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好香


    别说他想知道,沈绝自己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过来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就上了拾九的床。


    甚至被抓包,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地又被对方压了,区别是之前被压地上,这次是压床上。


    手被对方牢牢按着,就连腿也被对方锁住,主动挑衅,结果吃了个大亏,沈绝又羞又恼。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沈绝隐约能看见拾九纯黑的面具,包括对方那双深邃的黑不见底的眼睛,他选择说了个谎:“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要坐我身上?”


    沈绝:“……”


    一到夜晚人就容易做一些上头的事,沈绝后悔不已,因着两人都只穿了亵衣,现在几乎是贴着对方的。


    萧煜的体温比他热太多,沈绝又不自在起来。


    他胡乱推了萧煜一把:“你凶什么凶,我就是睡不着,就是要睡你身上,怎么,你不服?”


    萧煜纹丝不动,倒是后撤了些,也离沈绝稍远了点,当然,他的禁锢依然在。


    沈绝越发恨自己,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他。


    萧煜也同样在看沈绝,盯了没多久,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面具,在沈绝无可奈何又恼怒的目光中,摘掉了他的面具。


    果然,还是摘了面具好看些,他能看见对方睁大的眼,可爱极了。


    若阿耶给他生一个这样的弟弟该多好,但很可惜,阿耶生下来的全是蠢货。


    惋惜之余,萧煜掐了下沈绝的脸颊,如愿看见他的脸颊肉嘟起来,萧煜最喜欢他的脸颊,带着点肉感,不仅手感好,观感更好。


    掐了几下,萧煜收回手,把沈绝按回他的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既然睡不着,那兄长哄你睡。”


    沈绝立刻想往外跑:“不要,你走开,我要自己睡。”


    当然是跑不掉的,沈绝才只起来小半个身子就又被摁了回去,狭小的床塞下两个人实在困难,沈绝被挤到角落,无语又无奈。


    他发现拾九已经沉浸在兄友弟恭的沉浸式副本里,但是忘记了最根源的问题。


    他都二十了,没有睡不着还要人哄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拾九比他小两岁,更没有弟弟哄哥哥的道理。


    可是,武力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似乎他只能窝囊地认下。


    沈绝挣扎出了一身汗,面具不知道被丢去哪里,他又气又恼,转了个身子背对拾九,不想理他。


    然后被盖上了被子,有双手一直在拍他,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似乎这样就能哄睡。


    沈绝是独生子,从来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感觉,但也知道兄弟不应该是这样的,有哪家兄弟都二十了还躺一张床上哄睡觉,这分明就不正常。


    沈绝“啪”一下把那只手打开了,他闷声说:“你拍着我睡不着。”


    于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停了片刻,问:“那要怎么样才能睡着?”


    沈绝:“看完话本就能睡。”


    萧煜拒绝:“不行。”


    沈绝:“那你不要吵我,不要碰我。”


    这回,身后的人想了片刻,点了头:“好。”


    被沈绝警告过后,萧煜的存在感变得很低,除了一起睡有点点挤,其他的倒是还能接受。


    即使这个时间点并没有到沈绝睡觉的时间,身后这个人的压迫感还是太强,沈绝只能闭上眼装睡。


    不然他很怕拾九给他唱摇篮曲。


    或许是这张床有魔力,沈绝没闭眼多久,还真有点昏昏欲睡。


    快要陷入梦乡之际,身后忽然有人靠近,沈绝后背一颤,吓得一激灵。


    就听身后的人问:“你用了什么熏香,好香,我睡不着。”


    沈绝忍无可忍:“我用皂荚,滚。”


    说完,他直接往后一踢,力道很重,就连核心极稳的拾九也被他这一踢直接踢下了床。


    几乎是他被踢下床的瞬间,在房梁上守着的某个暗卫“噗嗤”一笑。


    萧煜抬头,朝着声源的地方飞去一眼,心下对这些个暗卫也生出点不满,他们府里的暗卫都很有职业素养,主子做什么都只会装作看不见。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就是拾柒,除了他,没人会这样。


    房梁上暗卫注意到他不善的目光,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笑,萧煜收回视线。


    从来没遭受过这样的对待,瞪完暗卫,萧煜又在冰冷的地板上停留了片刻,才拍了拍衣裳,重新爬上床。


    按理说这个点他早该困了,但自拾柒过来,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拾柒身上有很浓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他身边,搅得他头晕脑胀。


    后来许是熟悉了这样的气味,直到三更天,萧煜才终于勉强睡去。


    五更钟响,萧煜准时起床,而扰了他一夜睡不好的邪恶的拾柒还在呼呼大睡。


    他没戴面具,睡得脸颊粉红,密而长的睫毛温顺地垂下,萧煜又忽然觉得他一点也不邪恶了。


    很乖,很可爱,是他的好弟弟。


    径自沉浸在良好的兄弟关系的萧煜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悦,傍晚还亲自看着沈绝喝完了中药,如此才转道去了书房。


    不多时,影一进门,照例询问:“殿下,明日上巳节的贴身影卫还是我们五个?”


    上巳节主宴群臣,而萧煜现今挂着个安西大都护的闲职,又是皇子,怎么也是要去的。


    这种场合可以带随侍,但又不能带太多,五个为佳。


    往常就是影一、影二、影三、影五、拾六。


    这几个暗卫是府内综合实力最强的几个,不出意外都是他们几个。


    萧煜思忖片刻,突然问:“我记得宴上的菜好吃,带上拾柒吧,拾六不必去了。”


    这种场合是去吃饭的吗?


    影一实在不想说他,“嗯嗯”两声,还替拾六申冤:“可是殿下次次都带拾六,这一次不带,他会不会多想?”


    萧煜惊讶:“他那脑子还能多想?”


    似乎也是。


    既如此,影一就不管了,下去分任务了。


    其余三人已经司空见惯,听到消息毫无波澜,只有拾柒,一听说要跟着出门,先是一阵唉声叹气说自己不想去,又是关心拾九去不去。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沈绝长吁短叹:“没有拾九,去了有什么意思,我根本不想去。”


    满打满算,沈绝养伤也有半月了,这半月影一都没安排他轮值,闲了这些日子,也该动起来了。


    影一看他这样子,没好气道:“不许闹,府里的暗卫哪有你这么懒的,你这样是要被扣月俸的。”


    沈绝勉强闭嘴,影一犹豫片刻,又说:“宴上的菜好吃。”


    宴上的菜再好吃,于沈绝而言也根本无济于事。


    平时的私宴他偷吃就算了,这种大场合他根本不敢吃,毕竟四皇子发现最多骂他两句,要是陛下发现,可不得把他拖去杖毙。


    沈绝哼哼唧唧,说影一根本什么都不懂,影一确实不懂,吩咐完任务,自去写话本了。


    昨夜他才从几个暗卫那里得到消息,殿下又和拾柒同床共枕,殿下还被踹下床,这不得写个够。


    比如什么小暗卫说不要了,王爷却不停不哄,事后小暗卫把他踹下床。


    想想就让人小脸通黄,桀桀桀。


    沈绝郁闷了好久,当晚和拾九吐槽了大半夜,说什么四皇子讨人厌,一点都不喜欢四皇子,还说自己根本不想去。


    萧煜好心办了坏事,停顿片刻:“我去给你说,你不去了。”


    “那哪行。”沈绝连忙拽住他,“其实也不是不想去,就是没有你和我一起,就不太想去。”


    拾九不能去,但四皇子能去,想来想去都是自己,左右如拾柒所想,他是陪着拾柒的。


    既然这样,萧煜就打消了换人的心思。


    四皇子要出门赴宴,一大早的,沈绝他们都换了衣裳,这种场合不宜穿黑,就换成了普通的侍卫服,贴身且酷,拉得沈绝身形修长,比暗卫服好了不知多少倍。


    四皇子穿着身紫色圆领窄袖缺胯袍,腰束玉銙,比平时稍轻便一些,穿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平心而论,四皇子长相是好的,尤其身高也高,不嚣张得鼻子冲天上的时候,还是勉强能看的。


    刚说没两句好话,影一告诉他,四皇子贴身随侍是他和影一,沈绝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这意味着他要一直一直跟着四皇子,不能摸鱼,不能躺平,沈绝当然不喜欢。


    而且这种场合,他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若是被谁抓了小辫子,后果不堪设想。


    郁闷地跟在四皇子身后,沈绝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那叫一个可怜。


    上巳节的宴从早到晚,中间流程很多,吃饭踏青赋诗泛舟,沈绝都不怎么感兴趣,唯一喜欢的就是那两顿饭。


    可是就这两顿饭他也是见得着吃不着的,毕竟他们只是随侍,当然是吃不了这些的。


    沈绝郁闷地望着四皇子面前的菜色,馋得想吞口水,最后眼不见心不烦撇开视线。


    四皇子似乎是发现他馋了,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吧。”


    沈绝当然是不敢吃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被发现了不好。


    然而四皇子似乎以为是他不爱吃,又把剩下的几个盘子挪到了沈绝面前。


    沈绝扭开头,以这样的姿态表示自己不想吃,希望四皇子不要再诱惑他。


    可是即使这样了,四皇子还是不放过他。


    沈绝站在他侧后方,突然间手里就被塞了个盘子,他伸手推拒,伸出去的手就被塞了双筷子。


    沈绝:“……”


    碗里的光明虾炙烤得金黄,金银夹花平截酥香诱人,四皇子一样给他盛了点,还都是按着沈绝口味来的。


    沈绝左看右看,有点心动,但又觉得不合时宜。


    可是真的很香。


    忍无可忍,加上似乎没人注意他一个小小暗卫,沈绝迅速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


    他自己不知道,表面上所有人都没有关注他,实则从他端起盘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四皇子不动声色端坐于前,手中的筷子不翼而飞,反而是他身后的小侍卫,端着盘子大快朵颐。


    身后分明有两个侍卫,偏偏就只有其中一个在吃,偏爱之心毫不遮掩。


    实在不成体统!


    沈绝吃完了,擦擦嘴把盘子偷摸放回桌上,一扭头看见身旁影一幽怨的目光。


    沈绝愣了愣,下意识问:“殿下没分你吗?”


    影一:“……呵。”


    不分就不分,笑死,他也没有很想要。


    上巳节算是一年中比较盛大的宴了,宴席刚开没多久,在场的臣子新科进士等等都大展拳脚,都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


    期间也有不少人来找四皇子敬酒,隔得近些的还有六皇子七皇子,六皇子偶尔会盯着他看,沈绝只当看不见。


    听说四皇子在朝中领了个闲职,贵妃闹了几日,陛下就雨露均沾,三个皇子都一样领个职自己玩儿去。


    沈绝前半段时间在馋吃的,后半段时间四处张望,瞧见了穿着浅绯色襕袍的新科状元,一时间也来了点兴致。


    从古代重重天之骄子中杀出来的必不会差,状元文雅,探花绝美,都是帅哥。


    沈绝目光刚盯没多久,余光见到身侧的七皇子动了,他提着酒杯站起身,直直冲着四皇子就来了。


    七皇子出现必然没好事,果然,他一过来就开始挑拨离间:“皇兄,你瞧这新科状元霍周之如何?”


    霍周之刚作了一首诗,萧煜自然听进了耳中:“才学过人,可谓栋梁。”


    七皇子就笑了:“我看你这小暗卫眼睛都看直了,可见状元确实才气照人。”


    话落,沈绝注意到身前的四皇子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真在看他是不是在偷看状元。


    污蔑,纯属污蔑。


    他分明只是没见过,想多看几眼罢了。


    实在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无论他做什么,七皇子总能想到那方面上去,经他的嘴一说,好像沈绝是什么很滥情的人,见一个爱一个。


    场合不对,沈绝也不能瞪对方一眼,只能气闷地憋了回去。


    这样拙劣的挑拨是没什么用的,四皇子轻声笑了下:“听说晋王前些日子出门时摔了腿?可好了?”


