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 余悸紧张兮兮地登校去了。
校车一如既往地八点半到校,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也一如既往地已经有了一半的人。余悸拉开门走进屋里,有一些人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淡地没说话,很快就扭回头, 继续做自己的事。
余悸松了口气, 看来昨天在学生公寓的事并没传开。
坐下后, 白燃也一如往常地走过来, 给他和孟小嘉一人拿了一杯果咖。
孟小嘉双手接过去, 乖巧地嘿嘿一乐,说谢谢班长。
白燃对他点点头,看向余悸:“感觉怎么样?”
“还行。”
“换药了吗?”
余悸闷声说:“昨晚上才上的药,换那么勤干什么。”
白燃想想也是,点点头:“那你之后记得换药。”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听起来却很不简单。孟小嘉瞪大了眼,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小心翼翼:“你俩咋了?”
“……”余悸睨他一眼, “想知道?”
孟小嘉点头如捣蒜。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余悸说,“我先揍你一顿,再告诉你, 你看行吗?”
“……我不问了, 对不起。”
孟小嘉嗦着吸管, 疯狂吸入咖啡。
白燃想笑。
班上的人渐渐来齐了, 到了班会的时间。
班主任宋婉点了一遍名,确认人来齐了, 随后她合上了她的iPad——贵族学校资金雄厚,老师和学生平时点名学习都用iPad,但不能带出学校。
“文艺汇演也结束了,半个月后就期末考试,大家都收收心。”她说,“这次的题非常简单,只要好好复习就一定能及格。”
孟小嘉在底下嘟囔:“贵族学院的怎么也这么说,我初中的班主任每次都这套。”
余悸抽抽嘴角,深有同感。
忽然一阵视线袭来,是一阵不怀好意的视线。余悸顿住,抬头望去,和坐在第一排的苏凯四目相对。
苏凯勾着嘴角,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又把脑袋拧了回去。
余悸:“……”
他有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夏天的体育课尤其烦人。
毒辣的太阳毫不客气地挂在天上,偏偏今天还要做期末体测。男生的一千米跑完,操场上尸横遍野——所有人都直挺挺地挺尸了。
他们是分组跑的,孟小嘉在最后一组。
余悸在第二组跑完,就晃晃悠悠地自己找了个没人的阴凉角落。
他不喜欢和太多人坐在一起。余悸喘了几口气,刚坐下半分钟,就有个冰凉的东西往他侧脸上一贴。
他被冰了一跳,捂着侧脸蹭地警惕回头,白燃拿着两罐冰红茶,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余悸被吓出来的怒火一下子消了。
他揉揉脸,把白燃给的冰红茶接了过来。白燃在他身边坐下,人还没开口,余悸就听见他的心声:
【脸红红的还挺可爱。】
【流了好多汗。】
余悸嘴角一抽。
他打开冰红茶,喝了一口,憋在身体里的热气终于消散。
“感觉怎么样?”白燃问他。
“累得要死。”余悸说。
“不是,没说现在的事,”白燃哭笑不得,“我说你被标记之后。”
“哦。还行,舒服多了。”
他确实舒服多了。
没有标记之前,余悸身体里空落落的,莫名总是很焦躁,腺体总是不适,所以他总伸手去抓。
他又看不到,都不知道自己的腺体什么样,直到昨晚白燃要给他上药,余悸才知道自己的腺体状态很糟糕。
昨晚被标记了,余悸终于睡了个好觉。
二次分化之后他一直睡得很浅,昨晚是第一次安安心心地睡死过去,早上闹钟响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眼。
他睡了十个小时。
“有用就行。”
白燃也拉开自己的易拉罐,喝了一口茶,“要是再不舒服,你跟我说,撑过这几个月就行了,赵一挺他家是很厉害的。”
余悸说:“再不舒服就是连标记都没用了,跟你说管什么用。”
“帮你想办法呗。”白燃说,“我想帮你,喜欢你嘛。”
余悸无言。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余悸抬头望去。第三组已经有人跑完了,苏凯和其他几个同学是第一梯队。
苏凯累得气喘吁吁,也走到了这边来,要找个阴凉地方坐下。
他边和同学打玩笑,一边四处找地方坐。忽然他眼皮一抬,看向余悸。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凯对他勾起嘴角,诡异一笑,才坐下。
“……他刚刚是不是对你笑了一下。”白燃说。
“你才意识到?”余悸说,“他哪天不这样,有病,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算了。这要是在初中,早被我揍成猪头了。”
余悸边说边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冰红茶。
白燃看着他:“你经常打架?”
“废话。”余悸说,“谁叫过我处分哥的?”
白燃愣了下,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
白燃失笑:“这么记仇?”
“滚。”
白燃笑着没说话。
他笑得很轻,余悸却听得心里又在发痒,口干舌燥。少年的心突然像操场边上的草地,被热风摇得左右摇摆,大片大片的不听使唤。
余悸又往嘴巴里灌了几口冰红茶。薄荷色的头发有些长,把侧边视野挡了个七七八八。余悸悄悄透过发丝偷看白燃,看见那双亮绿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对视上的一瞬,余悸就触电似的立刻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天边。
“你脸好红。”白燃说,“爱上我了?”
“滚,我这是跑的。”
白燃噗嗤一声,又笑了。
余悸耳根烫得难受。他踹了一脚白燃的裤腿,嘟嘟囔囔地把身子侧过一半去,愤怒地用背影面对他。
眼看要到期末了,专业课的老师们也开始布置专业作业。
这天白燃比余悸下课早,在舞蹈教室里换了衣服,就上了几层楼,来美术教室找他。
一来,白燃就看见余悸坐在教室正中央的画板前。
教室里开着空调,余悸脸上粘上了些五颜六色的颜料。他皱着眉头,细长的手指捏着画笔,对着画板画个不停。白燃看见他手上也脏脏的,另一只手上还抓着个调色盘。他好像很不耐烦,看起来有点想骂人,但手上的动作却还挺有耐心。
白燃忽然就笑了。
外面阳光正好,一束光漫在余悸清瘦的身上。他纤长的眼睫上都漫上了一片金灿灿的浅光,白燃看得心花怒放。
他低头,给余悸发了条消息。
手机在怀里震了一下。余悸低头,看见通知栏上多出一条消息:
白燃:【更爱你了】
余悸:“……”
犯什么病这又是-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紧张的期末考试筹备期。余悸每天水深火热,又进入了学疯了的状态。
白燃识相地没来打扰他,每天在前排坐没坐相地当他的吊车尾学渣。
终于熬过期末考试,余悸踉踉跄跄地走出考场,他两眼麻木地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有种楼兰干尸重见天日的魔幻感。
他就是那个干尸。
余悸抱着门口边的大柱子,缓缓滑落到地上,十分憔悴。
缓了半天,他才站起来,拿起书包回家去了。
要命的是,期末考试之后学期还没有结束,第二天,余悸又背着书包登校来了。
他阴着脸,很无语,见到白燃,第一句就开始骂:“你们贵族学校是不是有病,怎么会有学校期末考试结束还不给放暑假!?”
白燃很无辜:“骂我没用啊,学校又不是我家开的。”
余悸一哽,想想也是。可再一想,真想要有效地骂学校,那他就得去找苏凯那个傻逼。
想到这儿,余悸把小脸一板:“不管,都怪你。”
“……行吧,都怪我。”白燃无语地笑,顺势下来低头哄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暧昧味道,“我错了,亲爱的特招生。”
余悸眉角一抽,嘴角却下意识想往上勾。
他努力憋住,给了白燃一脚,转身就羞恼地往教学楼里面疾步走去。
白燃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
期末考试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学校秉承着要让贵族生学习人人平等的原则,要在考试之后举行一次校内的大扫除。
由学生们来干。
余悸扫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让贵族生学习人人平等,关他这个特招什么事?
他本来就很穷,人人平等的话跟他又没关系!
可这话又不能往外说,太欠揍了,余悸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扫走廊,窝窝囊囊地在心里痛骂这群有钱人。
扫完走廊,他和孟小嘉一块回教室复命。
宋婉就在教室里。她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了一片工整的板书,是他们班负责的区域,学校给每个班都划分了打扫的区域。
余悸报告了句走廊扫完了,宋婉就把黑板上的一条内容划掉了。
“孟小嘉去花园帮扫花园的同学吧,余悸……”宋老师捏着粉笔把余下的几个板块看了一遍,抿着嘴巴沉默挺久,最后点了点,“你去看看白燃那边,我估计他又在偷懒。”
余悸心说你知道偷懒还不自己去看看:“他在哪儿?”
“这里。”宋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圈,“男更衣室。”-
更衣室在学校走廊的尽头。
余悸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地方。拧开门,走进去,白燃正在一张长凳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安详,脸上盖着一本《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余悸拿起旁边衣架子上挂着的一件外套,团成团,往他身上啪叽一扔。
白燃一哆嗦,呼吸声抖了两下,醒了。
他翻过身,盖在脸上的书掉到了地上。他半眯着一双眼睛,疲倦且很不情愿地从长凳上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是余悸,表情柔和了一些,张嘴打了个哈欠:“哈喽宝贝。”
余悸满脸不耐烦:“别叫得这么恶心。”
“怎么就恶心了,多甜蜜。特意来找我的?”
“班主任说你在男更衣室,多半在偷懒,让我过来。”余悸打量四周,“就扫这么个小地方,你还偷懒?”
这个更衣室不大,一个人花个半小时多也干得完了。
“这个是小更衣室,大的更衣室那边有别人在扫。”白燃揉揉自己睡得酸疼的脖颈,“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这是人情世故啊,宝贝。”
“这里工作量不大,她才扔给我的。她不敢得罪我,不敢让我多干活。等要扫完了,就随便挑一个人过来,帮我把这里扫了就行,我什么都不用干。”
“她就是让我来睡觉的。”
余悸无话可说。
他眉角跳了两下,无语:“意思是,我被当成黑奴了?”
“不算,”白燃说,“你是漂亮清洁工。”
“我揍你你信不信。”
“干嘛,说实话都要打我。”白燃说,“你长得很漂亮啊,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又坚韧又漂亮。”
余悸脸一红,别开眼睛,不知怎么,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真怪。
余悸确实长得漂亮,从小到大也不知多少人夸过他漂亮了。余悸早就对这个词无动于衷,这些年谁说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偏偏从白燃嘴里说出来,他的心脏就乱跳,脑袋里就空白,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对白燃来说他是漂亮的——对白燃来说,他是漂亮的。
意识到这件事,余悸控制不住地高兴。
【他脸好红。】
【肯定爱上我了。】
“……”
余悸抽抽嘴角,突然又下头了。他看向白燃,白燃还是在笑。
白燃总是笑,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余悸突然就开始怀疑白燃说的私生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毕竟这人过得很滋润,还性格开朗,实在不像在豪门世家里受委屈的样子。
白燃说:“对了对了,我把那七万块给你吧。”
“什么七万块?”
“你忘了?我打翻的你的颜料。”白燃说,“你后来死活都不要了,让我赔给你呗。”
余悸才想起来这回事。
时老师说了之后,余悸就不要白燃的钱了。但是白燃还在孜孜不倦地给他打,余悸每回都给他退回去了。
“我不要了。”余悸说。
“不要怎么行,我的钱多的是。”白燃说,“你拿着就行了,七万块而已。”
“不要,滚,我要尊严不要钱。”
“真倔。”
白燃想起了什么,又问他,“话说回来,有别人知道你二次分化的事情吗?”
余悸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没告诉任何人?”白燃说,“孟小嘉不知道?”
“他不知道,连我妈都不知道。”余悸说,“除了医院,就只有你知道。”
白燃一脸“卧槽我这么荣幸吗”的震惊和欣喜。
余悸:“……你这表情,让我很想打你,你知道吗。”
“我太荣幸了。”白燃捂着心口,很是感动,“原来我对你来说比孟小嘉重要,我比任何人都特殊,我赢了!”
你赢谁了!?
白燃跟要发表获奖感言一样眼含热泪,他张嘴刚要继续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悄悄摸摸的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在外面小声招呼:“秋群,这边!”
