等自己实在是做不下去了之后,她终于冷静些了,在他的上面望着他的双眼,低声说:“不喜欢也可以做。我们写到契约里就行了。”
凌毅问:“真的?”
“真的。”
凌毅伸手抱着她的腰,说了一句陈述句,“你生气了。”
“没有。”钟繁真立刻否认。
“你生气了。”凌毅再说, “是因为我不……”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钟繁真几乎是狼狈地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她压着他,很用力地摇头说:“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生气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语气却很坚定,用倔强掩饰自己的脆弱。
“我们做吧。”她继续补充。
凌毅看着她湿润的双眼,忽然觉得身体里的那股冲动消失了。
事实是,自从他开窍后,他对钟繁真的冲动就一日一日地增加、积攒着,今晚,他实在是忍不下了,才对她提出这样的提议。
但此刻,看着身上钟繁真的这幅模样,他忽然也觉得悲伤。
他不想做了。
他只想安慰钟繁真。
他伸手抱住她,将她环在自己身上,抱紧了,然后对她说:“不要了,不要做了。”
钟繁真动了一下,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凌毅沉默一会儿,才说:“不想做了。”
第24章
钟繁真一下从他怀中腾起来,她再次居高临下望着他,问:“为什么?是因为,我问了那个问题吗?”
又绕了回来。
凌毅看着她,在此刻,他很清楚地知道钟繁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她想要他说喜欢她。
当了地球人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对地球人来说有多重要。在地球人看来,获得越多“喜欢”,就代表自己越有魅力。
钟繁真想要他的“喜欢”。
这件事让他喜悦。
可是,他不想撒谎,尤其是不想对着钟繁真撒谎。
他是μ星人,是无法喜欢上地球人的,无法爱上地球人的。
“嗯。”凌毅说。
“我说了,不喜欢也能做的。都是一样的。”钟繁真着急想要矫正些什么。
“可是你又不想做,你不想和我做。”凌毅反倒很冷静。
“我想,我想。”钟繁真说。
“你又撒谎。”凌毅坐起来。
钟繁真被点破,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泄气一样,整个人变小,蜷缩起来。
凌毅抱紧她。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拥抱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零点到了,窗外的天空绽开烟花。
耳边轰隆了许久之后,钟繁真听见凌毅说“新年快乐”,声音就在她耳边,钟繁真心口一酸,说不清自己心中什么滋味。
她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她又在心中许了愿,希望新的一年,她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
烟花声停下没多久后,电影也结束了。
凌毅开车带钟繁真回去,到钟家的时候,钟繁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想要下车,凌毅却锁住了车门。
钟繁真扭头看他。
凌毅沉吟了片刻,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算吵架了吗?”
钟繁真忍不住笑。
此刻的她忽地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过愚蠢,居然在和眼前的人计较着“喜不喜欢”的问题。
他是怪咖,不正常,他懂什么?他什么不懂。
“我跟你道歉。”凌毅又说。尽管他并不明白道歉的理由是什么。
钟繁真盯着他,眼里闪烁着什么,最后她说:“我原谅你。”
凌毅一愣,皱着的眉头陡然松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朝她靠过去,“可以亲你一下吗?”
“可以。”
两人吻了一会儿后气喘吁吁地分开。
钟繁真红着脸说自己要走了。
凌毅解开车锁,“明天见。”
“嗯。”
“你不会再突然跑回学校吧?”
“不会。”钟繁真望着他认真地说。
凌毅终于松下一口气。
钟繁真下车离开,凌毅望着她的背影,心理忽然空落落的,不大舒服。他本能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摸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不对,于是,只能一遍遍朝她确定他们之间还是一样的。
之后的事实让凌毅确定,他们之间并没有吵架。
——钟繁真没有立刻离开家里,她像从前那样对他,两人关系亲密。
甚至,在大年初五的那个晚上,也就是祁妙芩和凌牧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做了,怀揣着对对方的欲望。
他能感觉到钟繁真喜欢,和除夕那天是不一样的,她真的想要他,喜欢他的身体,想要他进入她。
他们都是第一次,弄得十分狼狈,但最后也的确尝到了甜头。两人都沉浸于此,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在进行说好的最后一次。
床榻有规律地震动着,凌毅舔着钟繁真眼角的泪水,一边往里挤,一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钟繁真摇头,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舒服”。
钟繁真没撒谎。她是真的舒服。
她发现,只要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执念抛掉之后,她的整个人生都轻松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选择放弃自己的所求,第一次是李海梅的爱,第二次是凌毅的喜欢。
第一次放弃之后,她自若地在钟家生活着,享受更好的物质条件。第二次放弃之后,她享受着和凌毅结合的欢愉,生理上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当然想着和男孩儿能够情投意合,但是怎么可能总是心想事成呢?
她想要成为全校第一,就能成为第一吗?
她想要妈妈永远陪着她,妈妈就不会离开吗?
她想要在新家庭里过得轻松,不还是需要依靠着凌毅在钟家如履薄冰吗?
钟繁真知道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很幸运的人,所以也不打算在“纠结凌毅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凌毅不喜欢她。
她也可以让自己不喜欢他。
而在面对着凌毅这种没人性的男人时,把自己的心收回来,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
钟繁真是这样想的。
*
有了性生活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该是往前跃进了很大的一步,但又仿佛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在凌毅看来,钟繁真和以前一样对他,顺着他、宠着他,除了偶尔会拒绝他的“求欢”之外,她对他几乎称得上是百依百顺。
而对钟繁真来说,他们只是在原有的契约条件上加上了这么一项“可以上床”这样的一条。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哦,对了。凌毅该是有些进步的,他变得稍微有点“人味”了,他会故意在钟培兴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喜爱”,展示两人关系亲密,甚至有时候还会十分懂事地对钟培兴说:“叔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和我提。”
凌毅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但为了钟繁真,他学习了如何讨好“岳父”这样的事。
总而言之,他们这对契约情侣,从22年开始,将“各取所需”这四个字更加地贯彻到底。
寒假结束后,两人返校,开始异地。
凌毅一开始倒没什么感觉,在公寓里待了几天后,便开始疯狂地想念钟繁真。一闲下来,游戏不想打了,运动也不想做,更是没劲学习,满脑子女孩儿的模样,一会儿就要拿起手机问问她在做什么。
钟繁真倒是耐心,一遍遍回答,应付他的查岗。就这样在网上腻歪了几天,周五早上,钟繁真在学校门口见到本应该在首都的凌毅,她一惊,匆忙上前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凌毅看着她被冷风吹白的脸,刘海下的那双眼睛弯了弯,说想她了就来了。
“怎么没和我说你来了?”
“我要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对不对?”凌毅问。
钟繁真干笑两声,默认了凌毅的话。
当晚,两人在钟繁真学校附近的酒店房间里做了很久,天空都微微亮了,凌毅才像是尽兴,落下的吻里没了情欲的味道,只是在爱戴。
第25章
钟繁真猜到他来找她的原因,却也肯满足他。他们年轻,正是急切需要对方的时候,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凌毅每次想要做的时候,都任性地从首都跑来找她,那可太可怕了。
她想了想,在他怀里抬起头,说:“你不觉得的我们这样的频率太高了吗?”
凌毅思忖片刻,没有反驳。的确是高了。
“而且你不能像今天这样说来就来。今天我正好有空,如果我之后有事要忙,没空招待你怎么办?”