    他这么一说,七皇子竟开始觉得脚开始隐隐痛了起来,他狐疑地看了萧煜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掌拍桌:“是你?”


    前些日子他在酒楼挑拨了皇兄和拾柒,当天晚上他就因为脚滑在府里摔了一跤,脚腕扭伤,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几日才开始下地走路。


    本以为是个意外,现在萧煜提起,他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怒视着萧煜,萧煜却满脸讶异:“晋王怎能这么想,我自然是关心你。”


    萧寻最烦他这样子,总是带着层假面,分明背后做了很多坏事,却还是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气得捏拳,但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首还坐着陛下,不能动手,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打发完烦人的七皇子,萧煜低头浅啄,他今日一不留神喝多了些,杯中的酒已经见了底。


    身侧的侍女要上前斟酒,萧煜摆摆手,刚想让她走,就听身后的拾柒跃跃欲试地和影一说:“我也想喝。”


    萧煜:“……”


    半晌,侍女重新换了个杯子,把酒递到了沈绝手中。


    沈绝浅浅抿了一口,御赐的酒好像也就这样,不太好喝。


    他爱憎分明,刚才放回来一个吃空了的盘子,现在又丢回一个几乎没喝的酒杯,想到他喝完酒皱着眉的模样,萧煜抬手,遮住了上翘的唇角。


    用过午膳,就是泛舟射箭,沈绝跟在萧煜身后看了会儿热闹,可惜他们这些暗卫不能上场,他巴巴地看了几眼,就见前方的四皇子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了沈绝一眼:“想去?”


    沈绝立刻摇头:“不想。”


    四皇子沉吟道:“若是喜欢,明日叫影一带你去划,今日不好,人多眼杂。”


    现在的四皇子看起来确实很像那种平易近人的领导,对下属和善又大方,但是沈绝是不会被他的小恩小惠就打动的。


    沈绝跟在四皇子身后,能把场上的所有都收入眼中,视线撞见正和臣子们打成一片的七皇子,不禁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四皇子。


    贞平帝目前的几个皇子中,四皇子恶名在外,六皇子花名在外,论起来也就七皇子看起来要好相处些。


    这不,前脚刚例行挑衅完四皇子,后脚就跑去撒欢玩儿去了。


    而四皇子孤立了所有人,带着沈绝和影一去了安排好的房间休息,沈绝罚站了一上午,刚进屋就忍不住想往房梁跑。


    躲房梁上可以摸鱼,可以睡觉,跟着四皇子除了能偷吃,什么都不能做,沈绝不喜欢。


    只是他刚要跑,四皇子就朝他招手:“过来。”


    沈绝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四皇子身边,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这时,有丫鬟来给他们这些随侍送饭,影一端着饭碗就跳上房梁开始扒饭。


    沈绝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影一,被领导单独叫过去必不是什么好消息,沈绝不情不愿:“殿下有何吩咐?”


    四皇子将桌上的糕点推过去:“吃吧。”


    今日的四皇子似乎格外好,沈绝已经无力拒绝,拒绝也无效,反正已经吃了够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于是沈绝抬手就拿了一块塞嘴里,甚至还好心地分了两块给房梁上的影一。


    四皇子就坐在桌边,喝茶的间隙偶尔看一眼沈绝。


    沈绝吃饱了,蹭了两口茶喝,喝完又要往房梁上跑。


    刚站起身,四皇子又一次阻止了他:“回来。”


    不往房梁上跑,沈绝只能郁闷地坐在四皇子身边抠手,时不时给影一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影一根本不理。


    不明白自己哪里被四皇子看上眼了,要让他一直在下面跟着四皇子,沈绝郁闷至极,低着头自闭。


    没多久,四皇子自己摆了棋盘,问:“会不会下棋?”


    沈绝立刻道:“不会。”


    他就算是会也不可能承认,四皇子一看就是想和他下棋,沈绝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不和讨厌的人一起下棋。


    他如此拒绝,四皇子总应该知道他半点都不想和他沾上,就能认清现实滚远一点了吧……


    四皇子笑起来,他捏着一颗黑色棋子,“咔”的一声放在了棋盘上,很是善解人意:“既然你不会,那我教你。”


    暗示的话四皇子听不懂,沈绝劝他:“我很笨。”


    “没关系,我就喜欢和笨人一起玩。”


    沈绝:“……”


    不扇你是因为不能扇,不是不想扇。


    不知道四皇子下的是什么棋,沈绝捏着白棋乱下,四皇子怎么教,他就总是和四皇子对着干,怎么折腾怎么来。


    乱下完棋,还装模作样“哎呀”一声:“我又错了。”


    没有人遇到这么笨的对象还能不红温,可四皇子就好像肚量很大,无论沈绝怎么下,都半点不生气。


    沈绝折腾来折腾去也累了,认认真真和四皇子下起棋来。


    中途有侍女送吃的,沈绝又蹭了点,渐渐觉得四皇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划舟射箭的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晚上还有一场宴。


    最后一局下完,四皇子放下手里的棋,吩咐道:“我换身衣裳。”


    影一闻言跳下房梁,去给四皇子拿衣裳。


    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一点点动静,应当是来请他们赴宴的侍女。


    沈绝也坐起身子,四皇子要换衣裳,但是没有小厮,这项任务似乎是要他来。


    沈绝苦恼地抬眸,视线随意略过门外,目光突然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对上的视线。


    是一个男人,胡子拉碴,长相粗糙,丢进人堆里也丑得格外显眼的那种人。


    沈绝蹙了蹙眉。


    不管是皇家还是礼部,都不应该会请这种五官不那么端正的人来当小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沈绝注意到他的手伸到了袖子中,突然瞳孔一缩,意识到了不对劲。


    似乎来者不善。


    沈绝下意识估量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型差距,对方应该正值壮年,比力气沈绝或许是比不过的,技巧或许勉强能比过,但是……


    沈绝慌乱地瞥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正垂着眸不知在看什么。


    嘴上说着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跑路,但真到了这时候,沈绝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


    唯一的门被刺客堵住,现在翻窗又显得太刻意,关键是,他或许没必要跑,因为刺客好像只有一个。


    沈绝朝天就“嗷”了一嗓子:“有刺客!”


    四皇子愣了下,抬眸看向门口,终于注意到这个行迹诡异的刺客。


    被沈绝这么一吼,那刺客神情一变,毫不犹豫地朝四皇子冲了过来。


    刚进内室找衣裳的影一听见声音,立刻飞到四皇子身边,拦在四皇子身前。


    此时的刺客已经冲向四皇子,沈绝摸出刀,警惕地看着刺客。


    平时训练练得再多,真到这时候,沈绝手脚都止不颤抖,平时都是花架子根本没动过手,现在是真的要真枪实刀地打斗,他当然是害怕的。


    让他拿刀刺人,于他而言实在困难。


    影一很厉害的,就让影一和他打吧……


    可是没人能想到,这刺客冲向四皇子的脚步会忽然一转,转到了沈绝面前。


    他的速度很快,在场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沈绝自己。


    刀冲着他来了,沈绝仓促地想往后躲,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他比这刺客更快,伸手直接劈了刺客一掌。


    但与此同时,他的手臂也被刺客的刀滑了一下。


    短短的时间,形势几变,沈绝愣然,下意识朝四皇子的手臂看过去,只见四皇子手臂衣物已被划破,鲜红的血滴正在往外落。


    第32章 别哭了


    没人想到这刺客的目标是沈绝,连萧煜也没想到,是以方才刺客出现时,他故意站得离沈绝远了些。


    影一会保护他,他不会有危险,而沈绝连架都不会打,离他远些,就意味着不会不波及到他。


    可是刺客的目标是拾柒,等他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被割伤的手臂有些刺痛,萧煜听见了外边赶来的侍卫的动静,影一也已经冲出去,几招就把刺客绑了起来。


    安全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绝六神无主,茫茫然盯着四皇子正在往下滴血的手臂。


    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帮四皇子包扎,只是他刚刚朝四皇子伸出手,四皇子却比他更快。


    他被四皇子拽着走进了内室。


    四皇子扯了纱布,朝沈绝伸手:“会包扎吗?”


    沈绝连忙点头:“会。”


    四皇子就伸着手让沈绝包扎,沈绝心慌慌的,手指都在颤抖,扒开四皇子的袖子,看见那很深的伤口后,手指又是一阵颤。


    他听见有人要进来找四皇子,顿时停住手,求助地仰头去看四皇子。


    隔着道帘子,四皇子吩咐:“在外面守好,不许进来。”


    暗卫随身带着金疮药,沈绝给四皇子洒了药粉,又拿纱布帮他绑了起来。


    收回手时,手指依旧在颤,额头甚至冒了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他就愣愣地站在原地,四皇子毫不避讳,直接脱了衣裳,沈绝低着头不敢看,等再抬起头时,四皇子已经换好了。


    随后,四皇子把换下来的衣裳丢给了赶过来的影五,穿着新衣裳走了出去。


    在上巳节圣人赐宴的时候刺杀,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陛下听到消息大怒,刺客刚被抓到,转头就被押送御前。


    好好的宴席被这刺客搅和得一团乱,场上的所有人表情凝重,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轻松愉悦的去气氛,刺杀皇子可是重罪,背后牵连之广,甚至可以引起世家覆灭。


    贞平帝坐于上首,皇帝的威压让那刺客窝在地上瑟瑟发抖,没审几句就供出了主谋。


    张贵妃,七皇子的生母。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张贵妃极受贞平帝宠爱,宠爱的程度大约是,光靠张贵妃一人就直接盘活了张家。


    其父从一个六品官升至一品,其弟也被破例任命为三品御史,整个张家就连条狗也能跟着升天。


    若说四皇子和六皇子是完全无靠山的平民,那么七皇子就是有靠山有娘亲的贵族,牵连到张贵妃,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在场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怎么敢说话,这时候谁也不敢贸然战队,毕竟谁知道陛下究竟会不会将此事轻拿轻放。


    直到贞平帝询问四皇子:“可有受伤? ”


    沈绝记得四皇子的手臂被刺了一刀,他紧张地看向四皇子,潜意识里认为,四皇子把伤口露出来,刺客就能被处理,幕后主使也会得到报应。


    但是四皇子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受伤。”


    沈绝愣住。


    他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不说,他的伤口很深,这样严重的伤,为什么要隐瞒?


