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渣男!


    有时候,沈绝总觉得黄侍郎有点奇奇怪怪,看他的目光总是含着忧愁。


    唔,怎么说呢,大概是怕自家孩子误入歧途的眼神。


    可是沈绝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是对坏事敬而远之的,黄侍郎还是有点太过忧虑了。


    沈绝避开黄侍郎的视线,往后看了眼拾九,拾九脸色似乎不太好,目光盯着下面的人,像是有点生气。


    他咋啦?


    沈绝不明所以,看着下面的黄侍郎,又看看拾九,最后挠挠头,总感觉所有人都怪怪的。


    下方的四皇子看见这一排出现的人也是笑容一顿,酒杯握在手心转了几圈,心中飞速想着改用什么法子,若是按照四皇子的人设,面对这些美人,他肯定是会贪图美色收下的。


    可是……


    四皇子目光扫到房梁上的人,心下有了主意:“我此次出行是遵圣旨,怎能耽于美色,这些人便都送回去吧。”


    太守表情一顿,瞬间意会,立刻道:“是臣考虑不周,都下去吧。”


    可是转头就对下属使眼色,嗯,是的,送到四皇子的卧房去。


    萧煜自然将这番景象完全收入眼帘,这事情很难避免,以前手下给他送过不少人,全都被暗地里打发了,这些人便也和从前一样,打发了就是。


    沈绝并不清楚这些暗流涌动,那一排美人被带下去了,沈绝也就收回了视线。


    从长安一路过来风餐露宿,考虑到他们长途奔波累了,这接风宴没有进行太久,结束时,七皇子是被随侍们抬回去的,四皇子倒好些,勉强能走。


    众官员护送送着四皇子出门,把两位皇子和京官们送回驿站,总算能休息了。


    驿站房间不那么充足,沈绝他们这些暗卫就被安排了四人一间房,房间还很小。


    虽然条件不那么好,但沈绝大学住的也是六人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拾九和他一间房。


    只要有拾九,无论这间房里还有谁,对沈绝来说就都不是问题了。


    几人搬进驿站,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行李包袱放在床边,沈绝抱着自己的包袱,左看右看,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他先是把行李放在房梁上,可是觉得会有人蹲房梁不安全,又把行李放去床底,却又觉得床底也不安全,整个屋子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再看拾九毫不在意地把包袱随手丢,沈绝更是觉得他太草率,抓起拾九的包袱谴责他:“你怎么能乱放呢?被偷了怎么办?”


    话落,屋内另外两个室友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宿舍是按排名分的,他们的室友就是拾五和老六。


    老六心直口快:“我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偷你银子的。”


    拾五则是比较直白:“就你那点家当,小偷见了都要给塞点,谁愿意要?”


    沈绝:(? ^-^)


    讨厌的没有边界感的拾五,依旧在记沈绝先前的仇,和他冷战了好几个月,现在还故意嘲笑他。


    沈绝不和他计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驿站不安全,决定把包袱时时刻刻背着。


    不仅如此,他还勒令拾九也这样,毕竟他们以后跑路是要一起的。


    这样离谱的要求一提出来就遭到了拾九的拒绝,沈绝不死心,把拾九的包袱拿起来,强行挂在他身上。


    若只是赶路的时候这样背着也就算了,现在都到荥阳了,还天天这样背着,实在是格格不入。


    总不能跟着四皇子出门也天天背着个包袱吧?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萧煜拉着沈绝来到四皇子的房间。


    却刚刚好撞见不那么好的场面。


    方才在宴席上的美人都被送到了四皇子的卧房,继续排排站,眼巴巴地望着四皇子。


    四皇子本就醉了,见到这此个人更是没好脸色,当即摆摆手让他们走。


    美人们被送来这里自然都是带着任务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


    即使四皇子表现出拒绝他们也不死心,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上前:“殿下……”


    四皇子闭了闭眼,抬头看了眼房梁上的暗卫们,没好气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打发了他们。”


    暗卫们互相推搡,还是影一先跳下去,把这一群人给带走了。


    倒也不是没有不配合的,只是他们一表现出想要留下的意思,影一就掏出自己的真理,一把短刀。


    别看这只是一把短刀,它的刀锋可是锋利极了,影一轻轻一削,砍菜似的削断了一根木头。


    这样凶神恶煞地吓唬一番,谁还敢不跟着他走。


    一行人离开卧房时,正和提着包袱的沈绝和萧煜对上视线,影一目光停在萧煜身上,冷冷地:“呵。”


    沈绝立刻不满:“什么意思啊,凶我们拾九做什么?”


    他是为拾九打抱不平,可无奈影一根本不吃压力,毕竟影一是老大,沈绝只敢小小嘟囔两句。


    嘟嘟囔囔说完,沈绝扯扯萧煜的袖子,安慰道:“没事的,他就是这样,别理他。”


    萧煜自然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影一看见这些个人,想到都是“四皇子”惹出来的麻烦,对他产生了些许不满罢了。


    此时四皇子的卧房很是安静,四皇子去后院沐浴了,卧室内的暗卫也跟着四皇子离开得七七八八。


    沈绝被萧煜带着进了屋内,他略显迟疑:“我们的包袱放哪里?”


    萧煜在屋内看了一圈,走到衣柜旁,把两人包袱里的银子宝贝什么的通通拿了出来,很不见外地放进这个空柜子里。


    沈绝不放心,又腾出一个包袱来裹了又裹,把这些银子盖得严严实实,藏在柜子的最角落。


    藏完还有点犹豫:“你说我们把东西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妥当。”


    藏都藏了,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吗?


    萧煜:“怎么不妥当,怕四皇子偷你的?”


    见沈绝面露犹豫,萧煜:“……”


    萧煜难以置信:“你还真怕他偷你的?”


    他以为沈绝是怕放这里被四皇子发现,会引起主子恼怒,谁知他是怕四皇子偷。


    说白了,四皇子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对他这仨瓜俩枣动心。


    萧煜闭了闭眼:“府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怎么养得这么抠的?”


    沈绝回头望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敢怒不敢言,萧煜和他对视片刻,终究是不忍再说他,摆摆手道:“藏好了吧,该睡觉了。”


    四皇子的屋子里比他们的房间安全得多,且不说房梁上时时刻刻守着的暗卫,也没人敢来四皇子房间偷东西,算来算去,确实很安全。


    从四皇子屋内出来,沈绝还对房梁上的影三比了个“拜托”的手势:“不要说出去嗷。”


    影三点头。


    来到荥阳也就歇了一晚上,隔天一早,他们这些暗卫就得跟着四皇子去上班。


    这第一步就是去城外实地勘察,从荥阳城出去骑马都得骑上半天,来到城外已经接近正午。


    历朝历代的河道治理都耗费极大,人力在大自然面前总是渺小的,汹涌的河水吞噬村庄,河水淤堵,哪一样都可以让靠天吃饭的农民崩溃。


    朝廷在这一带专门设了专职的官员,只是这次涉及开凿新河道,工程巨大,且又要拨款,对这件事情自然是要慎之又慎,所以才会派京官员过来。


    有底下的人画了工程图,四皇子和一众工部的官员光是对着这张图修修改改就讨论了一下午,几乎没歇息。


    到了傍晚,有附近的农户走了挺远的路过来,给他们送了些自家做的蒸饼,这年头,农户自己能吃饱都成问题,更别说给他们送吃的。


    四皇子叫人给了些银子,送走农户后,他也不嫌弃,率先拿了个蒸饼吃。


    几个官员也都相继表态。


    这蒸饼做得粗糙,和长安的完全不能比,但或许是饿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


    沈绝也分到半个饼,他对吃的不挑,用极快的速度炫完一个,还意犹未尽地看向萧煜手里的饼。


    萧煜吃得慢,这会儿子还剩下半个,见沈绝将视线落过来,知道他还想吃,遂开口:“我再去给你拿一个?”


    沈绝立刻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地道:“别了吧。”


    连四皇子都只分了一个,他一个暗卫吃这么多不好。


    沈绝苦着脸,嘴硬道:“我其实不饿。”


    话落,他眼前出现一片阴影,是七皇子。


    他抬着下巴,手里的饼子递到了沈绝面前,似乎很嫌弃:“我皇兄是天天饿着你么?怎么连这都馋?”


    沈绝抬眸,想也不想便是反呛:“你莫不是自己不想吃就拿过来给我吧,我才不要。”


    七皇子被戳中想法,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点心虚:“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吃不吃。”


    沈绝:“那你吃。”


    七皇子:“……”


    即便是赶路到荥阳的这一段路程,七皇子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粗食,他母妃怕他在路上吃得不好,专门给他带了好几个厨子。


    这样粗糙的饼,七皇子自然是不稀罕吃的,只是刚才皇兄看着,他不得不拿了一块罢了。


    见沈绝爱吃,分给他吃的话,也就算他自己吃了,不算浪费。


    如今被戳破心事,七皇子恼得不行,当即就要扭头离开:“不吃就不吃,我还不愿意分你。”


    正要转身,突然听见另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暗卫开口:“若是实在受不了这苦,不如现在就回长安。”


    七皇子脸上一僵,这种话若是皇兄说说他也就罢了,这暗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说他?


    他双目一凝,扭头时已怒气冲冲:“你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来说我?”


    拾九一向是不会主动招惹谁的,他说出这样的话后,沈绝也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挡在拾九身前。


    再怎么说七皇子都是主子,惹了他是没好处的,即使沈绝也觉得拾九说得对。


    只是拾九平日寡言少语,怎么会突然想要招惹七皇子的?


    沈绝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声好气地替他说话:“我们拾九年纪小,童言无忌,殿下别和他计较。”


    七皇子瞥了眼比沈绝高了半个头人高马大的拾九,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年纪小?”


    沈绝连连点头:“对啊,拾九比我还小两岁呢,才十八呢!”


    沈绝把重音放在了“十八”上面,六皇子横起眉毛:“还十八,我还比他小两岁呢,让他出来,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


    沈绝一看就要完,正要再说几句,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扣住,萧煜上前一步,把沈绝拦在自己身后,语气平和:“明日就回长安吧。”


    七皇子没想到一个小暗卫还能这么挑衅他,当即扭头就喊:“皇兄,你这暗卫简直反了天了,竟敢说我的不是。”


    他当然不敢私自罚皇兄的暗卫,只能找皇兄出气。


    但他不知道皇兄也根本不站在他这边,站在官员最中间的四皇子回过头,没好气道:“再烦我,明日就把你送回长安。”


    七皇子:“……”


    他气极,正要把手里的饼狠狠往地上摔,就见那暗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根棍子,仿佛只要他把饼往地下扔,下一刻那棍子就会甩在他身上。


    七皇子要扔的动作忽然停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眼神很危险,就像是皇兄每次要揍他时会有的眼神。


    毫无感情,不合就揍。


    七皇子真是被他哥给揍怕了,不止是他,六皇子也曾经被揍过。


    他们兄弟三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最让他们不顺眼的还是自己共同的哥哥,也就是四皇子。


    他偶尔也会和六皇子一起给皇兄使绊子,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很不美妙的。


    那一次,他和六皇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恢复好被放出来的那几天,见到皇兄都会不自觉发颤。


    皇兄下手太狠了,揍人也狠,想到皇兄那些手段,萧寻不得不承认,他很怕。


    现在这个和皇兄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暗卫这么看他一眼,他立刻怂了,连忙把饼往嘴里塞。


    一边吃一边怂怂地往后躲:“吃…吃就吃呗,拿棍子作甚。”


    沈绝:“?”