“我在旁边自己玩就行了。”
钟繁真取笑他,“你嘴上说说而已。”
凌毅沉默下来,知道钟繁真说的没错——
他想,因为□□快感而沉湎“性”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堕落,不像是高等生物会做出的行为。
地球人都能忍耐、都能克制,他这种高等生物为什么不行?
他一定可以,所以他对钟繁真说:“好吧,我明天就走。但是我每两周都会来找你。这样我们的频率就降下来了,如何?”
钟繁真抚摸着男孩儿紧绷着的下颌,带着笑意地说:“好,听你的。”
两周一次,倒也正常。
不会让她太累,也能缓解她的欲望。
她也喜欢和凌毅一起睡觉的。
经过多次对自己的开导和洗脑。钟繁真对凌毅已经收起了前段时间那样不自量力的执念——凌毅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她自己开心就好了。
和他见面能让自己开心,和他在床上能让她开心,这样就够了。
凌毅喜不喜欢她,这是他的事。
她能做到的,就只是不再伤害自己。
之后,两人遵守着两周一次的见面频率。
半个学期后,凌毅发现钟繁真又长胖了些,这是好事。
他对她更加爱不释手,他喜欢她的柔软,热衷于抚摸亲吻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暑假到了,二人虽然几乎天天见面,但还是默认着两周一次的频率。
没几天,凌毅就开始忍不住了,觉得这样的频率不够科学——之前是异地,两周一次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天天见面了,怎么还是两周一次?
一次约会过程中,他提出更改为“两天一次”这样的频率。
钟繁真瞪大眼睛,眼睫毛颤了颤,说:“不行。这太违反人体生理规则了。”
凌毅被她这样的话唬住,担心他非人类的身份被发现,想了想,说:“那……一周两次。”
钟繁真考虑到他正年轻,心软答应了。
后来,那一整个暑假,凌毅都在掰着指头数次数,就担心漏了一次,每一次都还要将时间拉得最长,将体力比不上的钟繁真折磨得求饶了才肯结束。
之后,两人就心照不宣地默认着那样的规则。
——异地时,两周一次。放假时,一周两次。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下,又过去一年。
22年的暑假,二人回家实习。凌毅直接被安排进了凌氏集团帮忙,钟繁真自己找了份活动公司的策划实习工作。巧的是,钟繁真上班的公司和凌氏集团离得并不远,于是,凌毅在钟繁真寻找租住住所的时候,理所应当地向她提出“同居”请求。
钟繁真稍一思忖,答应了。
家里太远,她自己租房子也麻烦。
那个夏天,两人开始同居了。
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频率也该是一周两次,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凌毅一开始是严格遵守的,过没多久就忍不住了,却也遵守诺言,不出尔反尔,只是跟钟繁真说是,“要预支。”
钟繁真懒得和他计较,见他这幅假正经的模样也觉得有趣,就说:“好,我给你记着。”
这样记着记着,某一天,钟繁真发现,凌毅已经预支到好几年后了!
当天晚上,她和他说起这件事。
赤着上半身半靠在床头上等着她投入怀中的凌毅脸上并没有什么羞臊的表情,“我觉得我是可以活到几年后的,先欠着又不会怎么样。”
那双偏长的眼睛朝她看过来,勾得钟繁真心里痒痒的,她走到床边,自然地往他怀里坐。
“今晚我也想预支。”凌毅蓬松刘海下的双眸在黑夜中发着光亮。
但今晚的次数早在几个月前就被预支走了。
钟繁真想了想,说:“听我爸说,最近你在公司里表现很不错。今晚就算奖励,怎么样?”
凌毅一愣,说好。
他想,还是钟繁真聪明,又在规则里加入了“奖励”这样的机制。
钟繁真的确是很聪明的女孩儿。
他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好的地球人。
他低头轻轻吻她。
结束之后,头脑空白的钟繁真突然想起自己说的那番“奖励”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毅吻着她的后脖颈,问她在笑什么。
钟繁真说:“你是怪人,但我也不正常。”
——她居然真的就顺着他,制定了一套只有他们能理解并且遵守的规则。什么频率,什么预支,什么奖励,落在别人耳朵里,估摸会嘲笑他们比那些过家家的小朋友还不如。
“我怪吗?”凌毅没找对重点。
钟繁真在心中鄙夷他对自身认知不够准确,但也没有直白点破,轻松岔开个话题,说:“……我们是一路货色。”
凌毅知道这是一个贬义词,但被这样形容,他并不觉得不高兴,甚至觉得有道理。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应该就是钟繁真了。
而他们是一路货色,也是对的事。
只有走同一条路,才能一直在一起对吧?
又半年过去,两人的生活趋于平静,工作日上班,休息日约会。
临近春节,钟繁真收到一条来自禹林镇的消息。
是她高一时的班主任,江婕。当年江婕对她很好,知道她们家困难,帮她申请了奖学金。
这几年,钟繁真一直保持和江婕的联系。过年过节都会给她发送问候消息,知道她这几年在学校里升职了,为她感到高兴。
江婕告诉她,她今年春节要结婚了,想邀请钟繁真去参加她的婚礼。
钟繁真看了一眼时间,是腊月二十八。这样来回一趟,她估计没办法在钟家过年了。
想了想,她向钟培兴提出了自己可能要回禹林镇过年的事。
钟培兴正忙着工作的事,听此,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问了句:“做什么?”
“高中老师喊我去参她的婚礼。”钟繁真补充一句,“是对我很好的老师。”
钟培兴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向钟繁真,“那去吧。你住哪里呢?”
“老师说她家的房子有很多空的房间,我可以住那里,住酒店也行的。”
“行,那你注意安全。”钟培兴这样说。
钟繁真没想到他就这样答应了,第一反应是欣喜,下一瞬又莫名觉得心中空荡。
她对父亲来说,可能真是可有可无的。
钟培兴并不是完全需要她这个家人。
临行前,收拾好行李的钟繁真终于想起要和凌毅说起这件事。打了电话过去,说自己明天就要离开。
凌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去哪里?”
第26章
“去……”钟繁真顿了一下,不知为何没有说出禹林镇这三个字,只是说:“去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吧,大年初二或者是初三,看看什么时候有车,我就什么时候回来。”钟繁真蹲在行李箱前,边讲电话边去扣行李箱外表起壳的地方。
“你不在家里过年了?”凌毅问。
“嗯。”
“去做什么呢?”
“高中老师要结婚了,请我去参加婚礼。”
那边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没有提早和我说。”
钟繁真愣了一下,知道凌毅该会舍不得她,也想过他会跟她闹,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好像有点委屈? ……
她随口扯谎:“哦,因为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行程定的比较仓促。”
凌毅还是没说话。
钟繁真在这样一片沉默中心焦起来,手上力气不自觉加重,指尖传来一股尖锐突兀的疼意,她低低叫了一声。
“怎么了?”那头的凌毅立刻问。
钟繁真看着出血的指尖,说:“没事,不小心刮到行李箱。”
“流血了?”
“没有。”钟繁真又撒谎。
“……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的车。”
“哦。那我先挂了。”
“好。”
挂了电话后,钟繁真就急忙跑去楼下拿医药箱,简单处理消毒过后,她给自己的手指包上创可贴。举着手指小心翼翼洗完澡后,她躺在床上关灯准备睡觉了,意外瞥见漆黑的窗外出现光亮,该是楼下院子里进车了。
可是钟培兴早就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多了。她心一跳,一下从床上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是凌毅!
