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平清想不通, 如果简瑜仅仅只是去接了上级电话,为什么要和他撒谎?
还是说,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根本不是Lucy。
是何文舟?
还是别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手机显示一点了,他终于坐不住了。
闻平清打开房门, 径直走向主卧, 但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却迟疑了。
现在的简瑜没有义务去解答他的这些问题,他这样贸然闯入,只会加速她的离开。
意识到这个道理,闻平清有一丝泄气。
他忽然想到大学那会儿,张弛狠狠的伤了历史系一个姑娘的心, 没过多久, 人姑娘改头换面的重新出现在学校里时,张弛又看呆了眼,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学妹。
当时陈邱点评他“这女生啊,站在你身边时你看不见, 当她成为你前女友了,你却又什么都能看见了。”
他现在不就是这样?
简瑜提出分手前, 接电话超过一小时他都不会去找, 他总是认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被工作填满了,很正常。
但是他们分开后,却变成了他患得患失,即使是她接电话时扬起的嘴角,他都会细细想上一番。
他之前为什么不对她再上心一点?
是仗着她对自己的爱, 还是因为自己压根不会爱。
想到这,闻平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松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起手机、拧开家门走了出去。
彼时屋内的简瑜也没睡着。
屋外的一切动静尽收她耳底,她听到闻平清急冲冲的走到主卧门口的脚步声,她以为他会闯进来质问她,究竟为什么要骗他?
但是她等了很久,屋外的脚步声却又原路返回,一声轻轻的机械音锁门声后,他出了家门。
简瑜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知道晚上那个拙劣的谎言骗不过他,她也几乎从不对他撒谎,所以只要闻平清细细想过之后,便会发现蛛丝马迹。
但她是在赌,不是赌他能不能发现,而是赌,他会不会挑明。
很显然,她赌赢了。
闻不清不敢挑明,一旦他把这些放到台面上来讲,不光将她推的更远,也更表明他之前的对她的种种情感漠视,是促使他们分手的一把利刃。
他又怎么会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呢?
恋爱谈成他们这样,简瑜很难再想象他们该如何摒弃一切芥蒂,胳膊挽着胳膊,穿着象征着洁白的婚纱,站到台中央彼此交换着承诺。
她做不到,但并不代表闻平清做不到。
很久之前,他们聊过彼此的婚姻观。
简瑜觉得,即使婚姻是一道很难的课题,但她依旧希望自己的婚姻,可以是以相爱为初衷的进入、以及延续。就算人生可能不能和一个人走到老,但至少留下的回忆都是好的。
但是闻平清却觉得,婚姻的本质就不仅仅只是相爱那么单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驯化,中间不免夹杂着欺骗与谎言,但就算这样,他也希望这辈子他只有一段婚姻。
简瑜在当下无法苟同,但因为不想和闻平清展开一场辩论赛,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要是婚姻的过程真如他所说那般不堪,他作为当事人,真的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见简瑜不说话,闻平清掰过她的脸,郑重无比的说:“如果这辈子,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有一刹那的晃神,你可以欺骗我吗?只要我们还能走下去。”
简瑜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用沉默回复了他。
她做不到同床共枕却又同床异梦。
房间的黑暗中,她想到了今晚和何文舟在屋内的场景。
如果没有张骋,张弛女儿的周岁宴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场闹剧。她不确定闻平清会不会当下就发疯,但不管怎样,她都不希望有一天,会是他们三人对峙的局面出现-
简瑜第二天醒来时,闻平清已经起床了。
像是昨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样,他招呼她过去吃早饭,桌上摆着家楼下买的油条、还有小馄饨。
那几家店他们刚搬来时经常去吃,但后面工作忙起来之后,他们没有空再特意去早起半小时,在楼下慢悠悠的吃早饭了,通常都是到公司一杯咖啡、一片面包就解决了。
就连周末,简瑜也只想多睡一会儿,醒来时也就到该吃午饭的点了。
简瑜边往包里装着东西,边观察闻平清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往往伴随着不为人知的事。
昨晚他出去受什么刺激了?
这张餐桌,他们有多久没一起坐在上面吃过早饭了?
“你怎么突然去买早饭?”简瑜把包的拉链拉上,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闻平清把削好的筷子递给她:“起得早就去健身了,回来闻着味,想这一口了。”
简瑜没说话,接过筷子,闷头喝了口馄饨汤。
他们家的汤底都是用鸡汤熬的,鲜得掉牙,她一喝就知道是那家店。而且一份也不贵,价格比二、三十一份的贝果三明治相比,是难得的良心早餐店。
“他们家的味道和当年一样。”她说。
闻平清把嘴里的馄饨咽下:“是啊,我早上去的时候,老板还说很久没看到过我们了。”
“的确很久没去了,现在都几乎不怎么吃这种中式早饭了。”简瑜想了想,“要是咖啡能配着馄饨吃就好了。”
闻平清笑了笑:“你也可以试试。”
简瑜吃了一半就没吃了,也来不及再和他追忆过去了,因为再不出门她要迟到了。
闻平清问她要不要自己开车送她,简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今天不去公司,她要去s市的最东边的市区勘景。Cindy离职前负责的那个跨年夜派对活动,要邀请许多博主来参加,这个任务一下落到了她和Lucy的头上。
一连好几天,简瑜都早出晚归。
跨年夜活动倒也不是很麻烦,只是细节繁琐,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出错。
她没忘记要去闻家吃饭这事,所以她提前一天就和Lucy对好了活动节奏,等活动签到结束她就可以走了。
跨年夜当天,简瑜起了个大早去活动现场。
她出门前算了下时间,如果从那儿回闻平清父母家,打车得要一个半小时。她再怎么赶,恐怕都不能准时到。
于是她提前给闻平清打了个预防针,让他们不用等她,到点就吃饭。
一下午的会场布置对接,让简瑜忙的晕头转向,连许佳漫给她发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她刚坐下来喘口气时,就看到何文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是这次活动甲方品牌的负责人。
简瑜看了他一眼,好奇怎么不是Lucy来。
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Lucy昨晚发烧直接烧到了进医院打吊瓶,今天的活动只能临时拜托这种大型活动经验丰富的何文舟来对接。
晚上六点半,博主陆续进场签到进行拍摄。
签到那会儿,简瑜这才有机会和何文舟说上话。
“我昨天和Lucy说了,我一会儿签到完就要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打底,而何文舟也碰巧穿的是黑色,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对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
现场的人很多,摄像机也很多。可能是上次在三亚被砸出了阴影,他把她拉到了手的另一边站着。
“有约?”他看她今天着装精致,一向不喜欢带耳饰的简瑜,今天在耳垂上竟然挂了两道金色的耳饰,应该是很重要的约会。
“嗯。”简瑜如实说:“晚点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
何文舟递笔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好。”
“你们是今天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吗?”一位女摄影师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觉得你们很般配。”
何文舟怕简瑜尴尬,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简瑜说:“ok,拍吧。”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下一秒,她挽上了他的手。
而背景,则是入场一路用鲜花铺出来的路,颇有婚礼进场的刹那感觉。
“我把照片传给你们。”被允许拍摄的摄影师非常热情,但被简瑜摆手拒绝:“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张无名分的照片,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
但只是那一刻,她莫名的,想和何文舟留下些什么,即使是一张照片也好-
简瑜走远后,何文舟跑了大半个活动现场,才找到刚刚那个女摄影师。
他穿过人群拦住她:“不好意思,刚刚的照片方便发我一份吗?”
女摄笑道:“当然可以。”
她很快导出照片到手机,又用投送传给了何文舟。
“你很喜欢她。”
传照片的间隙中,女摄小小的八卦着,“看的出来,她很吸引你。”
“对。”何文舟短暂的愣了下,随即大方承认着:“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个十章的样子
第32章
七点的时候, 简瑜准时的准备离场,但打开打车软件,前面竟然排了一百多号人。
她有些震惊跨年夜的人流量, 以往她和闻平清几乎都是去父母家里吃过饭后, 就回家度过。她是有想过去s市倒数那地儿去凑热闹的,但是闻平清不爱凑这样的热闹。
简瑜问了好几次, 接连的被拒绝后, 也就不再问了。
后来有一次,她赌气直接和许佳漫去别的城市跨年,倒数的时候被人群推搡了一下,脚脖子肿的像猪蹄一样回来后,他就再也不许她和许佳漫跨年夜出去了。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切换到地图去搜离这最近的地铁站有多远。
步行三十分钟去地铁站, 还要再倒好几趟地铁, 比打车还要多出一倍的时间,简瑜果断放弃这个方案。
屏幕上的数字没见少,反而愈加增多。
简瑜截了张图发给闻平清:“估计赶不上了,你们先吃吧。”
“不用, 爸妈都说等你。”
她听到这话,只得多狠心, 又添加了两种品质专车一起呼叫。
趁着打车的空, 她才看到许佳漫下午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什么安排?”
她回复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刚加完班, 现在打车去闻平清父母家。”
许佳漫发了张图片来:“天杀的,谁家公司跨年夜团建啊!我还指望你来救救我。”
简瑜笑道:“自求多福了,好妹妹。”
许佳漫又问她:“你们都分手了,怎么还陪他回去吃饭?”
“好早就约好了,把今年过完吧。”简瑜飞快的打下了这串字。
消息发送出去的时候, 简瑜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她回头看,来的人竟然是何文舟。
他的大衣上竟然落了雪,而他一直打着伞站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疑惑,指了指里面正热闹的活动现场,“你不用?”
她的话被何文舟打断:“Kiki来接替我了,喏,门口那个是和她正在约会的小男友,也一起来了。”
“噢”简瑜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还低头去看手机等位页面。
现在她已经排到了品质专车的第74位,除去等一半不愿再等下去的人,她至少还有半小时才能坐上车。
“走吧,我送你。”何文舟语气淡淡。
简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拒绝道:“啊?不用了吧。”
他把伞塞到她手上,眼神也落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那你是打算凌晨到他父母家吗?”