    刚才你那嚣张的气焰去哪儿了,你不是不吃的吗?


    同时目光落到萧煜身上,沈绝难以置信:“你哪来的棍子?”


    萧煜随手朝边上指,正跟在四皇子身后的影一扭头嘿嘿一笑,得意道:“没错,就是我。”


    ber,这对吗?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七皇子是主子了?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四皇子的弟弟,哪有你们这样的?


    反帝反封建吗?棍子借我使使呗,我也想揍他。


    七皇子痛苦至极地吃着手里的饼,羞愤非常:“其实这饼还挺好吃,我本来就很爱吃,呕,好吃,呕。”


    咦惹。


    沈绝嫌弃地收回视线,简直不忍直视。


    又看看萧煜手里的那根棍子,那真是一根粗粗的笔直的棍子,九成九,稀罕物。


    沈绝伸出手扯了两下,萧煜见他想要,就松手让他抢了过去。


    结果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能看见沈绝拿着根棍子显摆。


    他倒是真的喜欢那根棍子,可落在七皇子眼里就不是这样了,分明是沈绝在故意拿着那棍子提醒他,提醒他今日被一个小暗卫吓得那么听话。


    于是他使了个心眼,给沈绝指路,说那边有野果子,让他去摘。


    实际上那边有个泥潭,他想看沈绝摔跤。


    沈绝:“……”


    他爱玩归爱玩,但也不是个傻子,七皇子背后给人使绊子的手段如此拙劣,沈绝甚至不想说他。


    他顿了顿,直白地问:“你当我傻?”


    七皇子:“……你什么意思?”


    沈绝不想和他玩,总觉得和他说话智商都会变低。


    七皇子终于意识到他哥看中的小暗卫并非是傻的,原还以为他这么贪吃,看起来也傻,应该很容易被骗,原来他竟然也不笨。


    七皇子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当然是不敢去挑衅拾九,就只会想办法偶尔捉弄一下沈绝,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


    几次过后,沈绝忍无可忍,抓着萧煜告状:“你弟弟一直欺负我。”


    闻言,萧煜脸色瞬间凝固,心里惊涛骇浪,只能勉强维持着没崩表情:“我哪里来的弟弟?”


    沈绝:“你哥是四皇子,那么七皇子可不就是你弟弟,我没说错吧。”


    萧煜:“……”


    没有这样算的。


    萧煜被他平白吓唬一通,完全不想给沈绝出气,打发沈绝自己玩儿去。


    换了地方,沈绝该摸鱼还是要摸鱼,轮值的时候跟着四皇子稍稍安分些,不轮值的时候就四处地跑着玩儿。


    他虽然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他性格好,又嘴甜,没多久就和附近农户家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与之相反的是,七皇子就格外讨人嫌,他自己出现的地方,完全不允许别人靠近,于是没几天,谁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这些孩子们最喜欢和沈绝玩,还经常把自家做的好吃的分给沈绝。


    沈绝疯跑一圈,在半路收到一个小女孩分给他的胡饼,知道他要拿回去分给拾九,还特意给他拿了两个。


    沈绝一手啃着饼子,另一手捏捏小女孩的脸颊:“小妙真乖,等我下回进城,给你带糖果。”


    他们也不只是每天都在这河道附近上班,更多时候还是要回治所,所以总是来回奔波。


    正吃着饼子,余光看见七皇子又带着他的人靠近了,沈绝照例不理他,挥挥手让小妙回去,自己拿着胡饼去找拾九。


    没走几步,七皇子叫住他:“你想不想去捞鱼?”


    这附近有一些小溪边是有鱼的,沈绝不怎么敢去,他总觉得很危险。


    如今见七皇子邀请,他更是警惕:“我不和你去,我要去找拾九。”


    七皇子在沈绝这里完全没有任何信誉,拾九告诉过他,让他不要相信七皇子,所以沈绝对七皇子一向是敬而远之。


    现在搬出拾九,是因为他知道拾九能治七皇子。


    果然,听见拾九的名字,七皇子立刻表现得很是晦气的样子:“他现在正跟着我皇兄,你找他去做什么?”


    七皇子朝他招招手:“我皇兄这几日都熬瘦了,我打算给他捞一条鱼吃。”


    就这没良心的还知道给他哥捞鱼吃?沈绝只觉得他是在虚情假意,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想借着送鱼的由头给你哥下毒吧?”


    毫不留情的话让七皇子面上一僵,当即恼了起来,愤愤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绝没说话,意思是确实,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


    七皇子恼了,转身带着他身边的暗卫走了,不带沈绝。


    沈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守着自己的暗卫们。


    即使是来了荥阳,四皇子在他身边安排的暗卫也还是一直跟着的,只是在这种地方,他们没办法隐身,就都是隔得远一些跟着。


    有这些暗卫在,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沈绝也很想看看七皇子能不能抓到鱼。


    他远远地跟着,还真看见七皇子带着他的人去到一处小溪边,那溪水约摸只到小腿,七皇子脱了鞋走了下去。


    沈绝隔得远,看不清水里有没有鱼,只能看见七皇子在水里笨拙地扑棱,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


    反而是他身后的那些暗卫,相继抓起好几条鱼来。


    七皇子在那儿抓来抓去,笨拙得一条鱼都没抓起来。


    沈绝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上前去嘲讽:“你到底能不能抓到?怎么笨成这样?”


    七皇子脸色难看:“你行你上。”


    沈绝就脱了靴,把裤脚挽得高高的,也跟着下了水。


    说的时候说自己很厉害,实际上真的上手之后,沈绝发现确实很难。


    这鱼滑溜溜的,就算是碰到了,也很难抓到手。


    他没有工具,也没有叉子,而那些暗卫拿着刀给自己的树枝削了个尖尖,很容易就能把鱼叉起来。


    沈绝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暗卫,其中一个暗卫顿了顿,把自己的树枝给了沈绝。


    这个暗卫沈绝还认识,雪雪。


    沈绝扬起笑容:“谢谢。”


    雪雪寡言少语,“嗯”了一声就要走。


    这时,一旁的七皇子大叫:“雪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你给他不给我是吧!”


    雪雪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主子,表情一僵硬,顺手把他身旁暗卫手里的树枝抢了过来,递给七皇子。


    七皇子恨恨接过,扭头挑衅沈绝:“不许打我家暗卫的主意,你这个渣男。”


    沈绝好无辜,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正如七皇子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七皇子,当即拿着自己的树枝,默默离七皇子远了点。


    有了这树枝,沈绝如有神助,还真叉起一条鱼来。


    沈绝再接再厉,把树枝往水里狠狠一叉,与此同时,另一根树枝也几乎同时插进鱼腹。


    沈绝抬头,七皇子正冲他大叫:“我先拿到的!”


    沈绝分毫不让:“我先。”


    他说着就要蹲下来把自己的鱼拿回来,七皇子见状,也连忙上前来抢。


    两人手里都抓着鱼,谁也不让谁。


    萧煜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好弟弟拾柒正和他讨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手拉着手,好不亲热。


    萧煜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第37章 夫管严


    就像是自己一直私藏的宝贝被人发现,萧煜心中升腾起莫名的怒火。


    分明拾柒和别的人说话时他完全不会生气,可是这个人是萧寻,他就格外防备。


    思来想去,恐怕是萧寻有那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拾柒喜欢拾九的脸,但是不喜欢四皇子的脸,那么萧寻的脸他会喜欢吗?


    拾九会不会不想做他的弟弟了,转而要去做萧寻的兄弟?更甚者,他喜欢萧寻的脸,以后和他好了,不理拾九了怎么办?


    虽说萧寻长得并不和他十分相像,他们两人都更像母亲多一些,可是毕竟是一个爹,完全不一样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


    诚然他觉得自己比萧寻好看得多,可是保不齐拾柒喜欢呢?


    萧煜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可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推开了萧寻。


    萧寻被推得措不及防,直接在水里摔了个结实,水花四溅,他身边的暗卫迅速跑到他身旁,把萧寻给护了起来。


    因为这力道来得突然,沈绝也没能注意,被反作用力冲得往后一跌,也跟摔在了水里。


    手里的树枝和鱼也“啪”地落在水中,沈绝浑身湿透,当即睁圆了眼睛:“你做什么推我?”


    萧煜愣住,没想到会波及沈绝,连忙伸手把沈绝给扶了起来。


    沈绝的手有些湿,微微凉的温度,摸起来手感很好,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萧寻已经彻底恼了:“抢不过就找外援?你作弊!”


    沈绝也炸毛了:“谁请外援了,那鱼分明是我先捉到的。”


    “我先。”


    “我先。”


    两人都湿淋淋成了落汤鸡,但依旧不饶对方,甚至想动手。


    当然,两人都被拦下了。


    沈绝被萧煜护在身后,七皇子则是被他的暗卫挡在身后。


    被拦下的沈绝开始无差别攻击,抬手推了萧煜一下:“你也讨厌,为什么要推我?”


    萧煜没来得及解释,另一边的萧寻也瞬间将矛头指向了他:“就是,你凭什么推我们?”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沈绝会和他讨厌的弟弟联合在一起讨伐他,萧煜心生不满,看萧寻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他警告道:“以后离拾柒远点。”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绝,沈绝立刻道:“就是就是,我不和你玩儿。”


    萧寻大叫:“刚才分明是你自己过来的,谁稀罕找你玩儿。”


    两人如萧煜所愿吵起架来,萧煜十分满意,拽了拽沈绝要带他走。


    只是沈绝还不肯走,依旧要记着把他的鱼拿上才愿意走。


    这样一来,两人又起了冲突,萧寻怎么可能任由他直接拿走,连忙要上来抢:“还我,这是我捞到的。”


    沈绝分毫不让:“我的。”


    萧寻还要抢:“我的。”


    萧煜确定,他乖巧的弟弟并没有被萧寻给欺骗,他们的关系依旧如萧煜所愿,非常恶劣。


    他很是满意,并且毫不犹豫偏袒拾柒,直接抬手把萧寻的手给拍开了,并附赠一句:“滚。”


    萧寻吃了这个闷亏,偏偏还被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气得哇哇叫,扬言:“你们等着,我一定让我皇兄把你们发卖了。”


    萧煜:“呵。”


    萧煜根本不理他,拉着拾柒就走。


    离开了小溪边,沈绝还依旧耿耿于怀:“那条鱼就是我先抢到的,他不讲诚信。”


    萧煜“嗯”一声:“以后别和他玩儿了。”


    沈绝自然是点头,只是点完没多久,他又把矛头指向萧煜:“你方才为什么推我?”


    萧煜:“……没想推你,我原本只想推他。”


    这样的回答沈绝就满意了,他点点头:“我就说,你定是不会推我的。”


    说完揪了揪自己衣摆的水,水黏糊糊地在身上不好受,他一边给自己拧水,一边在自己怀里摸来摸去,摸出个胡饼递给萧煜:“快吃,这是小妙给我的,特意给你留的。”


    还好水不深,这胡饼没被水泡,不然真是吃都吃不成了。


    萧煜看着那胡饼,没接:“小妙是谁?”