他从驾驶座上下来,大大方方就要走进钟家。看起来像是要直接敲门。
真是……!
钟繁真哗地一下拉开窗子,盯着楼下的人。
凌毅听见动静后,果然抬头看上来,对上她的脸后,他的眼里在黑夜中几乎发出光亮,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钟繁真对他举起手机,意思是在手机上联系。
凌毅掏出手机,发现钟繁真给他发了消息。
【真的大笨钟:等下!你别进来,我去找你。 】
【01:好】
凌毅乖乖站在原地等着,没过几分钟,钟繁真就鬼鬼祟祟地推开钟家大门,出来之后,她关上门,然后气势汹汹地拉七凌毅的手腕,扯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往前走。
一把将人塞进驾驶座后,她钻进副驾驶座。
气喘吁吁坐下后,扭头发现凌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双偏长的眼里缀着浓浓的笑意。她倒是整个人狼狈,穿着睡衣就这样下来,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御寒的外套。
她开口就是:“你疯了吗?现在几点了,你看看。”
“快两点了。”凌毅老实说。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来看看你。”凌毅说。
钟繁真一下偃旗息鼓,半响之后,又说:“也不能是现在吧!太晚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就立刻过来了。没有拖延。”
“明天你又走得那么早,我要是抓不到你怎么办?”
“我要是睡了怎么办?”
“那我在你床边看你一会儿就行。”
钟繁真气极反笑,嘴快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嗯。”凌毅这次倒是很快回答。
钟繁真一顿,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会给出不一样的回答。
过去,问他喜不喜欢她,他总是说不,或者是犹豫不肯说话。
刚才却是毫不犹豫的。
她盯着他看,不明白原因。
她不知道,凌毅刚才那句回答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他就那样顺着身体本能回答了,就像饿了会想吃东西,渴了想喝水,困了要睡觉。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没去想自己是μ星人,没去想自己不会爱上地球人,没去想自己和地球人的区别,不带自诩高级的理智,只是顺着本能而已。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让钟繁真几乎哑然的回答。
凌毅低头看钟繁真的手指,被创可贴包着。他皱眉,抬眼看她,“你又撒谎。”
钟繁真回过神来,下意识去藏自己的手指,还来不及背到身后,手腕便被人握住,力道不容小觑,不允许她躲藏。
“哦,我怕你多问。”
“严重吗?”凌毅低头看她的手指,隔着创可贴自然看不出什么东西,但他还是盯着。
“留了一点血而已。”钟繁真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
她手掌柔软,手指纤细,指尖莹白,指甲也修剪得干净。
此刻在车顶灯下晃了晃。凌毅的眼睛闪了一下,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低头去吻她的手了。先是手背,然后去亲她的指尖。
钟繁真叫了一声,想起那天生日,他把她的手指放在嘴里吸。
“等等……”她说。
凌毅抬眼望她,停下亲吻的动作。
钟繁真看着他,“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凌毅却没有松开的意思。钟繁真皱眉,听见凌毅说:“你又对我撒谎,这是惩罚。”说完,他低头将她没受伤的手指放到嘴巴里,先是用力地咬了一下,然后再含着吮了吮。
舌尖擦过,钟繁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快,他放过了她的手,他摁着她的后脖颈,将她往自己这个方向压过来,低头亲上她的嘴。很用力地掠夺着她的气息,真像是在惩罚,使力咬着,几乎让钟繁真感觉到疼了。
她用力喘两下,推开凌毅,盯着他深邃的眼睛,问:“你从来不会撒谎吗?”
“不会。”凌毅说。这是他奉行的最基本的行为准则。
钟繁真垂下眸子,“那我能永远相信你说的话吗?”
能相信你说的,喜欢我吗?
“可以。”凌毅毫不犹豫。
“好。”
“惩罚完了吗?”钟繁真问。
凌毅很想说不,他还没亲够,但又担心钟繁真在他车上浪费太多时间,她明早还要坐车。
“结束了。之后不准再对我撒谎了。”他说,“抓到一次,就要惩罚一次。”
“哦。”钟繁真小声说。
凌毅往后撤,看了一眼时间,“你回去休息吧。”
钟繁真却没动。
他看向她,发现她双颊红润,眼里汹涌着情绪,刚想问怎么了,听见她说:“我想奖励你。”
凌毅一愣,“嗯?”
钟繁真起身,双手搭在他身上,附身过去,送上细细密密的吻。嘴唇从他的唇,挪到他的鼻尖,然后是他的眼皮,最后来到他的耳边,小声问:“在车里试试怎么样?”
凌毅喉头上下滚动,握着她柔软的塌下的腰肢,说:“为什么奖励我?”
“给你惩罚,你却要奖励我。”
“不要就算了,明天见。”钟繁真一下往后仰,下一秒又被凌毅往回拉,她一下撞进他的怀里。
……
他用力地揉着她的后脖颈,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揉搓出来。
在车里,在家门口,钟繁真真是小心翼翼,又担心这车会发出什么警报声,不敢做太大动作,还要求凌毅把车里的灯都关掉,凌毅不肯,说关了灯自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人掰扯许久,在车里吃力不讨好,身上的汗滚滚涌出,生理上的好滋味没怎么尝到,心理却满足。
第二日,钟繁真差点没醒来。
打着哈欠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保姆阿姨来上班,和她打了招呼后,钟繁真拖着行李箱离开,经过昨晚停车的地方时,脸上无预警发热,到动车站的时候,收到凌毅的消息。
【01:到车站了吗? 】
【01:已经在想你了】
钟繁真没回他,将行李箱放好之后,她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不断被她丢在身后的宜京景色,蓦然发现,她在离开宜京时,脑子里只有凌毅一个人。
也只有凌毅一个人舍不得她走。
*
禹林镇没什么变化。
车站都比宜京小上好几倍,钟繁真拖着行李,拒绝了许多黑车邀请,打了车前往江婕家中。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钟繁真心中百味杂陈。
深冬,路边的树木变得光秃秃,不剩一点绿色。但禹林镇城市美化这一工作倒是做的不错,一盏盏红灯笼被挂了上去,年味很浓。越到熟悉的街区,钟繁真的心越安定,又诡异地察觉到兴奋。
江婕因为要筹办婚礼,忙得没时间接待她。把她带上一个房间,让她放心住之后就下楼去跟父母商讨婚礼细节。
钟繁真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回了凌毅的消息后,她倒头睡了一觉。
傍晚的时候,江婕上楼喊她吃晚饭。
钟繁真和江婕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桌上其乐融融,她偶尔被提及,乖乖回答问题就好。
吃饭吃到一半,江婕突然扭头看向钟繁真,问:“你还记不记得高一带你们的那个实习老师呀?”
钟繁真咀嚼米饭的动作顿住,咽下后才问:“实习老师?”
“苏老师。”
苏瑜晋。钟繁真在心里念出他的名字。
“苏瑜晋。”江婕跟着说了出来。
“哦,记得。怎么了?他也来吗?”钟繁真问。她盯着江婕的脸,等着她的回答。
江婕眉毛一挑,“哦,那倒是没有。”
钟繁真心一跳,说不好自己是开心还是失望。
“我请他来了,但是他说自己有事要忙,而且现在是春节,不是本地人的话,的确不好来。”
“嗯,能理解。”钟繁真想,何况他还住那么远。
“对啊,他也是宜京人,你不是也去宜京了吗,这么多年了,你有联系他吗?”