    沈绝不懂。


    可四皇子既然说没有伤,那就是没有伤。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刺客被移交大理寺,因为牵扯了贵妃和皇子,不可能因为刺客的一句话就直接定罪。


    宴席的最后以这样荒诞的形势告终,沈绝愣怔地跟着四皇子上了马车,四皇子坐在左侧,他和影一缩在右侧。


    想问不敢问,沈绝垂着头不说话,在漫长的路程后,马车终于停下。


    府里早就得了消息,刚下马车就有侍医迎了上来,浩浩荡荡地随着四皇子进了屋。


    四皇子是为沈绝挡了一下才受伤的,沈绝心里有点愧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若是四皇子没挡,或许受伤的就是他了。


    沈绝缀在最后面,跟着进了四皇子的屋,因为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跑得慢了点,进屋的时候,四皇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沈绝找到个角落,在缝隙中观察四皇子。


    沈绝的包扎手艺不那么好,当时又太过仓促,伤口包得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加上沈绝随身带的金疮药效果一般,如今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确实是伤得很重。


    沈绝抿了抿唇,听见给四皇子包扎的侍医吐槽道:“谁包扎的?好丑。”


    沈绝不敢说话,窝在角落里当鹌鹑。


    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侍医小心翼翼解开纱布,给四皇子清理伤口。


    伤口太深,还得缝个几针,沈绝盯着四皇子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忍直视。


    可四皇子却好像无事发生,即使缝针这么疼,他也只是蹙了蹙眉,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似乎这点疼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漫长的缝合结束,四皇子也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侍医利落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嘱咐道:“殿下这几日得注意些,尽量别用这只手,待伤口愈合了再说。”


    四皇子“嗯”了一声。


    侍医们走了,屋内又再次恢复寂静,只余下几个伺候的小厮和丫鬟。


    沈绝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见影一也没走,就也跟着留下了,跟着老大总没错。


    不多时,影二影三和影五也来了。


    除了影一,其余三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齐声道:“属下失职。”


    沈绝迟疑了一下,看看影一,又看看地下的三个人,有点不太想跪,但他今日确实是拖后腿的那个,不仅拖了后腿,还连累四皇子受了伤。


    犹豫了好久,沈绝左移一步,认命地要跪下。


    这时,一直垂着头的四皇子却突然说:“不用跪。”


    沈绝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又不敢问四皇子,只能巴巴地看向影一,影一朝他摆摆手,他就跟着影一排排站。


    今日的刺客按理说是根本伤不到四皇子的,除了拾柒,其他暗卫随手一个都能摆平他,但偏偏他就是在重重守卫中这么大摇大摆地进门,还拿着刀伤到了四皇子。


    影一和拾柒都在场,其余这三个暗卫当时在外面放风,没发现这个刺客,确实是失职了。


    若是这刺客当真伤到了殿下,他们拿命抵都不够。


    殿下还未开口,影一已经急着问道:“你们三个当时在做什么?”


    怎么会突然三个人都疏忽了,这完全不合常理。


    影二看了眼另外两人,这才迟疑道:“他是被张贵妃身边的太监带着过来的。”


    没人会觉得张贵妃会这么明目张胆,影二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时虽有狐疑,却并没有深究。


    却不料走进门以后,那俩太监竟然偷偷摸走,只剩下那刺客。


    也是这个空当,影二他们急着进屋保护殿下,根本没人去追那俩太监,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情有可原,但错了就是错了。


    影一作为他们的老大,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包庇的,他开口道:“无论如何,也是因为你们玩忽职守,自去领二十杖。”


    二十杖下去,怎么说也要躺个半个月,但于他们而言,已经很好了。


    毕竟今日若是殿下说自己受了伤,他们这些暗卫全都得跟着完,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问题。


    三人立刻应声:“是。”


    这时,四皇子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绝。


    从听到二十杖的那一刻,他就动也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看着影一,似乎没想到平日这么好的老大到这个时候罚起人来这么狠。


    他眼睛里满是惶恐,紧紧咬着嘴唇,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想逃。


    沈绝是真慌了,就算是在现代,他也从来没有被打过,无论犯了多大的错,爸妈也不会揍他。


    现在只是因为一场刺杀,竟然就要被打二十杖。


    沈绝咬紧了唇,整个人都沉浸在风声鹤唳的氛围中,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打。


    此时被四皇子抬头一看,本就脸色苍白的沈绝脸色更是瞬间唰白,恍恍惚惚地问:“我,我也要打吗?”


    说完,他已经下意识后退一步,是想逃离的动作,只要四皇子一声令下,他就会夺门而出再也不回来。


    惶恐得双目无神,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会盛不住要落下来,整个人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萧煜愣住,扶额叹了一声:“罢了,不怪他们,这次就不罚了。”


    地上三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声道:“谢殿下。”


    影一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赏罚分明,这么多个暗卫里,几乎没有没被他罚过的。


    平日里再好,真犯错了,最不留情的就是他,很多时候,他比殿下还罚得狠。


    当然,影一自己是有底气的,自跟着四皇子的那日起,他就从未犯过错。


    平日里再是嘻嘻哈哈,他在这种事上却不会偏袒,偏这回殿下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罚。


    影一以谴责的目光看向殿下,殿下浑然不觉,还好像累极了,摆摆手道:“都出去吧,我累了。”


    短短的时间心情大起大落,沈绝好像被审判的囚徒,终于得到赦免,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分明已经说了不罚,却还是看见大颗泪珠落下,萧煜的心几乎也跟着停了一瞬。


    拾柒的眼睛很大,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往下落,水汪汪的眼睛让人心都化了。


    睫毛被染得湿漉漉的,他吸了吸鼻子跟着影一离开,下意识抬手想擦擦眼泪,结果擦到了冰冷的面具。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什么都要和他作对,沈绝气愤得想原地打沙包,却只能吸着鼻子离开。


    直到被四皇子叫住。


    周围的暗卫都走完了,房梁上的可以忽视,沈绝站在四皇子面前,垂着头独自抑郁。


    四皇子问:“哭什么?不是没罚你么?”


    正是因为他没罚,沈绝才能有时间哭,不然要是真罚,他哭没没地方哭。


    沈绝:???????????


    萧煜实在看不了他这样,无奈道:“别哭了。”


    下一刻,他看看拾柒强忍着泪水,眼睛里快要盛不下,瞪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说:“好,我不哭。”


    萧煜:“……你还是哭吧。”


    这样忍着泪水,好像被他欺负了一样。


    发完话,就看见盛不住的眼泪唰唰下落,沈绝吸着鼻子,从怀里拿出帕子使劲擦擦眼泪。


    面具被他擦得“咯吱咯吱”,没擦多少眼泪,全擦面具去了。


    萧煜沉默:“面具摘了吧。”


    四皇子看过他们所有暗卫的脸,沈绝知道,于是他就听从四皇子的,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哭得一塌糊涂,萧煜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在哭,哭得眼睛湿漉漉,脸颊通红,还在强忍着。


    若是换做六皇子和七皇子在他面前哭,萧煜只会觉得烦,但换成拾柒,萧煜就觉得所有人都错了。


    沈绝擦着眼泪,听见四皇子问:“怎么才能不哭?”


    沈绝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今天刺客的刀离他真的很近,又或许是二十杖真的很吓人,他实在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本身也没吃过苦,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忍得住。


    这里还有他的顶头上司,沈绝知道自己不该哭了,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四皇子问话,沈绝不得不回,他说得断断续续:“谢谢殿下…救我。”


    萧煜愣了愣:“你是因为我受伤才哭?”


    沈绝:“……”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沈绝可疑地停顿了几瞬,很是识时务地点头:“是。”


    绝对不能告诉他真正原因!


    果然,他的话一说出口,四皇子就沉默了。


    半晌,四皇子开口说:“没事,是我自己要为你挡的,你不必自责。”


    沈绝为自己的没心没肺心虚了一下,最开始他其实是担心四皇子的,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跟过来看他包扎伤口。但是一听说要罚,他就整颗心都挂在自己要挨板子的事情上,完全把四皇子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四皇子主动提起,沈绝就顺势奉承:“殿下心怀大度,尊贵之躯却为我挡刀,跟了这样的主子实在是我的服气,属下以后一定尽心竭力,永远追随殿下。”


    夸完一长串,他看见四皇子似乎是笑了下:“好。”


    绞尽脑汁想奉承的话,沈绝身心俱疲,但四皇子还是没有让他回去的打算。


    沈绝站在原地,想了想问:“殿下今日为何要说自己没有受伤,若是说受伤了,刺客是不是就会得到严惩?”


    四皇子顿了下:“这么个毫无威胁的刺客都能刺中我一刀,说出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绝:“?”


    他以为是什么政治考量,结果你说你是因为中二期要装叉?


    不得不说,这样的行事作风确实匪夷所思,沈绝简直费解,他含糊地哈哈笑了两声:“殿下真幽默。”


    殿下根本没接他的话,摆摆手说:“回去吧。”


    拾柒是笑着离开的,那么他的心情应当好了,不会再哭,萧煜也可以放心了。


    他招手叫来小厮,帮着他换了衣裳,这才躺回床上。


    伤口当然是痛的,又折腾了这一天,萧煜很快就闭上了眼。


    没多久,他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停在他床边,萧煜没睁眼,那人也不含糊,直接说:“殿下,方才拾柒回去了,正在哭着找你。”


    萧煜睁开眼:“找谁?”


    他不就在这儿,还需要找?


    影一“呃”地停了停,用了更精准的说法:“他在找拾九。”


    萧煜沉默了。


    半晌,他问:“方才走的时候不是笑着的么?怎么又哭了?”


    影一摇头:“不知道。”


    就见殿下闭了闭眼,像是疲惫至极,但又不得不撑着管教自家熊孩子,叹息道:“扶我起来更衣。”


    影一就知道会这样,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懂殿下,怎么能对拾柒这么特殊。


    今日挡刀之举就已经是荒谬至极,现在还得撑着伤体去哄人,简直像是脑子被驴踢了。


    若不是殿下下过死令,只要拾柒有异常就必须汇报,他完全根本就不想说!


    影一没有上前,尚且犹豫着:“殿下,不如先不去了,你这伤……”


    殿下轻飘飘睨他一眼,影一就不说话了,上前扶殿下起身换衣裳。


    殿下的暗卫服很贴身,手臂上包了纱布,袖子套不进去。


    殿下望着袖子,沉默。


    影一总觉得殿下正在爆发的边缘,连忙给殿下找了身新衣裳,手臂终于能套进去了。


    换好衣裳,殿下挥挥手让他离开,身残志坚地去寻找拾柒。


    其实影一的话带了些艺术色彩,沈绝根本没有哭着找拾九,找确实是找了,遭受这么大的惊吓,沈绝怎么可能自己憋在心里。


    在四皇子这儿他始终带着防备,不会和他说自己多害怕,没有下属会对上司说这些的,但是拾九不一样,沈绝什么都愿意和他说。


    就连影一和老六都不可以。


    萧煜敲开门的时候,沈绝正趴在桌边,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垂着眼睫,脸上都是落寞。


    听见声响,他应声抬起眼,看见是拾九,立刻站起身。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刚好,拾九也问他:“怎么了?”


    沈绝立刻就倒豆子一样全说了,越说越委屈,刚才不那么酸涩的鼻子又开始酸起来了,眼睛也痒痒的。


    他只有和拾九才会宣泄害怕,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都不明白,明明他应该是朝着殿下去的,为什么会突然转向我,我一个暗卫,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我不想当暗卫了。”


    说完又改口道:“如果每次都能和你一起出任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当暗卫,因为你会保护我。”


    可沈绝自己也知道,这个条件不太成立,怎么可能次次都让他和拾九一起出任务。


    他郁闷地瘪嘴,又趴回了桌上。


    没经历过实战的他一到现场就露怯,当时全是肾上腺素在顶,事后想起来,手脚都发软。


    拾九始终认真听着,等沈绝乱七八糟地说完,他才说:“都怪我。”


    怪谁都不能怪到拾九,沈绝闷声说:“其实应该怪我自己,我太弱了,今天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直接把刺客拿下,但我不行。”


    “不仅不行,还要殿下反过来救我。”


    沈绝自己也觉得离谱,又想不通地直起身子:“可是为什么呢?殿下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疯了?”


    这些封建社会的王公贵族,都不应该是视人命为草芥的吗,怎么会为他挡刀。


    而且最重要的是,四皇子怎么会知道他打不过刺客的?