何文舟说完拔腿便往停车场走,简瑜来不及反驳,只能小跑跟上他。
今天何文舟开的是辆越野车,搭配着他整个人来看要沉稳许多。
车里被提前开了暖气,她上车的时候觉得暖烘烘的。
“地址。”他的指尖停在导航屏幕上。
简瑜飞快的报了一个地址。
一路何文舟都一改往常,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简瑜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难去和他解释,她和闻平清就算不在一起了,她也很难忘记他父母对自己的好。
至少在此刻,她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去他父母家的路没有高架,几乎一路是红灯。
在第十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何文舟终于开口问道:“你会对他心软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瑜正在刷今天活动现场各个博主的出图情况,正准备一一发给Lucy收验时,手一抖,发给了闻平清。
“什么?”
他看着她,再次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求你和好,你会对他心软吗?”
简瑜没说话,她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因为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她想象不出来,也给不出答案。
从年少相爱到如今分开,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她坚定的要和闻平清分开。
但偏偏促使他们分开的,是生活中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失望的小事。
越到后面,她越觉得这场感情是她一个人的偏执,明明知道等不来想要的结局,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手,将他拱手于人。
简瑜看向窗外:“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是爱她不假,但他在感情里宁愿什么都不听、不问、也不说,像个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的木头人。
去闻平清父母家的路,也途径了她的大学。
毕业后,她就很少回来了,偶尔有两次回来,还是替闻平清给闻母送材料。
她颇有兴趣的趴在车窗上看熟悉的街,仿佛能看见18岁时稚嫩的她来s大报道的场景。简瑜指着学校门口的小摊贩,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这里。”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瞟了一眼:“你经常来吃?”
“当然。”提起这,简瑜来了兴致,“当年去校外给高中生补习,回来晚了食堂就关门了,就靠着学校门口这些小摊贩充饥的。”
“怎么会想到去给高中生补习?”
简瑜想了想:“那会儿,想多挣点零花钱吧,这个是当时我能选择的,付出和回报比最优的机会了。”
何文舟笑笑,看她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光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她。
她极少数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之前的生活。
简瑜觉得,她的人生好像从25岁之后才开始,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二十岁时,大多都伴随着迷茫、无助和不知所措。
虽然25岁之后的生活要更忙更累,但她好像才找到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她也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这份意义不同于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仅仅因为她是简瑜。
“那么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去英国的?”她第一次主动探知他的过往生活。
何文舟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七八岁?反正是在我外公外婆都去世后,说来好笑,我外公临终前的遗嘱是希望我妈和他爸能和平相处,互帮互助,结果我外公去世后,他爸便把老房子卖了,我妈只能带着我去英国找我爸。”
他讨厌他们一家,也有这个原因。
年少时的颠沛流离,也让他拥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
“去了英国,也不是日子一开始就好起来的。我妈和我英语都不好,我爸能给的钱有限,我们就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group house里,一个屋住了好几个国家的人。”
“不过好在我妈和我都争气,她也交了新的男朋友,对她很好。”
“你们后来没想过回来吗?”简瑜有些意外,她以为何文舟至少是顺风顺水的长大,没吃过什么苦。
他打着方向盘摇头:“没有,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从没把闻平清他们家当成自己的亲人。
何文舟换了个话题,忽然问她:“Jane,新的一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约会?”
“在你去意大利之前。”
简瑜沉默了下,她犹豫之后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没有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打算。”
“你和我这样,不会有名分。”她一字一句,都想让他清楚现在的情况。
“如果你想听假话,那最后一段时间,我希望你开心、尽兴就好了。如果你要听真话,那就是在刚刚那句话之后,我想和你一直发展下去。”何文舟说。
简瑜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许佳漫的话此刻异常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耳边:“人生需尽兴,别让一纸张的道德约束住了自己。”
更何况,这八年的恋爱长跑之后,他们都不再年轻。
她问他:“你要怎么约会?”
何文舟说:“老派约会。”-
车子过了大学城最堵的那段路后,一路通畅,快到闻平清父母家时,简瑜收到了闻平清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她看了眼导航,低头回复着:“差不多五分钟。”
另一边,客厅的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半。
闻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闻平清则坐在一旁盯着手机看消息。
“阿瑜还有多久到?”闻母端了一盘饺子出来,这是他们家跨年的习俗,从太太太爷爷那辈就有了。
闻平清说:“五分钟。”
“你去,把这袋垃圾拿下去扔了。”闻母又从厨房里拎出来一袋垃圾,塞到闻平清手里,“顺便去楼下接接阿瑜,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往这边赶。”
闻平清没反驳,他接过垃圾,换了双鞋下楼。
小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要么都去外面凑热闹了,要么就是在家看跨年晚会。
他出楼道口的时候,才发现天上竟然飘雪了,在他的印象里,s市很难才会下一次雪。他又返回家,特意绕了一脚上楼拿了把伞,掐着简瑜到的点去了小区门口。
等他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
黑色的越野车旁,简瑜接过何文舟递来的伞,两人在伞下说着话继而,她亲昵的替他拂去了大衣伤的雪花,就像当年对他那般亲密。
明明没有更近一步的的动作,他的太阳穴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多添了一件衣服,但此刻却被这周身的雪花浸的宛如身在冰窖,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简瑜心中那杆无形的天平,似乎在他对面的另一头,终于放上了一坨名为何文舟的秤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来他父母家吃饭,要让他送她?
为什么和他分手没多久,就可以和别的男人谈笑甚欢?
为什么偏偏是何文舟?
闻平清很想冲上前分开两人,一股脑的问出自己心中这些解不开的疑惑。但是家庭的教导让他在人生中少数难堪的时候,比如此刻,只能维持着这可怜的体面。
他们说了多久,他就站在那看了多久。
直到看见他们终于告别,简瑜转身提步朝小区内走来,闻平清才向一旁的楼道闪进去,避开了她。
她轻快的步伐几乎要让他的心在滴血。
但是,他已经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阿姨。”简瑜推门进来, 门口早已经摆好了她的拖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刚刚上楼的时候, 她莫名想到了闻平清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 楼道里的香味依旧,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轻车熟路,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
甚至家里为她准备的拖鞋, 从那时就没有再落下。
闻声,闻母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平清呢?他下去接你了,你们没碰到?”
简瑜摇头:“没有啊。”
“奇了怪了,这孩子下去很久了。”
话音刚落,闻平清比简瑜晚一步推门进来,他沉沉抬眼, 看向正站在厨房门口看向他的简瑜。
“我们走岔了?”他说出这话时, 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简瑜听不明白他话里究竟有什么深层意思,只是觉着他在冲着她有些恼火,于是就着这话的表面含义,思考半晌, 顺着答了下去:“可能是吧。”
她不喜欢他这种暗戳戳点她的方式,她喜欢闻平清有话直说, 但有时候他直接的让她感到伤心。
自己跨年夜加了一天班, 又跨越大半个城市, 跑到他家来陪他赴约演戏。
她本可以和许佳漫出去寻乐的,他在生气个什么劲?
嗅到闻平清散发出来的不友好气息后,简瑜也没给他好脸色,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他晾到了一遍, 一头钻进厨房里帮闻母端菜。
饭桌上,闻平清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直到闻父喊了他第三声,他才回过神:“什么?”
“阿姨和叔叔在说过年去海南这事。”简瑜给他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他们上回聊过这事,简瑜没想到闻平清还没和他们说,话赶话的说到这,她一下子有些为难。
闻言,闻平清的眸子又暗了一分,他拿着汤勺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声音哑然:“还是不去了吧,我们的工作很忙,过年离不开s市。”
闻父难得开口:“你自己不上心,我们做父母的再上心有什么用?不要总拿工作忙当借口,儿子。”
话虽短,但却直击他们之间的问题。
闻平清和简瑜都埋头不做声,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比发现问题更无力的是,他们发现了,但却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饭后,他们开车回家。
今晚的交通在地图上看几乎全是红色,十几分钟的路程,半小时过去了,他们几乎没离开小区多远。
简瑜等的有些心烦,扭头问闻平清:“要不要把车停你爸妈这,我们走路回去?”
话刚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外面还落着雪,闻平清这样的保守派,肯定会选择宁愿在车上等着,她都能想象出接下来,他会举一大堆下雪天步行的缺点来说服她。
但出乎简瑜意料,今天他意外的没有拒绝。
闻平清把车掉头,开回进小区里。
再次从小区里出来时,两人同撑一把伞并肩走着。
今晚下的雪不大,但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水,弄的整座城市都湿答答的。对比他们前不久在威海见过的暴雪,这些雪籽宛如小巫见大巫。
回来之后,他们都刻意的不再提在威海相处的日子,回到s 市,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闻平清和简瑜。
让人喘不过气的快节奏生活,加班加点的ddl,突如其来打乱安排的任务,让他们没办法再那么纯粹的,只关注着自身的情欲去快活。
他隐约记得,简瑜最想去318国道自驾,那是一趟注定要为期15-20天的旅行,他们都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去实现。
她也说过,她不是喜欢自驾的感觉,也不是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是单纯享受不掺杂工作的回归自然,体验生活的时间。
当下的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问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她想,他们即刻就启程去318国道自驾。
这次机会,不仅仅代表着旅行,更决定着他们的未来。
“你晚上到底怎么了?”简瑜抢先一步开口。
她太了解闻平清的性子了,如果她不一再追问,他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会主动开口倾诉任何。
闻平清不答反问:“你还有多少天休假?”
“问这个干嘛?”她虽然不解,但还是告诉了他:“加上调休攒的,20多天是有的吧?”
“你不是一直想去川藏。”他说这话时看着她,一字一句显得很郑重,“我们一起去吧,明天就启程。”
简瑜停在原地,不解道:“干嘛突然提这事?
因为去川藏这事,两人之前吵过一次架。
简瑜想去那很久了,本想着从第一家公司离职后,gap半个月去那边玩。结果工作室初期并不顺利,闻平清便一直让她等了又等。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摸车还不熟练,恐怕早就不等他一块去了。
等到最后,新公司的offer都下来了。
也只换来了他的一句“简瑜,都25了,你能不能成熟些?事业和出去玩孰轻孰重,你心里还没数吗?”