“他是宜京人?”钟繁真愣住。
“是啊。”
钟繁真掩下不自然的神色,低声说:“他那时候跟我说,他是内蒙古人。”
江婕听此,捂着嘴巴大笑, “他就是这样的,特别幽默,骗你们小孩儿最是厉害。”
第27章
钟繁真这几日都借住在江婕家里。临近婚礼,江婕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钟繁真理所应当也跟着去帮忙了,所以很多时候不能及时回复凌毅的消息。在镇上的酒店大堂中,将wedding这几个字母气球吹完后,她顶着发酸的腮帮子,去看手机。
凌毅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他问她什么时候回宜京。
明晚是婚礼,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钟繁真说自己没买到车票,等年后不那么车票不那么紧俏了再回去。
凌毅过了一会儿后才回复她,说知道了。
婚礼当晚,钟繁真在宴席上喝了一点酒。
宴席结束后,她跟着江老师的父母一起回江家。江老师的父母年纪不小,今天也累了一天,回到家后收拾了一会儿就上楼休息去了。
喝了酒的钟繁真觉得自己心跳很快,还不到能够入睡的状态,便在院子里吹风降温。
门前的路灯光线微弱,寒风一阵阵刮来,村口有人在放烟花,烟花爆开的声音不算清晰,但也足够将那热闹的氛围传递过来。
钟繁真坐在椅子上,想起多年前的春节,那时候,李海梅还没离开,母女俩相依为命,不热闹,但也温馨。禹林镇好像一直没变,寒风的温度没变,空气中的烟花气味没变,路灯的昏黄微弱光线也没变。
变的只有她和李海梅。
这时候,耳边传来微弱的一声猫叫。
钟繁真回过神来,朝敞开的大门看过去,有一只猫咪正在黑暗中摇晃着自己的尾巴。
钟繁真稍微伸出手,它就迈着四条腿跑了过来,在她脚边环绕着。
尾巴扫过她的裤腿。
钟繁真想起刚才从宴席打包回来的一些剩菜,起身去厨房里挑拣了些鱼肉,用水冲过一遍后,拿了个一次性碗,装好后,拿到院子里,放到小猫面前。
小猫低头吃饭的时候,钟繁真蹲在它旁边看着它。
耳边的风都慢了下来,村口烟花爆开的声音也渐渐停了。钟繁真看着小猫灵活的舌头伸进伸出,大脑放空,忽然,空气中又炸开响亮的一声。
奇异的是,烟花炸开的时候,她莫名想到了凌毅。
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在她又习惯了耳边的爆炸声后,脑中的凌毅也被她丢到脑后。
几秒后,原本漆黑的院子里突然射进一道刺眼的白光。那白光将她和小猫的影子映在院子的墙壁上,钟繁真抬眼,视线里他们的影子越来越短,院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强。
——有人开车来了,目的地是江家。
钟繁真疑惑,江婕今晚应该是在新郎家里的。
那这么晚了,来的人会是谁呢?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到了熟悉的车型轮廓。
钟繁真的心往下一沉,说不好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情绪是什么,但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她看着那辆车慢慢靠近,然后,它在院子里停下。
钟繁真在车灯中起身。
车辆熄火,灯灭了,驾驶座的门被打开。
有人从车上下来了。
凌毅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的帆布鞋。
许是村里太黑,让她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大致看过去,钟繁真觉得凌毅瘦了一些。
空中突然刮起一阵冷风,将钟繁真的语言功能重新激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寒风中发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毅没说话,只是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然后朝她走近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禹林镇,导航来的。”凌毅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户……?”她没跟凌毅说过。
凌毅指了指身后,“问一下村口放炮的小孩儿,谁家今天结婚就知道了。”
钟繁真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你想我了吗?”凌毅站定在她面前。
钟繁真没动,继续问:“你开了多久的车?”
“四个小时。”
见钟繁真不说话,凌毅又问:“你想我了吗?”
钟繁真抿了一下唇。
“钟繁真,你又不想我。”凌毅用力皱了眉,正想再说些什么,又因为突然靠近的人闭了嘴。
身后吃饭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将脸从碗里抬起来,回头看到了一对抱在一起的人类。
女孩儿将自己整个人都塞在男孩儿怀里。很用力地将男孩儿抱住,双臂紧紧箍住男孩儿的腰肢。
男孩儿低头,轻轻用嘴唇蹭了蹭女孩儿的头顶。
“你想我。”
“没有。”
“又撒谎。”
女孩儿笑着在他怀里说没有,男孩儿伸手握住女孩儿的下巴,低头用力吻她,一会儿之后,又说:“惩罚。”
猫咪站在原地,正想要也过去凑凑热闹,却发现两人抬脚走了。
对猫咪来说,一个开着灯的庞然大物离开了院子。
它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回头继续埋进碗里。
凌毅开车在镇里绕路的时候,点评:“这里很破。很黑,很不好。”
钟繁真说:“这里明明很好。”
凌毅看她一眼,说:“好吧。”
他允许钟繁真有一套和他不一样的评判规则。
“刚才那只是你的猫吗?”
“不是。”
凌毅一顿,又问:“那为什么要喂?”
钟繁真怔愣,凌毅就是这样的——说好听点,是太冷漠,说难听,是没人性。有时候这种霎时出现的冷漠是会让人很寒心的,钟繁真却能忍耐,她知道凌毅不正常,他不懂。她答应过祁妙芩,要教他。
“我喜欢它,所以我就要喂。”
“你喜欢它。”凌毅咂摸着这几个字,忽然又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它,所以去喂它,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关系,也要去喂。
那钟繁真喜欢自己吗?
钟繁真又被挑衅,一时间脱口而出:“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
凌毅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我想了想。”
凌毅终于驶出村里那段曲折逼仄的村路,面前是开阔的国道,通向繁华的镇里。
“我喜欢你。我肯定喜欢你。”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钟繁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告白了,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她猛地看向他,问:“你喜欢我?”
“嗯,很喜欢你。”
“你是我在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之一。”凌毅打了转向灯。
国道边上路灯的光线从他侧边的窗户打进来,将他的脸照的若明若暗。优越的眉骨,深邃的时双眸,高挺悬直的鼻梁,因为思考而抿着的唇。
一瞬间,钟繁真竟觉得他离自己很远,但是下一秒,又觉得他离自己太近了。
该是自己喝多了酒,她的脑子昏昏的。
“我妈,我爸,都是我在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你和他们一样,对我都很重要。”
“我喜欢你。”凌毅说。
“我也喜欢你。”钟繁真立刻说。
凌毅在开车间隙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满足的笑意,“我也喜欢你。”
凌毅定的是镇上最好的酒店,但也比不上宜京最普通的酒店。好在临近春节,禹林镇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所以空房资源还算丰裕,两人没预定,也住进了最好的房间。
凌毅出来得毫无计划,没带换洗衣服,洗完澡后穿着酒店浴衣就走出来。走近床边,发现钟繁真已经躺在床边睡着,甚至没脱那件很厚的外套。
凌毅低头看她泛红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将她脸侧的头发丝勾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到自己都没意识到。
钟繁真喜欢自己,所以才会这样和自己玩,才会在他出现的时候,立刻抛下所有陪着他。
他喜欢钟繁真,才会一次次不顾一切地去靠近她。
一开始,μ星人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地球人。
“喜欢”是一种较为高级的行为,是主观的、需要意识去判断的行为,而不是像吃喝拉撒这样的客观的,不需要母星告知,他也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的行为。
一般情况下,这种高级行为是否成立,是需要母星来判定的。 01号是没有这样的权限的。虽然他和地球人基因结合了,但是还是一个μ星人。
他给母星发送了消息,询问自己是否能喜欢上地球人。母星没有回复他,而钟繁真一次次询问他,喜不喜欢,还因为他给不出答案而伤心难过。
01号等不及母星的回答,去认真学习了“喜欢”的意思,也去看了不少科幻电影,最后认为,外星人是可以“喜欢”地球人的。
喜欢即为喜爱,即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兴趣。
其实很多外星人电影中,很多外星人最后都“爱”上了地球人。
爱……?