    萧煜默了默:“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刀的。”


    “可是四皇子不是你。”沈绝睁圆了眼睛,有理有据地道:“你是我兄弟,我们关系这么好,你为我挡刀当然可以成立,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你挡的。”


    “四皇子不一样啊,他这么残暴,怎么可能为我挡刀?他不把我推上前为他挡就不错了。”


    萧煜:“……”


    竟然毫不意外拾柒会说这样的话。


    挡刀之举对于四皇子来说确实不可能,影一今日就无数次用目光谴责他,毕竟他要是伤了,整个四皇子府也会因为他动摇,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那把刀很可能会插在拾柒身上。


    挡刀的人若是拾九,此行为就会很合理,可是挡刀的人是四皇子,拾柒最讨厌的四皇子。


    但是四皇子就是拾九,所以挡刀的行为可以成立。


    萧煜说:“或许是他太自大,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去吧。”


    沈绝想了想,这个解释确实很符合四皇子的性格,如果是以前,沈绝这时候早就开始说四皇子的坏话了,但是今天,四皇子刚给他挨了一刀,让沈绝说沈绝也拉不下脸。


    是以,他决定把说四皇子坏话的日程提到后面去,至少也该等四皇子伤好。


    被拾九一番开导,沈绝神情都松快不少,没有像方才那样蔫蔫的,但眉间似乎还有些缠绕着的郁色。


    萧煜想了想平时下属们喜欢的,再接再厉道:“殿下说你今日受了惊吓,让你去库房挑点喜欢的东西,这样会不会高兴一些?”


    沈绝还真来了点兴趣:“库房里都有什么?”


    萧煜:“应有尽有。”


    沈绝:“!”


    四皇子府的库房真的很大,沈绝甫一踏进去,就被满屋的各种珍宝亮瞎了眼。


    底下人自然是什么稀奇的都献上来,沈绝瞧见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宝石,这些宝石竟然是屋子里最不值一提的。


    竟然只能挑一样,四皇子真小气。


    沈绝拳脚无处施展,在每一样宝物面前停留,估量着他们的价值。


    实在无法选择,沈绝伸手拉住萧煜的手臂:“你觉得什么贵一点,能卖很多钱那种,我想要贵的还能好携带的那种。”


    萧煜:“嘶。”


    沈绝:“怎么了,选不出来吗?”


    倒也不是。


    萧煜隐忍地咬牙,原因无他,沈绝掐他伤口上了。


    第33章 冤家


    萧煜觉得自己和拾柒上辈子兴许是冤家,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就抓到了他的伤口。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就只这样抓着,也够萧煜喝一壶的了。


    刚被忽视的伤口再次遭到重击,萧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强忍着痛把自己的手给挣扎了出来。


    伤口似乎崩开了,手臂有了一点点湿润的感觉,纱布也被浸湿,那一瞬间的痛让萧煜冒了冷汗,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使劲揉了揉沈绝的脑袋。


    力道之重,几乎把沈绝的发丝都全部揉乱了。


    沈绝不满地推了一下他的手,嘟囔:“不许摸我头。”


    可惜抗议无效,沈绝只能无能狂怒。


    而将沈绝的头发揉乱以后,萧煜总算调理好了那么一点,望向这堆满的库房。


    沈绝又想过来抓他的手,被萧煜避开。


    见他不想理自己,沈绝小小“切”了一声后,自食其力自己找,开始攻破这堆成山的箱子,渐渐的人影越来越远,俨然已经和满山的箱子融为一体。


    从萧煜的角度看,能看见他弯着的腰,很努力地在翻找着,连翘起的发丝都透着倔强。


    这几座山于他而言太过庞大,翻了很久很久,沈绝一双腿深深陷了进去,拔不出来,索性就直接坐下了。


    他摘了面具给自己扇风,额头上还挂着点汗珠,气喘吁吁:“太难找了,如果可以,我想把这里搬空。”


    若是能搬空,他就能找个地方把这些宝物给当了,然后给自己买一个巨无霸大大的四合院颐养天年。


    至于为什么二十岁就要颐养天年,那就是沈绝自己的事情了。


    萧煜瞧他找得这么累,倒也心软了些,走上前说:“我帮你找吧。”


    刚走过去,他看见沈绝从一个盒子里翻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他捧着夜明珠,稀奇地摸了又摸:“原来真是亮的。”


    夜明珠快比他的手大了,他两只手捧着夜明珠往上举,刚好能将他的脸照得很清晰,双瞳剪水,比他手中的夜明珠还要灼热耀眼。


    沈绝抱着这颗夜明珠,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装盒子里?要不是我打开,它岂不是一直被关在里面?”


    萧煜没说话。


    沈绝又继续道:“好想要,但是这珠子太大了,不好带走。”


    “可是好想要。”


    “但是真的不好带走。”


    萧煜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心问他:“你把它放府里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带走?”


    沈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你忘了?我们不是说好攒够钱就离开这里的吗?”


    萧煜:“……我何时和你说好了?”


    沈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他的夜明珠开始琢磨,甚至开始估算:“假如我有一百两黄金,那我只能把金子绑身上扛着走,这个夜明珠就有点累赘……”


    萧煜这回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哪来的一百两黄金?”


    沈绝立刻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他:“我总会有的,你别捣乱。”


    究竟是谁在捣乱,谁又在做梦,萧煜简直不想说他。


    他闭目不语,而他面前的青年盘腿而坐,嘀咕个不停,在规划他自己根本没有的一百两黄金如何携带,甚至越想越离谱,还捎带上了萧煜:“到时候加上你的一百两,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


    萧煜:“呵。”


    他们两人只有一个人拿不出一百两,是谁呢?好难猜。


    终于,沈绝结束了自己的幻想,抱着大大的夜明珠跟在萧煜身后离开,回到宿舍把夜明珠放在床头,不仅能照明,看起来也很是豪横,好像他很有钱。


    钱会越来越多的,只要四皇子每天都让他去库房挑一件,那么他很快就能搬空库房了!


    ……


    隔天一早,府里的侍医刚拆开四皇子的纱布就是一阵唉声叹气:“殿下昨夜做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萧煜恹恹的,装死不回答。


    房梁上的沈绝低头偷瞥,看见沾了血的纱布,幻痛般缩了缩手,如果不是四皇子替他挡了刀,这伤很可能就在他身上了。


    又在心里对四皇子道了声谢,沈绝正要收回视线,下方的四皇子突然朝他招手:“拾柒,你过来。”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原本还想扭捏扭捏不过去,毕竟四皇子叫他准没好事,可是突然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力道不大,是催促,但又像泄愤。


    沈绝茫然回头,见影一正愤愤地看着他,好像他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啊?他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祸的。


    为防止影一再踢他,沈绝很有眼力见地跳下去了。


    待他落地,四皇子温声道:“你来给我包扎。”


    大约是侍医包的不好,所以四皇子的伤口才会崩开,正因如此,四皇子才会让他给自己包扎。


    沈绝自信满满接过纱布,细心至极,仔仔细细帮四皇子的伤给包扎了起来,系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顺带还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侍医。


    这只是我众多特长的冰山一角罢了。


    谁知侍医只看了一眼,立刻嫌弃得眉头都皱起来,同时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昨日包扎的是你,我说怎么这么丑。”


    沈绝:“……”


    纯属污蔑!


    分明是技不如人破防攻击他而已,沈绝根本不放在心上,转头“呵”一声:“可是殿下觉得好看呢。”


    年迈的侍医期待地望向殿下,企图让殿下替他主持公道。


    谁知殿下掩唇咳了一声,非常端水:“都挺好,不分伯仲。”


    侍医震惊地看着殿下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纱布,又震惊地看看殿下,开始怀疑自己,颤颤巍巍地提着药箱走了。


    或许是他上了年纪,竟然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真是……


    回去自己又实验了一回包扎的侍医沉思良久,在卸甲归田和卸甲归田中犹豫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殿下莫不是瞎了吧。


    瞎了的殿下抬手欣赏着自己好弟弟的杰作,越看越觉得漂亮,虽然蝴蝶结歪歪扭扭,虽然纱布松松的很容易掉,但是就是很漂亮。


    而沈绝跳上房梁,得意地朝影一抛过去一眼,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


    实际上不过是给殿下的伤口包扎了一个很难看的结罢了,也只有殿下会溺爱他。


    他们暗卫培训从来没这么教过,就连笨手笨脚的老六都包得比他好看,有什么可得意的?


    影一看不得自己手下人这样,刚散值就把沈绝拎去学包扎。


    好看不好看另说,就他包扎的技术,刚才轮值的时间,殿下手臂上的纱布都散了三次,整整三次!


    偏偏殿下也犟,非要拾柒给包扎,也不知有什么好的,折腾来折腾去伤口都更严重了,也就他喜欢。


    被抓去学包扎的沈绝不情不愿,嘴巴都要撅到天上:“我不学,我包得很好。”


    影一:“倘若有一天你在野外身受重伤,却无人为你包扎,你只能自己包扎,结果因为技术不精,虽然包扎了却还是导致自己失血晕倒,最后死在野外,那么你……”


    话没说完,沈绝连忙说:“我学我学,我现在就学,老大教我教我。”


    果然,殿下的命在他这里丝毫不值一提,但是他对他自己还是很爱护的,生怕自己受一点点伤,更害怕可能到来的危险。


    影一兢兢业业教了半下午,终于把沈绝带出师,好歹不会再包得松松散散随时要掉。


    沈绝还以此举一反三:“那我要是在外面骨折了怎么办,你教教我怎么把骨折的骨头掰回来,还有还有,我看剧里你们暗卫都能直接把人敲晕,你教教我呗。”


    影一有时候也搞不懂,究竟谁家派来的卧底能笨成这样?暗卫基本功是一点都不学吗?前二十年不会就一直这样懵懵地度过吧?


    谁把他选来当卧底的?该不会是看他吃太多睡太多又太笨,故意把他打发来当卧底,实则是不想要他了吧?


    影一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看沈绝的目光也带了些怜爱,是以耐心地替他解答:“骨折我不好教你,毕竟我总不能现在把骨头掰折了给你试。”


    沈绝讪讪:“那我就不学了。”


    影一看他这么胆小又窝囊,心说算了,府里这么多暗卫不都是他带过来的,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所以他点了点自己后颈的某个穴位:“就是这里,用巧劲敲一下,被你敲的人就会晕倒。”


    “但是记住要控制力道,如果对方和你有仇那么敲重点也无妨,死了就死了,但若是不想伤害对方,一定不能敲太重,不然容易把他敲成傻子。”


    沈绝认真地盯着他按的穴位,把手按在自己脖颈后面,激动又兴奋:“是这里吗?”


    影一看了一眼:“对,是这里,你可以试着轻轻按一下……”


    话没说完,沈绝眼皮一翻,晕了。


    影一:“……”


    喂,我没叫你真按啊!


    影一把他稍微翻过来一点点,看见沈绝后颈穴位的地方有微微的红,按得不重,但也得晕一会儿。


    傻子,自己把自己敲晕,活久见。


    他百无聊赖地守着小拾柒,叼着根草无所事事,知道小拾柒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肆意地玩弄小拾柒的头发。


    玩着玩着,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影一抬起头,看见一身黑衣的殿下站在他面前。


    影一:“呃。”


    萧煜目光定在睡得不省人事的沈绝身上,抬眸淡淡发问,目光隐含危险:“你又把他打晕了?”


    影一立刻摇头:“没有啊,绝对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分明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打晕了!”


    殿下很是怀疑:“他能自己把自己打晕?”


    影一欲言又止,萧煜就越发确信他在说谎,于是俯身把沈绝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绝晕得正香,整个人不省人事地窝在萧煜怀里,殿下伸出手,轻柔地摸摸他的头。


    自从有了拾柒,殿下什么样影一都已经见怪不怪,但现在见殿下正温柔地摸着拾柒,影一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往后退,想离他们远一些。


    摸着摸着,拾柒醒了。


    醒过来的沈绝激动得跳起来,虽然是用自己试验,但这是他第一回把人弄晕。


    沈绝兴奋不已:“竟然真的可以,好厉害。”


    正想要冲过去给影一一些爱的抱抱,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人的怀里。


    沈绝回头,看见拾九的下颌,只顿了一顿,就开始和他分享自己的新技能:“我会点穴了,刚才我点了一下自己,我竟然就晕了,你要不要试试。”


    影一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殿下点了头,接着拾柒点了他的穴,殿下就晕倒在拾柒怀里。


    影一捏着下巴沉思,总觉得殿下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两人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倒显得影一是外人。


    这时老六路过,“哟呵”一声:“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玩。”


    不多时,老六倒在了地上。


    又不是什么好吃的糖丸,更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这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人家拾九被敲晕了有人抱着不会脸颊贴地,你有吗,没有你还玩这个!