简瑜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消解掉那种委屈的情绪的,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和他提去318国道自驾的事儿。
恰好新公司的工作很忙,直到她变成了闻平清口中那种重事业的人,也分清了事业和旅行的孰轻孰重后,他却又觉得她太忙了,不在意他了。
简瑜猜,他心里这么觉着得,但他没说。
从那时候起,简瑜就知道,事业和家庭难两全。
男人总是这样,既想自己的另一半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事业,又希望她们能在自己的事业里闯出一片天,同时还要冒着生育的危险去兼顾好家庭。
那他们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她们女人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她做不到。
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想这么做。
等到如今,他再旧事重提去川藏这事,她也不是一定要去那里了。
没等闻平清回答,她先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现在已经不想去了。”
话毕,她从伞下走出,往前走去。
闻平清不明白,短短一个月,简瑜为什么会这么决绝。
明明他们在威海,也是有过像从前一样好的日子的,明明他也在婚姻中妥协了、让步了。是什么让她开始觉得,在自己身边连一刻都呆不下去。
走到还剩一半路程的时候,简瑜的靴子尖湿透了,闻平清执意要背她。
她拗不过他,于是只好趴到他的背上。
这是他们分手后最亲密的接触,虽然她的发丝搭在他的肩上,他们之间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但闻平清却能感觉到,她已经对自己划分了边界感。
简瑜是别扭的,此时此刻。
他太了解她的肢体动作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直到家门口才将她放下。
与此同时,家门口的地毯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快递盒,体积不大。
闻平清实在想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样小的快递,简瑜却蹲下身拿起,看了眼寄件人。
是齐月,从北方城市寄过来的胶片。
也是他们在威海最后的记录。
简瑜拿起玄关处的裁纸刀,耐心的划开盒子上的包装。
齐月包的很仔细,但那张张叠在一起的相片,也挽回不了他们残缺的爱情。
她一张张看过去,回忆如鲠在喉。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吃鱼,一不小心被卡住喉咙了,用米饭、用醋都无事于补,最后只能去医院,用夹子镊出。
一根极细的鱼刺躺在器皿中,很细很小,但存在于喉咙之中时,越在意便也越疼。
“你要留着吗?”简瑜把相片递给闻平清,他已经把外出的衣服换成了家居服。
闻平清拿过相片,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抬头道:“你一张都不打算留吗?”
简瑜说:“我带不走。”
这是个极好的理由,只要一切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像都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几分。
当然这话里,带着百分之一报复的快感。
不过在看到闻平清脸上的神情时,就立刻就消散了。
他没强迫她,把那几张相片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时,简瑜已经在收明天搬家的东西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有些也被她用刚刚那个理由留了下来。
客厅中央的vin似乎感知到了女主人的即将离开,在鱼缸里极其不安的快速游动着,鱼尾扫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闻平清以为它饿了,过去给它撒了把鱼食下去。
但vin丝毫不为所动,径直掠过这些落下的鱼食,只是一圈又一圈焦虑的游着。
闻平清没打算帮她,因为他压根不想简瑜搬出去,于是就站在浴缸旁,看着她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什么挽留的话都没说。
从周岁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在家里实在呆不住,干脆把张弛叫出来喝夜酒。
张弛到的时候,闻平清已经喝了好几瓶。
他还站在酒吧外,隔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和自己妻子发消息感慨道:男人为情买醉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直到张弛走进,拍了他的肩落座后,才发现闻平清早就喝的泪流满面。
“这是和简瑜吵架了?”他想了一会儿,闻平清不是一个会大半夜叫人出来喝酒的人,不用猜也能猜出来只有这个原因了。
闻平清盯着面前的酒,脸上是茫然和难受交织在一起:“我们分手了。”
张弛倒有些意外:“啊?这次这么严重。”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感情一直很温和,这样有好也有不好。
说的好听些是稳定,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温水煮青蛙,看谁先耗死谁。
“怎么回事啊?”他像服务员招手又要了两杯酒,“你惹她了?”
“不知道,从前段时间两家父母见过面之后,就这样了。她不想结婚,也不愿意再谈下去了。”闻平清又喝了口酒,“再过一段时间,她要被调任去国外了。”
张弛问他:“你舍得么?”
闻平清没说话。
同住四年,当朋友十年,张弛太了解闻平清这人了,闷葫芦一个。
大学那会儿,明明也有点在意简瑜了,硬是憋着不说,到最后还是逼着人简瑜主动戳破的这层窗户纸。
张弛问他:“你要是宁愿错过,也要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算失去她,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吗?
闻平清看着简瑜忙碌的身影,心脏忽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去一般刺痛。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时了
第34章
新年的第一天, 简瑜把自己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进了新家。
期间,她以为闻平清会说些什么,但他对于她要留下什么, 带走什么都毫无意见。
但她没带走什么, 除了她自己的衣物,其他的她通通都留下了, 包括昨晚刚刚收到的那叠相片。
晚上, 许佳漫拎了瓶珍藏已久的红酒来找她吃晚饭,他们在外卖软件上看了半天,最终点了个火锅外卖。
以往迁就闻平清的洁癖,她从来不在家里煮火锅,直到火锅的热气腾腾向上冒时,简瑜觉得, 今天才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独立的第一天。
为此, 她一口气饮了一杯红酒庆祝。
两人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初恋聊到前任。
当然后面这个话题,许佳漫比她的发言权要大,毕竟除了闻平清之外, 她没和别的男人谈过恋爱。
“这样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不要也罢。”许佳漫有点喝上头了, 开始大舌头编排起闻平清。
“你大学那会儿, 不总说闻平清人好, 我找对象的起点高,所以后面那些男人我才都看不上。”简瑜乐得逗她,“这会儿怎么又拉踩起来了?”
许佳漫抱着酒瓶开始胡诌诌道:“倒也不是拉踩,谁让我们这些死直女,明明看透了男人, 但这辈子又只能找男人呢。”
听上去有几分惋惜?
简瑜点了支烟,打趣她:“无论你爱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爱你。”
说完,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给恶心到,看了对方一眼,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许佳漫从桌上的烟盒里也掏出一支烟,就着她的火给自己电上。
“简瑜。”她突然正儿八经的喊简瑜的名字,显得特正式,惹得简瑜拿烟的手都抖了抖,烟灰掉在她的鞋面上。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去意大利,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和你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就像你之前和我说过的,机会别让你碰上,一旦碰上,你必狠狠抓住。”
“所以,什么闻平清,什么男人,如果阻碍了你向上,那就是不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让你不快乐了,我们就该舍弃。”
许佳漫这番言辞的恳切程度,不亚于当年她和闻平清在一块时,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和她说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共同走向美好未来。”
这些年,不光是她自己,就连身边朋友的祝福语都有所长进。
所以,到底是他一尘不变,还是他们都变了呢?
简瑜搂着许佳漫,没说话。
喝到后面,许佳漫都没来得及给她送上新年祝福就睡了过去,简瑜把她半掺半拖的运到床上,盖了被子。见床上的人沉沉睡着,她又回到客厅收拾桌上的残局。
两人眼大肚子小,点了许多,但吃的却少。
许佳漫带来的一大瓶红酒倒是喝的只剩个底儿了。
她把没动的菜放进冰箱,剩下的一股脑扔进垃圾袋里。
简瑜刚套上外套准备去扔垃圾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衣服的布料震了震,她拿出来看,何文舟前2个小时就给她发了消息,只不过她一直在收拾,没看到。
这会儿,他又追加了两条消息。
“你在干嘛?”
“我有点想你。”
手指在页面停顿了会儿后,她又往上翻,昨天晚上零点他也准时发来了新年祝福,但她那会儿已经睡了,也没看到。
“准备出门扔垃圾。”她回复道。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趁着扔垃圾的时候,抽空想我一下?”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简瑜都能感觉出他打下这话时的神情,肯定是拖着强调,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于是简瑜回他:“行。”
消息发出后,何文舟那头却没了音,她把手机放到玄关处,弯腰换鞋。
两只鞋都穿好后,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声。
“想不想见面?”
“现在。”
“此刻。”
简瑜权当他在说笑,心不在焉的随意回复了可以后,就拎着垃圾出了门。新小区她还没有太熟,拎着垃圾袋绕了好几圈后,她才终于找到垃圾站。
s市这几天的天气异常反常,天空中一直飘着雨夹雪,空气的潮湿度也令人难受。
这个天气,没人在小区外面玩,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发出匆忙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
简瑜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打算转身往回走。
“Jane。”
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简瑜以为是幻听。
但当她回头看过去时,零散的雪花中的确凭空出现了那么个人,依旧穿着单薄,脑袋顶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他拿着手机,冲她摇了摇:“不是可以现在此刻就见面吗?”-
黑暗的楼道内,他们唇贴着唇。
简瑜觉得何文舟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他掌心大力到烫的吓人。
他的吻很强势,舌尖掠过每一处时,她的身体给予的反应都几乎攀升到顶点。她只能仰头承受这般混搅蛮缠。
直到吻的身体发软,简瑜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才终于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片昏暗里,简瑜感到他把脑袋搁在了她的颈间,呼出的热气灼烧着她白嫩的皮肤。
而他的声音喑哑却又清晰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Jane,s市从不下雪的。”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而简瑜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脏某处,被填的满满的,胀胀的,有种不可言说的怅然。
跟着整颗心脏的跳动,她在他的怀里挣了下。
“别动,你知道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简瑜不再挣扎,反倒抬眸看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家在你隔壁栋。”他如实交代。
她有些惊讶:“看房的那天,你就打好了这个算盘?”
何文舟用手去拨弄她的头发:“不算,是这边的房子留住了你。”
简瑜回忆,那天他好像的确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你今晚喝酒了?”他尝到了她嘴里醇厚的红酒味,也是他第一次没那么抵触红酒的味道。
简瑜“嗯”道:“喝了一点儿。”
何文舟若有所思:“是庆祝,还是难过?”
她知道他问的是那瓶红酒的意义。
她说:“是祝福。”
祝福今年的简瑜会越来越好,永远优先做自己,让自己快乐。
他们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唇反复触碰又分开,直到简瑜觉得有些站不住,何文舟才松开她:“去你家?”
简瑜被他亲的下意识的“嗯”一声,继而想起许佳漫,又快速反应说:“不行,我朋友在我家。”
何文舟浅浅的笑:“那去我家?”
“不行,我朋友醒来看不到我会着急。”她还是拒绝。
“那明天和我约会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套路,引诱她一步步去妥协。
楼道在电梯正常行驶下是没人来的,声控灯也亮不了一下,他们就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脸,然后用手指摸索着彼此的棱角。简瑜看不清他说这话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她突然有点好奇。
“所以,到底什么是老派约会?”