他也去学习了“爱情”,但他最后坚定,这是一种他无法和地球人产生的情感。
爱情太复杂了,缥缈得没有定义,没有实质。纯种地球人都无法将爱情解释清楚。
他这个μ星和地球人基因结合的生物自然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情感。
他不是地球人,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但他坚信自己喜欢钟繁真。
他对钟繁真当然有好感,也对她很感兴趣。
安静的深夜中,μ星人在女孩儿细腻的面颊上亲了亲。
*
不知睡了多久,钟繁真被窗外的烟花声炸醒。
乡下的春节就是这样,空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烟花,爆炸声也是毫无预警的。
她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睡着了,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里衣,但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身上并不是很清爽。
凌毅在她身边睡着了,该是累极了,窗外的烟花声竟没把他吵醒。
她小心翼翼起身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发下凌毅也醒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辛苦了,再睡吧。”
凌毅一双眼睛已经清明,他盯着不远处的她,说:“过来。”
钟繁真走过去。
他拉她进被窝,将她抱在怀里,在她头顶问:“休息好了吗?”
钟繁真还没说话,他便低头含着她的耳朵,问能不能奖励他一下。
“我开车开了很久。”
钟繁真发现,凌毅在某些方面没人性,“色欲”这一属性条倒是拉满了。但她今晚的确感动,半推半就便由着他去了。
太热。
又特别湿。
浑身都在冒汗的时候,她的视线越过凌毅的肩头,看向窗外。天空中又绽开烟花,不知是哪户人家在放。钟繁真想,她每次和凌毅在一起的时候,天空都在放烟花,像是在庆祝什么。
凌毅压下来,挤进去,咬着她的唇,问她在想什么。
钟繁真回过神,不甚清楚地说了句:“庆祝……”
“庆祝什么?”
钟繁真在心中说,庆祝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第28章
第二日,钟繁真带着凌毅出门在禹林镇逛逛。临近除夕,镇上倒是热闹,每家卖年货的店铺都排着长队。钟繁真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身边却没了当时的人,她心中五味杂陈,扭头看凌毅,反倒见他面无表情,视线只是淡淡地划过眼前的一切,眼前的场景只是短暂地存在于他的视野里,从没进入他的脑中。
见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感觉,钟繁真便也省了力气,没和他说那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事。
经过学校的时候,钟繁真忍不住对凌毅说:“这是我以前的学校。”
凌毅挑眉,“这里?”
就叫禹林中学,是一所公立学校,禹林镇一半的适龄学生都在这里上学。
“对。”
见凌毅终于有了好奇的模样,钟繁真开始说自己以前是怎么来上学的,“我坐19路公交,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之后,吃了早餐就要立刻下楼了。不然赶不上六点五十的公交。”
“哦?几点能到学校?”凌毅问。
“七点十分。我们十五分就打铃。”钟繁真吐吐舌头。
“放学呢?”凌毅又问。
“自己坐公交回去呢。有时候在学校自习晚了,只能走回去。不过……”钟繁真想起什么,脸上出现笑容,“我妈有空的时候会来学校接我回去。”
这是凌毅第一次听她提起“妈”,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大脑处理了一下她说的话,接上一句:“你妈对你其实还不错。”说完这句话,他发现眼前的女孩儿立刻收敛起笑容。凌毅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想要再说话,钟繁真却扭过头,不再吭声了。
凌毅问:“怎么了?”
钟繁真说没什么,“我带你去商场逛逛吧。”
凌毅说好。
钟繁真带凌毅去了禹林镇最热闹的商城,也李海梅之前工作的地方。李海梅以前就在商场的游乐场收费口检票。工作了好几年,自然也结识了几个好朋友。赵阿姨是李海梅当时最好的朋友,就在禹林商场楼下开一家猪脚饭,她每次来等李海梅下班的时候,赵阿姨总会给她塞一瓶小可乐或者是雪碧,让她边喝边等。
在经过猪脚饭店门口的时候,钟繁真顿了一下,然后侧头问凌毅,“可以吃这个吗?”
“可以。”凌毅从善如流,他在钟繁真面前向来没什么王子病。
果然,钟繁真带着凌毅刚坐下,赵阿姨就从后厨走了出来,见真是钟繁真,她一脸惊喜,“真真,真是你。”
“赵阿姨。”钟繁真朝她笑笑。
“好几年没看到你了!”赵阿姨说着,看向她身边的凌毅。男孩儿气质出众,和钟繁真又差不多年龄,一双眼睛又紧紧黏在女孩儿身上,赵阿姨心中稍微一动,就猜到两人关系,“这是你男朋友?”
钟繁真点头。
凌毅也朝赵阿姨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帅气,但实在是没什么人味。
“哎呦很般配呢。你现在是在念大学吗?”
“是,今年暑假就要毕业了。”
“时间过得好快。”赵阿姨笑笑,说着,她又问:“你妈妈呢?”
“在国外呢。”
“哦,我知道的,她当年就和我说了,要出国生活。”赵阿姨回忆,她继续问:“现在过得还好吗?”
钟繁真说:“挺好的。”
“那就好!也出去过好日子了。我当时看你们面相,就知道你们娘俩命好。”赵阿姨笑着说。
钟繁真也跟着笑,笑意却不着眼底,嘴角的弧度也很僵硬。
命好,哪个命好呢?钟繁真在心里想。
坐在一边的凌毅只是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在赵阿姨店里吃完午饭后,两人又朝禹林山走过去。禹林镇太小,吃喝玩乐的地方没多少,禹林镇的居民平时不是在禹林商场附近消磨时间就是去禹林山玩。
山上有座寺庙,香火很旺,尤其是春节期间,前往寺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在上山途中,两人碰见不少乞讨的人,有的人断手断脚,有的人眼盲耳聋,他们朝上山祈福的人伸出自己的手。一开始钟繁真走在前面,他们只要向她伸手,她都会掏出些零钱给他们。
爬山爬到后半段,凌毅走在前面了,钟繁真在他身后,看到一个有手有脚的乞丐拦住凌毅,乞丐漆黑的唇嗫嚅了两下,“好心人,给点钱。”
凌毅前进的路被挡住,不得不看向挡路的人,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乞丐,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就算了,甚至没有嫌恶。眼前人在他眼里似乎只是一个挡路的路障,于是他对着路障一声不吭,沉默片刻,转了方向,将他绕开。
乞丐被他这么对待,低声骂了两句。
凌毅听到了却也没反应。
钟繁真回过神来,对上凌毅看过来的眼睛,迈开腿跟了上去。她看着凌毅英俊的脸,想起刚才他面对乞丐时的表情,又莫名想到了昨晚那只猫。
凌毅在对待不相关的乞丐和猫时是一样的,冷漠得如同看待死物,不带任何情绪,不会认为他们可怜,也不会因之愤怒。
无人性。
钟繁真想起祁妙芩让她教凌毅,她也答应了要教。
从前,她能把这件事当做任务一样揽在身上,如今,和凌毅相处了这么久后,她的心态不一样了——她无法再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努力去完成的任务,能做成是最好,做不好也没办法的任务。她会因为他的冷漠而心寒,也会因为他的动容而狂喜。
凌毅握住她的手,眼神已经变得柔软,没提起一句关于那乞丐的事。他真对此毫不在意。
钟繁真却不自控地想,莫名其妙恐惧,虽然凌毅对她说了喜欢,但如果哪天,他莫名其妙地收走了喜欢,对她露出类似的神情。
那她该怎么办?