    这时又路过一个暗卫:“你们在做什么?我也要玩。”


    一刻后,影一看着躺了一地的暗卫和悠悠转醒的殿下,觉得这个四皇子府完了,全是神经病!


    此时拾柒还在跃跃欲试邀请他:“老大你要不要玩?”


    影一摇头:“不。”


    他怀疑这是拾柒的奸计,用这样的方法放倒所有人,就可以开门放狗,覆灭整个四皇子府。


    而他,现在是全府仅剩的健在的暗卫,他不能让拾柒的计谋成功。


    在影一的保护下,众多暗卫相继醒来,四皇子府再次固若金汤,危险解除了。


    影一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默默离开了。


    或许是前一天玩得高兴了,沈绝没事的时候就是缠着拾九教他暗卫技能,比如说怎么放倒敌人等等。


    毕竟他基本功不行,只能试试这些方法。


    当然,沈绝也不忘苦练暗器,上次遇到刺客太过惊慌,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是有暗器的。


    当时只用轻轻一按,那刺客或许就会被击退,但他经验不足,当时根本没想起来。


    而四皇子养伤的这几天,也有几个官员提着些补品来看望四皇子,四皇子见了一些,但大多数都是以养伤为由拒之门外。


    能被放进门的都是四皇子的亲信,其中还有几个沈绝的熟人,比如黄侍郎。


    黄侍郎是第三天过来的,刚好碰上沈绝轮值,两人默契对望一眼,都装作不认识对方。


    黄侍郎坐下便愤愤地拍桌:“那刺客随便一审便招了,正是张贵妃手下的两个太监指使,给了几两银子,叫他来刺杀殿下。”


    黄侍郎冷哼一声:“光招了这两太监,但这两太监就嘴严得多,即便是严审了也咬死不松口,不愿意供出幕后主使。”


    这种情况下,主要两个太监不松口,张贵妃就安然无恙,谁都知道这几个是替死鬼,但没有确切证据,就是定不了罪。


    黄侍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件事根源不在于他们招不招,而是看那位的意思。”


    若陛下非要为四皇子讨回公道,那么张贵妃必然摘不出去,但是……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现在站哪边,这样一来,似乎只能吃这个闷亏了。


    黄侍郎喝了口茶,摇头叹气。


    气氛压抑,四皇子却抽空抬头看了眼房梁,某个暗卫正趴在那儿偷听。


    四皇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当日的情形你并不清楚,那刺客倒不像是冲着我来的,像是冲着拾柒来的。”


    黄侍郎蹙眉:“拾柒?”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趴在房梁上的沈绝,发出真诚的问号:“可是,哪有刺客刺杀暗卫的,何必多此一举?”


    是的,这也是萧煜疑惑的地方。


    无论是谁,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不会朝着一个暗卫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暗卫的存在分明没什么威胁。


    萧煜闭了闭眼:“若真是冲我来的就好了。”


    黄侍郎:“……”


    沈绝隐约听见他们在说自己,他贴着房梁偷听,姿态极其不雅,听到后面也没听出什么苗头,又直起腰坐了回去。


    他倒是不觉得刺客刺他有什么问题,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一边是影一保护着的四皇子,另一边是看起来软绵绵很好欺负的自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反正最后都要被抓起来,不如随手捞个人头。


    或许也是他自己当时表现得太害怕,那刺客才决定对他这个软柿子下手。


    有时候不要把问题想太复杂,明明很简单的。


    当然想虽想,他是不可能下去给四皇子和黄侍郎解答的,一个合格的下属要学会闭嘴。


    当然,此次遇刺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黄侍郎想了想又说:“虽说陛下在保,但我们也并不是完全吃亏,待过几日结果出来,臣自会想办法替殿下挣点东西回来。”


    黄侍郎说得很是笃定,趴在房梁上的沈绝啧啧惊叹,能遇到这样的下属,四皇子就偷着乐吧。


    相比起活人微死的沈绝,那真是好了太多。


    送走黄侍郎,沈绝又给四皇子重新换了药,这回他扎的蝴蝶结已经非常漂亮,不用再隔一会儿重新包扎,包扎一次顶一天。


    可是四皇子却好像很不满意,一个劲扯他的纱布,扯松了好几次,还得害沈绝重新包扎。


    到了夜里,沈绝就偷偷和拾九吐槽四皇子有多动症。


    隔天,沈绝就发现四皇子再也没有把纱布扯散过。


    ……


    和萧煜预料中一样,没隔几天,大理寺审出了结果,这件事最终还是轻拿轻放了。


    刺客处绞刑,两名教唆的太监被秘密处死,均已伏法。


    因为贞平帝有意偏袒,虽然此案看起来并未牵扯贵妃,但朝野上下对这样的处置结果显然也有些不满,上书的奏折也如飞雪般投向御桌,当然是没什么结果的。


    也是这时,有朝臣上奏派遣臣子前去监修督办河道治理,黄侍郎及四皇子的僚属便顺势请奏,让四皇子作为督办前去监修。


    先前就因为贵妃的事情让四皇子受了些委屈,如今这点小事,贞平帝自然没理由拒绝,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十五日后启程。


    水运之事关乎国本,若四皇子真能将此事做好,对他将来登基大有助益。


    这件事黄侍郎势在必得,他本就在工部,能以最大限度帮助殿下。


    消息传回四皇子府,人人皆是满脸苦色,唯有沈绝,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在长安因为有重重看守,沈绝没机会离开,现在四皇子要奉诏出京,那么他跟着去的话,岂不是能趁着四皇子不注意就带着拾九跑路?


    上次四皇子被刺杀,他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走,走得远远的。


    他天天帮四皇子包扎,已经算是报恩了,总不能把命也搭进去吧。


    于是乎,萧煜发现沈绝每天都抱着个包袱,包袱里面装着……一些破烂。


    其中包括五两银子,铜钱若干,当然若干铜钱也不怎么多,一颗大大的夜明珠,几身粗布衣裳和暗卫服,外加小欢烙的二十张死面饼子,齁咸且梆硬,咬一口能把牙咬掉。


    穷就算了,还天天拿着这些破烂东西当宝贝,生怕别人来偷。


    不仅如此,没几日,他还帮“拾九”也收拾好了行李。


    拾九的行李比拾柒还少,四两银子,铜钱若干,照例不怎么多,几身暗卫服,连粗布衣裳都没有,当然也没有夜明珠,外加小欢烙的二十张死面饼子。


    萧煜:“……”


    沈绝还一边收一边嘀咕:“你怎么这么穷啊,你这样子我们俩离开以后是要喝西北风的。”


    可是想了想,拾九才来府里几个月,这么穷也是应该的,沈绝对他们的未来感到担忧:“离开四皇子府以后,我们总不能整天都只穿暗卫服吧,那多寒酸。”


    “而且暗卫服应该是穿不出去的吧,会被人当成傻子抓走的。”


    沈绝实在看不下去,连忙找了府里的针线房管事给他和拾九做两身衣裳。


    他们这些暗卫每到一个季节都可以做两身常服,所以是可行的。


    到这里,他和拾九已经初步脱贫了。


    但是还不够。


    沈绝抱着自己的夜明珠,长叹一声:“四皇子怎么不再赏我点东西,这点钱哪够啊。”


    他转向萧煜:“想想办法啊,我们才这点钱怎么跑路啊,路费都不够。”


    萧煜:“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走了?”


    沈绝:“怎么办呀,快想想办法。”


    萧煜:“……”


    只听自己想听的,是吧?


    第34章 兄弟也可以做老婆!


    为了攒够跑路时的路费、车费、房租等等,沈绝可谓是想尽办法,把府里的蜡烛灯油碗筷等等顺走不少。


    甚至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他不惜去奉承四皇子,想以此拿到更多的赏赐。


    是的,就是他最讨厌的四皇子。


    分明该在房梁上守着,沈绝却跳到四皇子身旁,很是刻意地开口:“殿下,你的伤可好了?要不要换药,我帮你包扎。”


    四皇子狐疑地瞥他一眼,把手往后撤开:“回你的房梁去。”


    沈绝:哼。


    不让碰就不让碰,他也没有很想给四皇子包扎。


    说是这么说,可是回到房梁没多久,沈绝又坐不住了。


    四皇子想喝水,他积极跳下房梁给四皇子倒,四皇子要吃饭,他积极地站在一旁帮忙布菜,轮个值可把自己给忙坏了。


    可这回的四皇子好像怎么都不懂他的意思,沈绝已经转成陀螺了,他也只是挥挥手让沈绝离开,不要抢别人的活干。


    沈绝彻底被嫌弃,只能回到房梁上装蘑菇。


    当晚回到宿舍,深受挫败的沈绝激情给拾九传授经验,教他如何让四皇子主动撒钱。


    萧煜:“你说你要帮四皇子包扎,但是他拒绝了?”


    沈绝:“那可不,之前还非我不可非要我包扎,现在竟然学会独立了,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萧煜:“四皇子的伤现在已经不用包扎了,你不知道吗?”


    沈绝:“……”


    刀伤恢复得这么快?


    沈绝也有点悻悻:“那我也不知道,谁叫他不说。”


    萧煜冷笑。


    分明前些日子四皇子的伤口是当着他面拆的纱布,只是他自己没在意,光顾着睡觉去了,现在竟然还怪起了四皇子?


    沈绝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说到底也是四皇子太抠,这么大的库房,东西又这么多,他为什么不多分点给别人,还是小气。


    隔天,他又去四皇子那儿献殷勤,但是依旧是没什么用,四皇子好像变了个人,一点赏赐都不愿意给。


    沈绝被挫折打倒,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拾九。


    拾九:“……”


    罢了,自己赏自己。


    当晚,拾九得到了去库房挑赏赐的机会,沈绝刨刨刨刨出一个长命锁,纯玉的。


    玉质清透漂亮,看起来就是好东西。


    沈绝长命锁拿链子一栓,顺手栓在萧煜的脖子上,说得很有道理:“戴在身上就可以少占容量,以后就这么挑。”


    “哦。”萧煜冷静地听他胡扯。


    他发现沈绝很喜欢亮亮的透透的东西,好像看起来就贵,但实际上,他挑的这几样,已经算是库房里最不值钱的几样了。


    萧煜根本不拆穿,若是沈绝不闹着要跑,这库房里的东西就全是他的,可是他非要走,那萧煜就只准他拿一点点。


    钱花完了,应该就愿意回来了吧。


    萧煜如是想。


    接下来的日子,沈绝每天都去库房挑一点,慢慢地把拾九的包袱全部塞满,脖颈上也挂得满当当,这都是他们的基础资金。


    虽然这些赏赐都是给拾九的,但是这不重要,他和拾九不分你我。


    出发的那天,沈绝又收到了小欢送来的二十个死面饼子。


    当然,这虽然是萧煜单方面认为的死面饼子,实际上也确实是死面饼子。


    但它有很重要的优点,一是它耐储存,即使在没有防腐剂的古代也能保存半年之久,其次是它顶饱,吃半个就能顶一天。


    跑路路上的不二之选。


    就这样带着满满的包袱,沈绝和萧煜一同坐上了马车的棚顶。


    本次出行的除了四皇子,还有黄侍郎等一众工部的官员,加上他们这些暗卫啊随侍啊,队伍还是很壮大的。


    即将出发之际,沈绝突然注意到一行人正汇入他们的大部队,被围在最中间的车架豪华程度几乎超过四皇子,看得出其身份应该很尊贵。


    兴许是哪家官员的儿子或是什么皇亲国戚,沈绝探头去偷偷看了一眼。


    早春的风吹得帷幔轻轻飘起,马车内的人像猪一样摊平,熟悉的脸和熟悉的欠揍模样,让沈绝不禁闭上双眼。


    不然你还是回去吧。


    坦白说,沈绝对七皇子十分微妙,他原本就不太喜欢七皇子,尤其之前的刺客是七皇子的母亲张贵妃派来的,他对七皇子就更没有什么好感了。


    可是七皇子怎么会来呢?没听说这消息啊。


    沈绝瞥了眼身旁的拾九,他似乎是没注意到四皇子,正把沈绝往中间挪,生怕沈绝从马车顶上掉下去。


    沈绝被他拖着往里,连忙护住自己的包袱,同时伸手指了指对面七皇子的车架,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看见那马车没,里面就是七皇子,他母亲张贵妃,就是上次指使刺客来杀我的那个。”