在简瑜的字典里,约会就仅仅是约会,出去吃饭看电影叫约会,找一处清闲的地方度假也叫约会。但凭心而论,她和闻平清约会的次数,少之又少,正儿八经的约会经验,也潦草无几。
半晌,她听到何文舟说:“简瑜女士,你愿意明天和何文舟先生一起共度一天吗?届时他会在你家楼下等你,如果你愿意,就请你盛装打扮赴约,而他也会为这次约会,郑重如斯。”
简短的几句邀约,被他说得如同结婚誓词般神圣。
但莫名,简瑜觉得心脏深处软了一下。
她回到家时,许佳漫睡的依旧香,她没有走进卧室打扰她,只是窝在沙发上,静静地抽了一根烟。
她忽然回忆起,从前她和闻平清去参加陈邱的婚礼时,因为女方是基督教徒的原因,他们便选在了教堂结婚。
正好那会儿他们也刚毕业没多久,两人囊中羞涩,但也没找家人要一分钱。既没有满钻的对戒,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摆上十来桌去宴请宾客。
索性直接定了北京郊区的一家教堂,举办教堂婚礼。
看着新人在教父的主持下,说出不同于中式婚礼的誓言,简瑜也依旧被他们相爱的当下所触动。
“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love never fails.”
当时,她跟着新人的宣誓,在心里也默念了一遍誓言,就当提前练习了,她和闻平清总有一天能用上。
可是练习了这么多年,她几乎都要忘了这段誓言。
简瑜忽然觉得手里的烟索然无味,她把剩下半截烟头扔进桌上的矿泉水瓶里。
火星子被水浇的滋啦响,继而彻底熄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二天一早, 简瑜起床那会儿,许佳漫还在睡着。
她没惊扰她,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红酒味。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 时针才慢悠悠的转向了他们约好的时间。简瑜给许佳漫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转身又在帆布鞋和小高跟靴中间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选了双走路舒服的鞋。
对于今天要发生的出行, 她至今都是茫然的,漫无目的的。
这种把一切都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也还不错,简瑜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的心里有种拆盲盒时,腺上激素飙升的感觉。
出单元楼时, 简瑜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何文舟。
他和平时不一样, 像是认真打扮过,开衫毛衣里穿着熨烫整洁的衬衫,脚上穿着高中男生那会儿特爱穿的白鞋。
远看很有青春的活力。
她走近他,闻到他身上喷了马吉拉那款慵懒周末的香水味, 正如其名,他们周身的氛围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我们今天去哪里?”她问。
何文舟拉过她的手:“今天你可以什么都不用问, 跟我走。”
他们的第一站是放映厅, 不同于电影院那么有现代感, 这儿还依旧保留着用碟片放映,座位虽多,但却很少再有人来了。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相当于变相的包场了。
简瑜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文舟拉着她入了座,另一只手还拎着正咕噜咕噜冒泡的碳酸汽水和甜筒。他说:“之前跑调研的时候, 偶然路过,就和放映厅的主人混熟了。这次找他借了一天,他也很开心我们能来。”
“你知道嘛,我小时候就和家里人一起去这种放映厅看电影。”落了座,她的声音也自然的低了下来,“今天我们看什么?”
“爱在黎明破晓前。”
话音刚落,面前的荧幕便亮起了光,随之伴随着音乐和画面出场的,还有专属于放映厅的陈旧气息。
“我觉得在我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后,我才会真正爱上他。”
“如果今晚是我人生最后一夜,我会庆幸与你共度。”
爱在三部曲她很早就看过了,只是再看一遍时,她依旧会为杰西和赛琳娜美好的感情红了眼眶。
从放映厅出来时,简瑜还有些沉浸在剧情里。
她转头问何文舟:“你觉得爱是会消磨的吗?”
何文舟替她打开了副驾的门,等他坐到主驾的位置上才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会,但消磨的同时也会滋生出别的东西。”
黑色的越野平稳的驶向下一个地点。
第二站,他们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去了一家海边餐厅。
餐厅里的人不多,每个餐桌上都放了一个瓷白的瓶子,里面都插着一把小雏菊,暖黄的光线打在鹅黄的桌布上,空间不大,但却足够温馨。
旁边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小孩。
简瑜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这曾经是她最期待的画面。
之前她看过一本书,说女性的觉醒大多数都是从对男人失望开始,但也有绝少部分依旧会自己欺骗自己。不可否认,她也有过自我欺骗的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相恋的第七年年尾,即将进入属于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她依旧期待着,直到闻平清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帮忙寄一份特快文件到邻市。她这才知道,他早就忘了这一天。
“想吃点什么?”何文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沉浸回忆。
在二维码点餐的快捷社会,这家餐厅却依旧保留着纸质菜单,每页菜单上都画满了店主的手绘,可见其用心程度。
简瑜一页页翻过去,冷菜、前菜、主菜都点了不少,有不少都是被名字吸引的。
点好餐后,两人开始闲聊。
简瑜自认为比起一个倾诉者,她更倾向于当一个倾听者,但和何文舟面对面时,她竟没意识到身份的悄然转变。
小到工作,大到人生。
他们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我大学对沙拉这种可是嗤之以鼻,那会儿觉得人到底得多么想不开,才会逼着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她戳了一叉子的蔬菜沙拉,送进嘴里,嚼了好几口后才咽下继续说,“后来长大后,发现自己忽然也能接受了,还有点喜欢。”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魅力吗?”
何文舟说:“其实,我觉得长大不是一个名次,它更像是一个持续性的动词。”
简瑜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个过程很痛苦,有很多人可能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只能逼迫着自己成长。”他的视线落在简瑜的脸上,“你猜我,第一次感受到成长是什么时候?”
“是你妈妈带你去英国的时候?”她试探性的说出这个答案。
何文舟笑着摇头:“不是,但也很接近。”
“是我爸想尽办法把我送进伦敦的小学后,我语言不通,又和班上的同学相处不来。后来我和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后,我妈被叫到学校来的时候。”
“那会儿她英文也不好,听不懂老师说的话,只会一个劲的挡在我面前说sorry。”
简瑜听得皱了皱鼻头,从前她和大家一样,只觉得从国外空降过来的人有多烦人,但今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有点意外的皱巴在了一起。
“那你爸呢?”
“他啊,有新的女朋友了,不过我妈也有新的男朋友,他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在我上高中那会儿才正式离婚。”何文舟说的轻松,一句带过。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却依旧没挪开,他笑着说:“所以我从那会儿就想,以后我一定要和能让我感到快乐、在意的人在一起,而她也是。”
“不要貌合神离,不要形同陌路。”
“对彼此戴着面具过一辈子,没什么意思。”他意有所指。
简瑜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份快乐和在意不会消失,不会转移?”
何文舟却说:“没人敢这么保证,所以你不能将全部的自己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无论是亲情或者是爱情。”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将全部的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简瑜想起当年和她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室友,大学毕业便嫁了人,也没再出来工作,朋友圈里不是晒老公便是晒娃。大家一开始还会在群里聊天,后面聊的话题越来越不同,也就渐渐的不再联系了。
前段时间她看朋友圈的时候,还依稀看到了她生二胎的记录。
想到这,她在心里咂舌。
她太心高气傲了,她无法选择这样手心朝上的生活。
一顿饭下来,两人竟边吃边聊到落日余晖时分。
简瑜已经记不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闻平清不再吃饭时分享彼此每天经历的趣事,他们很少沟通,也几乎不再等对方回来共进晚餐。
说爱,他们的确也没那么浓烈。
说不爱,他们也的确没爱上别人。
简瑜有些吃撑了,问何文舟:“要不要去海边散散步?”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海边散步。
海边、摩天轮、放映厅这些充斥着浪漫的地方,她竟然也和除了闻平清之外的人一一来过。
海岸线上悬挂着红日,将半边天都映衬成橙红色,海面也像着火了般,像有一场巨大的火烧云,正在无情吞噬着远方。
她很久不再关注过落日的颜色,但此刻却莫名的想拿出手机记录几张。
“Jane,你爸妈都喊你什么?”何文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问。
简瑜愣了下,像是在思考:“就叫简瑜吧。”
“没有小名?”
“阿女?”她想了下,“也不算,我们这边都这么叫女儿。”
“你呢?”她反问他。
“好像也没有,何文舟?或者Evan。”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偶尔海浪反扑回来,会打湿鞋边,但两人都没有躲开的意思。
“你养过动物吗?”简瑜踢着沙滩上的鹅卵石,像是被小孩子特意拿到这儿来的。
何文舟说:“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去世了。”
“为什么?”
“生病了,很痛苦。”
简瑜点头:“那的确,它叫什么名字?”
“coco。”何文舟又补了一句,“把他领回家的那段时间,我很爱喝可乐。”
他们都笑,像是同时被戳到了什么笑点。
“我们来快问快答吧?”简瑜朝他挑了挑眉,似乎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好。”何文舟见她想玩,就陪着她玩。
“你小时候逃过课吗?”
“经常。”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时空恋旅人。”
“你初恋几岁?”
“十八。”
“那你有没有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当一个街头艺术家。”
简瑜没再继续问,过了会儿,她说:“为什么一直不去做呢?”
何文舟认真思考了下:“怕被真的艺术家追着打吧?”
他伸手在简瑜面前打了个响指:“轮到你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简瑜也并不恋战。
“你最喜欢的男明星是谁。”
“小李子。”
“你给初恋写过情书吗?”