她会很伤心。很伤心。
爬山的后半段,钟繁真心情阴霾。
凌毅问她怎么了。
钟繁真说没事。
凌毅却在沉默中回溯出钟繁真对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乞丐吗?”
“我等会儿下山的时候,就给他钱。”凌毅不知道她生气的理由是什么,只以为是因为他没给乞丐钱。
钟繁真看着他说不用,“真的不用,给不给是你的事。”
“那你怎么不高兴?”
钟繁真说:“我不高兴是很正常的事,我等会儿就高兴了。”
两人终于到达山顶的寺庙。
钟繁真拉着凌毅烧香祈福,跪在蒲团上,面对佛祖闭上眼睛的时候,钟繁真先是想起了李海梅,希望佛祖能保佑她在异乡好好的。然后她又在心中念出凌毅的名字,希望——
“希望凌毅能学会很多东西。”
她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挺直上半身跪在蒲团上,却没在看佛祖,只是在盯着她。
她忍不住笑,小声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凌毅,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在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变得越来越好。
*
2023年七月,两人从大学毕业。凌毅继续在凌氏集团任职,钟繁真被原来实习的公司留下。两人延续同居生活,白天的时候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晚上依偎在一起消磨时间。
在一年一度的,需要向母星汇报的日子,凌毅向μ星汇报。
【2023年,我从大学毕业,帮助父亲管理集团,集团收益提升百分五十。父母都很高兴。
钟繁真也很高兴,时常奖励我。 】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过去后,凌毅在如何赚到钱这件事上做得出奇的好。父母对他很满意,逐渐把公司事务悉数交给他。
这时候,凌毅穿西装的次数已经多于穿卫衣,打领带的次数多于戴鸭舌帽。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地球人,隐匿于形形色色的没特色的成年人中。
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地球人,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外星人。
已经十三年了,他来地球十三年了,给母星写了许多信,母星却依旧没给他回信。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在期待回信,他不知道他的故乡会对他在地球上的行为做出什么样的注解,他希望母星对此满意。但是母星一直没有,不管是他的报告,还是他的问题,母星都不曾给出一点回应。
01号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好不好,只能继续在地球上生活着。
2023结束后,2024年到来。
这一年,钟繁真工作繁忙,忙完回家倒头就睡,有时候甚至没空和凌毅温存。自然,她也不怎么回钟家了,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家住几日。
她和钟家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但也没断开。她依旧把钟家叫做“家”,但也会把和凌毅同居的地方叫做“家”。
她的“家”变多了,她却没那么恋家了。
一有假期,钟繁真就会回禹林镇,她和江婕变成了很好的朋友,每次回去小住都住在江婕家,但也不是白住,每次回去,都会带上一些礼物,还偷偷给江婕父母塞了不少红包。她说是去禹林镇散心,但总是很久都不肯回来。她总需要凌毅去请、去接,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回宜京。
凌毅只是以为钟繁真觉得宜京这座城市节奏太快,想要回乡下放松。他不知道,这就是钟繁真怀念过去的想要逃离现状的行为——
她越长大越勇敢,越长大越明白很多东西不得强求。她只是听从心里的声音,不再去折磨自己。她好像不怕孤单了。她也已经能够成熟处理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这样的关系。
但凌毅没懂这两年在他身边待着的钟繁真成长了多少。他这个脑袋由不得他多想些什么。等被钟繁真抛弃后,甩开后,他得知苏禹晋是和钟繁真相识在禹林镇后,他才后知后觉到这时候的钟繁真就在慢慢远离他了,她的心就已经在离开了。
弱小的钟繁真会依赖他,害怕孤独的钟繁真会在床上抱紧他,而长大了的钟繁真可以一个人去往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凌毅以为他们是一路货色,她却在教会他这个词语后,偷偷地慢慢地走向了别的道路。
在2024年年尾,他给μ星发送的报告是:
【2024年,一切如常,钟繁真工作很忙,我们不常见面,周五为我们的约会日。注明,约会为指两人预先约定时间地点的会面活动。
我减重五千克。 】
——第一卷结束——
第29章
周五是固定的约会日,工作再忙,钟繁真都需要和凌毅见面。这天,他们有固定的约会时间和地点,吃完晚餐后还有固定的餐后活动。
今天钟繁真也赴约了。
虽然迟到了半小时。
凌毅选的餐厅是宜京很有名的高级餐厅,坐落在城市最中心的地段,餐厅占地面积大,很自然地和周围嘈杂的餐厅隔开距离。闹中取静,正好彰显了这餐厅的独特之处。
钟繁真将车停好后,步履匆忙地踏进幽静的餐厅。
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服务员轻声问她是否有预约,钟繁真点头,报了凌毅的名字后,服务员多看了她两眼,了然道:“钟小姐这边请。”
钟繁真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跟在服务员的身后,她忍不住问她:“他等很久了吗?”
“他”自然指的是凌毅。
服务员带笑的声音传到钟繁真耳里,“半小时。”
服务员补充道:“凌先生一直都很准时。”
凌毅虽然怪,但是个很守规则的人,答应了就会做到,更不用说守时这样最基本的事。
在他的观念里,世界是方正的,是非曲直一定清晰,而他也会要求进入他世界的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遵守规则,否则他就会不高兴。
而钟繁真应该算是他方正世界里唯一能够破坏规则、胡乱来的人。
凌毅是挺宠她的。
但破坏了规则,总是要接受惩罚的。
餐厅环境清幽,坐在大堂的食客们也很安静,他们轻声交流,谈笑间再碰一碰红酒杯。餐厅里的氛围轻盈,令人舒适,但钟繁真在焦虑中思索着要怎么哄等了她半小时的人。
短短几十秒路程,钟繁真想好了。
装傻、陪笑。
和以前一样。
推开包厢门,钟繁真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也掀眸朝她看过来。
眼神相触,钟繁真如计划中对他露出笑容。
男人盯着她看,眼神无波澜,但钟繁真注意到他那皱紧的眉头的确稍微松开了些。
钟繁真朝他笑了笑。
男人的目光从钟繁真脸上划过,瞥向她身边的服务员,像是在问她怎么还不关门。
服务员陡然意识到自己的不专业,干笑一声后,将门拉上。她在门外缓了一会儿,而后才红着脸微微摇头,暗骂自己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凌毅是她们店里的VIP用户,时不时就会光临她们店里,她也见过他很多次,但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感慨——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多金就算了,连样貌都是顶尖,妥妥钻石王老五,对女友出手还阔绰。
就是脾气太怪,脸色太臭。
光线柔亮的包间内,钟繁真在男人面前坐下。
她将自己的包包放在椅子上,用纸巾擦净额头和鼻尖冒出的细汗后,她看向对面冷着脸的男人,谄媚问:“没等很久吧?”