    沈绝解释:“小妙就是周大娘的女儿,你见过的……”


    萧煜蹙眉:“周大娘又是谁?”


    沈绝:“……”


    若是再问下去,沈绝怕他又问出周大娘的娘是谁来,于是沈绝把饼往他手里一塞,不耐烦道:“你问题好多,快吃吧。”


    萧煜被塞了个饼,似乎不太高兴,原还想继续追问,见沈绝又弯下腰去拧自己衣裳上的水,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再追问。


    刚从水里出来,沈绝现在裤子捋到了膝盖,底下是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看得出来他把自己养得很好,露出来的皮肤很光滑。


    因为刚从小溪里出来,还尤带着些水渍,若是别人,萧煜早就皱着眉头敬而远之,可是放在沈绝身上,萧煜又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怎么会有人从头到脚都长得这么好看。


    衣裳都沾了水,他的衣裳现在完全贴着身体,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好,一把窄腰,修长笔直的腿,样样都很好看。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弯着着身子在萧煜面前晃悠。


    那一刻,萧煜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转瞬消失不见,他只是本能地弯下腰,伸手抓住了沈绝拧裤脚的手。


    沈绝愣住,茫然地低头:“你干什么?”


    即使看不清萧煜的表情,他还是总觉得不对,无助地蜷了蜷,想要往后躲。


    沈绝是南方人,虽然他看起来很大大咧咧,和大多数人都能打成一片,但他本质上是有一些边界感的,就算再好的哥们约他一起去澡堂,他也是根本不可能同意的。


    现在被这样盯着,沈绝总觉得不大对,倒不是不自在,就是有些奇怪。


    他感觉到那只手攥住了他的裤脚,似乎是想帮他拧,即便两人现在是兄弟,沈绝也结巴了一会儿:“停,我自己来。”


    萧煜没听他的,他抓住了沈绝的裤脚,手指挪动时擦过沈绝的小腿,和想象中一样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似的,很想掐住沈绝的腿,在他的腿上留下自己的指印。


    萧煜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他应该做的,但……


    真的很滑,手感应该很好。


    这是他弟弟,不能乱捏。


    都是他的弟弟了,捏一下怎么了?


    于是萧煜理所当然地捏了一下。


    有点软,掌心都能握住,好像没有任何威胁,嗯,很好捏。


    下一刻就被沈绝踢了一脚,像被逼急的兔子,胆小又愤愤地踢他。


    沈绝踢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没踢萧煜的脸,而是踹在他的膝盖上,力道不大,像是撒娇。


    萧煜抬眸,就见沈绝紧抿着唇:“你干什么?”


    好像很不满。


    只是捏一下而已,生什么气?萧煜很是不解。


    很少见做了坏事还这么理所当然的,沈绝原先预备好骂他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因为被捏完以后,萧煜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就只是捏了一下,毫无旖旎,更不像使坏。


    若是他给出一句什么评价的,沈绝还可以再踢他一下,关键是他没说。


    沈绝只能把自己的腿缩回来:“不要你帮忙了,走开。”


    当然是没用的。


    很多时候,萧煜比他固执得多,想要做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做。


    就比如现在,即使沈绝不情不愿意,却还是被他抓着拧水。


    这回倒是没再捏他,沈绝也就暂且不和他计较了。


    身上的水无法彻底拧干,只能先稍微拧一拧,萧煜动作很快,加上他力气大,原先湿淋淋的衣裳经他一拧就已经微干,不过穿在身上还是不好受。


    这几日虽然已经入了夏,吹风时还依然是有点凉的,回去路上,沈绝打了两个喷嚏。


    每打一个,萧煜看起来就如临大敌,甚至想把自己的外袍脱了给沈绝穿。


    古装剧里都说,脱了外袍等于裸奔,为避免萧煜裸奔,沈绝坚决拒绝了他的衣裳。


    托七皇子的福,他一下水,跟着的贴身随从就连忙差人回去给四皇子烧水沐浴,驱寒的姜茶也泡了,沈绝还能跟着蹭点。


    若是寻常,他还得自己烧水。


    沈绝舒舒服服地躺在浴桶中,给自己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热气蒸腾,沈绝从浴桶里出来,猝不及防和刚要进门的萧煜对上了眼。


    沈绝刚披上浴衣,没想到会突然有人进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径直撞在浴桶上。


    水花四溅,沈绝咬牙:“你干什么吓我?”


    萧煜却不回答他,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毫不掩饰地将沈绝从上打量到下。


    沈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自己太过窝囊,瞪了萧煜一眼,便踩着木屐往外走。


    走到萧煜面前,沈绝本不想理他,目不斜视地刚要越过他,萧煜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明明刚洗过澡的人是他,萧煜的体温却比他还要烫些,沈绝刚要恼,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碗。


    碗里是还尚且冒着热气的姜汤,萧煜递到他唇边:“喝了。”


    倒是沈绝误会了他,他以为萧煜是来找不痛快,原来萧煜是特意来给他送姜汤。


    沈绝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不禁有那么些微的愧疚,端过姜汤时还朝萧煜友好地笑了一下。


    结果就被萧煜掐了一下脸。


    他洗澡的时候当然没戴面具,对萧煜他又一向不设防,莫名被掐,沈绝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刚警惕地挪过视线,见萧煜面色自然,且萧煜只捏了这一下就没再越界,沈绝只有狐疑片刻,索性不管了。


    捏两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今日他们捞的鱼不多不少,交给厨娘做了锅鱼汤,一人还能分得一小碗。


    沈绝端着鱼汤小口小口喝着,刚洗过澡,他的皮肤被蒸得冒着淡淡的粉红,很乖地蹲在角落,措不及防又被捏了一下。


    沈绝:“……”


    他戴了面具,这回萧煜是捏的他的下巴,依旧只是纯捏,毫无缘由地捏,


    好像他是一块橡皮泥,捏起来手感很好,所以就要一直捏。


    沈绝忍无可忍:“捏捏捏,捏个没完,你有病?”


    萧煜半点不羞耻:“你可爱。”


    沈绝:“……”


    他又瞪了萧煜一眼,微笑:“滚。”


    有了这个插曲,沈绝很不留情地不理萧煜了。


    萧煜越不让他做什么,沈绝就偏要做什么,他不让沈绝和七皇子玩,那么沈绝就偏要和他对着干,不轮值的日子就在和七皇子鬼混。


    七皇子固然讨厌,但他摸鱼上树什么的最是擅长,沈绝没几天就跟着他玩野了,不是在捣乱就是在捣乱的路上。


    萧煜站在树下让他下去,沈绝十分硬气:“不。”


    几番拉扯,萧煜气得转身就走。


    闹闹脾气就算了,真要惹恼了萧煜,沈绝还是要忐忑的,眼看着萧煜转身就走,沈绝心里一急就要跳下去。


    这时却被七皇子拉住,七皇子的眼神十分嘲讽:“你该不会是夫管严吧?他叫你下你就下,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绝还有些犹豫:“可是……”


    七皇子再接再厉:“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听他的,你看他何时听过你的?男人呐,就是得训,不训他不听话。”


    沈绝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听拾九的,拾九何时听过他的?


    思来想去,沈绝硬下心来,看着萧煜的背影渐渐远去。


    心不在焉地同七皇子又闹了一会儿,沈绝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慢慢地往树下挪动。


    七皇子火眼金睛,立刻呵道:“拾柒,你想去哪儿?”


    沈绝回头,表情心虚。


    七皇子气笑了:“你要是去了,那你可就是夫管严,我看不起你。”


    管他什么妻管严夫管严的,沈绝只知道拾九方才离开的背影真的很落寞,而且拾九一走,他根本没心情玩了,他想追上去。


    而且不知为何,沈绝心里总是不怎么安稳,大抵是没拒绝过拾九,他心里闷闷的,根本提不起兴趣。


    沈绝在七皇子的阻拦下,跳下树就开始狂奔:“夫管严就夫管严吧,我走啦,下次再和你一起玩。”


    七皇子无语至极,冷冷地呵了声,愤愤踢着脚树:“谁稀罕和你一起玩。”


    沈绝跑得很快,狂奔回住处,正看见萧煜背着包袱从屋内走出来。


    沈绝大惊,心说没必要吧,就因为我拒绝了你一次,你就要离家出走?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比跑一千米还要卖力数十倍 ,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萧煜,赶在他要上马前一刻,很迅速地拽住了他,急得脸都憋红了:“你要去哪儿?”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萧煜愣了一愣,这才道:“殿下给我派了任务,我要回治所一趟。”


    沈绝意识到他不是要离家出走,松了口气,不满地嘟囔:“怎么这么突然,那你方才是去叫我和你一起的吗?”


    拾九顿了一下才回答:“嗯,不是什么大事,我想了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些,我过几日就回来了。”


    别说过几日,就算是只一日,沈绝也是无法忍受的。


    他抓住萧煜的手,连忙道:“你等等我,我收拾东西很快的,我拿一身衣裳,马上就好,你等我嗷。”


    萧煜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沈绝又不敢回去收拾了,不放心地追问:“现在就要走吗?”


    萧煜不想带他,于是应了声:“嗯,很急,你既然没收衣裳,就别去了。”


    沈绝立刻道:“那怎么行?”


    说完就苦着脸:“那我不收东西了,我们直接走吧,我到时候没有衣服穿的话,先借你的穿。”


    还忍不住嘟囔:“我都不知道你要走,你刚才又不说,唉算了,走吧。”


    这里只有一匹马,沈绝犹豫一下,又问:“我们要同乘吗?还是要再牵一匹马呢?”


    萧煜没应他,他就自己决定了:“那我们骑一匹马吧,反正我不怎么重。”


    说着,他就要拽着萧煜要上马,却发现拽不动,茫然回头:“怎么了?”


    萧煜只是看着他,轻声说:“你别去了。”


    沈绝:“为什么?”


    萧煜不说话,他就抓着萧煜开始撒娇:“你带上我嘛,我就是要跟你去,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开心的。”


    萧煜:“你方才和七皇子玩得挺开心的。”


    本意只是叙述,沈绝却仿佛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立刻发起脾气:“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刚才只顾着和七皇子玩没理你,你就故意不带我?你怎么这么小气!”


    萧煜立刻反驳:“没有,你别乱想,不带你去自有我的考量,你留下等我。”


    自拾九入府,沈绝基本就没和他分开过,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更是不愿意:“不行,你带我去,我就要跟着你。”


    他自以为参透了萧煜生气的原因,开始说起好话:“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最重要,我不跟七皇子鬼混了,我跟着你,不理他了,你就带我嘛。”


    他撒娇的时候格外难缠,萧煜向来招架不住,但这回他就是掰开了沈绝的手:“你听话,等我几日就回来了。”


    沈绝根本不听,刚被掰开又缠上去:“不行,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萧煜是不舍得对他动粗的,如今沈绝这么缠着他,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压低了声音:“不是不带你,只是……”


    他其实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说,想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此行或许会有危险,你还是不要跟着去的好。”


    他原先也是想着要带上沈绝,但是方才他又想了想,带上拾沈绝并非是好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沈绝留下,不成想他又追了过来。


    舍不得对他动粗,来软的拾柒又只会更软,他无论如何都是劝不住的,当下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清清楚楚告诉沈绝可能会有的危险。


    沈绝胆子小,这种时候肯定躲得最快,他一定不会再跟着自己。


    谁知这话一出,沈绝立刻睁大了眼:“很危险吗?”