“没有。”
“你最大的梦想。”
“赚很多钱,然后躺在钱上数钱。”
何文舟笑了笑,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简瑜顿了下,话都到嘴边了,一时却在犹豫该不该说。
她视线飘忽,从逐渐颜色渐深的海面延伸至已经落下半轮的红日上,最后停留在了何文舟的眼睛上。
直至整片红都掉进远处的海平线后,何文舟才听到简瑜缓慢但笃定的答案。
“我不敢保证明天。”
“但此刻,我有一点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但此刻, 我有一点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边炸出了一排烟花,替代了刚刚一点点坠下去的太阳, 在正片天空中尽情绽放。除了此起彼伏的烟火声, 简瑜还听到了海浪的潮汐声,和沙滩上细微生物的走动声。
一切细小的音频在此刻放大。
眼前如梦一般的场景, 简瑜觉得值了。
这样的浪漫下, 她以为何文舟又要说什么俗套的情话,但他没有,只是站在她的身侧,同她说着“享受此刻。”
把自己从强烈的道德感中抽离出来,享受此刻的快乐。
烟花咻咻咻的向空中绽放,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点燃了整片天空。海浪送过来海水的咸腥味和烟花燃尽后淡淡的硫磺味, 她却意外的觉得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很好闻。
虽然转瞬即逝, 但火光撞进眼底的时刻,却拓印在了简瑜的脑海里。
在烟火下,何文舟偏头望着她,头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开心。
回去的前半程, 简瑜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翻看着今晚拍的照片。
行驶到一半, 身旁没了声,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 她已经握着手机,头歪向一边睡着了。他不动声色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趁着下一个红绿灯,从后座上捞了个毯子来给她盖上。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简瑜从副驾驶上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还弥漫着海水的潮味, 她一下没分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呢喃道:“到家了?”
何文舟托住了她的头:“到了。”
她还闭着眼,依旧沉浸在困意里:“不想动,还没睡够。”
“把你送回家睡。”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了她的心尖。
过了会儿,简瑜依旧没动,何文舟以为她又睡过去了时,却在昏暗的前车厢里对视上了她半睁的眼眸。
她问何文舟,要不要接吻?
何文舟却不急,反问她现在清醒吗。
简瑜点头,表示清醒。
下一秒,她拽着他的手靠近了他,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后,贴上了他的唇。
何文舟很难去形容简瑜在他心里的样子,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大概率会用竹子来形容她。
很具有东方特色,且坚韧不拔,这也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没和她说过,因为父母的事,他有些害怕踏入婚姻。
所以之前谈及到婚姻,他都避之而不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足够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提结婚这事。
即使明知婚姻到头来难免不堪,明知这条路又长又难走,但当下如果足够爱,那份爱便是婚姻的催化剂。
这些和她相处的时日,他难免会想,如果简瑜给他机会,他倒情愿一试。
这个想法涌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亡命赌徒。
最开始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喜欢,但他知道绝不是兄弟间的胜负欲。
大门落锁的那刻,何文舟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们谁也没开灯,摸着黑脱下对方的衣服。
冬日的被子凉的让人难受,何文舟就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身上是滚烫的,包括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像是要燃烧了般。
简瑜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前戏被何文舟拉的很长,他一路从她圆润的耳垂吻到锁骨,又从胸脯至下而去。
他让她舒服的同时又欲罢不能,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汪泥泞之间时,他停了动作。男人莫名的攀比心在此刻失控,他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一刻他竟久违的有些害怕失望。
何文舟问她:“Jane,我是谁?”
虽然已经被情欲占领了大脑,但是简瑜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或许是出于心里那一点点想追求刺激的火苗已经萌生,或许是面前的人也恰好可以给她带来这种刺激。
她眯着双眼看向何文舟,片刻的静谧后,她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简瑜听见自己咬字清晰的说:“你是何文舟。”
得到答案后很快,简瑜觉得潮湿的不只是被子,还有她自己。
何文舟没有像闻平清那样,将自己的个人意志摆在尽力让大家都愉悦之后,他仅仅只是看着简瑜因为舒服到极致,而有些迷离的神情,他便知道他做对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鼓励,他愈发努力地将她送到越来越高处。
但哪能这么快如她愿,何文舟把简瑜捞起来,把她带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简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而身后的男人在这一晚上,好像也和以前某个时刻的闻平清重叠在一起,他们作为表兄弟,其实还是有点像的,至少在喜欢女人的眼光上。
何文舟掰过她的脸,同简瑜耳鬓厮磨道:“Jane,不要开小差。”
简瑜回吻他:“如果我开小差,你介意么?”
何文舟没给她答案,只是动作更用力了,每一次冲击几乎都是朝着她的敏感点去的。但简瑜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简瑜再次想起她同许佳漫说过的那句话,她很难再找到像闻平清一样和他契合的男人了。现在她有一点儿想收回这句话,或许在这事上,何文舟要比他更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
他们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才躺回到床上。简瑜没有躺到何文舟的怀里,反而是一人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像是刚刚激烈的并不是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在简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快要流干时,她准备起身拿水喝,何文舟却抢先递过来一瓶扭开的矿泉水。
他的眼睛在夜晚里亮亮的,像他送给她的那颗星一样。
简瑜接过水,但却挪开视线。攀到顶峰后的精神刺激,却在被填满之后又重新感到空虚,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很明显,她不擅长在这个时候找话题。
放在床上的手被人拉住,他们的手心都汗涔涔的。
“简瑜。”
“嗯?”
他很少喊她大名,大多数都喊她Jane。
头一次被他这样喊,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来源。
“你对我还满意吗?”
“”
简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满意吧,她不想拿他和闻平清做比较;说不满意吧,但又的确是满意的。
何文舟可能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于是换了个问法:“你给我打个分吧。”
“那就7分吧?”她勉为其难的打了个不算太差但也不够优秀的分数。
“还有进步空间。”他自己安慰自己。
简瑜偷偷发笑。
被子里的暖意通过两人的体温恢复了些,简瑜的困意也渐渐攀升,她说:“何文舟,我要睡了。”
何文舟朝她伸出胳膊,问她:“你要不要躺过来睡?”-
简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难得的自己睡的还不错。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外面的客厅传来餐具和大理石桌板碰在一起的声音,看样子何文舟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简瑜刚想翻身再赖会儿床,被她遗忘了一天的手机开始在床头发出震动。
她伸手捞过,看向屏幕。
是闻平清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他打了18个。
简瑜刚想接,那头便挂断了。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让她快速清醒,她几乎是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你妈妈来了。”
简瑜想发消息问他,他们到哪里了?一夜没充电的手机却很不给力的黑了屏,直接关了机。
就算和闻平清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父母。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不属于恋家的那种人,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他们迅速的以自己的方式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新家庭。
闻平清家里是客气,但她们家却是亲近又疏离。
简瑜来s市读书、工作之后,几乎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小时候的成绩论导致她长大之后在工作中经常被人说是卷王,但她不在意,因为只有用工作填满自己,自己才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父母不是避风港,闻平清自然也不是。
她知道她妈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当年她说要留在s市,因为男朋友是s市人,父母并不开心。但得知闻平清的家庭环境、父母工作以及她确实心意笃定后,他们不得不妥协。
当初闹着说要留下的是她,现在不愿意结婚成家的也是她。
更别提她还没有和父母说,自己已经答应去外派的事情。
带着这份揣揣不安,简瑜拧开了房间的门,她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份旖旎之后的晨间早饭了。
何文舟见她醒了,拉开椅子:“吃个早饭再走吧。”
但此刻简瑜脸上的神情并不好,她在原地顿了半晌,语速极慢的回复道:“不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一趟。”
她的眼里写满抱歉,何文舟读懂了,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家,究竟是哪个家。
“我送你?”
“不用。”她抬手制止他,现在的情况,她无暇顾及他。
他把三明治塞到她的手里:“那,公司见?”
“嗯,公司见。”
简瑜推门而出,从何文舟家那栋走出来时,她才发觉又降温了,此刻只穿了一条裙子的双腿有些打抖。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见到母亲时,该怎么解释自己已经搬出来这事。
她乘电梯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去闻平清那儿。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夜未眠的闻平清陪着简母正站在她的新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昨晚你没回家?”徐易萍女士望着简瑜手上拎着的包, 有些不满。而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像是打算来陪她长住一阵子。
“去许佳漫那里了。”简瑜随便扯了个理由,她没接过闻平清投来的视线, 输入密码开了门, “进来说吧。”
屋里很干净,许佳漫走的时候还帮她叠好了被子。
简瑜先给手机冲上了电, 又进屋洗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徐易萍女士正围着她的屋子打转,每一个角落都要细细看上一番后才肯离开。
她看了眼时间,她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听她的审判。
简瑜靠在门框边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先找我?”
她妈透过窗户往阳台瞧了眼:“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才找了小闻帮忙。”
简瑜拿起手机看, 第一通电话打开的时候, 她正和何文舟在车上吻的难舍难分。想到这,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再解释些什么。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还带了行李箱?”
“陪你住一阵子。”
简瑜蹙眉:“我很忙,没空照顾你。”
徐易萍女士反驳她:“我不用你照顾我。”
“家里只有一张床。”
“没事,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简瑜在这时看了闻平清一眼,他也恰好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父母固执的很, 决定的事通常都改变不了。于是简瑜说:“你去住酒店吧, 我给你出钱。”
“不用花冤枉钱。”徐女士摆手拒绝。
闻平清冲她摇了摇头,简瑜也没打算再多做解释,她又抬眼看了下时间:“有什么等我下班回来之后再说吧,我要去上班了。”
她拎起包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下班早点回, 有事和你说。”
简瑜和闻平清是一起出门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瑜问他:“昨晚她住在家里的?”
闻平清点头:“找不到你,也不太好意思让阿姨出去住酒店,就让她先睡在客房了。”
简瑜沉默了半晌,才说:“谢谢。”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易萍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想替当事人本人挽救那逝去的爱情。所以昨晚到达闻平清家,她才得知简瑜已经搬出去的事实时,当着闻平清的面,她也丝毫没掩饰的数落起了简瑜。
闻平清出于礼貌听了会儿,但见她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也出言制止道:“阿姨,或许你也要听听简瑜的想法。”
简瑜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说,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真正听进去。
她婉拒了闻平清要送她去公司的想法,时间还早,她打算走路过去。刚走出小区门,她才想起来何文舟给她做的那个三明治被她落在家里了。
算了,她给徐女士发了个消息,让她把三明治吃掉好了-
下班后,简瑜不想那么快回家面对徐女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和Kiki约着去附近的日式酒屋小坐了会儿。
元旦后的第一天,她的调令已经从总部下达了。
今天在公司碰上的人,无一不对她送上祝贺,包括面前正朝她举杯的kiki。
“恭喜啊,即将在最美的海岸边,最chill的地方办公。”
简瑜说:“得了吧,无论在什么地方,沾上办公两个字,都感觉只有满满的缩力。”
Kiki一口气喝完这小杯清酒,又给自己满上:“Evan呢?他和你一块去?”
“不啊。”简瑜疑惑问道:“他为什么和我一起去?”