对面的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稍微翻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声音低沉:“半小时。”
他继续问:“怎么迟到了?”
钟繁真吐了一下舌头,“路上堵车,好像是出车祸了吧,就晚了一会儿,不可抗力原因。”
男人的视线从她收回的舌尖挪到她那双带着殷勤笑意的莹润眼眸上,他垂下眸,呼吸略微加重。他不打算再追究了,唤来服务员,“上菜吧。”
钟繁真今天胃口不佳,最喜欢的芥末虾球只吃了两个——平时是八个。
见她拿着筷子意兴阑珊,凌毅出声问她怎么不吃。
钟繁真笑:“今天没胃口。”
他又问:“为什么没胃口?”
“就突然没胃口,没有理由的。”钟繁真早就习惯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追问行为,所以也没露出惊讶或者是愠怒的神情。
凌毅就是这样的,热衷提问,还爱问一些让人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
他像是无法接受“没有原因”这件事,他认为世界上所有事都有因果,他一定要问到自己能接受的答案才肯罢休。凌毅刚去凌氏集团上班的时候,钟繁真很担心他在公司的时候也问职员这样的弱智问题,后来她发现自己多虑了,他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甚少做出错误的决定,只有在生活上、面对她的时候,会问出这种让人无语的问题。
而钟繁真可以接受这样的他。
要不说两人是天生一对呢?
“没有原因?”凌毅盯着她问,那眼神里分明还有探究。
“是。”钟繁真点头,她微微皱眉,也是在向凌毅传送“她不耐了”的信号。
对面的凌毅顿了片刻,妥协道:“好吧。”
钟繁真松了口气,松开皱着的眉头,整个人又调至晴天频道。
凌毅把牛排挪到自己面前,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将成块的牛排切作能够入口的大小后,他又把盘子推到钟繁真面前。
但钟繁真吃了两块后就放下叉子。
凌毅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对着还正在咀嚼牛肉的钟繁真语出惊人:“你是不是怀孕了?”
钟繁真吓了一跳。她抬头看面色镇定的人,伸出食指指着他,都忘了自己嘴里还有正在吃的东西,“你不要胡说。”
“也是。”凌毅点头,继而说:“我从来没——”
钟繁真顾不得他刚才吃过东西了,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让他闭嘴。
虽然这里是餐厅的独立包厢,隐私性极高,但她依旧担心自己如果不及时制止,凌毅会说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话。
她愠怒地瞪大眼睛警告他:“不要说了。”
凌毅那双一直无波澜的眼里升起些笑意。
他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握住钟繁真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又伸手抽了纸巾,低头擦拭着她的手心。
刚才他的唇蹭到了她的掌心,此刻她的掌心里沾了点油渍。
他专心致志地擦,眼睫都没颤一下,擦净后,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提议:“那再吃点吧。”
钟繁真看着他,又赏脸地拣了两块放进嘴里。
她在咀嚼的时候,男人垂眸看她因咀嚼而鼓动的脸颊,片刻之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她拿着刀叉的手。
钟繁真新做的美甲是深紫色的,衬得手很白。
……
两小时后,凌毅握着这只手细细密密地吻,温热柔软的唇擦过她的指尖。
凌毅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这种时刻却奉行“慢工出细活”这样的宗旨,他慢慢地亲吻,文火烤制般,让钟繁真的后背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钟繁真心痒得几乎要尖叫,她喘气着让他停下,让他做正事。
男人一声不吭地握着她的手,低头去吻她的唇。
唇舌交缠的时候,钟繁真望着他的眼,视线出现短时间的失焦。
凌毅天生注意力非凡,在床上更是十分灵敏,自然关注到她的失神。他唇齿微微用力。
钟繁真回过神来,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尖蹭他的脸颊,笑着问他怎么又生气了。
凌毅没说话,只是低头重新用唇封住她的。
他们厮混好几年了,钟繁真深谙如何哄好他。
一小时后,两人洗漱结束。
男人看向身边的女人——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这是她在床上常用姿势,如果是正常人,肯定会在心中猜测她这样是在抗拒他。
但凌毅不是正常人。他不讨厌她这样,甚至很喜欢她这样的姿势。一方面是因为方便自己拥抱她,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喜欢亲吻她后脖颈的那个位置。
刚认识的时候用手去碰,之后,就不停地吻。
凌毅像往常那样靠近她,身体和被子之间摩擦发出沙沙动静,他将身体覆在女人的身后。
床头的柔黄光线铺在她的乌黑油亮的发丝上,凌毅呼吸加重,他顺从本能低头去嗅她的发丝,香味浸入他的鼻尖,他满足地放慢呼吸,伸手梳开她铺在枕头上的头发。洁白纤细的脖颈露出,他喉头一滚,急切地靠近,然后在μ星人最神圣的身体部位吻了吻。
但钟繁真不是μ星人,自然不会给他任何μ星信号,她只是颤了一下身体——
这里正好是她很敏感的地方,只要一被碰就会浑身颤栗。
在钟繁真出声想要让凌毅早点休息的时候,她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你今天怪怪的。”男人声音嘶哑克制,但语气肯定。
而钟繁真心一跳,她没想到他如此敏锐精准。
她转身回头看他,男人凌厉精致的眉眼此刻正皱着,她压下心虚,靠他很近,笑着说:“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你晚饭迟到了半小时,而且在饭桌上你胃口不佳,以及,你刚才走神了。”
“你怎么了?”凌毅很认真地问。
他们现在工作太忙,工作日几乎没碰面,休息日有时也见不到。而长大了的钟繁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发出的所有信号都做出回应,他给她发的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骚扰消息,她只是挑拣着回复。
或许,地球人都是要经历这样的事的,长大后,时间和精力被工作占据,不像小时候那样有时间去和他玩。
凌毅这几年不止一次觉得,他和钟繁真没那么亲密了,但是他们明明做了最亲密的事,而他也的确是钟繁真生活中最亲近的那个人。
他不懂,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这件事,问过钟繁真,她只说:“我们长大了,肯定不能和小时候一样。但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回复你的。”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教你。”
钟繁真对他做出承诺。
她让他问,有问题就问,所以凌毅现在也要问。
听到这个问题的钟繁真一愣,在心中考量片刻后,觉得自己再嘴硬说没事会让凌毅更加刨根问底,于是她说:“上班有点累而已。”
盯着她看的男人顿了一秒,而后,像是接受了这样的原因,他话锋一转:“请假休息两天,去度假?”说着,他就捞过床头的手机,准备要定机票。
钟繁真急了,急忙拉住他的手,说:“不用!我还要继续上班呢,要准备接新项目了。”
“什么项目?”他问。
“……一个高中校庆,今天去投标了。”钟繁真实话实说。
“需要我的帮忙吗?我也认识一些教育界的人。 ”
凌毅从来不吝啬对她提供帮助,只要她需要,他会想尽办法帮助她。
“不用!我们公司会自己看着办的。”钟繁真拒绝。