    萧煜点头。


    就见沈绝张望了一下四周:“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萧煜再次点头。


    沈绝又死死地抱紧了他的手臂:“那我更要跟你去了,我虽然弱了些,但我有暗器,我可以帮你,不给你拖后腿,你就带上我吧。”


    和萧煜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回答。


    沈绝一直挂在嘴边,告诉他遇到危险要跑,不要管主子,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告诉沈绝会有危险,沈绝会打消继续再跟着他的念头,这是萧煜预想中的结果。


    他不会觉得伤心,也不会觉得沈绝见到危险就抛弃他不好,保护自己没有错。


    他不希望沈绝身涉任何险境。


    可是即使明明告知了危险,沈绝还是说,要跟着他。


    那一刻,萧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费解。


    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跑吗?


    不是说过,命才是最重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是愿意跟着他。


    萧煜不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很快,胸腔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萧煜开始慌乱,开始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萧煜情不自禁伸出手,贴上沈绝的脸,这回,沈绝没有再恼他,而是巴巴地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萧煜“倏”地收回了手。


    他攥了攥掌心,深吸一口气:“你留下。”


    沈绝登时又睁圆了眼。


    他没想到萧煜竟然这么坚定,他都这样撒娇了,竟然还是不肯。


    沈绝委屈巴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嫌我笨,嫌我弱,所以不肯带我?你说,你说这句话,我就不跟着你。”


    不,不是。


    萧煜从来不会嫌他弱,他只是害怕,害怕神沈绝会受伤,害怕哪怕只有一点点受伤的可能。


    他说不出口。


    萧煜摇头:“你不笨,也不弱……”


    “那我就要去!”沈绝立刻接话。


    明知道沈绝会抓着他的话不放,萧煜还是这样说了,但是他不后悔。


    他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沈绝当然是不愿意的。


    于是萧煜抬起手。


    他会用最轻的力道点沈绝的昏睡穴,只要轻轻一下,沈绝就会晕倒。


    他抬起手,沈绝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平生第一次这么快,竟然躲开了萧煜的手。


    要知道他的速度和影一都不相上下,沈绝竟然躲过去了。


    萧煜也愣住,茫然地看着已经蹲在地上,仰头满脸怨气的沈绝,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未语。


    沈绝抱紧了萧煜的腿,几乎整个人都缀在萧煜身上,开口就是嚎:“拾九你丧心病狂,你对我都能下毒手,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我要和你断绝关系,割袍断义。”


    他嚎得很真,甚至开始抓着萧煜的腿乱晃,还取了刀真的要割萧煜的袍服。


    举起刀的那一刻,萧煜闭上眼,终于是认了输:“起来,我带你走。”


    沈绝是真哭,眼睫还挂着点水珠,闻言还不信任地问:“真的?”


    又强调:“不许再点我穴,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萧煜点头。


    下一刻就见沈绝从地上蹦起来:“好吧,等我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语气轻快,毫无半点哭过的样子,更无半点刚才好像要死了丈夫一样的幽怨。


    又中了他的计。


    可是萧煜想,即使知道是他的计谋,他也很难拒绝。


    第38章 兄弟和伴侣的区别


    沈绝收拾东西很快,也或是怕萧煜出尔反尔,只把自己的衣物往怀里随便一塞就好,然后抓着萧煜就急着走。


    当然没有同乘,虽然沈绝确实不重,但他们毕竟两个成年男人,为免把马给压坏,萧煜还是又牵了一匹马来。


    方才说是说得很急,真正骑上马以后,萧煜好像忘记了这回事,就像是拉着沈绝散步一样龟速前进。


    他们出门时不算太早,但要是按照现在的速度走,应该要走到猴年马月,沈绝忍不住插话:“我们这样子,今夜还能赶回去吗?”


    本以为这都是拾九的精打细算,亦或是他有什么很重要的考量,谁知沈绝这么一提醒,就见他愣了一下,开始思考了几秒,而后点点头道:“确实,那我们快些吧。”


    沈绝:“?”


    你有病啊?


    不管怎么说,紧赶慢赶还是赶回了治所,进驿站时已经入夜。


    沈绝困得不行,又一路奔波,进门就躺,眨眼间就已经睡熟。


    见他睡熟了,萧煜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只是刚要打开门的那一刻,床上的沈绝突然睁开眼,分明已经睡熟了,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却还是很努力地朝萧煜睁着眼睛:“你要去哪儿?”


    萧煜沉默片刻:“你不是睡了?”


    按理说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的,方才萧煜来几次从他床边路过他都没反应。


    床上的沈绝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很难醒过来一样,加上他往日雷打不动的睡眠,萧煜以为他不会发现。


    沈绝在被子里挪动了下,他脸颊贴着被子,对萧煜完全不设防:“是睡着了,但我的意识一直在跟着你,知道你想丢下我就跑。”


    萧煜:“……”


    见他沉默,沈绝从被子里探出头:“你还真想丢下我?”


    真是被猜对了呢。


    带沈绝回来不算什么,毕竟驿站是很安全的,他只需要趁沈绝不注意,夜里将事情办完,一切就都妥当了。


    却没想到平日睡得怎么都不醒的沈绝,今日竟这么突然就醒了。


    萧煜脸上连片刻的不自然都没有,理直气壮撒谎:“没有。”


    他和沈绝对视,连表情都无可挑剔,仿佛说的是真话。


    下一刻,他就看见沈绝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到萧煜身边,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捣鼓片刻,离开时,萧煜的手上多了条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连接在沈绝的手上,约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沈绝打了个哈欠:“好了,这下你没办法跑了。”


    这链子很细,萧煜几乎是用手挣几下就能挣脱,他决定再耐心等一等,等沈绝再次睡着再走。


    沈绝却睡眼惺忪地警告他:“你别看这链子很细,我可不是想用它拴住你,只要你挣脱了,我就会醒过来的。”


    平日里看着笨笨的没什么心机,这种时候却好像聪明极了,萧煜谨慎地看了又看,到底是没办法,和沈绝说了实话。


    一刻钟以后,穿戴整齐的沈绝和萧煜一起敲开了荥阳太守蒋仲末的门。


    蒋太守被大半夜叫醒,心里也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偏偏来的这两人手持四皇子的令牌,他还只能一个劲地陪笑。


    大半夜的四皇子突然派人来查账目,蒋太守心里忐忑,生怕是殿下发现了什么,开门的时候有不满,现在就有多忐忑。


    他守在那两个暗卫身边,一会儿差人倒水一会儿差人送宵夜,想企图套几句话,话没套到,还被无情地轰走,嫌他烦。


    蒋太守只能守在屋子的角落,时不时观察一下他们的表情,可是因为他们都戴着面具,他根本观察不出来。


    沈绝看不懂账本,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后,困得直点头。


    已经深夜,干坐着是有些冷的,沈绝点了几回头,在萧煜催促他先睡的声音中,蒋太守堆着笑上前:“我差人拿床毯子,让这位小兄弟睡会儿?”


    沈绝偷偷瞌睡被发现,心虚不已,连忙摆手:“不,我不睡。”


    蒋太守心说他真是嘴硬,正打算退后离开,一直拒绝他的萧煜第一次抬起头看向他:“去吧。”


    蒋太守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暗卫中,虽然那个名叫拾柒的暗卫看起来是来充数的,但他的地位格外的高,无论他什么时候说话,另一个暗卫拾九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听他说。


    不仅如此,还又怕他饿着,又怕他冷了,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拾柒另有其他身份?


    蒋太守狐疑地盯着他,盯着盯着,突然被人不耐烦地睨了一眼,以为是账本被发现问题的蒋太守心里一咯噔,就听萧煜问:“毯子怎么还没来,去催一下。”


    蒋太守:“是是是,臣立刻就去。”


    蒋太守火急火燎地从屋内走出去,正撞上前来送毯子的小厮,连忙自己接过毯子递到沈绝面前,双手奉上。


    别人都在干活,沈绝哪好意思睡,嘟囔着说自己根本不困,结果毯子还是被披身上了。


    沈绝愤愤:“都说了我不冷。”


    可是毛毯又好软,而且盖上好暖和。


    沈绝的话音在半截又默默憋了回去,把毯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算了,我也不辜负你们一片好心,随便盖盖吧。”


    萧煜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沈绝的椅子往前推,推到最适合趴着睡觉的距离,随口道:“睡吧。”


    即使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依旧没有从账本上挪开,这样子让沈绝觉得自己是过来凑数的,盖着毯子不甘示弱地拿起账本看。


    也不能说是不懂,毕竟学一下是能学会的,只是沈绝不知道翻这个有什么作用,还是说这账本有什么漏洞?


    沈绝瞪大眼睛,快要把手里的账本看出个洞,也没能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四皇子总不能这么折腾他们吧?大半夜的谁乐意看账本啊?


    沈绝看不明白,还越看越晕,但又觉得现在再睡很是丢脸,硬着头皮继续盯着看。


    还是看不出来。


    沈绝放弃了。


    他就不适合干这个,让暗卫来算账那不是胡闹么。


    再看身旁的拾九看得认真,仿佛真能看懂,沈绝压低声音:“你可以看懂吗?我看不懂。”


    萧煜神色自然:“看不懂正常,我也看不懂。”


    沈绝:“?”


    原来拾九演技这么好,竟然一直是在装吗?


    沈绝立刻用钦佩的目光看向他:“还是你厉害,看不懂,但是能装懂。”


    蒋太守:“???”


    他以为拾柒不会也就算了,原来拾九也不会吗?那坐在这儿看什么?故意折腾他?


    可是愤懑之余,蒋太守又忍不住庆幸,若是真看不懂,那可太好了。


    看样子殿下并没有察觉出问题,只是叫他们过来走走过场,倒让他胡思乱想了半天。


    蒋太守忍不住笑起来,这把稳了!


    确认拾九也不懂之后,沈绝彻底放下心来,就怕搭子背着他偷偷努力,还好搭子是装的。


    沈绝趴在桌上继续装努力地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撑不住困意,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只占了很小的位置,侧脸面对着萧煜,透过面具能看见他垂下来的长长的睫毛。


    萧煜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睡梦中的沈绝被捏得不舒服,扭开头翻了个身背对着萧煜。


    这回只能看见他那毛茸茸的脑袋,萧煜伸手摸了两下,手感软软的,但是又有一点点刺刺的。


    就像他本人,表面上日日都在炸毛,其实软得不行,什么都不用做,萧煜也会被他萌化。


    他的手停在沈绝头上没有收回,沈绝把脸贴在毯子上,面具被他睡得歪斜,若不是有外人在,恐怕他早就把面具丢到一边去了。


    即使是背对着,也完全不影响萧煜摸他,他好像怎么都摸不够,先是摸头,又慢慢挪到沈绝的唇,下巴……


    心里似乎有一种冲动,但萧煜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想把沈绝抱起来,揉进自己的怀里,让他们两人骨血相融。


    这是最最亲密的状态了。


    可是究竟该怎么让沈绝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其实链子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今日沈绝给了他思路,改日回到长安,就叫人去打一条金链子,再加上机关,就算是他们两人也不能分开。


    拾柒喜欢的话,还可以在链子上缀上宝石,他喜欢什么就缀什么。


    长度的话,三尺就差不多了,还是一尺吧,这样拾柒连半步都不能离开他,更不能去找讨人厌的萧寻了。


    这真是个好办法,萧煜越想越觉得可行,随手拿了一张纸勾勾画画。


    蒋太守看见他动起笔来,又是惊了惊,急得上前去偷看,结果发现纸上画的像是条麻绳?