酒有些烈,Kiki直咂舌:“Cecily单纯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意思?不要太昭然若揭了好吧?”
被Kiki当面戳破,简瑜还是有些尴尬。
她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去。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Kiki有些好奇。
简瑜想了想:“床搭子?”
这个形容目前看上去是最贴切的,她不会负责,至少目前不会,以后也说不准。
Kiki却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Jane,想开了。”
“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太好找了。”
本来还有一点尴尬的简瑜,此刻被她弄的彻底不尴尬了,因为Kiki开始分享她和她的男人们之前的事,相比较之下她的可太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你和之前那位谈这么久,分开会不会觉得可惜?”Kiki觉得简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简瑜拿着酒盅想了想:“一开始会觉得有点儿,后面觉得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失去倾听对方的能力。这种情感中的漠视真的很难捱。”
Kiki又朝她举起酒杯。
“不管怎样,敬单身,敬升职加薪。”
“敬一切!!”
简瑜到家的时候,徐易萍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她。看这个架势,今天是势必一定要和她聊关于结婚的事了。于是她从餐桌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
“如果你是来劝我结婚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或许是因为今晚和Kiki喝了酒的缘故,简瑜把话说的很直白,也很坦诚,“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徐易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第一,现在不管怎样,搬回去住。第二,明天和我一起去小闻父母那里赔礼道歉,两家再重新商议婚事。”
“我不去。”
“这事由不得你。”
简瑜望着面前的母亲,头一次觉得她如此顽固且无理取闹。
但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指责还没完,依旧在继续着:“早干嘛去了?不想结婚你和人小闻谈这么多年,不想结婚去年两家父母见面前怎么不说?简瑜,你从小到大都很任性”
简瑜沉默不语,亲人的指责如同一刀刀的凌迟,远不如身边的朋友、要好的同事要懂得理解。
“简瑜,不要让父母对你失望。”对面的指责声终于用这一句话结束。
简瑜从板凳上站起来,平静的拿起手机:“那你们这次可能要失望了。”
“我不会结婚的。”
简瑜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何文舟家门口的,可能是凭着昨晚的肌肉记忆。
她想抬手按门铃,却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足以聊这个话题,但她也不是想和何文舟聊些什么,她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呆一会儿。
刚想转身离开,紧闭的大门却朝她开启了一道缝。
何文舟从门里探出头:“还要在我家门口站多久?我家监控可是一直在提醒我。”
简瑜这才抬头看到闪着红光的监控,费力的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
何文舟这人贴心的很,给她准备了咖啡、酒、饮料,还有水果和零食,把主卧留给了她。自己在客厅打着游戏,完全给了她独处空间。
他以为简瑜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喊他进去陪聊,虽然眼睛看着屏幕,但耳朵却在耳听八方。
结果等到凌晨,他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简瑜已经就着他的被子睡了过去。
脸上还留了两道泪痕。
八成是做梦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梦里整个人还在抽泣着。
他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敛了被子,刚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简瑜在梦里梦呓:“别走别。”
虽然不知道梦里她留的究竟是谁,但何文舟还是留了下来。
隔天简瑜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睡的异常舒坦,她揉了揉眼翻身看过去,她不光霸占了何文舟的床,手里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她像触电般甩开,随即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莫非又睡了?
简瑜看了下被子里的自己,从上至下还全乎着,但身边人倒是被自己的无情铁手给甩懵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醒了?”
她支支吾吾道:“嗯要不我先回家?我们公司见?”
听到她要走,何文舟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的点还早。
“不行,你得对我负责。”他言辞恳切,像是一位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男。
简瑜瞪大眼:“我们昨天又没干什么,我负哪门子责?”
“你昨晚哭湿了我一件衣服。”
“?”
“真的。”
这下轮到简瑜坐在床上发蒙:“我为什么哭?”
何文舟靠在床头捏着眉头:“这得问你。”
过了会儿,他又追加了句:“要不要聊聊?”
简瑜问他:“早上六点,你要和我谈心?”
何文舟反问:“不可以吗?”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但她也不抗拒,于是摆烂式的往后一仰:“说吧,聊什么?”
“聊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倒是目标明确,一针见血。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和我妈因为家长里短,针锋相对了几句。”她没细说是因为和闻平清结婚那事,但何文舟一猜就猜出来了,“因为闻平清?”
“所以你昨晚才约Kiki出去,不想回家?”
“算是,差不多吧。”她说的囫囵。
“小简,那这段时间我家门都朝你打开,欢迎你把它当成避风港。”他说这话时,是坐起来看着简瑜眼睛说的,真诚到让她一下子忘了他叫自己小简这回事。
等回过神来,她抬起手准备揍他:“你再叫一次?小何?”
“小简,小简。”
“何文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她翻过身,又跨到他的身上去揍他。
那还残存的一点儿瞌睡立马就被闹没了,何文舟抓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徒添了几分别的意思。
简瑜不傻,她读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故意没让何文舟亲着。
后来她被何文舟搂进怀里的时候,她只觉得当下和他在一起挺快乐的。
就这样,不用思考未来,只活在这些瞬间。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
第38章
徐易萍女士经过那天晚上, 依旧没死心,但也不再逼得那么狠了。
只是时不时偶尔点简瑜几句,惹得她心里不悦。
她在的这些天, 简瑜没少偷偷溜出去和何文舟吃宵夜, 更甚的时候打着去许佳漫家或者加班的由头,在何文舟家一呆就是一夜。
直到快要过年的前几天, 简瑜的交接已经结束, 彻底不用再去公司了。徐易萍女士一反常态的在她的lastday定了个餐厅,说要和她好好吃一顿饭,便回家准备过年了。简瑜以为她妈终于对她和闻平清结婚的事死心了,趁着午休的时候还去买了个黄金手镯,准备当新年礼物提前送给她。
下班那会儿,收拾好工位, 和kiki、Lucy他们一一道别后, 简瑜还有点不舍。
但相比较这份不舍,她对未知又抱有强烈的期待。
简瑜拎着礼物到餐厅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很久不见的闻平清。
再见面,她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闻平清瘦了些, 但整个人依旧收拾的干净利落,和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 那便是外表看上去要成熟了些。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打了招呼, 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接些什么,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最近还好么?”闻平清看着她,觉得面前的人似乎要比之前有生命力了些,因为简瑜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涂过鲜艳的指甲油了。
“挺好的。”她问,“你呢?”
闻平清理了理衣领:“也还好。”
“你来这?”他抬眼在餐厅环视了一周。
“我和我妈来吃饭。”
闻平清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启新的话题。
“嗯那先这样?”简瑜看着他。
不知怎的,她觉得闻平清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舍,可明明他在她决意搬家时,一句挽留的话也没再说。
等了会儿,闻平清才说:“好。”
简瑜这才同一旁的服务员说:“你好,请问徐易萍女士定的座在哪儿?”
服务员礼貌答道:“这边请。”
简瑜以为就在她妈就在大厅定的座,可跟着服务员上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弯,站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劲。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徐易萍,但简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想做的事,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罢休的。
比如让简瑜和闻平清顺利结婚这事。
所以她推开包间门,看到闻平清父母和她妈相谈甚欢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感觉意外,来之前心里刚刚涌出对她的一点歉意,此刻又变的荡然无存。
她捏着那份礼物,步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阿瑜来啦?”闻母见简瑜神情不是很好,起身迎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见闻家的态度,简瑜也能猜到徐易萍没有把他们分手这事告诉他们。
简瑜垂着眸,不再想配合演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身后有人靠近站定。
“爸,妈。”
“阿姨?”
闻平清显然也很惊讶,他也以为是和自己父母吃顿便饭,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鸿门宴。
简瑜被徐易萍推着落了座,但心思却浑然不在餐桌上。
碍着闻家人的面子,她不想让在座所有人的难堪,只是低头在列表里找到闻平清的名字,发过去消息:“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闻平清朝简瑜的方向看了眼,低头回复:“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能不能走,现在。”
闻平清有些犹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
简瑜说:“我走了。”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而双方父母却正好洽谈到婚事。
又是这样。
简瑜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为什么结婚这事不能出于双方自愿,更像是一场长跑拉力赛,裁判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就只能把他们一脚踹进终点。
那婚礼仪式上,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呢?
究竟是谁在自愿?
“简瑜。”
知女莫若母,简瑜站起来的那一刻,徐易萍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是简瑜不是小孩了,她有完全的自主意识和自我支配的思想。
“妈,我一直没和你说,年后我就要调任去意大利了,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
“叔叔阿姨,对不起,也一直瞒着你们,我和闻平清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和你们说。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抱歉,我们没能走进婚姻。”
简瑜一股脑的说出了所有的心里话,本以为自己会难受往复,但却如释重负。
她说完,看了闻平清一眼,他的脸上是她无法理解却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继续挽留这段感情,还是因为她的任性而感到难堪。
但都不重要,简瑜长吁一口气。
徐易萍的巴掌落到脸上的时候,简瑜刚想把礼物递给她,手上的这个动作随着那一耳光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想过徐易萍会当着闻家人的面打她。
正如,她从没想过她和闻平清有一天,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闻主席,你喜欢长跑吗?”简瑜躺在闻平清的腿上,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闻平清拿着书淡淡回应:“怎么说?”
她咻的一下弹起来,朝他伸出小拇指:“我们的恋爱如果要经历长跑,能不能答应我,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闻平清盯着那根涂着鹅黄色指甲油的小拇指,嘴角弯了弯。
“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把小拇指扣上,两根大拇指紧紧的印在一块。
闻平清是在他们大学时期,经常去约会的公园里找到简瑜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拿树枝戳着水里的鱼。
公园里的路灯光线昏暗,要不是他们从前经常来这儿,他可能也一下就掠过了这儿。
“阿瑜。”他走到她身侧。
简瑜知道闻平清肯定会找到她,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扔掉手上的树枝,抬头看他:“替我妈来的?”