“真不用吗?”凌毅再次询问。
“真不用,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大单子。”钟繁真看着男人微长的眼眸,凑近在他鼻尖亲了一下,说:“睡觉吧。
她伸手环过男人的身体,然后再轻车熟路地找到他的后脖颈,她温柔地抚摸着那里的皮肤,像是在哄睡他。
凌毅颤了一下身体,鼻尖溢出舒服的喟叹声,他低头吻了吻她,说:“睡吧。”
钟繁真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凌毅也很快睡着了。
一小时后,钟繁真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眼底没有一丝困顿。确定凌毅睡着后,她小心翼翼从他怀里离开。
第30章
现在是冬天,钟繁真捞起凌毅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套在身上后,离开卧室,来到阳台。
室外温度低,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化成白雾。她裹紧了凌毅的外套,蓦然受冻的身体稍微回温。
钟繁真现在身处这座城市里最昂贵的小区,在半山腰上,二十一楼的高度足够俯瞰整座城市。
她刚经历过一场体力活动,按常理来说,此刻的钟繁真应该困得直接昏睡过去,但此刻的钟繁真却十分精神。
不远处的道路上依旧川流不息,虽然是深夜了,但这座不夜城还在运转,就跟她的思绪一样,不停歇地发散着。
凌毅并没有误会,昨天的确发生了一些意外,发生了一些让她迟到的意外。
而她说是工作上的事,细究起来,也并不是胡说。
但的确隐瞒了些什么。
昨天她本做好计划,投标结束后就立刻前往餐厅和凌毅吃饭,但离开学校会议室后,她在学校里看见了苏瑜晋,确认是他之后,她逃跑一样离开了市七中,然后一个人在车里呆坐了快一个小时。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离约会时间很近了,她这才匆忙赶去餐厅和凌毅见面,最后迟到半小时。
凌毅这人很敏锐,不过她有意要瞒,他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凌毅在她面前又时常很笨,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想到这里,钟繁真回头看卧室。
男人正安静在床上睡着,平日看起来冷漠凌厉的五官在此刻也稍微柔钝了些。她看着凌毅的脸,心中升起些难言的微妙滋味。
她本能地向他隐瞒真相,掩饰自己的异常。
这不是一件能够和凌毅分享的事,她也不需要把生活中的所有事无巨细地和凌毅报告。
她和凌毅之间始终有着距离。
他不懂她,但她不怪他。
*
七中学生周六也是要来上课的。
高中生的早读是六点五十。
苏瑜晋昨晚临时被高二九班主任委托看管早自习,所以他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到班级的时候,学生们见是他来看自习,班级沸腾,喜笑颜开。
苏瑜晋和学生关系很好——他年轻、帅气,还幽默,很会和同学们开玩笑。
男学生觉得他有意思,把他当做老大,甘愿做他小弟。
女学生看他长得帅,见到他都高高兴兴,觉得双眼被治愈。
“好了,别吵了,拿课本起来早读。”苏瑜晋伸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眼镜后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准备用眼睛寻找不专心早读的学生。
学生噤声。
他们在和苏瑜晋相处的时候,闹归闹,但也很听他的话。
苏瑜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在和学生们关系好的同时让学生们以他马首是瞻。
见班级响起响亮的读书声后,苏瑜晋摘下眼镜,摁了摁自己的眉心,走到学生群中监督。
和他相熟的地理课代表齐陆尧小声问他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黑眼圈拉得比平时都长,“老师你是不是通宵打游戏了?”
但其实苏瑜晋一直都是这幅模样,说好听点,叫憔悴没精神,说难听就是,懒惰散漫。
他不早到也绝对不会拖课,下课铃一响,就跟飓风一样卷出教室。他精力不高,对待这些孩子都懒懒散散,也能和他们开玩笑。
自从被这些鬼灵精找到他的游戏账号后,他们总是拿他打游戏的这件事开涮。
“和你什么关系?”苏瑜晋用书本在他桌角边敲了敲。
还真被这小鬼说对了,他昨晚失眠了。
但不是因为打游戏。
齐陆尧又站起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师,我妈让我把我小姨介绍给你。我小姨比你小五岁,很漂亮的,我等会儿把她的照片发给你,你可以看一下照片再考虑。”
男孩儿朝苏瑜晋殷勤地眨眼睛。
苏瑜晋没看他,眼镜后眼皮慢悠悠地开合两下,而后才睇他一眼,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波澜:“你带手机了?早读后交给我,周末再还给你。”
齐陆尧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斥责他耍阴招,“老师!我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才暴露这件事……”
苏瑜晋不耐打断他的话,“再多说一句,我就这学期期末再还你。”
男生萎靡下来,低声说自己知道了,“但是你等会儿一定要看我小姨的照片,看完才能收走。”
“我要让我小姨重新给我买一部手机。”
“要最新款。”他嘟囔。
苏瑜晋用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坐下,早读。”
早读终于结束,苏瑜晋拿了齐陆尧的手机后就离开教室去办公室了。
一米七的男生尾巴似得跟在他身后,在他身后交代:“老师,你先看看我小姨的照片啊!”
苏瑜晋走得飞快,头都不回,朝他挥手,“回去上课。”
铃声在这时适时响起,齐陆尧只得停住脚步,“周末还我手机的时候你一定要看啊。”
苏瑜晋摆摆手,脚步不停。
回到办公室后,苏瑜晋将齐陆尧的手机放到桌边的最后一个抽屉里,除了刚放进去的齐陆尧的苹果十六,里面还有其他两部手机,都是这周在班级里收的。
苏瑜晋扶着额给抽屉上了锁。
他今天的课是第三四节,看完早读后,现在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苏瑜晋想了想,起身去往行政楼。刚踏进大楼,就碰见教务处老师,他拦住对方,问:“郭老师,昨天从会议室里出来的人是谁?”
“校庆活动的投标公司。”
“投标公司?”
“学校不是要办校庆了吗?他们是是活动公司的。”
苏瑜晋若有所思点头,继而又听见郭老师说:“他们今天应该还会再来。还要进行最后一场竞标。”
“几点?”
“十点的时候,等会儿应该就有人要来了。”
苏瑜晋点头。
“怎么了?”郭老师询问。
“没有,我就是好像看到熟人了。”
“哈哈,那你等会儿再看看。”
苏瑜晋在行政楼等了一会儿,等到一个看起来眼熟的人,但他没见到昨天那个身影。苏瑜晋起身,直白询问那个人:“你好,昨天和你一起来学校的人是……钟繁真吗?”
女人看着眼前的这张俊脸,惊讶:“是诶,你认识真真?”
真是她。
苏瑜晋紧绷的脸霎时间松弛下来,他露出一个舒坦的笑容,又说:“是,老朋友,但是我没有她联系方式,你能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吗?”
昨晚睡得晚,钟繁真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起床。
意识逐渐清醒,她伸手去捞身边的床铺,发现没人。
她皱了一下眉,睁开眼,发现凌毅不见了。
抓起手机,看到凌毅的消息,他说自己先去公司了,下午的时候会早点回来。
钟繁真回复好。
视线瞥到联系人那处的一个“1”,她点开,看清上面的字后,她刚起床的机能还未完全运转的身体陡然全力运作起来,尤其是心脏。
屏幕里写着:【繁真,我是苏瑜晋,苏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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