“来小更衣室,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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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秘密
外面传来声音的那一刻, 白燃脸色骤变。
余悸还没反应过来,白燃就朝他扑了过来。他抓住余悸的手臂,把他拽进了更衣室深处。
他动作快得骇人,余悸在空中活活被拽成一道残影。白燃拉开一个衣橱的门, 把余悸推了进去。
紧接着, 白燃也钻了进来。衣橱的门关上,空间瞬间变得紧迫逼仄, 只有几条长条排气孔漏着细小的光。
余悸沉默好几秒, 反应过来了。
白燃把他们两个都塞进衣橱里, 藏起来了。
余悸气笑了:“你有病啊?他进来就进来, 我们直说有人不就行了?”
白燃紧张的脸色僵住。
他好像才明白过来, 嘴角抽了两下,下一秒又没事人似的贱笑:“没啊,刚刚有点冷,我觉得这里面挺暖和。”
余悸:“……”
余悸真特么想踹死他,但是衣橱里空间太狭小。
贵族学校更衣室的衣橱当然比普通高中的大,可挤下两个人也已经是极限了。余悸后背紧贴着墙,白燃连胳膊都放不下,两只手都摁在余悸脑袋两侧。
余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壁咚了。衣橱里是个密闭空间, 两人离得很近,连双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余悸的脸上又开始发烫。他漂亮的眼珠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简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地方太小了, 不管看哪里, 都是在看白燃。
白燃压低了声音:“刚刚叫的是不是秋群?”
“是。”余悸说。
白燃很欠揍地又贱笑起来:“温秋群啊, 他之前还跟我有冲突呢。我们躲到这里, 不就能看看是谁带他来的吗?大扫除的时候来小更衣室,你不好奇他俩是来干嘛的?”
白燃眼里燃烧着八卦的火光。
余悸无语:“我对八卦没兴趣。”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八卦。”白燃说,“这不行啊小余悸,年纪轻轻就失去对生活的渴望。”
那特么是一码事吗!
就在这时,那两人走到了门口来,声音几乎是贴着门在响。
“你确定没人?”是温秋群的声音。
“今天我们班是白燃扫这里。”另一个声音说,“班主任说了,早就让别人过来帮他打扫了,白燃肯定已经走了。”
余悸怔住。
这声音……
咔哒一声,更衣室的门开了。
门缝里探进来一个鬼头鬼脑的少年脑袋。余悸抻长脖子,从排气孔的细长缝隙里往外看——
苏凯。
白燃也探头过来,跟余悸一起往外看。
见到四下无人,苏凯推开了门。
温秋群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
苏凯蹑手蹑脚地把更衣室转了一圈,叫了几嗓子。没人应答,他就跑了回去,对温秋群甜腻腻地夹着声音说:“真没有人,放心吧。”
温秋群笑了声,转身把门锁上了。
【他俩怎么在一起?】
余悸听见白燃纳闷的心声,【苏凯把他带来干什么?这Q.Q群又锁门干什么?】
余悸也有同样的疑惑。
然后,他就看见温秋群解开了领带。
苏凯也解开了领带和衬衫的一排扣子。俩人抱在一块,摔在了墙上。
余悸眼睛瞪大了。
白燃眼睛也瞪大了。
很糟糕的声音开始在空气里响了起来,轻笑声、呼吸声、啃咬声,余悸僵着小脸默默地靠回衣橱墙上,尴尬得想死。
白燃也没动静了,他心里沉默了很久,冒出个:【卧槽。】
余悸也想卧槽。
【他俩居然是一起的。】白燃心里的声音喃喃,【卧槽,苏凯什么时候跟Q.Q群搞到一起去的?卧槽??】
【我说怎么温秋群让球砸了的时候他那么生气,是这么回事!?】?
余悸眨巴眨巴眼,才明白过来什么。
哦,所以那时候苏凯才那么义愤填膺?
更衣室里扑通通地响了一阵,是苏凯和温秋群抱着摔到了长凳上。他俩喘着气,温秋群忽然调笑着说:“你们班长知道你私底下这么跟我偷情吗?”
苏凯躺在长凳上,晃了两下腿,也笑着说:“他知道个屁啊。”
“也是,他知道也不管屁用。”温秋群说,“一个私生子,白家想弄死他的人遍地都是,他也就只能在外面作威作福。”
苏凯也说:“就是……要不是都知道在外面得给足他面子,我们班能有几个人听他的?”
余悸心里猛地噔了一声。
他忽然不太敢看白燃。
苏凯和温秋群还在笑,笑声刺耳。余悸咽了两口口水,才鼓足勇气抬头望去。
白燃却面色平静。虽然没有笑意,面无表情,但他眼睛里一片死水似的平静。
俩人还身体挤着身体,白燃的手还放在余悸身边。余悸一动,白燃就有所感觉地低下头。
昏暗的空间里,白燃的脸色似乎都晦暗了。直到和余悸撞上视线,白燃又弯起眼睛,笑了。
余悸的心中不是滋味。
苏凯在外面酥酥软软地继续说:“不过也不一定。有些人可怜,家底没那么深厚,不知道白燃就是个垃圾,一直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
温秋群不屑地嗤了一声:“宝贝什么,就庶子一个。”
余悸:“……”
现在什么年代了。
现在21世纪对吧。
白燃也被无语到了,他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心里说:【操。】
苏凯喘了几口气,舔舔唇说:“还有那个余悸也是。你记得吗?球技大会的时候,跑去跟你对着干的那个傻逼。”
“噢,那个小特招,他怎么了?”
苏凯吃吃笑了:“他前段时间出车祸,撞出二次分化了,现在成omega了。”
余悸瞳孔一缩。
“小可怜,现在还藏着掖着呢,怕学校发现。”苏凯说,“我爸前段时间才告诉我。他说学校去给他办医疗手续的时候,医院告知给学校的。”
“他还真打算瞒过所有人啊?笑死我了。”
身边的气场忽然不对了。
一股凌厉、沉重,带着威压感的松木味道沉沉地袭来,余悸浑身僵住。
白燃忽然往他身上挤压过来。
浓重的信息素呛到喉咙里,余悸几乎窒息。白燃摸索一会儿,又靠了回去,手里多出了一个手机。
他打开手机,打开相机,打开摄像头。
外面,苏凯还在滔滔不绝:“等我想个办法,把他这件事广播给全校,哈哈哈——”
温秋群也笑:“你真坏啊。”
“你喜欢我这样吗?”
“我当然喜欢啊。”温秋群说。
苏凯说:“那你一定要娶我啊。”
温秋群说:“当然了,大学毕业就娶你。”
苏凯心里没底:“你家里能同意吗?”
“怕什么。”温秋群说,“你当我是谁?不同意我就想办法咯。到时候我先拿到继承权,等家里的资产都归我了,还不是我说什么就算什么?”
“要是还不行,就把你的肚子搞大……不知道beta能不能怀孕呀?”
苏凯听了,不但不害怕,还笑得越发开心:“你真坏。”
温秋群笑吟吟地和他抱在一起,咬了他一口:“当然了,你不就喜欢——”
砰当!
眼看时机成熟,白燃踹开了柜门。
长凳上的俩人吓得一激灵。
白燃举着手机就朝他俩走过去,画面里,二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尽收眼底。苏凯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推开温秋群就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系好扣子,然而为时已晚。
“这谁呀?”白燃笑眯眯地把镜头怼到他脸上,拍清beta脖颈上的红印,又把镜头一转,对向另一个脸色煞白的alpha,“这又是哪位高贵的alpha啊?”
温秋群脸色扭曲。
白燃说:“两位趁着全校大扫除,来这里偷情?好兴致啊,嫡子原来这么高雅,哈?”
“你他妈——”
温秋群伸手就要去夺手机。
余悸突然从白燃身后冲出来,一脚直踢温秋群。
温少始料未及,被当场踹飞了出去,撞到后面的垃圾桶,整个人狼狈倒地。
苏凯的脸更白了。
余悸阴着脸扭过头,看看白燃又看看苏凯,脸上怒气正盛,冷白的脸上红了一大片,纤长的眼睫都在打抖。
白燃拍拍他的薄荷脑袋,终于摁下停止键,收起了手机。
他笑吟吟地转过头,面向苏凯,优哉游哉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要不要试试,是你先把余悸的事广播出去,还是我先把这段挂到论坛网上?”
苏凯:“……”
苏凯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最好给我马上想个解决方法。”白燃微睁开眯起来的眼睛,亮绿色的瞳孔里,危险的味道沉沉外溢,“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然,这段视频随时可能发到温家那边去。”
“要是温总和她男人知道自己儿子要为了你这个beta这么破釜沉舟,你猜,你爸还能不能做这个副校长?”
他每说半句,苏凯的脸就白一分,渐渐地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两条腿的腿肚子都在抽搐。
白燃拉上余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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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会不会太那个了我的天啊
第33章 分班
回到教室门口, 余悸才想起小更衣室那边并没扫。
可现在回去扫好像也不太好,余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白燃倒是根本不在乎,抬脚就往里进。
班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更衣室扫完了?”
白燃脚一顿, 默默地收回长腿。
“稍等。”
白燃拿出手机。
余悸的手机嗡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
一个没有老师的同学群里,白燃发了两条消息。
白燃:@苏凯
白燃:小更衣室扫一下哦
白燃:-vO??
余悸:“……”
好贱啊。
很快, 群里有不少人冒了出来, 大家都在细细碎碎地疑惑:
【?】
【苏凯为什么在小更衣室】
【他是负责教学楼门口的吧】
苏凯没敢冒头。
直到下午大扫除结束, 他都一直没冒头出来。
宋婉点了一遍名, 看见他没回来, 有些疑惑。
但也不能因为这么个人耽误放学,她挥挥手,让其余人各回各家了。
大扫除一共持续三天,余悸第二天也没看见苏凯。直到第三天大扫除结束,苏凯出现在了教室里,脸色很不好。
宋婉给所有人点了一次名,然后合上她的iPad,宣布道:“从下学期开始, 艺术班分成两个班。”
众人哗然。
所有人都吃惊地叽叽喳喳起来,叫着“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分班”“太突然了”,教室里一下就乱成了菜市场。
宋婉用力地敲了两下讲台,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很疑惑, 这件事的确很突然, 但学校已经这么决定了, 辛苦大家接受现实。”她说,“具体的分班公告要等到暑假结束……”
宋婉公事公办的说话声里, 白燃意味深长地撇了眼同桌的苏凯。苏凯和他撞上视线,立刻别开了脸,脸色僵硬发青又难堪,抬手咬住大拇指,神经质地一直咬指甲。
白燃噗嗤一下笑了。
大扫除结束,终于放暑假了。
落日余晖,明黄色的校车被夕阳照着。白燃把余悸送上了校车,跟他告别以后,转身就和赵一挺一起走向校门口。
赵一挺手插着口袋,随口道:“还真是挺突然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班?”
“谁知道。”
白燃拿着手机,手指随意地划拉着屏幕。他把相册里最近拍摄的一条三分钟视频移进了私密相册里,顺手上了个密码。
“没出什么事的话,怎么会突然分班。”赵一挺嘟囔,“该不会又出了休息室那会儿的类似事件吧?”
白燃笑了。
休息室的事儿是他们去年初三的事情。
学校食堂旁有一个公共休息室,是专门用来供给学生午休用的。毕竟学校的午休是一个半小时,吃完午饭还有一些时间。
休息室里有沙发电视小床,床边还有床帘,隐私性很强。
从前休息室是不分男女和第二性的,大家都混在一起。直到有两位ao恋的高中部学长趁着休息室午休,在休息室的床上举行了人类生命的大和谐。
然后就被撞破了。
从此公共休息室严格分了性别,男女和abo第二性都分了。
“还真没准呢。”白燃说,“一想到别人觉得贵族子女都很干净清高,我就想笑。”
“干净个屁啊,豪门圈子里最乱了。”赵一挺咂吧了一下嘴,“你知道隔壁班胡章他家吗,他大伯刚死,老爷子就把寡妇儿媳妇娶了,他现在要管他伯母叫奶奶。”
白燃听笑了:“真惨。”
“是吧——诶。”
俩人正边说边走,路边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赵一挺定睛一看:“苏凯?”
突然跑出来的正是苏凯。他死死盯着白燃,咬牙切齿道:“现在删了。”
白燃笑着:“删什么?”
“你说删什么?”
苏凯很不自然地看了赵一挺一眼,紧张地抿了抿嘴巴。他沉默片刻,眼神里多了一些不情不愿的服软,再开口时,语气谨慎地软下来不少,“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该够了吧?请你删了。”
“请字都出来了?学乖了嘛。”白燃说,“不删。”
苏凯瞪大了眼:“不删?”