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简瑜一直觉得相比于她,他更要拿得住徐女士一些。
无论是身上有个什么病痛,又或者是生活上遇上什么麻烦,他们找闻平清的频率都要更高一些。对比之下,她作为女儿的确太失责。
而闻平清的存在,恰巧成为了她与家庭中的润滑剂。
从前他们感情如初时,简瑜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如今他们决定分开,母亲的做法就显得很没有分寸感。
她知道,她是为了她好,怕她在未来冲动后悔。
但这份爱,和闻平清给的一样沉重。
闻平清的头发被公园的风吹的乱舞,他说:“不是。”
说完这话,借着光他看到了简瑜肿起的脸,上面还留着几个红指印。他递过去刚刚从街边冰淇淋店买来的冰袋,天气凉还没来得及化,只是冰袋外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拿着冰袋的手也有些冻僵了:“敷下脸吧。”
简瑜看了眼,伸手接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说:“谢谢。”
公园里这个点来的人不多,尤其是冬天,大家一下班便都窝回了家,现在还在这儿的,除了他们之外都是些小年轻在这约会了。
闻平清看着那些青春的面孔,有些怅然,曾经他和简瑜也是从前的一员。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冬天会在街头买杯关东煮,夏天就会买冰奶茶。那会儿我们能一坐就是一天,但我都记不得上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简瑜主动提到了之前,今天夺门而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有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嗯,是很久没来过了,后来我们在家都很难碰上一面。”闻平清很想和简瑜说,他们分开后他过的并不好。
简瑜站起身。
“闻,如果我们真的这样稀里糊涂的结婚了,你有想过之后的生活吗?”
“之后”闻平清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下去。
“之后我们或许会选择你喜欢的草坪婚礼,请很多朋友、家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结束我们八年的恋爱长跑,开启崭新的婚后生活。”他说。
她接着说:“我们或许会去巴黎、或者悉尼度蜜月,在埃菲尔铁塔或者悉尼歌剧院前接吻。手拉着手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
“到这,或许一切都还完美。”
简瑜和他肩并肩,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然后呢?”他问。
“我们可能会有争吵,或许因为我觉得花钱找阿姨就能解决的家务,你非要亲力亲为,却又在工作忙碌之际忘记。或许又因为在工作和备孕间,我又因为应酬问题偷偷喝了酒。”
“到这个时候,如果有别人的出现,让你晃了神,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开始,究竟是对是错。”
闻平清看着她,神情淡淡,他有些感慨简瑜丰富的想象力,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假设的这一切也许真的会发生,除了最后一条。
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在无处次痛苦和幸福中反复横跳,反复和另外一个人磨合,直到他们磨平各自的棱角。
“但是简瑜,你知道的,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和你踏入婚姻。”闻平清故作轻松。
简瑜摇头:“可是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
“正因为我看得见你的词不达意,所以我鼓不足勇气和你走进婚姻了,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简瑜没回家。
她还没做好回家面对徐易萍的准备。
所以她直接去了何文舟那儿。
这段时间, 对于他家的路,她已经轻车熟路。何文舟自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何文舟边看着她, 边把鸡蛋剥了壳给她滚脸,她的脸依旧还肿着, 像是藏了半边腮帮子零食的松鼠。
可想而知, 打的人得有多用力。
鸡蛋在脸上滚了几个来回,简瑜忽然抬头问他:“何文舟,你要不要和我做?”
她心里有股气,不是冲着今天见到的所有人,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叛逆一把,似乎这样就可以从父母那一辈的桎梏里挣脱出来似的。
见何文舟没反应, 简瑜刚想说算了, 他便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生气,简瑜感觉的出来,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股无名火, 也让今晚的他格外的用力,简瑜很吃他这一套, 给出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热切。至少在何文舟埋进□□, 她都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几乎要尝试个遍家里的角落, 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做了一趟激烈的过山车,在最顶点处,被抛进云端。
后半夜简瑜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何文舟下床点烟的声音。
她想挣扎着起来, 让他也给自己一根,但浑身疼的厉害,眼皮子硬是耷拉着睁不开。
没过一会儿,何文舟回到床上,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颈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朝她发问:“Jane我今晚很想你。”
何文舟没睡着,但他怀里的简瑜却在劳累后睡的很快,他盯着她看,发现卸妆后的她,眼尾的那颗痣要更明显些。
他伸手去触碰时,她的眼睫抖了抖,迷糊的轻哼了声,似是对他的动作感到不满,但人却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去。
翻身之后,她脸上的巴掌印再次一览无余。
今晚他本想和简瑜好好庆祝一番,但是听说,她母亲特意定了个餐厅去和她吃饭,他也便不好再争取什么。反正这段时日,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她的东西正一点点占据了他家的每个角落,小到卫生间的卸妆油,大到门口鞋柜里她的长靴。
他本以为今晚简瑜不会来了,正在家里的吧台搜罗酒时,家门口的密码锁被按响。
她带着肿起的半边脸回到了他面前。
何文舟不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闹成这样。但他向来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愿意主动说。所以即使在看到那巴掌印时,他的血液噌的一下冲进脑袋里,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转身去厨房给她煮鸡蛋。
晚上的那场□□,更像是简瑜的一场发泄。
不过他愿意配合她。
他从她的身下抽出胳膊,下床去阳台给自己点了支烟。
越到简瑜要去意大利的日子,他竟然久违的有些患得患失。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知道简瑜不会再进一步,但退一步,他也不愿。
但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只身去往意大利的她,能更快乐些。
烟雾升腾间,他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遇见的简瑜,狡黠的神情冲他说着:“帅哥,我有男朋友啦!”
到后来他入职,她在酒后固执的说着:“会结的,他一定会求婚的。”
他都能看得见她的不快乐,那个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何文舟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简瑜。
他愿意做卑劣之人,让她只做快乐的事。
一根烟燃尽,他回到床上,下巴蹭着她的颈窝:“Jane,今晚我很想你。”
良久后,他又问:“Jane,你去意大利的那天,希望是我送你去,还是他送你去呢?”
枕边人已然熟睡,他没有得到答案-
翌日,窗外天光大亮。
简瑜醒来的时候以为很晚了,结果看了眼手机发现不过才七点,典型的上班后遗症。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磨蹭了会,发现再也睡不着后,索性便起了床。
周六的早晨,何文舟都会去晨跑,她喝咖啡的功夫,他已经跑步回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
“身体里的牛马意识觉醒了。”
何文舟笑了下,他坐在入门处换上拖鞋,不经意的问简瑜:“今天周六,要不要去跳伞?”
“跳伞?”简瑜拿杯子的手愣在半空。
直到她真的站在跳伞基地时,简瑜才知道何文舟没开玩笑,这是他提前了一周就预约的,打算送她的升职礼物。
在此前,她只和许佳漫去潜过水,这是她背着闻平清干过最刺激的事,跳伞、蹦极之类的高空极限运动她都还没有尝试过。说实在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慌,可能是被闻平清影响久了,也可能是直到去年去医院做手术后,她更加对需要自己签责任书的事感到慎重。
简瑜站在前台处,看着那张协议,手里提着笔久久没落下。
何文舟走到她身侧:“害怕?”
简瑜睨了他一眼:“我能怕什么?”
她咬着牙,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教练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安慰道:“Dont worry,enjoy the travel。”
等她换好装备,教练大概带着她熟悉了一遍跳伞流程后,他们便在一旁的候机室等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飞回来。
等待的时候,简瑜才觉得是最熬人的。
她坐不住,于是起来围着何文舟踱步,试图同时展开话题:“何文舟,你之前跳过伞没?”
他点头:“在国外有跳过几次。”
“你感觉怎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喉头有些发涩。
何文舟想了下,说:“爽。”
简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体验过的人当然不会像她这么紧张,她无非也就是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心里安慰罢了。
刚想开口说话,她就听见何文舟接着说:“什么都不要多想,人对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有恐惧感,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多体验生活中更多有意思的事,觉得人生不虚此行。”
简瑜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像Cindy头一次问她,要不要跟她一块去意大利时,她也如此心怀畏惧。在陌生的国家,用自己的青春赌博,这不亚于跳伞的刺激。
一开始她也想拒绝,但Cindy给了她好好思考的机会。
终于在某天夜晚,她站在阳台,听到楼下的母亲教完小孩写作业后,又要给只刷了碗不刷锅的老公收拾残局的崩溃时,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想为自己拼一次。
于是她给Cindy发过去消息,说她愿意。
这句我愿意的正式程度,在她看来,不亚于婚礼上的那句我愿意,甚至更甚-
他们没等很久,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降落了下来,他们手拉着手登了上去。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直升机升到高空中时,简瑜的心跳莫名的快了些,但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感到刺激,还是恐惧。她靠着窗户往窗口外看过去,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此刻虚浮在他们的脚下,而心脏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何文舟坐在她身侧,感知到她身体愈发的僵硬,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要给她一点儿力量。
冲破云层的力量。
简瑜扭过头看他,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勇气。
“真美。”她扭头对何文舟说。
直升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层,她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广阔无垠的海面。
飞行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何文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她眉眼间的笑容,她此刻真的快乐。
直升机飞到15000英尺的位置时,简瑜站到了舱门口,疾风的呜咽声从她的耳边穿过,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但是却又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激动。
从前人生像走马灯,在她眼前晃动。在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徐易萍女士总说,人生没有意外,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但从简瑜自身的意识觉醒的那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这样安稳的人生索然无味,她需要一场意外,来让自己的血液重新沸腾。
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开始。
从高空一脚踩空的跃下之感,让她感到强烈的失重,风从她张开的四肢间溜走,在快速坠落的瞬间,气流翻腾、白云更像一层薄雾,任她穿梭其间。
简瑜以为她会像在游乐场坐大摆锤那样尖叫,风会一股脑涌进她的嘴里,堵住嗓子眼让她失声。但真正从万里高空俯瞰到下面的一切,用肉眼看过去的庞然大物却在这一刻显得渺小无比,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像一只鸟,飞翔在空中。
被绑住的翅翼在彼时已然全部张开。
enjoy the travel。
enjoy the life。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但简瑜无比确信,此刻的跳动是因为激动和无比的亢奋。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计划,在去意大利之前,还能和何文舟一起去做些什么,别的之前从未做过的刺激事儿。
跳完伞,他们打算回市区吃饭。
这一跳,跳走了简瑜的半条精神,昨晚她睡的其实并不好,徐易萍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知道和何文舟呆在一起,只是短暂的逃避,并没有实际性的解决问题。
但逃避如果有用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目前就想着冷处理这事,直到他们做父母的自己能想通为止。
回程的路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全部落下,悬着的心脏也放回到了心口里。
简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裹上何文舟的衣服,闭上眼睛睡了会儿。
车程行驶到一半时,何文舟喊醒了她:“Jane,你的电话一直在震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睁眼的时候,太阳大的有些刺眼,晒在人身上却又觉得暖和无比。简瑜揉了揉眼睛,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来自闻平清的电话高达23条,中间还掺杂着几条许佳漫的电话。
随后,消息一条条跳出。
“简瑜,你在哪里?”