    萧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七皇子从马车上下来。


    这件事他比沈绝还要早知道,刺杀事情刚发生时,张贵妃还勉强收敛了一段时间,后来或许是听谁说了什么话,便闹着也要让七皇子跟着去,生怕她的七皇子少了什么。


    此时,七皇子好像捕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从马车上出来了。


    他刚下马车就堆起殷勤的笑容,几步走到四皇子的车架外,张口便喊:“皇兄。”


    他的皇兄没理人,七皇子又问:“我想和皇兄同车。”


    皇兄依旧冷暴力。


    七皇子又看向躺在四皇子马车上的两个人,朝着沈绝露出邪恶的笑:“兄嫂。”


    沈绝:“……”好讨厌好没边界感的人。


    沈绝根本也不想理他,移开视线抓了抓萧煜的手,想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先避避,他根本不想和七皇子说话。


    谁知这七皇子视线一转,竟然落到了拾九身上,同时再次扬起邪恶的笑容:“兄嫂夫,你怎么也不说话?”


    等等等等,什么称呼,什么叫做兄嫂夫?


    这回,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的沈绝震惊地将视线落过去,就见七皇子振振有词:“我兄长喜欢你,那你便是兄嫂,可你又喜欢你身边的这个暗卫,所以他便是我兄嫂夫。”


    头回见到一个把“小三”说得这么清醒脱俗的,虽然他和四皇子没有关系,和拾九也只是兄弟,但,不得不佩服七皇子的神逻辑。


    沈绝难以接受,扭头安抚拾九:“别听他乱说。”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四皇子终于忍无可忍,叫七皇子滚了进去。


    沈绝离得近,刚好听墙角,主要是七皇子一口一个皇兄,而四皇子几乎都不理他。


    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很快,沈绝就没空替人尴尬了。


    从长安城出来的一截路倒是还好,稍微平坦,他能躺得稳稳当当,但也没走多远,平坦的路就都变成了石子路,马车上方平得没有任何围挡的,他没坐多久就开始东倒西歪。


    虽然马车行驶速度没有非常快,但若是摔下去,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可能被马蹄踩死。


    沈绝很快就窝囊起来,他紧紧抓着拾九的手,带着点惶恐和害怕:“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下去。”


    刚好马车走过一道石子路,沈绝身形不稳,一个颠簸就倒在了萧煜的怀里。


    他死死抱着萧煜,在极致的害怕中吓得大喊:“我要下去!”


    他失策了,在长安城里的路都很平,他躺在马车顶上睡觉根本不会出事,可是现在出城了,这些路是真的好难走,他很容易掉下去。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队伍的人都缓慢地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车顶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怎么?自己偷情还不够,还得叫所有人一起看?


    拾九的身体很稳,即使走到最颠簸的地方也不会晃一下,是以,沈绝第一个想到的救命稻草就是他。


    拾九的肌肉很硬,其实抱起来手感不是特别好,但是很有安全感。


    他整个人都缩在拾九的怀里,全身上下都被拾九干净的气息笼罩,拾九的身体也是真的很稳,沈绝渐渐地就不那么害怕了。


    他埋在拾九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好像抱着你就稳了好多,一点都不晃了。”


    话落,从下方马车里出来的七皇子回答他:“因为马车停了。”


    沈绝艰难地理解完七皇子的话,惊悚地从拾九怀里探出头,只是因为他不太相信七皇子的话,所以他的手依旧还紧紧抱着拾九的腰。


    探出头后,最先看见的是底下七皇子揶揄的双眼,紧接着看到的是全场所有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官员们拉开帷幔偷偷看,随侍们光明正大直接看。


    被这么多双目光盯着,沈绝呆了一瞬,“倏”地收回了抱着拾九的双手,被电了似的要往后退,拾九怕他摔,伸手抓住了他。


    沈绝“啪”地把他拍开。


    怪尴尬的。


    索性马车停了,暂时有机会说话,沈绝低眉顺眼,巴巴地看向影一:“老大,马车上太晃了,我申请换个位置。”


    听到这个请求,影一也是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这一路有多么提心吊胆。


    从要出门的时候他就三令五申马车顶上不好坐,因为只要离开长安城,这路就会变得崎岖难行,偏偏沈绝就是不信。


    还误以为影一要抢他的位置,那叫一个防备,生怕他先抢走这个黄金宝座。


    不仅自己要跑去马车顶上,还非要作死带上殿下,这一路影一生怕殿下掉下去,随时在关注着准备救人。


    马车两旁都是骑着马的暗卫,说得好听点他们是在保护马车里的殿下,实际上他们一直在盯着马车顶上的两个人,就怕他们被摔死。


    如今听见熊孩子说话,影一冷嗤一声:“怎么,刚才不还闹着非要上去?”


    沈绝哪里敢说话,只能一个劲陪笑且委屈巴巴地盯着影一瞧。


    影一被他看得心软,无奈地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殿下,收到殿下的指示,还真给沈绝找起归宿来。


    车舆处除了车夫还有一个暗卫,这个位置拾柒坐不了,而在马车周围的暗卫都是骑马的。


    原本就是打算让拾柒骑马随行,但是……


    影一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你应该是会骑马的吧?”


    沈绝:(目移


    很好,看样子是不会的。


    等着,他总有一天要教会沈绝骑马。


    当然当务之急是给拾柒找个归处,这时,影一看见殿下朝他轻飘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马车下方。


    分明是摆明了让他给拾柒安排进马车里去。


    不是啊殿下,拾柒目前是暗卫不是主子,你要让他进马车里干什么?让四皇子和七皇子伺候他?


    马车内部不行,车舆就更不行了,这个位置很重要,往常都只能是府里最精锐的暗卫负责,不是影一就是影二。


    要知道,刺客出现第一时间就是攻击车舆上的车夫和暗卫。


    让拾柒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吗?


    不仅如此,这个位置的暗卫还得充当车夫,如果车夫死了,他需要第一时间拉住缰绳,控制住马车。


    拾柒肯定也是不行的。


    那么他该去哪儿呢?


    影一犯了愁。


    殿下又无数次用眼神暗示他,影一只能装作看不见,他是真不好办。


    这时候,七皇子还在拱火:“让拾柒过来与我和皇兄同乘,都是自家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谁信,让拾柒过去,岂不是要被你戏弄?


    正在犹豫之时,后排马车里的黄侍郎站了出来:“赶路重要,拾柒和他的暗卫兄弟就来我这儿吧。”


    沈绝表情立刻变得很喜悦,拉着拾九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队伍又重新开始行走,沈绝坐在黄侍郎的马车里,好奇地东西张望。


    他没坐过马车,就算是在古代,也只坐过马车顶。


    黄侍郎的马车当然没有四皇子的大,塞下三个人还是略显拥挤,但也算是很不错了。


    见沈绝好奇张望,好像没见过似的,黄侍郎发问:“你没坐过马车吗?”


    沈绝点头:“没有。”


    一听就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黄侍郎忍不住摇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殿下几句话就给骗了。


    殿下于政事上确实是好领导,但感情上,黄侍郎自己也不好说,毕竟陛下在外面名声确实就那样,总之殿下真不是什么好人,单只是为了皇位,就不可能只有拾柒一个。


    毕竟拾柒是男的。


    黄侍郎看他那一脸单纯,忍不住再次劝道:“殿下呢,自小就没照顾过别人,你看方才,他知道你在马车上很危险,却不愿意叫你进马车,说明你在他心里不那么重要。”


    沈绝:“哦哦。”


    四皇子怎么样都和他都没关系的,他根本不关心四皇子。


    说完那句话,黄侍郎敏锐地感觉到拾柒身边的暗卫瞪了他一眼。


    怎么,他说错了?


    黄侍郎暂时管不了他,看沈绝听不懂,又继续道:“殿下和你在一起肯定只是图一时新鲜,你千万不要被骗了。”


    话没说完,感觉到那暗卫又瞪了他一眼。


    黄侍郎不满:“哎我说小兄弟,你怎么一直瞪我?”


    就见先前无论他怎么说反应都不怎么大的沈绝连忙伸手拦住那暗卫,是一个明显回护的动作:“你别这样嘛,我们拾九才没有瞪你,他从来不会与人交恶的,你看错了。”


    黄侍郎分明就看见拾九瞪他了!


    他虽然老了,但脾气没多好,当即指着拾九:“你是不是瞪我了,说清楚。”


    拾九启唇要说话,沈绝立刻起身,马车上太逼仄,他歪着身子拦在拾九面前劝架:“哎呀,别凶我们拾九,他胆小。”


    只一句话,把萧煜准备好要说的话全憋了回去。


    萧煜长得很高很大只,沈绝站起来也只是勉强遮住,俨然就是不允许黄侍郎说他半点不是的样子,只要黄侍郎动手,他就要护到底。


    而他身后的萧煜,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低着头注意着下方,怕沈绝踩空,一只手还顺便扣住了拾柒的腰,仿佛生怕拾柒摔了。


    黄侍郎眼珠一转:“你们俩,竟然真和传言一样。”


    说完立刻看向沈绝:“你不要命了?敢背着殿下偷男人,还都是你们府里的暗卫,你俩这样,不得被殿下打死?”


    沈绝:“……”


    沈绝叉腰:“你误会了,我和拾九是兄弟,你怎么心这么脏!”


    黄侍郎表情变了变,恍然:“哦,原来是兄弟,是兄弟就好,哈哈哈,你们是亲兄弟吧哈哈哈,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沈绝摆摆手:“什么亲兄弟,我们是结拜的,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拾九突然插话:“他是弟弟,我是哥哥。”


    沈绝立刻怒视拾九,两人一杠上就完全忘记了别人,根本没在乎独自凌乱的黄侍郎。


    黄侍郎自顾自庆幸:“不是亲兄弟就好,这样就不能……等等,不是亲兄弟?”


    黄侍郎咬牙切齿:“不是亲兄弟那不就照样可以做老婆吗?骗我?”


    闻言,原先还和沈绝对峙的拾九忽然看向黄侍郎,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陷入沉思。


    黄侍郎一看就不对,分明这样子就是想挖殿下的墙角!


    于私,黄侍郎确实希望殿下被挖墙角,于公,黄侍郎又不能背叛殿下,这可让他发了愁。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遵循私心,悄悄告诉沈绝:“以后若是殿下不要你了,你可以看看你兄弟,他对你挺好的,但是现在千万不行,给殿下戴绿帽会死很惨的。”


    沈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奇怪地看他一眼,和拾九换了个座位,让拾九离他远些,毕竟离近了怕黄侍郎又欺负他。


    而黄侍郎说完那句话,就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自我沉溺,偶尔看看沈绝,偶尔看看拾九,然后叹口气。


    沈绝不懂他奇奇怪怪的要做什么,也不见外,指指桌子上的糕点:“我可以吃吗?”