“不删。”白燃说,“那万一我删了之后你就报复我呢?你能保证不会吗?”
“我保证!”苏凯忙说,还朝天上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白燃:“我不信。”
“……”苏凯气得面色扭曲,“你这人有病吧,昨天不是这样说的!”
“我昨天也是这样说的啊,我只是说不会发,又不是说会删。”白燃哈哈一笑,朝他晃晃手机,“这个就是监视你的底牌,不可能删的。”
“你记住了,你以后要是再敢烦我一次,这个东西就会在学校论坛上出道。”
白燃走了过去,和苏凯擦肩而过。好像越想越爽,他发出一阵老钱反派似的夸张笑声,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校门口。
赵一挺一脸懵逼。
他看看面色灰白的苏凯,又看看白燃,风中凌乱。
白燃突然停下来了。
他收起笑声,又回过身,对着苏凯咔嚓拍了一张,又给自己咔嚓拍了一张自拍,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一番,把所有东西打包发给余悸,又收起手机,继续发出得意的笑声,朝着校门口走去。
……赵一挺觉得白燃真的有大病。
余悸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了好几声。
他拿出来一看,白燃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但全是“文件”。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视频,一张苏凯悲伤的背影,和一张白燃得意的自拍。
他对着镜头单手比耶,表情嘚瑟,脸帅但人贱。
白燃又发来两条消息:
【victory——】
【-vO??】
余悸:“……”
白燃走出校门,坐上了白家的劳斯莱斯。车门刚刚自动关上,白燃的手机嗡了一声。
余悸给他回了消息,白燃点开。
余悸:【发送了一个位置】
【光明路34号明城第一精神病院】
白燃:“……”-
回到家里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了饭香味。
贵族学校七月份才放暑假,比普通学校晚了小半个月。
妹妹已经在家玩了快一个月了。
见到余悸回来,她就跑过来抱他:“哥!”
余悸放下书包,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妹妹被他逗得咯咯笑,搂着他的脖子蹭他的脸。
“行了,天天就黏着你哥。”余母哭笑不得地走过来,解开围裙说,“过来吃饭啦。”
“喔!”
余悸把妹妹放到地上,她朝着饭桌就跑过去。刚坐上去,余母就不满地催促:“你洗手了没有?”
“喔!”慢慢又应一声,跳下椅子,朝着卫生间跑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余母转过头,表情忽然有些凝重。
“你爸来过了?”她问余悸。
余悸沉默:“谁告诉你的?”
“前台跟我说的。”余母很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余悸心里骂了几句那个狗日的前台,真特么多管闲事。
“他来就来了,又没出什么大事,学校给解决了。”余悸放下书包,淡淡道,“告诉你的话,你又要紧张了,你别跟余慢说。”
“我才不会说。”余母说,“你这孩子以前就这样,出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爸的事跟我也有关系,我是大人,你还是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悸没做声。
余母又叹气。和余悸面对面沉默片刻,她抿了抿嘴:“余悸,你做的够多了。你分化以后就一直保护妈妈和妹妹,现在还带着我们到大城市来了,所以以后别总想着自己扛,行吗?妈妈……”
“吃饭吧。”余悸直接往里走。
余母的话卡在嘴边。
妹妹洗完了手,也跑出来了,往餐桌边上一坐,高高兴兴地招呼她:“妈妈吃饭!”
余母只好不说话了,走过去坐下,吃饭-
沈泽正——余悸他爸来过学校之后,时老师就来找过了余悸。余悸有叫她不要跟母亲透露,可万万没想到贱人处处都有,公寓前台居然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依然升起。
负责看管学生公寓的前台小哥刚到工位,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来者不善的脚步声。
不知怎么,前台小哥心里咯噔一声。
他僵着脖子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形略为瘦小的男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男生眉压着眼、眼中杀气重重、脖颈上爆青筋、面色阴沉像个厉鬼,脚步沉沉地向他走来。
前台小哥:“……”
厉鬼哥走到前台前,手砰地砸在台子上。
“谁在到处说我父亲来了?”厉鬼哥问,“是你吗?”
前台小哥冷汗直流。
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讲了,特招生的破事儿还不就是茶前饭后的谈资——可这话说不出来,厉鬼哥是认真的,他好像能掐死他!
前台干笑着:“没有的,同学,怎么会呢,那都是学生的隐私,哈哈哈……”
同学拿起前台的玻璃杯,砰地摔在台子上。
杯子咔嚓碎了,前台吓得一哆嗦。他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厉鬼哥手里还捏着几片玻璃碎片。
有碎片扎进了手心的肉里,鲜血直流,但他好像丝毫不觉,紧紧抓着手里的玻璃碎片。
于是鲜血流得更多了,吓死人的出血量。
他的瞳孔缩得极小,死死盯着前台。
他沉声说:“再让我知道你们到处乱说,就捅死你们。”
“你活够了就试试。”
前台小哥头皮发麻,不敢说话。
余悸扔掉手里的玻璃碎片,转身回了楼上。
余母还没起床,余悸走回自己的屋子里。他端着鲜血直流的手,微蹙着眉,轻车熟路地从底下的柜子里找出药箱。
用镊子挑出玻璃碎片,包扎了手。一个人单手做这些很难,他疼得手臂微微抖,但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到整个手包扎好了,余悸松了口气,眉心终于舒展开了。
他也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打从以前开始,他就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和家人。
家里没钱,很穷,父亲又是个家暴混蛋。只有把自己闹成这样不要命似的一个疯子,别人才不敢惹他。
只有这样,才能拿到一点尊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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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鬼屋(上)
余母起床之后, 做了一桌香喷喷的早饭。
早饭上桌,她招呼余悸出来吃。
余悸从房间里乖乖地出来了。他在餐桌上坐好,余母一回头,看见他包满白布的左手, 吓了一跳:“手怎么了?”
“磕到了。”
余悸轻描淡写。
余母无言。
余悸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自打沈泽正性情大变开始家暴家人后, 余悸就动不动地会受伤。
有时候是被沈泽正打的,有时候是跟沈泽正打的, 还有时候是跟对他们家指手画脚说闲话的外人打的, 余悸总是打架。
余母脾气太软, 又很爱操心。余悸不想让她担心, 总说是自己摔的。
“你是不是早上又跟谁打架了?”余母说, “才一晚上没看住你,怎么就这样。”
“没有。”余悸盛了一碗粥,端给了她。
“什么没有……到了大城市来,不要跟别人打架。”余母说,“大城市的人多讲文明,你这些同学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懂礼貌。你一个学期没打过架,别动不动就……呃。”
余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余悸倒是乖乖地点头, 低眉顺眼地敛起眼帘。他睫毛长,这样一低下脑袋,看起来很乖顺。
余母没话说了, 余悸乖的时候是真的乖, 让人不忍心再骂他。
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打架, 但是母亲说话, 他一直听的。
改不改就不一定了。
【老沈没出事儿前,他真的挺听话的, 就是个小棉花团子。】余母心中暗暗叹惜,【要是出生在个安安稳稳的好家庭里,有个好爹,有个强势点的好妈……现在也不会这么辛苦。】
余悸刚拿起筷子去夹菜的手突然一顿。
余母不明所以:“怎么了?”
余悸继续去夹菜:“没事。”
他夹了一块小鸡蛋饼,送到了余母碗里。
余母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
吃完饭,余悸起身来,把碗筷收拾了。
余母也走进厨房,正要去收拾摆摊用的水果茶,余悸突然叫她:“妈。”
“嗯?”
“我没觉得辛苦。”余悸说。
余母愣住了。
“你也很好。”余悸说,“我爸不好,我妈很好。”
“我妈特别好,也很强的,现在这个家很安稳。”
余母微微张开嘴巴,没发出声音。她的瞳孔略微放大,怔愣着,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悸又朝她低下眼帘,乖顺地点了两下头,转身洗碗去了。
外头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的妹妹蹦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开门。
“余悸——诶,是你呀。”
门外是孟小嘉。他嘴一快喊了名字,才看见开门的是小孩。他笑眯眯地蹲下身,“妹妹,你哥呢?”
妹妹余慢指着厨房:“洗碗!”
“我去,你哥真是个贤妻良A。”
余悸已经听见动静走出来了。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余慢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也不问问是谁再开门,多危险,你上学学到狗肚子里了。”
妹妹嘿嘿地朝他傻乐。
“公寓里有安保,又没坏人。”孟小嘉站起来。
余悸想到前些日子光明正大闯进门来的沈泽正,干笑两声,不太相信这里的安保。
孟小嘉当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总之不在公寓,他没看见余悸那些糟烂事。
余悸问他:“你来干什么,才放假第一天。”
“放假第一天怎么了,来找你玩啊。”孟小嘉说。
“你不回家?”
“家在南方,热得要死,这里凉快点。”孟小嘉说,“我暑假就不回家了。你呢?”
“也不回去。”余悸说。
回去也没有地方回去。来这里的时候他和沈泽正撕破了脸皮,为了让他找不到自己,余母早就把小县城的房子卖了。他们是打算从头开始才来这里的,已经自断了后路。
别人是来住宿舍,他们是迁徙来找家。
孟小嘉眼睛一亮:“不回去正好啊,咱俩暑假也能在一块玩了。”
余悸抽抽嘴角-
暑假开始后没两天,公寓里的贵族生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都回自己家里过暑假了,一眨眼就只剩下了几个人还留在公寓楼。
前台的人也少了,每天只剩下一个人当值。
一楼偌大的休息室成了特招生们的专属,孟小嘉闲着没事就拉着余悸下去。
公共休息室里虽然严格地划分了性别,alpha和omega是不能呆在一起的,但在放假期间也没人管那么多。
两个人泡在休息室里,一会儿打游戏一会儿写作业,时不时还在沙发上瘫成两摊水儿,把浪费时间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过了半个多月,某日,孟小嘉跟余悸又一块瘫在沙发上时,忽然怼了怼他的胳膊。
孟小嘉有点兴奋:“挺哥问咱去不去鬼屋。”
“赵一挺?”余悸说,“你怎么都叫上挺哥了,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让你跟班长带的呗。你俩运动会之后就天天一块走,弄得我跟挺哥得跟在你俩后面一块走。”孟小嘉说,“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你要不要去鬼屋。”
余悸沉默一会,背过身去:“不去。”
“你害怕?”
“不怕,没兴趣。”余悸说,“不去。”
空气忽然沉默了。
余悸感受到孟小嘉的视线讳莫如深地黏在自己后背上,他一时冷汗直流。过了小半分钟,孟小嘉噗嗤一下就笑了:“你怕鬼啊?”
“我都说了我不怕了!!”
“没事啊,怕也没关系。”孟小嘉语气慈祥,“哎呀,真没想到你们这种s级alpha也是怕鬼的。我还以为你们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什么都不怕,真是多了很多亲和感……”
他每说一句,余悸脑门上的青筋就越明显。到最后他绷不住了,一摔抱枕就坐起来,怒吼:“我都说了我不怕!哪个s级alpha会害怕鬼,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去就去!!”-
盛夏,蝉鸣,炎热,柏油路都在热气里扭曲。
余悸抽着眉角,浑身后脊骨却在发凉。
“怎么了余悸。”
赵一挺拿了两瓶冰得恰到好处的果汁,正在分给他俩。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看见余悸小脸煞白,眼角抽动,嘴唇发青。
赵一挺想笑:“害怕?害怕可以回去。”
余悸立马瞪了他一眼,夺过他送过来的果汁:“怕你妹!”
“没有妹,有姐。”赵一挺说,“你可以怕我姐。”
余悸:“……”
余悸无语。
孟小嘉看了圈四周:“就我们仨?”
“其他人没空,要么去马尔代夫了要么去打高尔夫了,谁跟我一样,死宅男一个,懒得出远门。”赵一挺说。
余悸想起短视频上那些少爷小姐坐着直升飞机或者私人游艇豪华轮船的一日vlog,抽了抽嘴角。
他都快忘了,同班的这群傻der都是和他地位相差悬殊的少爷小姐。
都是因为某人一直毫无芥蒂地接近他。
想到这儿,余悸问:“白燃也不来?”
孟小嘉道:“那当然了,班长可是首富公子,肯定也去国外爽玩了。”
“不,燃哥平常也不出远门。”赵一挺说,“不过每次到暑假他都不露面。好像这段时间是什么纪念日吧,他从来不跟我见面,消息也很少发。”
余悸:“什么纪念日?”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一挺耸耸肩膀。
余悸茫然地眨巴眨巴眼。
“行了,这边。”赵一挺转身说,“你们才来明城半年,是不是还不知道?”