    难以形容,奇形怪状。


    接下来的时间,蒋太守就看着他在麻绳上挂了无数的小玩意儿,暂且可以算作装饰,但是真的是太丑了。


    眼见这拾九看账本看着看着就开始画画,还一直在玩身边暗卫的头发,蒋太守这回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安排小厮守着,自己跑去偏房睡觉去了。


    一直到五更,沈绝依旧还在桌上呼呼大睡。


    萧煜的画没多久就画好了,他把画已经放在沈绝面前,等沈绝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他为他们两人设计的链子。


    他应该会喜欢吧。


    萧煜翻完账本,倚着下颌光明正大盯着沈绝看。


    因为蒋太守离开,小厮也只敢在门外守着,萧煜帮他把面具拿掉了,他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侧脸还被压出了几道印子,睡得毫无形象。


    一夜没睡,萧煜却不怎么困,光是盯着沈绝瞧都根本盯不够。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熟睡中的沈绝抖了一下,茫然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萧煜毫不掩饰盯着他的目光。


    沈绝吓得又是一抖。


    饶是他一向心大,被这么盯着还是有些惊悚的。


    沈绝有点受不了地往后缩了缩,抱怨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有时候总觉得拾九缺一根筋,似乎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犟就算了,还总是只跟着他自己的思路走,完全不顾及他人。


    沈绝挪开视线,往外边张望了一下。


    现在还早,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沈绝收回视线,看向满桌的凌乱:“你看完了吗?没看完的话,我帮你看看。”


    虽然他自己也看不懂。


    不过他可以假努力。


    别管看不看得懂,反正他看了,那就是做了。


    萧煜回答:“不用,我已经看完了。”


    到这儿,沈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也不用再和萧煜客气一下什么的,总之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既然已经结束,沈绝拢了拢毯子就要继续睡觉,正要往前趴下的那一刻,沈绝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一张不明物体。


    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不太懂这画的是何等生物。


    长虫?


    沈绝拿起那张纸,对着烛光看了看,纳闷地看向萧煜。


    萧煜神态自若:“这是我画的链子,你不是很喜欢么,改日回了长安就给你把这链子给打出来。”


    他没有告诉沈绝,这链子打出来以后,他就要时时刻刻跟着萧煜,和他一直锁在一起,想干什么都得和他报备。


    想想就让人高兴。


    听到这句话,沈绝立刻把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扔,还顺带踩了两脚:“丑死了,没见过画这么丑的。”


    沈绝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后面因为他太皮,说什么也不愿意学,画技就此荒废,但不说画得多么传神,好歹也不会画这么丑。


    如今看到这样难以直视的画,沈绝终于在拾九这里找到了一项短处,他拍拍拾九的肩:“画成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别画了,改日我教你。”


    四皇子的画技惨绝人寰,堪称人神共愤,偏他自己意识不到,每次对着一坨还能凭栏自赏。


    无论是书法学问,他在太傅们那里得到的评价永远都是最高的,唯有画画这一项,甚至比不过他那七岁的弟弟十一皇子。


    当然,除了贞平帝,没人敢直白地说他的画丑,所以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沈绝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闻言,萧煜皱着眉头把地上的纸捡了起来,若是别人,他最少也已经开口训斥了,可是这是拾柒。


    萧煜拿着画,面露怀疑:“当真这么丑?他们都说我画得很好。”


    “你被骗了。”沈绝毫不留情,“哎呀拿远点,丑死了。”


    沈绝说丑,那应该是真的丑。


    他身份在这儿,即使年纪尚小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直接说他不好,他们总是藏着掖着不会和他说真话。


    比如他的面容长得很丑,就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总说殿下天神下凡,姿容出众,从不说真话,只知道奉承。


    萧煜烦闷地将这画撕碎了,心说改日把那些骗子的月俸全部扣光,这才抬眸看向沈绝:“那改日你教我。”


    沈绝看他情绪不高,又不忍心地安慰他:“其实也没有很丑啦,你只是需要一点点拨,相信经我的手,你肯定能画出很漂亮的画。”


    虽然沈绝的画技应该也不足以当“老师”,但画师和幼师也只差了一个字,应该是可以伪装一下的。


    萧煜“嗯”了一声,不想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他把沈绝要掉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你再睡会儿,天亮了我们就走。”


    “这么早?”昨日跑过来累着了,沈绝不怎么想动,骨头里都在犯懒,只要回去就意味着他要轮值,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趴在桌上,只抬着眼看萧煜:“你先前不是说我们要来好几日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去了?”


    萧煜顿了顿,说:“有些急,我们今日必须出城。”


    沈绝:“?”


    今日就要出城,当真这么急?


    沈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是四皇子的命令吗,可是我们不是才回来,为什么又要走?”


    萧煜没说话,抬头看了眼房梁,他们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保不齐上面会有人偷听,没办法和沈绝说真话,萧煜就点了点头:“嗯,殿下说了,今日就要回去。”


    他的话有很多漏洞,且前言不搭后语,沈绝心存疑惑,可萧煜说的话一向是真的,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他也答应了:“好吧,那你要不要睡会儿,我守着你。”


    萧煜摇头:“不用,你睡吧。”


    沈绝哪还能睡得着,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萧煜又不告诉他,导致他现在心里闷闷的,满是疑惑却无从说出。


    沈绝把身上的毯子分给萧煜一半,郁郁地道:“不睡了。”


    毯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乎乎的,他们二人得离得很近,萧煜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意识快过大脑,萧煜已经朝沈绝贴了过去,几乎无师自通地环住了沈绝的腰。


    整个人靠在沈绝身上,就好像全身都是他的味道了,很香,是所有人都没有的香味。


    比起一直很大只的萧煜,沈绝在他面前像是小动物似的,很轻易就能完全拢住。


    沈绝浑身僵硬,萧煜这么抱着他,好像有那么一些危险。


    说不清是哪里危险,沈绝甚至不知道是先护住自己的腰还是护住自己的屁股。?为什么要护住屁股?


    沈绝自己也不明白,但大脑似乎给他下达了这个指令。


    沈绝被他贴得浑身不自在,用手徒劳地往后推了推:“哎呀,你走开,不要这么抱着我。”


    就算是亲兄弟,长大了不应该也是时时刻刻保持距离吗?


    诚然他和拾九是后天的兄弟,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两个男人这么抱,真的像gay。


    嗯……


    似乎、好像、也许,有了那么一点点思路。


    沈绝:????


    还不如没思路呢。


    也许是两人盖着同一块毯子,沈绝发现他们两人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温度也渐渐开始传递给对方。


    沈绝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有点太越界了?兄弟之间真的会这样吗?”


    萧煜:“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兄弟。”


    沈绝:“……”


    还真是有道理,他也没兄弟。


    可是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吧,虽然他没有兄弟,但他见过啊。


    比如他那个大学室友,和他的亲哥的日常交流就只有一起打游戏上分,其余时间完全不联系。


    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


    沈绝试图和他解释:“不对的,兄弟之间是不会这样的。”


    萧煜:“你又没有兄弟,你怎么知道?”


    沈绝又被呛了回去,想了想还真有道理,单单他室友一个人的样本太小了。


    可是被这么抱着真的很难受,沈绝全身都僵硬得不敢动,寒毛竖立,总觉得危险,但危险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绝苦恼地又推了萧煜一下,当然是没推动的,他力气本来就比不过对方,被抱着也没力气反抗。


    沈绝郁闷至极,他艰难地移动,起码离拾九远了一点点才开口问:“拾九,你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子?”


    萧煜:“没有。”


    “那男孩子呢?”沈绝又问。


    他回头看着萧煜漆黑的眸子,那眸中毫无波澜,淡淡地道:“没有。”


    既然没有,那可能是他没开窍,沈绝觉得各方面因素都有。


    一方面可能是他相处的时候没注意尺度,没有告诉拾九兄弟之间该有的边界感,另一方面可能是拾九年纪太小,第一次有这么个关系很好的“兄弟”,以至于对他产生了依赖。


    问题不大,还可以救。


    想通以后,沈绝提醒萧煜:“等哪日有空,我和你讲讲兄弟和伴侣的区别吧,你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了,这样是不对的。”


    感觉到那双手又勒紧了点,沈绝伸手去掰:“你松开,别勒我。”


    那双手却根本不松开,反而又往前抱了抱,十分霸道:“不松。”


    第39章 亲他


    拾九身上的气像雪一样,有种凛冽的清香,很好闻。


    诚然被他抱着是很暖和,但是这样的禁锢于沈绝而言还是很不自在,拾九的身体有些硬,沈绝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对方是个男人。


    沈绝被他抱得炸毛:“别抱了。”


    只不过沈绝的反抗一向是没用的,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往前趴下,遇事不决先躺平。


    他这么一躺,萧煜便也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再次给他搂了个结实。


    沈绝这回是真的累了。


    他躺在毯子上,拾九躺在他身上,吐息贴着他露出来的脖颈,弄得他脖颈周围都泛着痒。


    于是沈绝很软弱地问:“好抱吗?”


    萧煜:“好抱,很软。”


    说完还又往沈绝身上摸。


    沈绝是真被他这么摸麻了,他的挣扎在萧煜这里完全不顶用,如果说以前他勉强能挣扎几下尚且算是拾九放水,那么现在,他是根本连挣扎都做不到。


    怎么差距会这么大?沈绝很是费解。


    不过问题定然不在沈绝这里,一定是拾九超乎常人,天生神力。


    想明白以后,沈绝释怀了。


    其实忽略腰上双手,还有对方时不时闻他一下的十分越界的动作,一切都还是可以接受的。


    好吧,他其实接受不了。


    沈绝愤懑非常,伸手使劲掐了拾九一下。


    说是使劲,其实也没用多大力气,他怕把拾九掐疼了。


    做完这个动作,拾九抬起目光,懒洋洋地把手往上抬了些许,分明没说话,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拾九在嫌弃他力气小,把手往上递,意思是让他继续掐。


    分明是因为沈绝没舍得下重手,反而让对方顺杆上爬,上房揭瓦。


    沈绝放弃抵抗,窝在萧煜的怀里静静躺平,毯子完整地盖住了他们两个人,如果忽略沈绝恹恹的爱咋咋地的脸,那当真是一副非常温馨的景象。


    一直在这房间里窝到天明,身后的人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放开了一直被禁锢的沈绝。


    沈绝半边身子都被他压得热乎乎的,虽然被放开了,好似还是有人这样压着他,浑身不自在。


    萧煜倒好,完全没有半点不自然,仿佛刚才那个黏人的根本不是他,他顺手帮沈绝把面具戴上,又从桌上拿起一本账本:“走吧,今日就得出城。”


    沈绝应了一声,不知从何处捞出来两个包袱,还将其中一个递给萧煜:“我把行李带上了,我们拿着行李再走吧。”


    萧煜:“?”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似乎从四皇子房间衣柜里拿出来的包袱,缓缓扣了个问号:“你何时拿的?”