    黄侍郎摆摆手:“吃吧吃吧。”


    紧接着,他看见沈绝风卷残云先吞了两块,顺手分给拾九两块,两人一起几乎块吃完一整盘糕点,只给黄侍郎留了两块。


    黄侍郎目瞪口呆好像看见两个饿死鬼,区别是他们一个吃相好,另一个吃相差,正呆滞着,猝不及防地手里就被沈绝塞了一把瓜子。


    沈绝豪放地挥手:“来,吃。”


    黄侍郎还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讶然之后,倒也不推脱,跟着沈绝磕起瓜子。


    经过刚才那一通,他们之间最开始的拘谨已经消散殆尽,虽然刚才吵了一架,但确实是熟悉了些。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绝讨厌七皇子,黄侍郎也讨厌七皇子,那么他们就是朋友啦!


    短短的路程,两人开始极尽痛骂七皇子,可称为握手言和最快之典范。


    萧煜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偶尔目光会落在沈绝身上,停顿片刻又移开。


    也好,总归是换了个骂的对象,再也不骂四皇子了。


    本以为这次不会有自己的事情了,谁知正在那两人骂得激烈时,沈绝突然话音一转:“说起来啊,四皇子和六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四皇子是我主子,但我还是要说,他这人当真小气!”


    萧煜目光缓缓挪动,挪到了沈绝的脸上。


    虽然带着面具,也能想象对方正满脸愤慨:“你说说,我日日伺候他,天天就是守在房梁上蹲守,我容易么我,他呢,一点赏赐都不愿意给我,我真的好苦啊。”


    黄侍郎震惊:“应该不可能吧,殿下一向大方。”


    “你被他的伪装骗了。”沈绝愤慨极了,当着黄侍郎的面拉开自己的包袱:“你看看,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我真的好穷好穷,跟了他这么久,竟然一点赏赐都没有。”


    不用看,萧煜都知道他包袱里装了些什么。


    他闭上眼,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黄侍郎抬眼一扫,那包袱里面的东西确实太太太寒酸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东西,就比如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价值连城,虽然以此可见殿下是愿意赏赐他的,但单只有这么一个夜明珠,就不太好说了。


    夜明珠虽然贵,可能买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它放在拾柒这里,根本很难转手出去,而且皇室赏赐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转卖。


    若是走了好运真有富商愿意花一千两去买,那也算值了。


    可是什么情况下拾柒会去卖这夜明珠,那自然是走投无路被殿下厌弃的时候,到时还会有人买账吗?


    他这个样子像是能护住这宝物的吗?很显然,不像。


    别到时候卖也卖不出去,还被人给抢了。


    而除了这个夜明珠,剩下的东西饶是他这个两袖清风的官看了,都想给拾柒塞点银子。


    按理说,四皇子应该真不这样的啊!


    他手里的食邑都不少,加上零零散散宫里赏的,手下孝敬的,怎么把自己的情人养得这么穷的?


    除了那颗夜明珠,剩下的行李真是连下人也不如。


    黄侍郎这回实在是没法偏袒殿下了,若是其他暗卫那么穷还情有可原,可是这拾柒都跟了殿下,怎么还这样?


    都睡过了,也不至于一毛不拔吧,人家拾柒白天给你轮值,晚上还得给你睡,好歹给一点吧。


    嘶……殿下这么小气,是真有点抠门了,哦,不是有点,是太太太抠门了。


    黄侍郎摸出自己的钱袋子。


    他平日里都不怎么花钱,但还是会随身带着,不多不少,但也很够用了。


    他把钱袋子里的银子都放进了沈绝的包袱,想为殿下说两句话:“其实殿下平时不这样,呃,他兴许是忘了。”


    可是看见沈绝寒酸的包袱,他又无话可说了:“殿下这回是真的有点抠门了,唉,他这个……”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策反,萧煜绝望地闭上了眼。


    黄侍郎随手一塞,价值竟然已经超过沈绝除了夜明珠以外的所有积蓄,沈绝简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你真好,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萧煜差点又是两眼一黑。


    还好,还好他现在已经不是拾柒“最好的朋友”,他已经是拾柒的结拜的哥哥,比亲哥哥还重要!


    第35章 腰疼


    畅快淋漓地说了一通殿下的坏话,黄侍郎心里也很忐忑,当时只顾着给拾柒出气,忘了殿下才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到了午膳时,黄侍郎走出马车,看见相隔不远的殿下,更是心里一紧。


    下次,下次一定不说了。


    还好这次殿下没听见。


    黄侍郎正拍着胸口后怕,就见一道身影自他身旁走过,身形高大,姿态端方,是黄侍郎最熟悉的模样。


    殿下???


    黄侍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殿下方才不是在对面吗?怎么突然来到他身旁了?


    然而定睛一看,那人分明穿着侍卫服,原来是拾九。


    黄侍郎提起来的心,终于慢慢地放了下去,只是还依旧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他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觉得拾九有点像殿下。


    果然人还是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看他,都把暗卫给认成殿下了,实在是虚惊一场。


    黄侍郎拍着胸口上前,径自拿了份饼子开吃。


    他们中午要赶路,都是随便吃点填填肚子,到了晚上去驿站就能吃得好些,别说是他,就连殿下也是这么吃的。


    四皇子也不挑,拿着个饼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而那边的七皇子扫了几眼,立刻表现得很是嫌弃:“这什么玩意儿,我不吃这个,难吃。”


    当然,七皇子说不吃就是真的不吃,此行准备得非常充分,连厨子都带了。


    几个厨子当着面就给他开起小灶,没一会儿,香味四溢,立刻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有官员不禁暗骂,虽然嘴上不敢说七皇子有怨气,但心里已经生出点不满。


    你既非要跟来,又吃不了苦,那还跟过来做什么?


    当然也只是心里想想,说是不敢说的。


    七皇子那边的饭煮好了,殷勤招呼四皇子:“皇兄,我特意给你盛了一碗。”


    这功夫四皇子已经将自己的饼吃完了,闻言就拒绝道:“你自己吃吧,吃快些,要赶路了。”


    七皇子被拒绝,倒也不恼,扭头看向刚抢了一个饼子的沈绝:“兄嫂,你可要吃?”


    沈绝闻了闻对方碗里的香气,可耻地心动了。


    但饶是沈绝是个心大的,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搞特殊的,就算要吃也得背着偷偷摸摸吃,不然大家都在啃饼子,你一个人吃好的,怎么都说不过去。


    是以,即使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沈绝还是坚定地拒绝:“不,我就要吃饼。”


    再次被拒绝,七皇子就不管他们,索性自己吃了。


    沈绝忍着馋,看向自己手里的饼子,嗯,饼子也很好吃的。


    这饼子比小欢烙得软一些,即使给自己再多心理暗示,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也没有调味料,简直味同嚼蜡。


    但或许是饿了,沈绝一个人连吃了五个。


    脸大的饼子,他竟然能吃五个!


    黄侍郎叹为观止,还是那句话,这样的饼子他都很少很少吃,虽然他不是贪官,但对自己挺好的,除了被外派,他从来不吃这个。


    这样的饼子能吃五个,可见平时的伙食有多差。


    黄侍郎忍不住又摸了摸钱袋子,把袋子里仅剩的一些碎银和铜钱都塞进了沈绝的手中:“收着吧,拿去买些好吃的,别饿着自己。”


    沈绝:“?”


    沈绝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死面饼子,见状也不推脱,直接把这钱给接了过来,笑嘻嘻地装进自己的包袱里。


    他的包袱是随身带着的,因为总怕别人偷,毕竟这都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嘴里塞着满满的饼子,语气含糊:“谢谢你呀,黄侍郎。”


    简直就像是可怜的被压榨的长工。


    黄侍郎慢慢挪到四皇子面前,委婉地劝告:“殿下对待房里的人,还是要尽量好些,别苦了人家。”


    四皇子:“?”


    他奇怪地看了眼黄侍郎:“你说什么?”


    黄侍郎摇头叹气,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沈绝:“他平日在府里也吃这么多吗?”


    四皇子目光扫到正坐在一起吃饭的两人,拾柒和拾九。


    此时拾柒依旧还在往嘴里塞饼子,脸颊鼓鼓囊囊,嘴角还有碎屑,正仰着头对拾九萌萌地笑。


    别说拾九喜欢,这个样子,谁会不喜欢呢?


    四皇子收回视线,才想起方才黄侍郎问他的话,遂点头:“每日在府里都要吃五碗。”


    五碗?!


    黄侍郎震惊地看看他,又有点费解地回头,在场众人里,拾柒个子甚至算是比较高的,但他是极瘦的,这么瘦的人,竟然能吃这么多?


    四皇子见他这般震惊,挑眉:“你以为我亏待他了?”


    黄侍郎:“……呃,这个,臣绝对没这么想。”


    他的犹豫和迟疑已经把他完全暴露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四皇子微微一笑:“府里特意提了伙食花销的度,顿顿有肉,他也能吃三大碗,偶尔还能加两碗,能吃多少吃多少,从不限制,你说我亏待他?”


    黄侍郎立刻道:“殿下多虑了,臣从来没这么想过!”


    想不想的,总归已经问出来了,四皇子睨他一眼,意有所指:“少幻想吧,别以为他是个什么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他可精着呢。”


    可惜,此时的黄侍郎满眼都被单纯无辜的拾柒给哄骗了,自然是不信四皇子说的话。


    而殿下,黄侍郎身为下属对他最是了解,他完全就是笑面虎大尾巴狼,把拾柒卖了拾柒还得给他数钱!


    况且殿下身处高位,很容易把人玩得团团转,黄侍郎心里的天平已经渐渐朝着拾柒倾斜。


    浸润官场这么多年,黄侍郎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么单纯的人了,自然会对他心软。


    四皇子瞥见黄侍郎纠结的神色,知道他这是不信,内心嗤笑一声。


    这拾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无条件对他好,连殿下都几次为他破例。


    他的目光在拾柒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收回视线时,却撞见坐在拾柒身旁的拾九的目光,目光淡淡,不含一丝情绪。


    但四皇子还是仓促地收回了视线。


    知道了,这是你的宝贝,不准看,不准碰。


    下次还看,嘻嘻。


    沈绝吃完五个饼子,又很努力地喝了一壶水,总算是把肚子给填饱了。


    下午照例是坐的黄侍郎的车,沈绝吃了个饱,上马车没多久就犯起晕,东倒西歪最后倒在了萧煜身上。


    马车是不够平躺的,萧煜就把沈绝捞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睡觉。


    两人之间的亲密完全不避讳,黄侍郎注意到拾九,他虽然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无论沈绝做什么,他都很是纵容。


    但在殿下面前,黄侍郎从未看见过拾柒如此依赖。


    难不成……


    黄侍郎忐忑发问:“你可是自愿跟着殿下的?”


    沈绝睡得不怎么好,毕竟马车确实很颠簸,他被马车颠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闻言小声嘟囔道:“谁会自愿跟着他,抠门就算了,还残暴,杀人不眨眼,凶神恶煞,贪图美色,我早就想跑了。”


    黄侍郎:“!”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早就说了,拾柒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跟着殿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殿下一厢情愿,还强制了小拾柒!


    天呐,原来小拾柒和拾九才是真心相爱的,只是被他们殿下横刀夺爱强取豪夺,这真是一对可怜的野鸳鸯呐!