他说起这个就一脸神秘兮兮,嘴角带着坏笑,看起来没憋好屁。
余悸有种不祥的预感,浑身都炸起来了:“不知道什么?”
“这里面。”赵一挺指指身后的一条林间小道,“有间荒废已久的大剧院。”
“从前的时候,大剧院特别火爆,据说有一位影后级别的女明星在这里做首席舞蹈演员。可某天,女明星突然姿态诡异地暴死在舞台上,成了一桩悬案。一夜之间谁都不敢再来,剧院荒废了,据说里面还有白衣舞者在飘荡,几年前有人进去探险之后,就一去不回……”
余悸双眼哆嗦,浑身发冷,一个劲儿地抖。
赵一挺哈哈一笑:“去看看吧。”
我不去!!
余悸想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这里说回去,他alpha的体面往哪儿搁?
硬着头皮咽了一口口水,余悸把希望寄托于作为omega的孟小嘉身上。他语重心长地转头:“小嘉啊……”
孟小嘉两眼放光:“太刺激了!!”
余悸:“……”
“我去我去,挺哥快带我去!”孟小嘉说,“这是现实版的大鬼屋,密室逃脱啊!太喜欢了,现在就去吧!”
余悸两眼发木。
余悸心灰意冷。
余悸心想:我操。
赵一挺带着他们两个往小路里走去,盛夏热得要死,余悸如坠冰窖。
越往里走,两边的树就长得越来越茂盛,人也越来越少,建筑物越来越老。
孟小嘉稀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这边老小区好多啊。”
“这里是老城区。”赵一挺说,“以前这里是中心区,后来明城这一片和南城新区合并了。南城区是新开发的,几年前把那一片改成中心区以后,这边就被荒废了。”
“所以剧院以前就建在这里……到了,你们看。”
一座恢弘广大的破剧院立在面前。
它真的荒废已久了,被杂草四面环绕,墙体发黄发黑,留下一片风吹雨打过后的脏污痕迹。墙上爬满爬山虎,旁的杂草已经有半个人那么高,大门口上方立着的“明城大剧院”五个字锈迹斑斑,通体发黑,东歪西倒。
整个大剧院笼罩在破败的阴影里,凄凉至极,盛夏的烈阳都照不开。
余悸浑身又凉了一半。
赵一挺喜气洋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氛围?”
孟小嘉非常兴奋:“太有氛围了!”
余悸完全不能理解,他无助地望着他俩。
“进去吧!”
孟小嘉说完就往门口跑。
赵一挺叫他:“小孟,大门锁着的,得从旁边走。”
余悸颤着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晚上来踩过点。”赵一挺笑。
余悸:“……”
昨天!
晚上!
余悸要疯了。
一阵吱呀吱呀的笨重响声响了起来,像是大门被打开了。
孟小嘉“咦”了一声,在大门口朝他们喊:“门开着的!”
余悸愣住。
赵一挺也愣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锈迹斑斑的、花纹繁复的笨重大门上,是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笨重的年代久远的门锁,但它已经开了,就那样轻飘飘地挂在门上。
赵一挺很纳闷:“怪了,我昨晚来看的时候锁得好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别怕啊孩子们,没有鬼,只有小余在吓自己www
第35章 鬼屋(中)
一听这话, 余悸身上又凉了一半。
赵一挺拉着门锁研究一会,放开了:“算了,进去看看吧。”
“这还要进去!?”余悸失控地喊出声,“门锁都开了, 万一里面是来人了呢!撞上了多尴尬, 还进去吗!”
“进去呗,多有意思。”孟小嘉眼睛亮晶晶地道, “撞上人了就说我们是路过进来看看的咯, 反正这个剧院也没在营业。”
“就是, 荒废好久了。”赵一挺也说。
孟小嘉和赵一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了, 还叽叽喳喳地随口闲聊着。余悸被留在门口, 风中凌乱了几秒,欲哭无泪地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门,先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地上铺着红毯。红毯脏得不成样,破了很多口子。剧院里没亮灯,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赵一挺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专用手电筒,手电筒射出一束亮如白昼的光。
他把周围扫了一圈, 大门正上方的墙上是一大幅肖像油画,走廊两边的墙上也挂着很多照片。照片干干净净,仨人凑近看去, 都是剧场工作人员以前的照片, 很老旧了。
余悸在里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讶异了:“这是徐鸢?”
“什么徐鸢?”赵一挺不解。
“对对, 这个是徐鸢。”孟小嘉指着一张三人合照,上面有个漂亮女人站在正中央, “哇,那个时候她好漂亮啊,真年轻。”
赵一挺迷茫:“她很厉害?”
孟小嘉惊了:“卧槽你不认识她!?”
“不追星。”
“徐鸢超厉害的好吗,不过相对的性格也很糟糕。”孟小嘉感慨,“她以前是影后,演了好多厉害电影,是舞蹈演员出身。这么一说,好像是某个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来着。”
余悸声音僵硬:“难道那个去世的首席……”
孟小嘉拧眉:“应该不是吧,没听说她去世啊。她是因为被爆出耍大牌和背刺赞助商,还攻击粉丝啥的,所以就被封杀雪藏了。要是去世肯定有新闻,以前可是个超级大腕。”
余悸哼唧了声,一转头,他看见赵一挺眯着眼紧盯着照片。
“怎么了,”余悸问,“爱上她了?”
“不是,你不觉得这个徐鸢……好像在哪儿见过吗?”
余悸和孟小嘉同时蹭地转回头,也眯起眼,盯着照片上徐鸢的脸。
照片老化发黄,实在看不出清晰模样。但就算只有模糊的五官,也能依稀看出……真的很眼熟。
余悸见过几次她的清晰照片,余母总把她的照片珍贵地放在房间里。
这么一品,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来,好像真的和谁很像。
余悸一时想不出来是谁。
赵一挺直起身,很不在意地继续拿着手电筒往剧院深处走了。
余悸顾不上多想,赶忙跟了上去。
出了走廊,是个大厅,分成了好几个厅和好几层楼。电梯早已停止运行,仨人去了最大的表演厅。
表演厅里居然亮着舞台灯。
破败空白的舞台上居然一半干净,一半脏污,像是有谁刚打扫了一半。舞台灯明亮耀眼地照耀着。
余悸心惊胆战:“怎么会亮着灯?”
“有人在维护吧,所以刚刚门锁也开了。”赵一挺唏嘘,“这么个破地方居然还有人在维护,稀奇。”
他们走过宽广的观众区,走过一排排血红色的椅子,走上了舞台。赵一挺仰头看向头上,指着上头和他们说:“据说那个首席就是被上面的灯砸死的。”
余悸仰头望去,被舞台灯光刺得眼睛一眯。舞台灯各个完好无损,一个没缺。
“这灯不是很完整吗。”
“那就不知道了,传闻是这样讲的。”赵一挺说。
余悸说:“你不是说首席是暴死的?”
“也有说法是被灯砸死的,求救的时候没人管,就成气候了。”赵一挺耸耸肩膀,“怪谈嘛,怎么说的都有。”
余悸无语。
在舞台上看了一圈,三个人又离开了。他们又去了其他表演厅和后台看了一圈。其他地方都没开灯,四周逐渐越走越黑。余悸战战兢兢地跟着,结果一起去上了个厕所的空,赵一挺和孟小嘉就没影了。
这俩人明明说好会在门口等着他,可余悸一出来,他们两个就没影了!!
余悸的恐惧到达顶点,他扒着厕所的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头,朝里面小声喊:“孟小嘉……”
没人应他。
“赵一挺……”
也没人应他。
厕所里阴风阵阵,像有人在哭。
余悸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又等了一会,又叫了两嗓子,还是没有人回应他。余悸站在厕所门口倔倔地等了十分钟,都快抖成帕金森了,里面也没有人出来。
孟小嘉和赵一挺不见了。
余悸立刻联想到各种恐怖鬼片,他腿软得要站不起来了。他咬着牙扶着墙,打开手机手电筒,两眼含泪地准备搏一搏!
他一路狂奔,跑到了原来最大的那个表演厅里。灯还亮着,在这个阴森的鬼地方亮着。余悸赶忙跑过去,到了灯光底下后一屁股坐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旁边忽然吹来一阵阴风,余悸一哆嗦。
一张纸忽然从暗处被风吹了出来,像有什么感应,呼呼悠悠地飘到了余悸脚边。
余悸把纸拿了起来。纸不脏,很干净,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憔悴的女人,瘦瘦小小,旁边有个孩子和她挨在一起。他穿着破旧的衬衫,双肩宽阔,骨形不大,应该是个不超过十二岁的男孩子。
男孩的面容被水打湿,又揉过,成了一团烂纸,看不清,但有几缕灰绿色的发丝留在边缘处。
余悸微微愣住。
突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余悸只觉肩膀一沉——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啊啊啊!!”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也声嘶力竭地尖叫。
余悸转身蹭地窜开,像只受惊的猫,瞬间就瞬移到了几米开外。他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但定睛一看,发现背后是一个穿着维修工装蓝衣服的大叔。
大叔长得老实巴交,黝黑的脸,捂着心脏,一脸惊魂未定:“你有病吧,你叫什么!”
“……”余悸有点吓呆了,答,“我叫余悸。”
“……我特么还叫霸王呢。”
“不是那个虞姬好吗。”
大叔气笑了,张嘴刚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又传来声音:“怎么了?”
很熟悉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后台的黑暗里走了出来。灯光照亮他的小腿,接着一路向上,照了一身时尚昂贵的名牌穿着,终于照亮他的帅脸。
是白燃。
余悸愣住。
大叔看见他来,道:“没事老板,突然来了个人,我拍了他一下他就尖叫,吓我一跳。”
白燃扭头,才看见余悸。
白燃疑惑:“你在这儿干什么?”
余悸抽抽嘴角:“我还想问你呢。”
“我?我来收拾收拾。”白燃说,“这地方我每年都来,你来干什么?”
余悸站起来,装作很体面地拍拍自己,一脸云淡风轻的装逼,“我路过,进来看看。”
白燃想笑:“那你尖叫什么?”
“我没叫。”
大叔鄙夷:“狗屁。”
“我就是没叫!”余悸强调,“我闲着没事尖叫干嘛,有病吗!”
“我还真想问你呢,闲着没事尖叫干嘛。”大叔说,“尖叫喝多了?”
余悸:“……”
余悸想把这老头的嘴撕了。
知不知道面前有个暗恋他的人,能不能给余悸留点体面!
“好了,别逗他了。”白燃笑着转头,“怎么样,刘叔?”
刘叔立马板正了脸,认真道:“没什么问题,少爷,就是灯老化了,换过就都好了。”
白燃点点头:“行。不能太大张旗鼓,和以前一样,外头叫人千万别扫。把里面打扫了就行,该翻新的地方适当翻新一下。”
“好嘞。”刘叔点头。
“都换完了?”
“还没,差一点。”刘叔说,“那我去换?”
白燃点头:“去吧。”
刘叔朝白燃点头,转身就走了。
刚刚这番对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余悸懵着眼睛,脑子里加载几秒,回过味来了:“是你在维护这个剧院?”
“嗯。”
“为什么?”
“这还不知道为什么?”白燃指指舞台,“这剧院是我的。”!?
看着余悸被狠狠冲击到的脸,白燃想笑。
余悸指指舞台:“你的?”
“我的。”
“整个剧院都是你的!?”
白燃点头。
余悸扶着脑门,一时无法理解现状。头脑风暴了两分钟,余悸说:“等一下啊,这个剧院荒废很久了,但现在是你的……呃,你爸给你买的?”
白燃歪歪脑袋:“可以这么说。”
余悸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他不敢让你妈知道,所以就只敢给你买这么一个破的?”
白燃失笑:【倒也不算错。】
这话是心里说的,白燃面上只点点头:“是。”
心声出卖了他,余悸知道这个答案只对了一半。
余悸挠挠脑门,越想越不明白。最后他懒得想了,偷偷在心里骂了几句豪门秘辛真特么乱。
余悸忽然想起刚刚那张照片。
“对了,”他摸摸身上的口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
余悸摸了一圈口袋,在左边的口袋里摸到了照片。他伸手去拿,然而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只有一团沙子。
沙子从他指缝里溜了出去,余悸愣住了。
照片没有了。
照片变成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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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鬼屋(下)
余悸呆呆地拿着一手心的沙子。
沙子全都溜走了, 他望着空下来的右手,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白燃看他样子奇怪,疑惑开口:“余悸?”