“看到消息速回电。”
“徐女士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简瑜赶到医院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顾不上何文舟,一路狂奔至急诊楼的导诊台,问了徐易萍在哪层楼后, 见电梯半天不下来, 她果断推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了楼梯。
刚刚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反思, 昨天究竟为什么不顺着她的话说, 又为什么想着等到明天、等到后天甚至等到年后再去说这事。
如果徐易萍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她爸和她又该怎么办?
简瑜有些后悔。
这些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神不宁,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下脚。
等终于上到四楼时,她拐了个弯就看到了闻平清一家子。
“我妈呢?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上前一步抓住闻平清的胳膊, 迫切的想寻求答案。
闻平清清楚的感觉到,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都在打着抖,于是他上前一步搂住她,给了她一个支撑点:“万幸没有撞到大脑,但有一定程度的骨折和脑震荡, 现在还在昏迷观察中。”
他长话短说,毕竟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能想象出简瑜要是知道了得多崩溃, 毕竟昨天, 母女两人刚发生过争执。
“所以她是怎么出的车祸?撞人的司机呢?”
“去警局做笔录了,说是你妈拎着行李箱横穿高铁站附近的马路时被撞的,估计想趁你不在的时候回家的。”
听到答案后,简瑜抬眼和闻家父母对上眼神,他们虽然站在闻平清的身后, 但却更多的像是给足了简瑜底气。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随着心里交织在一起的后悔、害怕的情绪,大颗大颗、向下砸到医院冰凉的瓷砖地上。
闻平清垂眸,半跪下去给她擦眼泪,他刚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微张的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词。
话音未启的瞬间,他看到了简瑜微微露出的锁骨上,有着淡淡的吻痕。
那几乎要淡到看不见的浅红,比起男人留下的吻痕,更像是蚊子经过的痕迹,如果这不是冬日,闻平清想,他或许能够自圆其说。
他又盯着那抹不规则的印记看了许久。
或许,这就是蚊子包呢?或者,是简瑜吃了什么过敏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曾说过,做/爱时尽量别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这究竟是他先提出的,还是简瑜先提出的。
她不会让别的男人这样做的。
她也不会不会这么快有别人的。
闻平清说:“阿瑜”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通向安全通道口的门,再一次被人用力推开。
而来人,是很久没见过的何文舟-
闻平清是从这两年,才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回忆从前的,他把这归结于年纪大了。
前不久,他还在梦里梦到,他和简瑜第一次主持晚会的时候。
以前简瑜总喜欢问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总说没有具体的节点,也没有缘由。但如果非要给喜欢找一个时间点,他想或许是从那次晚会开始,他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那会儿也并不流行回避性人格这个词,直到这个词出现,简瑜拿着手机来和他说时,他才恍然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格的形容,有着百分之百的相似度。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客气的氛围,在遇到他人向他表达爱意、夸赞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回避。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做到毫无保留且亲密的去爱自己,世界上又会有谁,打从真心的付出呢?
甚至,他认为自己都学不会爱,也不懂得爱。
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但收到情书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同龄男生那样炫耀、甚至和身边的朋友侃侃而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回避,是藏起来,甚至还带着些难堪。
他不明白这些情书存在的意义,销毁掉似乎会伤害他人的心意,但如果接受,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但后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们在爱里磕磕绊绊,一起去尝试,一起去体验。
甚至到最后和她在一块,他竟然都有些开始憧憬婚姻了。
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幸福,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想给她最好的,同时他也在克服自己心里那关。他知道简瑜喜欢仪式感,本来他打算双方父母见面之后,和她去海岛玩,在海岛的落日边,他会向她求婚。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幸福羞耻症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善于向他人展示幸福。
但他想幸运的话,他们会有一儿一女。
如果简瑜不愿意,他们也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但是他从未想过,简瑜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不仅闻平清看见了,闻家父母也看到了何文舟。
“舅舅,舅妈。”
何文舟眯了眼睛,看向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男人几乎面无表情回望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于是,他眯了眯眼睛,立在原地喊了声:“哥。”
闻家父母以为是偶遇,不明情况的和何文舟攀谈起来,他们家对于这个远走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家,印象已经不深刻了。两家人很多年不再联系,只有偶尔那么一次回国祭祖的时候,会碰上一面,尴尬且生疏的问候几句近况。
简瑜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不发一言。
她隔着玻璃,看躺在急诊里带上呼吸机的母亲,一旁的心脏监听仪器持续发出平稳的波动,仿佛在告知她,此刻生命的渺小。
闻平清手握着栏杆,站在她身侧,他想等她的解释,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她并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望向病房里,像一个灵魂被抽走了大半的躯壳,机械的问着这些问题。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简瑜问。
闻平清想了想,说:“那人说,他按了她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简瑜低着头想了会儿,也许是这几年工作的忙碌,让她忽略了身边人的需求。之前有几次母亲打电话来问她生活中的琐事,比如网购怎么下单?比如这个打车软件领券该怎么领?又或者是□□该怎么预约时间?
这些琐事每逢都是她项目最紧急的时候,她只能不耐烦的让她去找闻平清解决,他的时间相对于她来说,要宽松的多。
后面她真的很少再因为这些事打扰她了。
但简瑜不知道,她把闻平清竟然设置成了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可能在她的心里,闻平清靠谱有担当,所以她才这么执着,让她不要错过他。简瑜觉得自己的心底某处像裂开一样,有些疼痛后知后觉的在当下才让她感知到。
“我爸呢?”
“刚刚已经给叔叔打过电话了,在来的路上了。”
简瑜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她抬头对闻平清说了句谢谢。
闻平清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但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看向她的锁骨处,那么扎眼,也那么让人觉得如同深陷冰窖,所有的思绪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去控制,现下,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的内心却很想问她,这一切是不是何文舟主动的?
是不是她对他太失望了,才这么去做的?
他最终其实最想问的,是他们这八年,究竟对她来说有没有意义?
他扭头看着何文舟,目光沉沉,脑子里的理智如同临近崩溃的边界。直到何文舟终于结束和他父母的话题,抬起眼和他对视上。
“你和我来。”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口型对他说道。
闻平清率先走向了楼梯间。
何文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清楚要想正大光明的站在简瑜身边,必定会有这么一场无法错开的对话。走之前,他把眼神停在了简瑜身上几秒,她现下全身心的关心着徐易萍的情况,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早已在一片平静下暗流涌动。
何文舟打开楼梯间门的那刻,一拳便落到了他的脸上。
力量之大,几乎让他快要站不稳。
等他扶着墙重新站立起身时,对面的男人依旧握着拳头,愤怒到极致的神情让他脸上充满了表情,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换做平常,这一拳他一定会打回去,但这次他没有。
“是不是你勾引她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从小到大,你还一直没变,还是只喜欢我的东西吗?”
“抢别人的东西,让你感觉到刺激吗?”
何文舟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他几乎是以漠视的神情去面对这场愤怒的交锋。本来在骨头贴肉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也要暴跳,但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什么你的东西?她只是她自己。”他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可笑,说这话时眉眼间都带着些讥讽的笑意,“再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无不像锋利的刀,一刀刀剜向闻平清的心口。他明知刀子往哪儿捅最疼,但他偏偏要插入他的最疼处,让他接受,他们的八年已经到此为止结束了的这个现实。
“是我引诱的她。”
“但不是她走向的我,是你,是你把她亲手推向我这边的。”
闻平清的痛苦已经极尽扭曲,他感觉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咙,能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不想听他胡说,这些年,明明是他何文舟一点都没变。
他早该在那天重新遇见他时,就该有所提防的。
在何文舟去英国之前,他在他们家也是寄养过一段日子。
闻家人主打一个凡事不牵连到小孩子身上,所以对于何文舟的到来,倒也并没有太大意见。那段日子经过岁月的打磨,闻平清几乎快没有印象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每个瞬间。
明明他不爱喝牛奶,却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喝,也会要上一杯。
明明他不爱吃鸡蛋,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才会有他一份。
后来长大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小孩子间的占有欲。
何文舟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有,所以他便也要。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闻平清的声音压抑到极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答案,“我们去旅行之前?她搬家之后?还是我第一次遇见你之后?”
她搬出他们的家,是不是因为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说不愿意结婚不是因为他,这是不是在撒谎?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怎么会在他们分手没多久后便睡到一起?
闻平清突然异常后悔,他不应该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什么都不说,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即使只是说一句舍不得她。
简瑜不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只要他说。
这种脑海里来自两方势力的拉扯让他感到万分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是他自己亲手放走了她。
他上前揪住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是不是很早就搞到了一起?”
在说出这句话时,闻平清觉得前二十八年的礼仪教养都可以去他妈的,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因为爱情。
但他愤怒的眼神下藏着的,是对爱情的茫然。
直到他的眼神落在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上,那里缠绕着一根微卷的棕色长发,那是曾经只会出现在家里的床单上、木地板上,还有浴室下水道口的标志。
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衣服上。
闻平清红了眼睛,如果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成年人的愤怒所控制,但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他清晰的听到来自何文舟的嘲讽。
心中的压抑与愤恨再也按捺不住,他握紧拳头,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到了何文舟的脸上。
这次比上次还要用力,何文舟清晰的感知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他依旧没有还手,只是用舌尖在口腔顶了顶,又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疼痛这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开。
不光只有他痛,闻平清的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也在打着抖。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堵在心口的气发泄出来。
“你真的了解她吗?”何文舟垂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闻平清怔了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威海的下午,简瑜也是这么说过,这句话像一道回旋镖,正中中心。他下意识的去反驳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经历的事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如果我不了解,那你以为你又能多了解她?”
何文舟虽然眼帘低垂,但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她去年那次手术后。我当时只是在想,一个女人手术完没多久,还要出来喝酒应酬,那她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知道那个人是你后,我并不意外。”
他终于抬头看向闻平清,眼神中带着漠然:“因为你,根本也就不懂得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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