    沈绝目光躲闪:“反正你带上就好了。”


    今日刚回驿站沈绝就偷摸着去把这两个包袱给拿出来了,毕竟拾九告诉他这次可能会有危险,若是要逃命,那肯定得带上家当。


    沈绝满脸写着:你现在要不听我的你肯定会后悔。


    似乎萧煜不听他的他就会闹。


    萧煜默了默:“非要带上吗?”


    沈绝严肃点头。


    罢了罢了,他既然要让带,那便带着吧。


    萧煜把两个包袱都接了过来:“这下可以走了吧?”


    沈绝这回终于点了头。


    从郡衙出来,两人就上了马,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开始赶路。


    拾九看起来气定神闲,但沈绝总感觉他应该是有些急的,好像要必须要很快赶回去一样。


    莫名被这样山雨欲来的气氛感染,沈绝也渐渐忐忑起来,一路上亦步亦趋跟着萧煜,生怕落后半步。


    走出城门后,萧煜才稍稍松懈了些,他告诉沈绝:“待会儿或许会有人追上来。”


    沈绝:“!”


    他就说拾九肯定干了啥坏事。


    沈绝颇颤颤巍巍地问:“你把账本偷了,所以他们要抓你?”


    萧煜坦然承认。


    沈绝知道这是殿下给拾九的任务,而且来之前拾九已经告诉过他可能会危险,所以沈绝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有准备归有准备,拾九完全不告诉他,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抱怨道:“你也不早说。”


    不过这应该也不算什么难题,沈绝对拾九的战力是完全没有半点怀疑的,跟着拾九不会出问题。


    就当散散步好了。


    沈绝还是太保守了,他们才行到半路,就自路边冲出一队人马,拦住了他们的马。


    沈绝慌乱地看向萧煜,就听萧煜指挥道:“跳下去,然后装晕,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


    沈绝:“啊?”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就投降了吗?


    沈绝疑心自己听错了,但萧煜完全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于是沈绝犹豫一下,跳下马,完全没有反抗地就躺在了地上。


    正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刺客:?


    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还站着的完好的萧煜。


    沈绝闭着眼睛,听见不远处传过来的打斗声,拾九打架很厉害,但毕竟有这么多人,沈绝怀疑他可能要翻车。


    他这一晕,所有刺客都朝着拾九过去了,万一拾九伤了怎么办?


    沈绝犹豫片刻,还是睁开了眼,望向拾九的方向。


    好消息,拾九暂时没问题,坏消息,有两个人立在沈绝不远处,一看见他就把手里的刀朝他刺了过来。


    沈绝立马抱住头投降:“别杀我别杀我,我不动手。”


    说完就摊开双手,想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刺向他的剑最终还是在半路停下了,却不是刺客主动停的手,而是另一旁的拾九听见他求救声而出了手。


    他这边一松懈,攻击他的刺客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抓住这空子对他展开了攻击,锋利的剑刃刺向拾九的手臂。


    沈绝惊魂未定,茫然地扭过头去,看到拾九受伤的那一刻,沈绝惊呼一声,想要跑向他,却被两把剑指住了脸。


    沈绝瞪着正守着他的两个刺客,又气又恼。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沈绝的手在袖子边挪来挪去,开始示弱:“我不动。”


    两个刺客看他完全没有威胁,自然也没有对他设防,提着剑朝他走过来。


    就在这时,沈绝袖中一动,拾九之前给他的暗器派上了用场,“咻咻”两声,两个刺客轰然倒地。


    这样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个暗卫眼神一凝,当即就要过来拿沈绝。


    沈绝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他飞速跑到拾九身旁,抓住他的袖子,飞速道:“跟我一起跑。”


    他们的马还在,此时从这里冲出去,或许还是有机会的。


    沈绝的心都忍不住狂跳,没这么紧张过,导致他抓着拾九的手都失了力道。


    谁知就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候,拾九把包袱里的账本拿了出来,然后往地上一扔,非常没骨气地说:“我们认输。”


    沈绝:“……”


    一刻钟后,沈绝和萧煜被绑了个结实,带到最近的一处村庄。


    这房子似乎是没人住的,刚进去闻到灰尘,沈绝就不自觉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和萧煜被无情地丢进屋子,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绝摔了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可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呼痛,一坐下就忙不迭挪向萧煜,还依旧惦记着他的伤口。


    那些刺客根本没有人道主义关怀,看见别人受伤就这么无动于衷,甚至不给他包扎一下。


    因为全身都被绑了,沈绝只能艰难地向着萧煜挪动,一边挪一边苦着脸,担忧地看着萧煜的伤口。


    手腕被绑,他就整个人靠着萧煜,继续艰难地用自己被绑住的手去拨弄萧煜被刺的地方。


    或许是拾九躲得够快,这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是因为没包扎,现在的伤口又沾了灰,可谓是惨不忍睹。


    沈绝看着这伤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保护自己,你怕什么,还总要想着我。”


    若不是当时要帮他,拾九未必会受伤。


    沈绝眨眨眼睛,总觉得眼睛酸酸的,瞪着萧煜的伤口,无助道:“这伤口要是不包扎,会不会恶化,会不会一直留疤,都怪我。”


    沈绝不知道是该自责自己没听拾九的话一直闭着眼睛,还是该自责自己非要跟着来,要是拾九自己一个人,或许还不会被抓。


    可是要是他不跟着来,只有拾九一个人被抓也不太好,都没个伴。


    萧煜低头,就看见沈绝泪眼盈盈,他默了默,长叹一声。


    下一秒,沈绝看见他手腕往后一缩,原先还勒得死紧的麻绳从他手中脱落,在沈绝的目瞪口呆中,萧煜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


    沈绝的泪水还挂在眼角,情绪酝酿了这么久,却眼睁睁看着萧煜挣脱了束缚,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于是又哭又笑,脸上表情几度僵硬。


    眼角的泪水被轻轻擦掉,拾久声音很平静,又好像有些温柔:“哭什么,我不是说了没事吗?”


    沈绝:“……”


    那我也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手啊。


    沈绝这回是哭不出来了,木木地看着萧煜,感觉到他的手正在给自己解麻绳,他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手腕上的麻绳就掉了下来。


    被解放的沈绝动了动酸痛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煜同他解释:“方才我是故意认输的,你别太害怕。”


    沈绝扭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亏他刚才路上过来一直哭,还觉得自己连累了拾九,结果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白浪费这么多情绪了。


    不过沈绝还是依旧不太清楚拾九到底想干什么,问也无从问起,最后只能皱着眉头问:“你们到底都在计划些什么?”


    萧煜:“说来话长。”


    就被沈绝瞪了一眼,沈绝凶巴巴的:“那也得说。”


    萧煜:“……能否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有点疼。”


    沈绝:“……”


    依旧是露天的伤口,即使自身已经在努力愈合,但因为根本没有进行止血和包扎,伤口处还是依旧挂着点血痕。


    沈绝本想和他先算账,结果看见他的伤口,顿时又没了再刨根问底的想法。


    无论是什么计划,拾九都是真切地因为他才受伤的,让沈绝现在和一个伤员计较这么多,他哪里好意思。


    沈绝只能撕了片自己的衣裳,运用着从影一那里学来的优秀的包扎技术,给拾九包扎得漂漂亮亮。


    包扎完,沈绝又催了几句,拾九才长话短说。


    四皇子他们发现荥阳一直以来河道的账目有问题,且修出来的河道疑似偷工减料,派他来查账本。


    账目的问题是早有的,如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抓出幕后主使。


    所以他们现在被抓,都在四皇子的预料之中。


    沈绝简直想画个圈圈诅咒四皇子,他气得不行:“说得倒是轻巧,可就算是诱饵,也不一定是完全安全的,要是受伤了死了怎么办?”


    沈绝嘀嘀咕咕:“%&#的四皇子,贪生怕死,就知道让下面的人来送死,他怎么不自己来?讨厌讨厌真讨厌。”


    萧煜:“……”


    他无话可说,但沈绝却是有满肚子的话,他喋喋不休:“我早就说四皇子是个丧门星,你看看,这么危险的任务,竟然就只派你一个人来,糟糕的家伙,要不是我跟着你来,你可就只有孤身一人啦。”


    萧煜忍不住了:“一定要这么说吗?四皇子也没做什么吧?”


    沈绝不满:“怎么没做,他要是真的是好主子,他现在就该自己来蹲柴房,而不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蹲。”


    萧煜闭上眼,无话可说。


    他朝沈绝伸出手:“把我重新绑好,或许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这句话终于让正在痛骂的沈绝暂时移开了注意力,他应了一声,重新拿绳子给萧煜绑了起来。


    礼尚往来,萧煜也帮他绑了起来。


    几乎是刚绑上,一直紧闭的门被撞开了,看守的人从外面丢进两个包袱,“啪”地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很眼熟的两个包袱,沈绝睁大了眼,连忙挪过去打开了他们的包袱。


    很不幸,沈绝千辛万苦攒的钱和宝贝,全没啦……


    沈绝脸色瞬间变得白如纸,他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遍,是的,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夜明珠没了,银子没了,连铜板都一个不剩。


    沈绝又不敢置信地翻了翻拾九的行李,和他的一样,什么都没了。


    拾九的宝贝比他的还要多,都是四皇子赏的,他们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拿着这些宝贝跑路的,现在全完了。


    萧煜就看见沈绝白着一张脸,好像面如死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这回泪水是真的夺眶而出了。


    他哽咽着:“我的…银子…被拿走了…还有你…你的也没了。”


    “哇啊啊啊啊,我的钱全没了。”


    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攒的钱,那是他离开四皇子府的依仗,没有这些钱,他寸步难行。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要时时刻刻带着这些包袱,导致他现在直接被一网打尽,什么也没有了。


    从来没遭过这样的打击,沈绝的心沉到谷底,他徒劳地抓着这两个包袱,里面除了几身衣裳和小欢做的饼子,其他东西全没了。


    他要是拿着这个包袱跑路,最多撑二十天就会弹尽粮绝。


    沈绝坐在角落里抹眼泪,除了最开始嚎啕那几声,他后面哭得几乎没有声音,甚至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心说这该死的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一点都不想待了。


    可是情绪再难受,他也不想影响拾九,包袱是他非要带上的,现在他们两人的钱都没了,拾九肯定也很难过,他不能再上去讨嫌。


    萧煜从来没看见他这么哭过,像受了伤却独自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可怜得不行。


    萧煜也生平第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坐立难安,偏沈绝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他一靠近就往角落里躲。


    这回,连萧煜也忍不住起了杀心。


    他坐在离沈绝的不远处,无可奈何地哄:“别哭了,我会帮你把东西都拿回来。”


    沈绝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不能自已。


    他把头埋着,萧煜看不见他哭成什么样了,心里是又急又怒。


    可是面对沈绝,他只能温声细语,生怕再吓到他:“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四皇子库房里的东西全是你的,你全部搬空都可以,别哭了,好吗?”