余悸回过神。
他扔掉手里的沙子,捂着口袋, 转了一圈, 把附近的地上看了一遍,哪里都没有照片。
照片真的成了沙子。
“找什么呢?”白燃问他, 也跟着在地上四处看, “你东西掉了?”
余悸白着脸抬头, 嘴唇已经开始哆嗦。
半晌, 他终于发出声音:“……我好像, 见鬼了。”
白燃:“……”
白燃哭笑不得:“你来这儿玩鬼屋的?”
余悸紧咬着唇点点头。
“你怕啊?”
余悸梗着脖子:“我不怕!”
白燃看着他泪光涟涟的眼睛和紧咬的牙关,看着那已经吓成青白色的漂亮脸蛋。
白燃想笑:【顶着这张脸说不怕,谁信。】
余悸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把手拍了两下,把见鬼的沙子拍干净了。
“放心吧,这里没有鬼。”白燃说,“我从来没见过。”
“真的?”
“嗯。”白燃说,“小气得很, 从来不来看我。”
余悸愣住。
白燃却不说了,他撇眸看着旁边,发呆片刻, 忽然转身, 拉起余悸, 朝他眨眨眼睛:“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余悸被他牵起手臂,跟着他离开舞台, 出了这个最大的演厅,到了另一间更小一些的表演厅里。
余悸刚刚和赵一挺来过这里,这里很黑,灯打不开。但现在,舞台上亮起灯了,台面也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台上摆着一台钢琴。
落了灰,很破旧。
白燃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走上台,坐在了钢琴面前。
两个人坐在了同一张琴座上,白燃抬起钢琴的琴盖。
余悸问他:“你干什么?”
“给你弹琴。”白燃嘴角噙着浅笑,“我要追你的呀,余悸。”
余悸脸一红,撇开眼睛不吭声了。
白燃伸手,摁在琴键上。他随便摁了几个键,钢琴发出几个不太顺畅的音节。
钢琴走音了。
连余悸这个外行都听出不对了:“它听起来不太好。”
“被扔在这里废弃很久了,我不找调音师来,它当然不好。”白燃说,“生病的天鹅也是天鹅,也能出声的,不碍事。”
白燃抬手弹琴,细长的手指在几个琴键上翻飞。钢琴发出艰涩沙哑的走调声音,但也连成了曲子。
是一首歪斜的《美丽之物》,柔和的曲子,听起来有些落寞,隐隐绰绰有些难过。
余悸偷偷看他。
白燃低头看着钢琴,舞台的灯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一圈光。棱角分明的侧颜,和噙着笑意的嘴角。可能是曲子的问题,白燃明明笑着,看起来却很惆怅。
白燃弹得很慢。
一首曲子弹完了,白燃缓缓地把手放在钢琴上,问他:“怎么样?”
“还行。”余悸说。
白燃朝他笑笑:“那我再给你弹一个。”
“我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余悸说。
“我妈教我的。”白燃说,“亲妈。”
余悸立刻想到了那张诡异消失的照片。
他张口刚想问什么,白燃的手就摁上了第一个音键。又是一首曲子,余悸闭上了嘴。
曲子柔和,琴声嘶哑。剧院里还是阴森的,一切都很破败,余悸悄悄看着白燃亮绿色的眼睛,忽然怎么都怕不起来了-
又弹了很久很久,白燃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站起来:“很晚了,送你出去吧。”
“哦。”余悸从琴座上站起来。
“你怎么有点不乐意?”白燃说,“上瘾了,不想走?”
“滚。”余悸说。
白燃笑了:“没事,以后有很多时间给你弹。”
余悸抽抽嘴角。
走出剧院,外面已经黄昏了。余悸愣了一会,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破落剧院呆了一下午。
白燃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白燃说:“剧院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送你到公寓门口。我陪你等公交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哦。”余悸说,“问你点问题行吗?”
白燃秒答:“爱你,可以,都行,没问题,走,真心的,超级无敌喜欢你,要多少钱?”
“?”余悸无语了,“有病是不是,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白燃笑,“不是这些答案?那你想问什么?”
余悸道:“我听别人说,这个剧院闹鬼是因为首席演员出事了,真的假的?”
白燃沉默片刻:“出的什么事?”
余悸没多想:“有说突然中邪暴死的,还有说被舞台的灯砸死的。”
白燃不说话了。
他忽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余悸一会,摇摇头。
“没有。”他说,“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松了口气。
他忽然又想起那张照片。
他问白燃:“你亲妈……”
话刚开了个头,余悸就后悔了。
他问的问题也太多了,这个问题更是致命,直接打听人家事关豪门秘辛的最大隐私。
“我亲妈怎么了?”白燃问。
“没事。”余悸说。
这问题太冒犯了,余悸不问了。
白燃都没追问他他亲爹的事情,余悸也不能追问他亲妈的事情。
公路上滴滴两声,公交车开过来了。它缓缓停在路边,打开了车门。
“去吧。”白燃又笑了,“剧院里没有鬼,你别怕。晚上要是实在害怕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拜拜,余悸。”
余悸跟他挥挥手,上了车。
刷了公交卡,他坐在前排靠窗的座位边上。坐好后余悸往窗外望,白燃还笑眯眯地站在站台里,朝他挥了挥手。
余悸朝他也点点头。
车子发动了。
余悸没敢回头,开出去好长一段后,他才回头望去。
白燃刚刚走出站台,回去了剧院里,瘦长的身影依然散漫,双手插在口袋里,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人一旦有秘密,好像真的就会有魅力,余悸隐隐约约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学生公寓。
晚上六点的时候,孟小嘉回来了。
余悸臭着个脸,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孟小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跟个守家的关公似的,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漂亮锋利的凤眼跟鬼似的死死盯着他。
孟小嘉:“……”
孟小嘉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悸、悸哥……不是,爹,”孟小嘉拿出手帕擦冷汗,“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是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声音,我和挺哥就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打算看完就马上回去找你,谁知道那儿有个大姨,我们就聊起来了……”
余悸冷笑:“是吗。”
孟小嘉被他笑得一咯噔。
余悸这声冷笑低沉冷冽,还挺性感。孟小嘉害怕完了,心中又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样情愫。
“悸哥,先别说这事儿,”孟小嘉有些腼腆,“你笑得怪带劲的。”
余悸:“……”
余悸站起来,把孟小嘉扯过去,摁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孟小嘉被揍得呜嗷乱嚎。
余悸终于神清气爽。
结束后,他手叉着腰站在休息室外:“爽!”
孟小嘉捂着被狠狠肘了一顿的后腰,欲哭无泪。
余悸去贩卖机那儿买了两瓶饮料,递给他一瓶:“晚上吃饭了没?”
“还没……”孟小嘉坐起来,拧开饮料,“你知道那个剧院是有人在维修的吗?”
余悸心说我不光知道我连主子都见过了:“嗯。”
“真稀奇,那么个破剧院还有人在修。”孟小嘉喝了口饮料,“也真奇怪,都维修了,也不好好维护起来,外观就那么放着,都成鬼故事了。”
余悸咬着瓶口,不置可否。
孟小嘉继续说:“我跟挺哥遇到的那个阿姨是干保洁的,我们过去的时候她正扫地呢。”
“她说雇她的是个大少爷,他们那些人每年夏天都固定过去,把剧院里面维修打扫一遍。”
“特别奇怪,那个少爷雇他们,跟他们还签了个保密协议。在那个剧院里面干活啊、见过少爷啊、知道少爷在悄悄维护剧院什么的,都不让往外说。”
孟小嘉纳闷,“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余悸说,“什么保密协议,这不都说出来了吗。”
“大姨爱说话,憋难受了呗。再说我跟挺哥俩人多纯良,俺们是三好学生。我答应她不往外说,你听了就算了,别到处去说,我把你当闺蜜才告诉你。”
余悸:“……把我当什么?”
“闺蜜啊。”孟小嘉说,“我们男o是这样的。”
余悸无语,又心累地点点头:“行。”
“话说回来,你说那剧院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挺哥劝她去报警,劝了半天。”孟小嘉说。
“……”余悸挺想告诉赵一挺,他要告发的是天天跟他亲亲爱爱的好兄弟白燃。
“对了对了,余悸,知道吗?”孟小嘉朝他眨眨眼睛,神秘道,“我们知道那个剧院的首席是谁了!”
“谁?”
“就是徐鸢!”孟小嘉说,“挺哥说是影后级别的女星对吧,徐鸢就是。她舞蹈演员出身,后来拿了影后奖项,就是在明城大剧院里一直做首席!”
“不过徐鸢肯定没死,网上一点新闻都没有。”孟小嘉哈哈笑了两声,“这剧院的怪谈都是瞎编的,肯定没有鬼,我们就什么都没遇到啊。”
“都是自己吓自己。”
余悸放心了些,也笑了声,点点头。
他喝了口饮料,刚咽下去,白燃和他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闪了过去。
【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突然愣住。
徐鸢是首席。
徐鸢没死。
那白燃说的话……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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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间接接吻
全国首富白家。
巨大宽阔的庄园豪庭, 本馆中。
天已经黑了,正是晚饭时间。
餐厅里的长桌上,从主位到下位,依次有五个人坐着。每个人脊背挺直, 姿态高雅, 体面而不失礼节。餐桌上没有一点儿声音,暖黄的光下气氛冰冷庄严, 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地响。
桌上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
但每天都这样。
佣人们习以为常地守在一边, 端茶倒水。
白剑——坐在主位上的白总, 如今白家的家主。他咽下一口红酒, 抬眸瞥了身边一眼。
他身边是个女人, 他的夫人周郁青。
周郁青和他对视一眼,又望向餐桌上。
她的视线落在餐桌末位,那个姿态淡漠、一丝不苟,模样俊得尤其突出的灰绿发色少年身上。
周郁青淡淡开口:“听说,你这几天又往大剧院那边去了?”
那少年嘴巴一顿。两秒后,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瞟了她一眼,没做声, 拿起手边的果茶喝。
周郁青不急不恼,说话慢条斯理:“现在你的身份早就不一样,不要总往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去, 脏了白家的门面。”
餐桌上有人笑了, 是另一位黑毛青年:“妈说得对, 你少往那种地方跑。放在古代, 那就是个勾栏瓦舍,别总往青楼跑。”
白燃也笑了, 他朝着青年一挑眉:“这么有经验,你经常去?”
青年不说话了。
“也是,你应该是经常去,毕竟你爸就这样。”白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总,“你爸应该传授给你不少经验吧。”
白总咳了一口,差点被红酒噎死。
周郁青脸色没变,还是在笑,但笑容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少说些这话,真没规矩。”她说,“怎么这么多年都教不好。也没办法,出身就摆在这儿。一说这个,哎,老公,你觉不觉得白燃跟你长得越来越不像了?”
周郁青放下刀叉,伸出手指,对着白燃指指点点:“你看,那个眼睛鼻子嘴。小时候不显,最近一长开了,跟你真是……”
白燃淡定:“没办法,其他两个都随你,越长越丑,你当然看见好看的觉得陌生。”
旁边的少年:“……”
周郁青:“……”
白剑:“……”
周郁青脸色铁青。
白燃拿着手帕擦擦嘴角,对她眯着眼睛笑:“妈妈,还不知道为什么老头老太太非要留我下来?你看看你这两个儿子,老跟两只竹节虫站起来了似的。突然看见我这么一个大帅比,那当然和看见救世主了一样啊。”
周郁青脸色更铁青了,被他一句妈妈气得够呛。
“我吃好了。”
白燃收起手帕,站起身来要走。
坐在座位上的黑毛青年突然骂道:“从小三肚子里钻出来,还有理了!你除了脸好还有哪儿比得过我!?”