    黄侍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萧煜越看越不妙,就见黄侍郎满是同情地看向他:“无论如何,你真是辛苦了,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被夺走,你也很绝望的,对吧。”


    萧煜:“……”


    神经病。


    ……


    此次出行主要是疏通开凿荥阳的河道,从长安出发,需要走上个十几日才能到荥阳。


    最开始的几日,沈绝还有激情和黄侍郎一起骂骂领导,晚上去了驿站还能嗑嗑瓜子什么的,但没几日,沈绝就明显受不住了。


    马车很颠,他这样的精力都受不了,没几天就靠着拾九不再动弹,整个人都蔫了,垂着睫毛丧丧地说自己屁股疼,又说腰疼,反正哪里都疼。


    更别说黄侍郎一把老腰,根本是受不住的。


    原先这马车只坐他一个人还好些,现在坐了三个人,躺都没地方躺。


    他又不好意思赶沈绝他们走,但熬了几天,确实是脸色差了不少。


    晚上回到驿站,沈绝把萧煜拉到马厩,指着其中一匹马道:“你教我骑马吧,我明天不想坐马车了。”


    其实骑马和坐马车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骑马还会更颠簸,且吹风日晒,是完全比不过车内的。


    不过萧煜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就听他的把马给牵了出来。


    虽然知道回答会是否定的,他还是问沈绝:“有没有骑过马?”


    沈绝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去动物园骑着马拍过照呢,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肯定能很快学会。”


    萧煜:“?”


    见萧煜不信,沈绝又骄傲地道:“我还骑过骆驼呢。”


    虽然时间已经很久远,沈绝自己都记不清,但是有照片为证,他五岁的时候就是骑过骆驼,十块钱一张照片呢。


    听不懂沈绝在说什么,萧煜只是想考验沈绝的技术,他后撤一步:“你上个马给我看看。”


    沈绝拍着胸口:“看好吧。”


    说完扭头看向自己面前用轻蔑眼神看着他的马。


    不过这马……


    沈绝站在高大的骏马边上,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它有点太高了。


    马背刚好到沈绝的胸口,如果要跨上去,意味着他要把脚抬得很高。


    这么爬上去,韧带都会拉伤吧?


    可是沈绝又不想在拾九面前露怯,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骏马的马鞍,很努力地往上爬。


    当然是没能爬上去的。


    沈绝挣扎了几次,倒是把自己挣扎得气喘吁吁,几次都只能勉强往上蹭一点点,根本上不去。


    在他又一次掉下来的时候,骏马吹了吹鼻子,“噗嗤”一声,好似在嘲笑他。


    沈绝不满地拍了下马脑袋:“你等着!”


    这回,沈绝手脚并用,终于第一次努力地踩上了马鞍。


    然而很快,沈绝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倒。


    他惊慌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虚空抓了又抓,可是什么也抓不住。


    就是这时,身后的人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臀部和腰。


    这样的姿势很怪异,沈绝想要挣扎,毕竟即使关系再好,这么摸他也是很难接受的。


    但只是刚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开口说:“别动。”


    沈绝勉强按捺住心里的不自在,没有再动,紧接着,他被萧煜往上拖了拖,萧煜力气很大,几乎不费力气就把他拖了上去,坐得稳稳当当。


    沈绝坐在马上,视线往下落,是萧煜抓着他缰绳的手。


    他牵着缰绳,很是可靠地对着沈绝说:“我牵着你,不会摔。”


    拾九的手很好看,用力时青筋暴起,这样的人力量这方面自不必说,沈绝是很放心的。


    他看影视剧里,就算是暴起癫狂的马也有人能控制住,拾九比剧里的人都厉害,肯定能保他安稳。


    于是沈绝就由萧煜牵着马,教他在外面行走。


    其实很少有人速成就能上路,萧煜是不怎么抱希望的,况且就算拾柒能学再快,萧煜也不敢让他上路。


    路途多变,且随行众多,保不齐沈绝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会让沈绝去。


    但是沈绝似乎熟悉得很快,没多久就可以自己骑着小跑了。


    他选中的这只马叫小白,因为头上有两撮白毛而得名,这马性格温顺,从不发狂,最适合沈绝这种新手。


    骑着马跑回一圈的沈绝满脸兴奋:“我决定了,明日就骑马,不坐马车了。”


    萧煜刚想拒绝,他就软声说:“就答应我嘛,哥哥。”


    萧煜蹙起眉。


    又撒娇。


    可是这种事情即便是撒娇也是没用的,不准就是不准。


    他简直心硬得不行:“不准。”


    沈绝又继续低声委屈道:“你不是能保护我吗,你到时候就跟着我,见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冲过来,这样都不行吗?”


    见萧煜表情似乎有一点松动,沈绝索性使了激将法:“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护不住我?”


    简直胡说。


    萧煜立刻回答:“怎么可能?我不会让你受伤。”


    话落,萧煜又顿了顿,知道自己中了计,抬头看向沈绝,沈绝满脸满是得逞的笑,仿佛自己赢得多厉害。


    萧煜无言,总不能出尔反尔。


    总归是不能让沈绝摔下马,也不能只靠他的保护,还得看沈绝自己。


    萧煜教得极细致,把能教的,能让沈绝消化的技巧都教了,又亲自看着沈绝骑马跑了两圈,基本是没问题了,这才连马带人一起牵了回来。


    上马不容易,下马就简单多了,这回,沈绝婉拒了萧煜伸过来的手,自己蹦了下来。


    他今日学习了一些基础,自以为出行是完全不在话下,回到房间后,开始呼呼大睡。


    隔天一早,黄侍郎扶着老腰上马车,余光看见个似乎有点眼熟的身影从他面前路过,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


    沈绝穿着一身青色侍卫服,坐在马上朝黄侍郎笑着招手:“我今日骑马,不跟你坐马车啦。”


    即使所有暗卫都穿着青色,可黄侍郎就是能看出他格外与众不同,革带将他的腰身勾勒出落,竹清松瘦,皎若朝阳,更甚朝阳。


    唉,年轻是真好啊。


    沈绝骑着马慢慢汇入人群,挪到了影一的左侧,拾九则是骑着马跟在他身后。


    这样一来,若是有危险,影一和拾九都能救他,他简直是太聪明啦。


    影一莫名其妙看着身旁多出来的人,愣了一愣才问:“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骑马?”


    沈绝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拾九教我的,我一晚上就学会了,厉害吧?”


    影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殿下。


    这些日子奔波起来实在太累,影一倒不是不能教拾柒,只是体谅他,不想让他这么累。


    而且骑马可比马车累多了,殿下这都舍得?


    再看沈绝像模像样的,影一不禁担忧起来:“不如你去坐马车?我看六皇子这些日子都与殿下同乘,那辆马车空着也是空着,你过去坐吧,我和殿下请示一下。”


    且不说拾柒是初学,能不能真控制住马匹还是个问题,再者,他们现在是在赶路,拾柒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别被磨破了他那细嫩的皮肤,晚上又要找他们哭。


    他给殿下使了个眼神,殿下却说:“让他骑马试试,他挺喜欢的。”


    沈绝确实很喜欢,骑马和坐马车不一样,看起不仅威风凛凛,还很酷炫。


    想想他骑着马疾驰,风掀起他的衣角,他随风而去,奔驰着享受风的速度,那真是很酷很酷了。


    沈绝立刻抓紧了缰绳:“我不下去,我就要骑马。”


    影一:“……”


    殿下纵容,拾柒又不听话,影一觉得自己好累。


    可是犟也犟不过,影一只能妥协:“罢了,你记着不许跑远,要随时跟在我和拾九身边。”


    沈绝“嗯嗯”点头。


    像影一他们这些常常骑马的,都已经基本掌握了技巧,大部分时候腿根都不会磨破,顶多只是腿酸罢了。


    而拾柒,皮肤细嫩,别说骑马了,感觉很快就会哭得哇哇叫。


    影一正琢磨着给拾柒在马鞍上垫些东西,转过头去,见拾柒穿着袴褶,马鞍下也铺了垫鞯,甚至连障泥也用上了。


    脚下穿着厚底皮靴,连手上都戴着手套生怕被缰绳磨破,不像是暗卫了,像是被带着来玩耍嬉戏的小孩子。


    影一这回是彻底放心了,是了,这些东西哪里轮得到他还担忧,看殿下那一向护弟的模样,自然是早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毕竟都这么全副武装了,再被伤了的话,就是殿下没本事了。


    既如此,想玩就让他玩吧。


    影一收回视线,比了个出发的手势,大部队就缓缓开始移动。


    沈绝也抓着缰绳跟着走,他还是有点紧张的,目视前方,手脚紧绷地走了一段路程,见没什么危险,才慢慢放松了些。


    别说他自己,在他身旁身后的影一和萧煜都没法完全放心,看着他慢慢跑起来了,才渐渐把心又放回肚子。


    前面还不算太适应,跑着跑着,沈绝也开始觉得好玩起来,有几次甚至想骑马狂奔,又被影一给叫回来。


    影一还是多虑了,沈绝根本不会从马上摔下去,只是经常控制不住乱跑。


    影一感觉自己像是在带熊孩子,身心俱疲决定不再管他,反正殿下会管,他操什么心。


    于是在下一次沈绝骑着马想跑去领头的时候,后方的殿下淡淡道:“拾柒,你要是再乱跑,我就把你丢回马车去。”


    正满脸兴奋的沈绝立刻勒马,无辜可怜地回头看了萧煜一眼,收获到无情的冷脸,沈绝瞬间老实了。


    影一:“……”


    殿下你有这招不早用,为何非要让我折腾这么久?


    影一愤愤地回头看了殿下一眼,殿下毫无悔改,于是他愤愤地驾马往后退,让殿下和拾柒并排。


    这样一来,他只用跟在后面走,不用管这俩熊孩子了。


    骑马是有点累,骑这一天下来,沈绝手脚都是酸痛的,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很新奇,沈绝很喜欢。


    自这天起,沈绝就骑着马跟着大部队,身旁是拾九,身后是影一,偶尔再去黄侍郎那里顺点吃的,赶路路上也是有滋有味。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一路走到了荥阳。


    荥阳的官员们早已经在等候着,以太守为首,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不少人,毕竟此次不只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连四皇子和七皇子都来了,若是不把他们招待好,回头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甫一下马车,他们就直接被送往酒楼,据说这是整个荥阳最大的酒楼,把他们全部容纳下都不成问题。


    连他们这些暗卫都给单开了一桌,只不过吃饭是不能吃个完整的,殿下身边不能离人,吃到一半还得换班去轮值。


    沈绝饿得不行,就算是轮值也要做个饱死鬼,当即先拉着萧煜去吃饭。


    路上吃的饭太粗糙,终于能吃上一顿好饭,沈绝豪气冲天,一口气干了五碗。


    当然还是比不过老六,老六直接吃了七碗。


    两人坐在一起直接可以装成难民,影一没眼看,特意离他们远了些。


    吃完饭,沈绝去和其他轮值的暗卫换班,拉着萧煜跳上房梁排排坐。


    底下的四皇子坐在主位,官员们时不时给他敬酒,四皇子不怎么喝,倒是七皇子,早已经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宴席近了尾声,荥阳太守朝四皇子神秘一笑:“知道殿下过来,臣知道殿下这一路奔波,必然是疲乏了,臣给殿下准备了一些礼物。”


    他身后的下人拍拍手,很快,一排环肥燕瘦,姹紫嫣红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一个赛一个的貌美,一个赛一个的身材好。


    连房梁上的沈绝都不禁把目光投了下去,他微微睁大眼,震惊地拽了拽萧煜:“你看,有人给你哥送人了。”


    萧煜将目光落下去,看见这一排人,也是眉头一皱。


    荥阳的太守恐怕是听了传言说他喜欢男子,下面这些人中,也是男子居多,长相阴柔,柔若无骨……


    真是乱来。


    萧煜脸色微沉。


    而此时,下方的黄侍郎突然抬头,目光落在正好奇往下看的沈绝身上,又是一阵心痛。


    看拾柒探着头满脸关心,一定是希望殿下不要收下这些人吧。


    可是没有这些人,殿下还会有别的人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啊,拾柒。


    接收到满脸痛心的黄侍郎视线的沈绝:?


    他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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