    沈绝还在哽咽,闻言鼻音浓重地反驳他:“你别哄我了,四皇子抠门死了,他才不舍得给我挑。”


    萧煜:“怎么会,你想挑什么都可以,整个四皇子府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办法弄过来,好不好?”


    沈绝:“你骗人!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萧煜脸色一沉。


    眼看着沈绝情绪濒临失控,他不得已上前,点了沈绝的昏睡穴。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地躺在他怀里,短短的时间眼睛就哭肿了,明明声音不怎么大,怎么能哭成这样。


    萧煜甚至不敢碰他的脸,他的手太粗糙,这么碰一下,恐怕要被磨得更红。


    他仔细地捋了捋沈绝的头发,把他凌乱的发丝理顺,把他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又在地上铺了几层旧衣裳,这才把沈绝放下。


    屋外的几个人正在喝酒。


    收来的宝贝和银子全被他们瓜分了,一人分得几样,正喝得满面红光。


    直到一道黑影来到他们身后。


    萧煜并没有偷袭,本身这种时候先把他们敲晕再拿东西是最好,但他并没有这样选择,毕竟那样也太便宜了他们。


    他出现在其中一个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喝酒的刺客不耐烦地回头,看清他的那一刻,猛地眼睛都要瞪出来,惊呼声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迎面揍了一拳。


    很久没揍人了,萧煜揍这几个跟揍着玩儿似的,没多久,他们就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开始求饶。


    萧煜冷着脸:“东西呢?”


    几个刺客被揍得脑子都昏了,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萧煜抬脚碾上其中一个人的脸,就听见几声惨叫,刺客们拿出账本,他看都不看。


    或许是濒死时的灵光一闪,刺客们终于颤抖着把被拿走的钱给换了回来。


    包括被拿走的宝贝,一样不少。


    银子上还沾了点血,萧煜嫌弃得直皱眉,拿帕子细细擦干净了,才带上失而复得的东西去找沈绝。


    他们被抓来这里,自然不是毫无准备,萧煜回去的时候,沈绝还依旧躺在旧衣裳上,他身边的人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见萧煜回来,松了口气道:“您可算是回来了,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


    萧煜没说话,把怀里的东西摊开给他看。


    刺客老纪听到的命令是无条件配合萧煜,先前萧煜急匆匆把他叫过来,他还以为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现在一看,全是些金银珠宝。


    老纪:“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萧煜:“算是。”


    老纪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拿回来就好。”


    说完把地方交还给萧煜,转身要离开。


    离开时还忍不住道:“下回这种事您还是别亲自动手,叫我就好。”


    似乎是听到他应了一声,又似乎是没有,老纪叮嘱完,又急匆匆地出去处理残局。


    拿回失而复得的东西,萧煜把他们一样一样地摆回原处,沈绝醒来了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看见他还尚且通红的眼皮,萧煜拳头又是一阵痒,还是揍轻了。


    怀里的人虽然昏睡,但似乎也不怎么睡得安稳,时不时的会颤一下,萧煜轻轻拍着他的背,怕他睡不好,又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地板上太硬,即使垫了衣裳也很硬,还不如睡他身上。


    他拍着沈绝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的情绪也跟着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不爱出手,每次这种时候都会情绪失控,暴戾非常,有的话沈绝说得并不算冤枉他。


    可是这回,他的情绪平复得极快,仿佛只是看见沈绝的那一刻,所有的戾气和嗜血杀戮都消散不见。


    怀里的人身上带着暖暖的香,身体也软软的,萧煜怎么抱都抱不够。


    他努力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塞,可是无论如何也还是隔着层衣裳,根本无法和他完全相贴。


    萧煜不满地皱了眉,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怀里的人不安地颤了下,萧煜立刻就不敢动了。


    他轻手轻脚拍着沈绝的背,等他再次睡熟,这才放松下来。


    沈绝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锁骨,萧煜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热气,还带着潮气,真是哭得很可怜。


    萧煜低下头观察着沈绝。


    睫毛温顺地垂着,睡梦中还在咬着唇,可能是把水分哭干了,他的嘴唇有些干燥,看得萧煜很是不顺眼。


    他盯着沈绝的嘴唇看了半天,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应该需要做点什么。


    于是萧煜无师自通地低下头,轻轻亲了亲沈绝的嘴唇。


    嗯,还是有点干。


    那就帮他润一下好了。


    第40章 兄弟是不可以亲嘴的!


    沉睡中的沈绝乖得出奇,或许是因为呼吸不过来,还主动张开唇让萧煜帮他润唇。


    沈绝的唇很软,像是在吃水晶糕,软软的,甜甜的,萧煜非常畅快地吃了个半饱,直到察觉到睡梦中的沈绝在微微抵抗,他才终于松开。


    又没做什么,只是在帮他润唇而已,这也不愿意。


    萧煜生气,却也不舍得松开沈绝,依旧把他半抱在怀里,让沈绝一直靠在他身上睡觉。


    经过他的一番帮助,沈绝的嘴唇果然变得红润不少,诚然萧煜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可是沈绝的嘴唇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他帮忙。


    兄弟之间理应互帮互助。


    嗯,就是这样。


    怀里的人睡得暖乎乎的,时不时地会动一下,后半夜或许是冷了,一个劲往他怀里缩,萧煜就只能把他抱得更紧。


    牢房条件终归是不好的,等过几日条件好了,给拾柒换上最软的被子,就不会再冷了。


    可是不冷的话,拾柒就不愿意钻他怀里了,这倒也是个问题。


    萧煜胡思乱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结果,抱着沈绝睡了半夜,直到天明才把沈绝的昏睡穴给解开。


    只是虽然解开了,怀里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萧煜疑惑地又探了探他的呼吸,呼吸平稳。


    只是睡着了。


    于是萧煜就更加理所当然地抱着他,毕竟地板很硬,睡他身上比睡地板好无数倍。


    抱着沈绝的时间过得很快,萧煜都没怎么抱够,柴房门就被打开,看守的刺客从外面丢进来两个梆硬的馒头。


    甚至都没个碗装着,就这么丢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不少灰尘。


    萧煜皱了皱眉,没去管那两个馒头,外面的刺客见他们俩抱在一起,嗤笑一声:“死断袖。”


    萧煜:“?”


    这句话实在有失偏颇,怎么能用断袖来玷污他和拾柒纯洁的兄弟情,那真是有眼无珠。


    萧煜扣着沈绝的腰,把他往怀里揽了揽,对那刺客投去一个“你根本不懂”的眼神。


    刺客嫌弃地“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或许是因为有怨气,刺客离开时把门甩得震天响,这样响的声音终于把沈绝给吵醒了。


    他每次睡醒都像是丧尸复活,开头便是冲着萧煜的脸砸了一拳,萧煜对他不设防,自然没能躲开。


    随后沈绝就想接着伸个懒腰,却因为身体被萧煜抱着无法完全伸展,脚在地上徒劳地又踢了踢,顺手又砸了萧煜一拳。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萧煜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本想照常起床打一套广播体操的沈绝错愕地睁开眼,先看见自己面前放大的一张脸。


    昨天被抓到以后,刺客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的面具给摘掉了,以至于现在,沈绝看见的是一张和四皇子五分相似的脸。


    一觉醒来看见领导,无论放在哪里都可以称作是恐怖故事。


    无论看多少次,沈绝也还是难以接受这张脸,虽然相貌歧视要不得,但……


    没办法,他承认他歧视四皇子。


    沈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萧煜的怀里跳了出来,本来刚睡醒脑子就不灵光,现在就更不灵光了。


    沈绝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对上萧煜错愕的目光,欲盖弥彰:“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离你这么近,还坐在你怀里……”


    沈绝话音一顿:“我为什么会坐在你怀里?”


    那样的距离,沈绝现在实在不敢回想,意识到这件事,他开始浑身不自在,低下头避开了萧煜的视线。


    萧煜回答得理所当然:“地上又冷又硬,你还一直往我怀里钻,我只能抱着你睡。”


    沈绝:“……”


    沈绝自己睡相不是很好,他是知道的,以前家里给他买的床都是最大号,就这样他都能睡到地上去,想来他昨晚应该没做什么好事,或许还一直扒拉着拾九不放。


    这样的糗事让他尴尬得无话可说,也不好意思再怪拾九,虽然抱着睡是很让人害臊,但毕竟是拾九收留了他,他总不能继续骂人。


    沈绝闷了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那真是谢谢你了。”


    萧煜微笑:“不用谢,你抱起来很软。”


    沈绝:“……”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发表感言了吧,总像是那什么不小心419以后说“你很好睡”之类的话,于沈绝而言不算什么好话。


    他独自缩回角落开始装蘑菇,昨夜就没吃饭,又一睡睡到大中午,沈绝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不想和拾九说话,沈绝就自言自语:“都中午了,怎么没人送饭?”


    正说着,他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脏脏的两个馒头。


    震惊至极,沈绝指着那两个馒头问萧煜:“那是我们的午饭吗?”


    萧煜点头。


    沈绝是真崩溃了,被抓也就算了,睡柴房也就算了,旁边是猪圈臭得要死也就算了,他的午饭竟然就是这么个又脏又硬的馒头。


    还连点水都不给。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沈绝擦了擦眼角,恨恨道:“都怪四皇子这个丧门星。”


    萧煜:“……”


    现在再被骂,萧煜已经可以从容接受,反而看见气得嘴唇都在抖的沈绝,他竟然从心里涌上来一些快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那两个发霉的馒头沈绝肯定是不愿意吃的,他看见地上放着的两个包袱,慢慢地挪着自己饿得发软的身体去拿吃的。


    还好还好,小欢给他们做了好多的饼,能勉强撑一撑。


    沈绝扒拉出两个饼子,一个分给拾九,一个他自己吃。


    他整个人垂头丧气地窝在角落,坐成一团,手里拿着个比他脸还大的饼子艰难地啃着,饼子太硬,他要努力地才能把饼子咬下来,然后放到嘴里嚼嚼嚼。


    这么难吃的饼子,亏得他也能吃下去,嘴里塞得满满的,像是饿了很久的小花猫,开始狼吞虎咽。


    萧煜盯了他片刻,提醒道:“吃慢点。”


    沈绝含糊地“嗯嗯”两声,没怎么听,他刚才都饿得身体发软了,再不吃是要真的饿死了。


    吃完一个比脸大的饼子,沈绝“腾”地起身跑到门口拍门:“水水水,我要喝水,我要渴死了,快点给我水。”


    俘虏没有俘虏的自觉,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不过他这样的喊声还真有用,很快,门口出现一道身影,递给了沈绝一壶水。


    沈绝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一抹嘴角,活过来了。


    喝完还不忘记萧煜,提着水壶来找他,生怕他的拾九饿了渴了,巴巴地递上去:“喝吧。”


    这壶水是沈绝喝过的,见萧煜犹豫,误以为对方是嫌弃他,沈绝刚想要擦擦壶嘴,萧煜就已经接了过去,没有嫌弃,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


    水珠沾在他的唇角,慢慢地往下滑落,沈绝又再次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那张脸实在和四皇子太像了,恍惚让他觉得自己在和四皇子共处一室,甚至喝一壶水,说是鬼故事都可以。


    沈绝默默离萧煜远了些,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


    他今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点痛痛的,应该是昨夜没喝水太干燥了,但是现在喝完水,还是觉得没什么好转。


    还是有点麻麻的,碰一下还会有点胀痛。


    兴许是这几天有点上火,问题不大。


    沈绝正琢磨着去找个镜子照照,目光略过地上的包袱,疑惑又震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他的夜明珠不是被偷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绝几步就走到夜明珠旁,闭眼,又睁眼。


    真的回来了!