白燃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抬起脚步往外走,没有停。等走到门口,周郁青的声音又在后面说:“白燃。”
白燃再次停下。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吧。”
她语气阴森。
大有一股时刻准备为自己的孩子咬死他的气势。
白燃回头笑笑,没说话,离开了。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轻松起来,他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响起了其乐融融的笑声。
黑毛青年毫不避讳地笑他:“装什么啊,要不是他妈闹着在公司门口上吊,谁会把他领回家里。”
“哈哈哈哈哈……”
盛夏,蝉鸣,毒辣的太阳。
白燃拎着白色的帆布包,走在路上。
树影斑驳,他面无表情,脸色阴郁。
脑子里乱成一团,脑海里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身形瘦小,卷着长发,衣角沾着油污。家里四面漏风,她上上下下地忙碌,回过头时还在对他笑,眼睛弯弯的,很幸福。
“小燃。”
她把手往衣服上抹了两下,走过来说,“妈妈晚上要去饭店里上班,你早点睡觉哦。”
“小燃,妈妈要去做个临时工。”
“小燃,妈妈要去扫楼梯了。”
“小燃……”
“哎。”
“白燃。”
身旁突然真的有人叫他,白燃条件反射地蹭地抬起手,原地转了一圈半,一手捂眼,一手直直伸出去,摆了个骚包半下腰姿势:“谁召唤我这个宇宙无敌帅炸天穹的霸——……”
白燃不说话了。
蝉鸣不断。
他旁边的路上,是个白色小摊,小摊门帘上写着“鲜果茶”三个字。
余悸站在小摊里面,无语地递出着一杯果茶,满脸写着“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
“……”白燃哑巴了几秒,“你怎么在这儿?”
“你瞎吗,摆摊啊。”余悸晃晃手里的茶,“拿着。”
白燃收起骚包姿势,站直了,伸手接过余悸递来的果茶,打量了一下他的摊位。
摊子很干净,做果茶的台面上几乎一尘不染,摆着的水果加料也都用罩子罩着。
余悸手边有一杯刚喝了一半的果茶,和白燃这份颜色不太一样,看起来是薄荷芒果丁的,还有一些西瓜果肉。
白燃又看见价目表上面的另一个招牌。
招牌上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指着余悸,再下面是:
【看板郎】
【脾气不好】
【可以拍照】
【联系方式不行】
白燃:“……”
白燃努力憋笑:“看板郎?”
余悸狠狠地剜他一眼。
白燃憋笑憋得直抖。
看板郎翻他一个白眼,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擦脸,撸了把刘海。
天挺热的,余悸身上汗津津的,但并不耽误他长得好看。汗水从他脑门上落下来,滚到高耸的眉骨上,停下来了,几秒后才又往下淌,落在纤长的眼睫上。
余悸抖了抖眼睫,汗珠继续往下落。他抬手抹了把眼睛,眉头一蹙,似是烦躁。
这样锋利凌厉又漂亮深邃的脸,本来就叫人移不开眼。现在余悸还热得很疲惫,那眉眼间的神色倦倦地耷拉着,低着眼帘,脸色微微潮红,耳廓红得像泛血。
白燃更移不开眼了。
冷白皮的脸一红,那真是要命。
【怎么很累的时候还能很漂亮。】他心想,【真漂亮啊。】
余悸正伸手去拿手边的果茶。
他手一顿,停了几秒,装作没事似的去拿起了果茶。
余悸咬着吸管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白燃看着他咬着吸管的嘴巴,“你一个人摆摊?”
“我妈买饭去了。”余悸随手往左边指指。
“你妹呢?”
“你管我妹干屁。”余悸下意识张嘴就呛,骂完又有点后悔。他抽抽嘴角,又补了句,“在家写作业呢。”
白燃笑了:“你给我果茶干什么?”
余悸说:“算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余悸张嘴正想答,忽然脑子一木,许多事在眼前纷纷闪过——他突然不知道该说哪件才好了,白燃帮他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
“你心里没数?”余悸说。
说完,余悸一顿,又被自己气着了。
他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呛人。
以前苦日子过惯了,凶惯了,张嘴就下意识地找事。
余悸只能又给自己找补:“……每件都算。”
白燃脾气挺好,笑了声,没有怪他:“给我根吸管吧。”
余悸才发现还没给他吸管。
余悸找出了根吸管给他。
天气挺热,太阳突然更晒了。余悸啧了一声,把挂在旁边的风扇开大了风力。
风吹得更猛了,余悸的头发都被吹飞。他揪着领子扯了两下,长舒了口气,爽了不少。
他又喝了口果茶。
忽然,他看见白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是盯着他手里的果茶。
余悸看看果茶,又看看白燃:“怎么了?”
白燃把吸管插进自己的果茶里,还给了他:“我喝你那杯吧。”
“……我没下毒。”
白燃乐了:“我知道你没下毒,但我对雪梨过敏。”
余悸给他的是一杯橙汁雪梨西瓜茶。
余悸撇撇嘴:“那我给你重新弄一杯。”
“没事,你手上那杯就行。”白燃说,“我不渴。”
他挺坚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坚持。余悸没办法,把手上的半杯茶给了他。
【耶!!】
余悸怪异地看了白燃一眼。
白燃面色如常,很淡定,带着微笑。
看着怎么都不像刚刚心里怒吼一声“耶”。余悸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接过白燃还回来的茶,刚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白燃:【可以间接接吻了!】
“噗!”
余悸转头把一口茶水全喷了。
他咳嗽两声,一回头,白燃已经咬住了他刚刚咬过的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哇,薄荷味道。】
【好香。】白燃在感叹,【余悸你好香。】
“……”余悸把想杀了他的欲望压进心底,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病。”
白燃一脸深情:“想你的相思病。”
操!
余悸觉得自己打他一顿白燃还得夸他手真香!
一阵车铃声传来,余母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她车把上挂着两个盒饭,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摊子边上。
看见白燃,她眼前一亮:“哎呀,你好!”
“你好。”白燃笑笑,“阿姨买午饭去了?”
“是呀,午高峰刚刚过去,好不容易才有空吃饭。”余母说,“白同学吃了吗?”
“吃过了。”
这都两点多了。
“那拿一杯果茶再走……呀,余悸给你做过了?”
“嗯。”白燃朝余悸举起杯子,“很好喝,谢谢款待。”
余悸嘴角猛抽。
“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走了。”白燃说,“办完事我再来找你,宝贝。”
“快滚。”余悸说,“你干嘛去?”
白燃乐了:“让我快滚还这么关心我?我看我妈去,她就在前面。”
白燃说完就走了,他挎起白色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哼着歌,朝路的另一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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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解药
晚上五点半, 天将将黑,摊子前又排起一条长龙。
余悸忙得两脚不沾地。果茶空了一大桶,他急忙忙地把一桶新茶端上来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哟, 很忙啊。”
余悸转头一瞧, 是白燃。
他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好像心情不错。
余悸匆匆忙忙又做了一杯果茶, 塞到他手上:“快滚, 别耽误我家做生意。”
白燃哭笑不得。
他端着果茶走到了旁边去, 一边喝茶, 一边看余悸。
余悸忙得没空看他。摊子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余悸盛茶的手越来越稳。然而客人还是越来越多了,今天是周末,客流量太大。
他和他妈两个人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摊子前的客人们也开始怨声载道。
“还没好吗?”
“我比他先来啊,怎么先给他弄了?”
“麻烦把我的先给我好吗?急着赶车——”
余悸慌里慌张地应付着,正弄不过来时,一只手忽然从他身边伸了过来。
是白燃。
“好了好了,就两个人在忙, 别那么焦躁。”白燃朝着客人们一笑,把摊位栏杆上夹着的“给你们把风扇加大一点。还早呢,别着急。”
他长得挺帅, 再跟余悸站在一块, 就是双倍养眼。客人们立刻没了什么脾气。有人呆愣住了, 有人默默地拿起手机, 对着他俩咔嚓了一张。
“我帮你。”白燃小声说。
他挤进了摊位里。摊位不大,本来就只能供两个人忙活, 这么一挤,他的身体就和余悸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潮热的皮肤贴在一块,余悸一皱眉,脸上又红了大半。
“帮什么,你又没干过。”余悸嘟囔着,“我没问题,你该干嘛干嘛去。”
“三个人比两个人强嘛,我帮你你也能早点回家。”白燃笑笑,“我喜欢你啊,帮你一点是一点。”
余母两眼一瞪。
余悸也两眼一瞪——这特么是公共场所,前面围了这么多人,白燃就这么说出来了!
余悸羞愤极了,伸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你傻逼!?”
人群里有人吃吃地笑起来。
余母很识相地跑了,她跑到摊位前头,给两个小孩让了地方。她把价目表摆正,笑意吟吟地对余悸说:“你俩卖,妈妈帮你分茶。”
余悸:“……”
余悸嘴角猛抽。
“同学,这边洗个手。”余母又笑吟吟地招呼白燃。
白燃很听话地去摆摊车后头洗了个手,回来就往余悸身上一贴,高高兴兴地跟他一起卖茶了。
摆摊干活没什么难度。
茶桶面前都摆着个写着茶名的小牌子,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加糖浆加冰块倒茶而已。
白燃这阔少上手非常快,没半个小时就比余悸都快了。余悸的工作量大大减少,等过了这将近一小时的高峰期,他甚至可以停下旁观了。
白燃还在倒茶,他好像很享受,一脸的高兴。
余悸沉默一会:“我发现你挺适合干这个。”
“确实,还挺开心的。”白燃笑,“有钱人也很苦恼的,你知道吗,我平时压力很大,干这个太爽了。”
“……你压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有件别的事我很清楚。”
“什么?”
“如果是别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已经一拳揍上去了。”
白燃失笑:“为什么,因为这话很欠揍?”
“废话。”余悸骂他,“有钱人还压力大,我特么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上饭呢,有钱人至少不愁活着吧。”
白燃笑着,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多,果茶清空了,白燃终于挥手跟他拜拜,转身边打电话边走了。
第二天上午,余悸刚把小摊车开到老地方,就看见远处树下站着一位绿毛熟人。
是白燃。
白燃居然来了。
来的还比他早。
余悸脑袋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一时间摸不清这人咋了。昨天摆爽了?真心开心的?还是单纯只是为了来见他?
余悸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软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又来白嫖我家一杯果茶?”
余悸昨天就白给了他两杯。
话一出口,余悸又有点后悔,他又下意识呛人了。
白燃走过来,帮他把摊子支起来,说:“特意来帮你的,笨蛋。”
余悸抽抽眼角,脸上突然就红了。“笨蛋”这词儿居然如此暧昧,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发现。
“用不着你帮忙。”他说,“剧院的事你弄完了?”
“嗯。”白燃答,“昨天就没事了。”
摊子支好了,白燃嘿咻一下站了起来:“你妈没来?”
“看我妹妹。”余悸说,“你今天不去看你妈?”
“不去,去太多了也不好。”
“为什么?”
“她会觉得我是不是受委屈了。”白燃说,“我平时就不怎么去。现在开卖不,我们还要做什么准备?”
余悸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后面去,白燃也跟了过去。余悸指挥他把两个茶桶放到了摊位上,又把茶名牌子和价目表一个个摆好,风扇也架在了杆上。
余悸打开风扇。
风吹了起来,他凉快了不少。
余悸松了口气,说:“可以了,等人来就行。”
“哦。”白燃扫了一圈摊位,不知死活地问他,“你那看板郎的台子不上一下?”
“……你想死可以直说。”
白燃吃吃地笑,笑得很欠揍。
一个路人走到摊子跟前,停了下来。他瞧了眼余悸铁桶里的果茶,问:“怎么卖?”
余悸还没说话,白燃就抢答:“价目表在这边。”
……小子还挺上道。
路人看了会儿价目表,要了一杯橙子雪梨冰。余悸轻车熟路地做了冰沙,浇上果茶。白燃已经在旁边等着,余悸把杯子往他那边一送,白燃接过去,封盖盛袋,塞了根吸管,然后出餐。
他把袋子交给路人,路人接过去,朝他俩亮出支付页面:“过去了啊。”
俩人点头。
路人离开了。
白燃很入戏地吆喝:“好喝再来啊——”
“……”
白燃奇怪:“咋了,你平时不喊吗?”
“不喊。”余悸说。
“那不行,在外面做生意得喊一下,我妈说的。”白燃说,“亲妈。”
这句话让余悸沉默了下。
他撇头悄悄地看白燃。白燃还是那样,笑吟吟的-
中午时人不算很多,余悸一个人就应付得过来。现在多了个白燃,更是轻松了一大半。余悸基本没干什么活,到最后白燃包揽了一切,余悸就无聊地坐到了一边。
他看着白燃轻车熟路地经营果茶摊子。摊子前热热闹闹,白燃忙得不亦乐乎。风扇呼呼地一直吹着,人们的忙碌声和说话声,蝉鸣声和摊位上忙得咚咚锵锵的声音,一起在余悸耳边响。
余悸头上盖着毛巾,吹着风扇,偷偷地低着脑袋,用余光瞟白燃。
白燃在笑,笑声又勾得他心痒。
白燃真是从来都不生气。余悸以前这样说话,没几句别人就要跟他打起来了。
可白燃从来不生他的气。
余悸悄悄地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打了几下抖,像蝴蝶扑棱翅膀。
跟他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余悸忽然控制不住地想——白燃,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余悸歘地坐直起来。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滋啦一声。
摊位上的声音一顿,白燃转头望去,看见余悸挺胸抬头,脊背挺得像把弓。
白燃迷茫:“你咋了?”
余悸咳嗽两声:“没事。”
他把盖在头上的毛巾摘了下去,几秒后又拿起来盖住了头。白燃看见他红透的耳朵,也看见他红得能滴血似的小脸,那双无措的眼睛。
白燃笑出声了,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去忙。
【爱上我了。】白燃心想。
余悸:“……”
【刚才是哪个角度?我想想。】白燃心里唠叨,【好像是这样。不对,腿再过去一点,胳膊应该是这样拐的……】
这傻逼开始研究余悸刚刚看到的动作了!
余悸真是要喷了,他翻了个白眼,他捂着跳得生疼的额角想喷人!
晚上,回到家里,余母和妹妹洗过了澡。已经八月底了,妹妹开学了,今天是开学前去学校报道的一天。
小学开了个小家长会,余母去出席了,所以今天才没去摆摊,把家里的营生交给了余悸。
余悸回到家里,像骨头都散架了,晃晃悠悠地飘了一段路后,扑通倒在了沙发上。
余母问他:“今天怎么样?”
“卖空了。”余悸有气无力。
“你们班长又去帮你了吗?”
余悸讶异:“你怎么知道?”
“真去了呀?”余母说,“我就随便问问。”
余悸无语,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余母。
余母走过来,笑着问:“宝宝,你喜欢他吗?”
“喜欢个屁。”
“可我看你昨晚上挺黏着他的呀,他一个劲儿往你身上贴,你都没有躲。”
“我那是懒得理他。”
“可你的脸都一直很红呀。”
“我那是热的。”
“真的吗,他一看你你就躲呢,你躲什么?”
“我最近长麦粒肿了。”余悸说,“你别多想了,我不可能喜欢他,我是个a。”
余母哭笑不得:“a也可以和a的,aa恋嘛。”
“不可能。”余悸说。
余母笑着不说了。妹妹在房间里叫她,她转身走了。临走前她指着餐厅说:“给你留饭了,你记得吃。”
“哦。”
啪嗒一声,妹妹卧室的门关上了,余母走了。
余悸依然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样一动不动了很久。时钟咔哒咔哒地走过去半个钟头,余悸才僵着骨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房间的角落里发呆,忽然又出了神。
又是第三天摆摊,白燃又来了,带着他那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余悸心里莫名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白燃就这么一连来了很多天,直到暑假都要放完了,他还在给余悸打下手。余母都有点过意不去,塞给了他几百块钱。
白燃不要,把钱塞了回去:“我不缺钱。”
“拿着吧,是阿姨的心意。”余母硬塞给他。
白燃推脱不了,无奈地收下了。等余母转身过去,去摊子后头忙忙碌碌,白燃朝着余悸走了过来。
余悸撇他一眼。
白燃把一盒东西默不作声地塞进了他口袋里。
余悸把口袋翻出来,竟是一盒药。
“注射式的,两管。七天一管,半个月打完,你就变回去了。”白燃压低声音说。
余悸愕然:“就这么简单?”
“嗯,你还想怎么复杂?”白燃说,“让挺挺给你做手术啊?”
“……”挺挺这俩字让余悸无语半天。
余悸撇撇嘴:“医院都没办法的病,我以为要吃药调理个一年半载。”
白燃笑了:“没那么复杂。他家是顶尖的医药公司,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特效药,其实早都研发出来了。”
“只不过医疗资源有限,这些药不会传到老百姓中间,都在权贵圈里流通。”白燃说,“讽不讽刺?但世界就这样。”
“让不让你活,就是权贵一句话的事。”
白燃拍拍他的肩膀,说完就走了。
他走到余母身边,笑着问她要不要帮忙。
余悸盯着他看了会儿,又低头看看手上的药。不知怎么了,运动会上更衣室里的那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地闪回,余悸忽然开心不起来了——明明解药就在手上。
他把药塞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次日,白燃又准时来帮他家摆摊。
看见余悸,白燃笑吟吟地凑上来:“药打了吗?”
余悸摇摇头。
白燃微微愣住:“怎么没打?”
余悸几乎是幽怨地挖了他一眼。
怎么没打?余悸也想问自己。他昨晚上把解药拆了,把针管和药剂放在床上,然后就和它们大眼瞪小眼了两个小时。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居然有点不想打了,余悸觉得自己有病。
“你别管我。”余悸倦倦,“我有自己的节奏,你一边去。”
白燃眨巴眨巴眼。
他盯着余悸,脸上没带笑。余悸被他盯得莫名心虚,转身去干活。
没一会,白燃问他:“你在怕什么?”
“没怕。”余悸说。
“你在怕,你都不敢看我。”白燃说,“怕跟我有距离?”
余悸手上一抖。啪嗒一下,勺掉了。
幸好没掉到地上,只是掉到台子上。余悸拿起来用水一冲,用专用的干净毛巾擦干了。
白燃笑了:“别怕啊余悸,我不是因为你变omega才喜欢你的。我……”
“那是因为什么?”余悸问。
白燃被打断了。
“那是因为什么?”余悸硬邦邦地重复,他转头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什么,你说。”
空气忽然变得很僵。
白燃愣了片刻,说:“因为你听我说话。”
余悸莫名:“什么?”
“因为你听我说话。”白燃说,“知道吗,虽然我这个身份,但是很少有人听我说话。”
“但有一次,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很生气,上课铃也响了。但是你不管,就问我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就是喜欢你了。”白燃说,“跟你是a是o没关系。”
余悸沉默。
倒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
……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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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夏天
余悸面容呆滞, 小脸微懵,像个死机中正在重启的电脑小猫,一看就是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白燃说:“你不记得也正常,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
“怎么了, 这什么表情, 跟牙疼似的。”白燃乐了,“你乳牙没掉完?”
“滚。”余悸揉揉脸, “我是觉得……”
余悸一时也说不清什么, 但心里怪怪的:“怎么听着, 像是我在跟你吵架?”
白燃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不跟我吵架?”
“……”虽然确实如此但听起来更那个了!
白燃说:“记不清也很正常, 听起来像吵架也没关系。就是因为你这是无心之举, 我才会喜欢你。”
余悸心力交瘁地闭眼:“不,这太怪了吧,我可能就是在跟你吵架……”
“吵架也很好啊。”白燃说,“除了你,有谁跟我吵?”
“那是大家不敢。”
“但你敢。”
“……”
“不管是什么目的,你都确实这样做了,那你就不用分析自己的出发点。”白燃说,“别从这件事上找什么不合理, 喜欢和爱不是做题,套不了公式,也没有理由, 不用非得有个冠冕堂皇的动机, 我才会喜欢你。”
“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做omega也没关系, 可你做omega的话,就会被欺负, 就得挨打,日子就要难过了。”
“所以你放心打药吧。你做alpha才舒服的话,那就做。我没关系,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盛夏蝉鸣,很热,白燃灰绿色的头发像身后哗哗作响的一棵棵大树叶子。他弯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场永不落幕的夏天。
余悸闻见了松木味,他分不清是白燃的信息素,还是夏天的味道。
忽然有客人来了,走到摊位前,向他们要了一杯薄荷奇异果茶。余悸应着声,回过身,拿了个空杯子。空杯子在手上一滑,掉在了地上,余悸只好把杯子丢掉,拿了第二个空杯子。
把果茶交给了客人,余悸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半冰加成了全冰。他连忙道歉,幸好客人没有在意,扫了钱就走了。
临走前,客人看着他的脸:“怎么了孩子,脸这么红?”
余悸拿自己的手背一贴脸,才发现脸上已经烫得能煎蛋。
他突然更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没事没事。”
白燃从身后走出来,对客人笑笑,“太热了,热懵了。”
“没那么热吧。”客人说。
“那就是早恋了。”白燃说,“爱上我了。”
余悸:“……”
客人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跟着吃吃笑了声后,拿着果茶走了。
余悸往白燃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
白燃贱兮兮地笑,不在意,揉揉胳膊,心里在心花怒放:【真可爱。】
余悸往他胳膊上恶狠狠地锤了第二拳-
晚上回到公寓,余悸洗了个澡,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他长长地叹气,一天下来,疲得又累又无语,心里还有个地方在一直扑通通地跳,像疯了。
直挺挺地趴着躺尸半天,余悸翻了个身。
卧室里开着昏黄的一盏小夜灯。夜深了,外头万籁俱寂,余悸望着桌子上。
白燃给他的药剂还摆在那儿。
余悸坐了起来。他撸起短袖,走到桌前,把药剂拿出来。拆了针管,用酒精棉片擦擦胳膊,就一针扎了进去。
药剂涌入身体,注射的地方开始作痛。身体里很清晰地在产生变化,胳膊上的青筋都慢慢往外凸起,余悸皱眉忍住。
一针打完,余悸松开针管,用棉签捂住伤口。
脑子里有点乱,有些痛,余悸甩甩头发,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课本。
暑假作业早就做完了,余悸最近在预习下学期的东西。他瞟过这页古文,心不在焉地伸手翻了下一页。
一枚花瓣猝不及防进入视野。
余悸手一抖。
是一枚干枯的粉色花瓣。
余悸伸手,指尖点点花瓣,没敢用太大力气。
这是文艺汇演时白燃落的花瓣,余悸后来把它晒干,做成了书签,夹在了课本里。
过去种种复现脑海,忽然一股热气冲上了头,余悸骂了声操,扔了棉签,抓起手机冲出门。
余母和妹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余悸一冲出来,俩人吓了一跳。再一看他阴着小脸,气势汹汹地就往外冲,活像要去杀人似的,余母更是大惊:“余悸!?”
余悸直直冲出门,公寓的门砰当一声关上了。
余母以为又是谁惹到他了,这是要去打架。
她吓得赶紧追了出去。
余悸出了公寓的门,扫了辆共享单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余悸!”余母追到面前,“你干什么去?不行,你不能……”
“不是打架。”
“怎么可能不是打架,你看看你这……哎!余悸!”
余悸骑着车就跑了。
余母拉都没拉住-
白家的庄园里,人也都各回各屋歇下了。
白燃的卧室很大,灯光护眼而柔和。一张桌子上摊着一堆练习册和卷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卷子上是个97分。
他坐在另一边的懒人沙发上,正在打游戏。手柄连着大屏幕,紧张的游戏音效声铿锵有力,是个丧尸枪击游戏。
白燃面无表情地倒在沙发里。
手机忽然响了。
白燃目不斜视地盯着主机屏幕,左手摸索半天,摸到手机:“喂?”
“你在哪儿。”
“嗯?”
“你、在、哪儿。”对面的声音低沉,听着就没什么耐心。
白燃挪开手机,看了眼界面,终于看见了来电显示——
卧槽,余悸。
白燃立马不困了,蹭地坐直起来:“在家,余悸男神。”
余悸说:“现在能不能出来。”
白燃眨巴两下眼。
他回头望去。
墙上钟表,已经22:16。
白燃神色不变,淡定地对手机说:“可以。”
五分钟后,被少爷紧急揪起来的白家司机穿着睡衣,两只眼睛眼皮子直打架地把车开出了庄园。
车子开到说好的地方,白燃把司机留在车里,打开车门下了车。
余悸已经站在路灯底下等着了。
这里是剧院门口的公交车站。余悸抱着双臂,靠着路灯,身上是件宽大的短袖,一看就是家里的睡衣。
白燃走过去:“怎么了,大半夜的。出事……”
“我脾气不好。”
余悸突然说。
白燃愣住。
路灯照在头顶上,余悸仰起头,灯光终于照亮他的脸。白燃看见他坚定的眼睛,通红的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余悸眉头紧蹙,咬着唇,声音有些抖:“我脾气就这样了,改不了。”
白燃说:“我……”
“我不讲理,我跟人起冲突我就容易生气。”余悸说,“我长得凶,我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我经常得罪人,我不会说好话,谈恋爱估计也不是个好对象……我可能没法哄你高兴,我也不会谈,你想好了没。”
白燃愣了会儿:“我也不会谈啊,我没谈过。”
“我不会是个好对象的,我还是个alpha。”余悸说。
“你会。”白燃说,“没事的,我们才十六七岁,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学,慢慢做,alpha也没关系。”
“你能说出这些话,不就证明你本意是想跟我好好说话的吗?”