    沈绝激动地打开另一个包袱,拾九包里的宝贝也全都回来了。


    沈绝又惊又喜,飞快把东西往里藏,又开始寻找这柴房有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就这样抱着叮铃桄榔的两大包,在柴房里寻找了半天,还是没能寻找到一个好地方。


    萧煜看不下去提醒他:“别藏了,既然给你放回来了,就说明他们不会再拿你的,再藏一回若是又丢了呢?”


    沈绝想想,这话还是挺有道理,于是给两个包裹都打了个死死的结,此地无银地往他们身后藏。


    因为这两包宝贝的失而复得,沈绝心情极度兴奋,都忘记了他和萧煜还在别扭着,用亮亮的眼睛问他:“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昨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睡着了,想不起来了。”


    萧煜睁眼说瞎话:“许是他们良心发现吧。”


    虽然有点不太合理,但回来都回来了,沈绝也根本不计较这么多了,开开心心地打开包袱确认了好几遍。


    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还是俘虏,沈绝依旧还有些担忧,扯扯萧煜的袖子和他确认:“那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救出去呢?我不想住柴房了。”


    条件差还是其次,主要是在这里完全无法打探外面的消息,与世隔绝,很容易让人崩溃。


    萧煜估算了一下时间,回答道:“两三日吧。”


    两三日已经足够报信,一来一回的也差不多了。


    两三日倒是还好,勉强还是在沈绝的可接受范围内,睡个两三觉就过去了,虽然地板真的好硬。


    如果说以前的沈绝每天都在摸鱼,完全没有给四皇子卖命的话,那么这次的沈绝自以为自己应该真的算是把性命都豁出去了。


    他一只手抓着萧煜,嘀嘀咕咕开始自说自话:“你说四皇子会不会感谢我为他卖命,赏给我好多好多金银财宝?”


    “这样的话,我就能有花不完的钱,可以买个大房子吃喝不愁了。”


    萧煜没理他,沈绝就拍了他一下:“你说话啊,四皇子究竟会不会给我钱。”


    萧煜没好气:“不会。”


    “可是我都因为他被关柴房了,而且要不是我自己机灵,我肯定都被刺客刺死了,他为什么不给我钱?”


    萧煜沉默了。


    这回他两只手都被抓住,沈绝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他殷切地看着萧煜:“我们去求他吧,跪下来求他给我们一点钱,要是不愿意给钱的话,放我们自由也可以的,就把我们俩的卖身契还给我们,好不好?”


    萧煜:“……我不想跪。”


    沈绝:“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一下怎么了?”


    拾九拒绝交流,沈绝心累得不行,在那里一个劲地嘀咕:“跪一下而已,怎么就不愿意嘛。”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竟然还能拒绝我,到底是不是兄弟。”


    他实在话多,说得萧煜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时不时用幽怨的目光看向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在沈绝第十三次用那样让人受不了的目光看向他时,萧煜投降了:“跪跪跪,回去就给他跪,跪下来求他让我们私奔。”


    不就是自己跪自己,有什么难的。


    一句话,沈绝转悲为喜,笑嘻嘻地上前扑了萧煜一下,像是投怀送抱,轻轻抱完,就好像得逞了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但是我们这个不算私奔,私奔这个词语是不能这么用的。”


    萧煜才不想管这些,他烦得不行,一边是非要离开他的沈绝,另一边又是邀请他一同私奔的沈绝,他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绝目的达成,柴房里太无聊,他索性靠在一堆木头前就闭上眼睛睡觉。


    可惜柴房里哪哪都不好睡,不知从何时起,沈绝对睡眠环境开始挑剔起来,明明在房梁上都能睡着,但是现在竟然只是睡地板都睡不着。


    沈绝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看似在闭目养神的萧煜突然朝他摊开手:“来我这里睡。”


    沈绝怎么可能听他的,昨天也是那是意外算不得真,要是清醒的时候也这样,那他可就真的是gay了。


    沈绝自然是不愿意的,他朝萧煜摇了摇头:“我不。”


    眼看着萧煜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沈绝也只好装作看不见。


    地板确实很难睡得着,但再难睡,沈绝也还是睡着了,只是到底是不如在晚上睡得深,虽然闭着眼睛,他却还是有意识的。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个脚步声朝他走过来,柴房里只有他和拾九两个人,那么朝他走过来的人当然就是拾九。


    怀疑他要干坏事的沈绝故意没有睁眼,躺在地上守株待兔。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那身影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睡着,沈绝开始屏住呼吸,然后那双手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弄醒。


    沈绝知道拾九是一向很固执的,先前不让他抱,他肯定心有不满,所以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过来抱他。


    无论他有没有同意,这样偷偷抱也不太对,可是沈绝竟然不敢戳穿他,因为现在睁开眼睛,应该会是很尴尬的场面。


    而且拾九的怀抱比地板舒服不少,他非要抱,沈绝其实也想顺水推舟。


    沈绝像个挂件一般被萧煜抱着,他动作很轻柔,抱起他以后,就原地抱着他坐下了。


    怀里的人伸着腿,软乎乎地贴着他,萧煜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沈绝的手臂垂在两侧,萧煜不敢怎么碰他,怕把他弄醒,诚然沈绝的睡眠质量很好,萧煜也不希望有意外发生。


    怀里的人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可再怎么轻,坐久了腿也会被压麻,但萧煜甘之如饴。


    这是他自己讨来的弟弟,就该让他抱,就该由着他照顾。


    萧煜越这么想,占有欲也跟着又发作起来,把沈绝又往自己怀里扣了些。


    他时时刻刻注意着沈绝,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几乎就在他扣住沈绝腰的那一刻,沈绝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究竟没睡着,还是因为他的动作被弄醒了?萧煜盯着他的脸思忖起来。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更何况,他骨子里也是带着些恶劣的,所以他伸出手,又挑了挑沈绝的脸颊。


    那睫毛就又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他确定怀里的人根本没睡着,既然没睡着还要装睡,分明是愿意让他抱的。


    可是方才为什么一直拒绝呢?


    萧煜不解,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一个词。


    哦,欲擒故纵。


    看样子拾柒只是拉不开脸,既然如此,萧煜自然是要主动些的,毕竟他是哥哥。


    他盯着怀里的沈绝,除了最开始颤了睫毛的那两下,他现在已经好多了,缩在他怀里睡得很香,只不过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还要另说。


    脸颊还是一样的带着点肉的软,睫毛垂着,乖得萧煜的心都要化成水,只想一直抱着他捧着他,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其实从被抱起来的那一刻,沈绝就开始后悔了,昨天夜里无知无觉尚且可以心安理得地被抱着睡,今天人还是清醒的,他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抱着,说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沈绝不得不承认,他和拾九现在是越来越gay了。


    他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成谜,但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自己的兄弟搂搂抱抱,很显然也不应该。


    张飞会这么抱关羽吗?刘备会这么抱张飞吗?


    他们两人根本不是纯洁的兄弟情!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错,沈绝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想:完了。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沈绝也不是没见过这类人,他和拾九现在的相处模式,要说是纯纯兄弟情,零个人会信。


    危险,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沈绝不得不直白地和拾九讲讲清楚,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界限。


    兄弟是不可以搂搂抱抱的。


    沈绝深吸一口气,正当他要睁开眼的时候,嘴唇被突然堵住,触感很软,沈绝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用自己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后,沈绝的内心开始冒脏话。


    兄弟之间是不可以亲嘴的啊!


    沈绝“唰”地睁开了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和拾九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对上,顿时恍了神。


    拾九的眼睛是很好看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第一次见面总是用看狗的眼神看他,现如今,这双眼睛染上了情欲。


    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要把沈绝吸进去一般,黑得看不清他的情绪,更看不懂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绝屏住了呼吸。


    原来他刚才呼吸的那口气,竟然是为这个准备的。


    他瞪着眼睛和拾九对视,虽然被抓包,拾九的脸上却完全没有半点心虚,简直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亲吻别人的时候一句招呼不打就算了,现在被抓包了反而变本加厉。


    沈绝呼吸不过来,脑子越来越晕了,姿势的原因,他现在整个人被扣在拾九的怀里,往前是拾九的胸口,往后被拾九的手扣住腰,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比力气是完全比不过拾九的,脑子现在又缺氧,根本没空思索。


    为了呼吸,他微微张开了唇。


    趁着这个时候,拾九得寸进尺,开始吃他的唇,像狗一样一直叼着他咬。


    沈绝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徒劳地推了一下他,反而没什么作用,那人把他的后脑也扣住了,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机会地被压着往前推了推。


    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沈绝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还好拾九不知道伸舌头,不然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和自己的兄弟接吻,那可真是罔顾人伦,倒反天罡。


    沈绝伸着的腿开始蜷缩,他对上拾九是完全没办法的,被亲得嘴唇痛得要死,打又打不过,实在是悲愤欲死。


    终于,他从喉咙里泄出一句骂,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哭腔。


    呼吸被夺走也就算了,跑也跑不掉,更可怕的是,有什么东西似乎戳到了他,更更更可怕的是,他好像也戳到了拾九。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哭声,萧煜终于放开了他,先低头看他的脸,幸好,怀里的人虽然眼睛湿潮,刚才还发出了哭腔,但其实并没有哭。


    而沈绝被他这么盯着看,真真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想扇拾九一巴掌,但是又没能下得去手,就算拾九不还手,他也下不去手。


    沈绝觉得自己太窝囊了,被人这么占便宜了,竟然还是舍不得揍他。


    他开始猛猛呼吸,脸颊终于没这么烫了,才将肚子里酝酿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你亲我做什么?”


    拾九回答说:“你嘴唇有点干,我在帮你。”


    沈绝:“……”


    他头回见到做了坏事还这么冠冕堂皇的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坐在拾九的怀里,只能徒劳地推了下拾九的胸口:“那我还得谢谢你?”


    拾九大方道:“不用。”


    沈绝嘴唇痛痛的,被占了便宜竟然还无从说起,眼眶都红了。


    萧煜见他这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慌了下,连忙说了实话:“我骗了你,刚才你的嘴唇并不干,但是昨夜我亲的时候,确实是干的。”


    沈绝:“……”


    沈绝几乎崩溃,他就说怎么一大早起来嘴唇麻麻的还有点疼,合着是被亲的。


    他指着萧煜问:“你昨夜也亲我了?”


    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萧煜茫然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分明是他好心,为什么沈绝会生气?


    萧煜不敢面对他生气的样子,缓缓挪开了视线。


    这样心虚的表情让沈绝瞬间意识到,原来他昨晚真的被偷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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