“你有在在乎我的感受才这么说,是不是?”
深夜,蝉鸣激烈。
余悸傻愣愣地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颗子弹正中眉心,什么都说不出来。白燃亮绿色的眼睛平静、淡然地看着他,仿佛一片绿色的海,一个永不落幕的夏天。
余悸的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血液在沸腾,在喷涌而出。
他冲上去,拽住白燃的衣领,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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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朋友圈
少年人的亲吻一腔热血, 横冲直撞。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啃又咬,唇肉和牙齿相碰,咬得嘴巴生疼,好半天才分开。
余悸浑身发软, 嘴唇也痛, 没有力气。
他趴在白燃胳膊里喘,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服, 脆弱锋利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还存留在体内的omega本能, 让他在这种小情事里都脆弱不堪。
可他不服, 他像只不肯服输、满身倒刺的刺猬一样, 瞪着白燃。
白燃笑了, 他把余悸往怀里颠颠,抱着他说:“真爱上我了?”
“滚。”
余悸脸红了,耳尖也红了。
“真爱上我了。”白燃说,“我对你来说,不太一样了吗?”
“……”余悸没说话。
“说话呀。”白燃说。
“……嗯。”
“亲都亲了,咱俩现在是什么?”
余悸从白燃身上起来,转身就要走。白燃把他摁了回来,捏着他的后颈, 往自己怀里轻轻地一按。
“别跑,宝贝,跟燃哥把话说清。我现在是你什么, 嗯?”
余悸咬牙切齿地想骂人, 后颈的腺体却被alpha捏得发热。
他动不了了。
他试着挣扎了下, 没挣开, 白燃把他搂得很紧。被这么一挣,白燃还把另一只手也用上来, 两只手一块搂住了他。
白燃说:“不说不让走啊。”
余悸气力竭了。
他自暴自弃似的道:“爱什么就什么。”
白燃很伤心:“让你说那仨字那么难?你说嘛,我是你什么。”
他跟撒娇似的,边说还边扭头,往余悸耳朵里吹气。
余悸浑身一哆嗦,两眼一闭。
alpha的松木味来了,包裹着余悸全身。他的怀抱带上了浓重的信息素,余悸两腿打抖,几乎站不住。
白燃还没有丝毫松开他的意思。
余悸咬着牙,把一句话挤了出来:“男……男朋友。”
“什么?”
“……”
“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男朋友。”
“哎哟,刚刚有阵风。”白燃说,“你再……哎!”
余悸忍无可忍地往他脚上狠狠踩了下去。白燃哀嚎一声,松开了他,捂着自己的腿就斗鸡似的往外蹦走了。
余悸气得骂他:“有病吧你!”
“神经病,混蛋,脑子不正常!自恋的傻逼!!”
余悸爆发似的骂完,转头就气呼呼地走了。白燃赶紧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赶在余悸扫了辆车就要跑的时候扑了过来,按住车头拦住了他。
“别生气啊,真生气了?”白燃可怜巴巴地委屈着脸,“老婆我错了。”
余悸本来心软了,一听最后那句,又黑了脸。
他不轻不重地一巴掌就扇到了白燃脸上,把他推开:“滚!”
“不滚不滚,刚亲过呢。”
被推开的白燃贱兮兮地乐着,马上又贴回来了,“我喜欢你,你别跟我生气。”
余悸抽抽嘴角,撇开眼睛。喉咙里吭哧了两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脸红得厉害,路灯底下都看得出来,耳廓里的血色几乎是透明的,狭长的凤眼眼尾红得厉害,连眼珠都浸水了似的,亮晶晶的。
他还是那张锋利凌厉的脸。
余悸不敢看白燃,纤长的眼睫心虚地眨巴眨巴。他吸吸鼻子,吸了两口气。
白燃:“……余悸。”
“干嘛!?”
“你好漂亮啊。”
“……”
余悸揉揉脸,忽然更臊了。他低下头,长眼睫把凌厉的凤眼遮了个七七八八。从上面往下看,只看见他的睫毛和通红的脸。
白燃绕过车头去抱他,他搓搓余悸的肩膀,又亲亲他。余悸羞恼地瞪他,一边往他身上贴,一边又很不情愿似的推着他,羞得耳根都红了。
白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吃吃地笑。
“余悸,”白燃放轻了声音,哄他似的说,“小男朋友,陪我一晚上吧,我不想回家。”-
早上七点,白家庄园。
主家,宽阔而豪华的卧室里,是张高级松软大床。床边,白家的周夫人刚刚起床。她坐在床边打着哈欠,蕾丝边的冰丝睡衣随意垂在腿侧。
周夫人洗漱完毕,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黄油吐司和一碗蓝莓,和一些其他精致配菜。
周夫人端着咖啡,享受着平静且一如既往的早餐时光。
卧室门忽然被笃笃敲响。
“夫人。”一个女佣向她鞠了一躬,“二少爷昨晚突然出门,现在还没回来。”
一听是白燃的事,周夫人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随他去,每年这天不都这样。”周夫人对着咖啡吹了两口气,“没死就别跟我说。”
女佣踌躇:“可是夫人,还没到日子。”
周夫人刚把咖啡送到嘴边。
她手上一僵,咖啡停在半空中。
“……今天几号?”她问。
“26号,夫人。”女佣说。
周夫人把咖啡放下了:“不是三十号?”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还真不是。
周夫人纳闷了一会,又觉得荒唐,冷笑了声。
“别管他。”她说,“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死外面最好。”
白燃一晚上没回来的事儿,很快在白家散开了。
但没多少人把这事当回事,就如同本身就没多少人把白燃本人当回事一样。
早上九点多,周夫人用过早饭,下楼了。
白叶和白轩两个儿子已经坐在楼下客厅的长沙发上,各自安好地看书或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他们站了起来,对周夫人恭敬道:“妈妈。”
周夫人朝他们挥挥手,两个儿子坐下了。
“听说白燃还没回来?”大少爷白叶说。
白叶是周夫人的大儿子,也是月前在饭桌上讥讽白燃的那位青年。
“随他去。”周夫人随口应。
“还没到日子,就这么急哄哄地去找他妈。”白叶气定神闲,“要我说,那么喜欢他妈,就死外面别回来了。”
周夫人笑了:“别乱说话。”
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痛快得很。
白叶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外头的佣人走了进来。
“二少回来了。”他说。
白叶啧了声,很不高兴。
“难得清净了一个早上。”他嘟囔着抱怨。
白燃这人晦气,到了暑假就要去看他亲生母亲,每次回到家里都阴着一张仿佛全家欠他八百五十万似的脸。
每年到了这段盛夏时间,家里就低气压,白燃从来都不跟他们笑呵呵的。
白总也是脑子有病,在白燃面前不敢抬头,什么都顺着他。
搞得谁都不敢提意见。
白叶越想越气,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人。
佣人后退几步,白燃进来了。
白叶看都不用看,闭着眼都想得出他那张丧门星似的阴沉脸。想着,他睁开眼——
他看见白燃满面红光、眼睛弯弯的大笑脸。
白叶:“……”
白叶懵逼了。
白燃笑得像个傻逼,走了进来,哼着小曲,整个人简直春意盎然,浑身上下往外冒泡泡。
白叶傻逼了几秒,回头看周郁青和他的omega弟弟白轩。
这俩人也都傻逼似的望着白燃。
这人疯了?
终于被他们白家逼疯了?
白燃就跟个弹幕似的从沙发后面飘过去了,看都没看他们仨一眼。
周郁青忍不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白燃笑吟吟地回头:“想知道?”
“……嗯。”
“就不告诉你。”
白燃张开双臂向两边一挥,大声歌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周郁青:“…………”
白叶:“…………”
白轩:“…………”
白燃边大声演唱边朝着楼上去了,那销魂的歌声渐行渐远。终于,楼上卧室的门关上,歌声消失了。
仨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白叶谨慎道:“他疯了?”
白轩眨巴两下圆润的大眼睛:“他真疯了吧。”
周郁青没说话。
她沉默片刻,说:“没事,你们玩去吧。”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白叶问她:“妈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周郁青说完离开,走出了客厅。
一出了门,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她招呼身边的佣人过来,拿了电话,给白老爷子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周郁青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就开门见山地问:“白燃昨晚去找过您吗?”
白老爷子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来找我干什么?”
周郁青放下心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了回去,又不放心了。
那他那么高兴干什么?
刚刚离开的佣人忽然又回来了,把手机重新递给她:“夫人,有电话。”
周郁青一瞧,白老爷子又把电话打了回来。
周郁青接起:“白先生。”
“白燃差不多也要成年了,等后年他过成年礼,就把白氏的继任资格给他。”老爷子开门见山道,“你去准备。”
周郁青眉角抽搐,咬紧了唇。
白老爷子是白总的父亲,现在白家还是他说了算。前些年白老爷子带着老太太分家出去住了,和他们不在一个地方。
白燃虽然不受白家待见,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很喜欢他,最主要的是喜欢他的s级alpha身份。
所以不管白家多不待见,老两口都铁了心的要把白氏交给他。
这一天也果然来了,他们要在白燃十八岁当天就把白氏交给他。
周郁青额角青筋暴起,她强忍着怒火干笑两声:“不急吧,白先生,白燃他成绩不好,继任的事……”
老爷子说:“成绩不好后面可以好好学,但第二性定下就改不了了。”
“……”
“beta和omega这么低等的东西,别想着碰白氏的。”老爷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自己有个生不出好货的肚子,还有脸怪徐鸢。”
老爷子挂了电话。
电话里嘟嘟了很长一段声音。周郁青冷着脸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2029年8月25日晚22点48分】
【永远铭记,永远感恩,永远怀念】
【爱你】
下午,余悸终于睡醒了。他一打开手机,就是白燃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底下跟了几个问号。
赵一挺倒是明白了什么:【你终于在新档把鱼王钓出来了?】
白燃回复他:【也可以这样说】
赵一挺:【?】
赵一挺:【啥叫也可以这样说】
白燃:【也算是条鱼王】
白燃:【又鱼又王,我心里的王。】
白燃:【还是条超漂亮鱼王】
赵一挺:【……一听就不是那鹈鹕镇老鱼子的事儿】
赵一挺:【那你是弄到啥了】
赵一挺:【五彩碎片?无尽财富雕像?第一年满献祭?黄金钟??】
白燃气定神闲:【不要跟有男朋友的人这样讲话好吗?】
赵一挺不回复了。
白燃这条回复是五分钟前,赵一挺足足五分钟都没回复,其余很多人倒是在评论区里大惊失色地回复了一片问号。
余悸沉默几秒,打开白燃的聊天界面,也给他打了个问号。
余悸:【我没记错的话】
余悸:【我昨晚跟你说,暂时不许在学校里说】
白燃回复:【我没说啊!我没把你供出来!】
余悸:【那你是在朋友圈里放屁?】
白燃:【你让我嘚瑟一下有男朋友嘛,我不把你供出去】
白燃:【好不好】
白燃:【求你了】
白燃:【TvT】
他接连委屈巴巴地发过来好几条撒娇似的话和表情。余悸抽抽嘴角,没办法,叹了口气后回了句“随便”,随他去了。
余悸不擅长对付示软的人。
对他来硬的的那些混蛋,余悸倒是有不少手段。
白燃又发了他两千块,备注写了颜料钱。余悸脑子白了阵,明白这是白燃又要赔他颜料。
白燃又补了句:【拿着,男朋友就要给男朋友花钱。】
余悸没话说了,别别扭扭的撇着嘴,终于收下了一笔两千块。
退出微信,回到了手机主界面。壁纸是张双人自拍,是前天晚上他们在剧院旁的公园里拍的。灯光昏暗,夜光浓浓,白燃的脸贴着他的脸,把他紧搂着,两个少年对着镜头比耶。
余悸脸红了下,伸手摸摸鼻子。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余母和在画画的妹妹。
余悸默默地把壁纸换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这周有些忙,应该都是隔日更啦,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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