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夏汐音站在暖光中,双手反剪,踮起脚,右眼眯了一下睫毛扑簌簌眨着,眼睛微颤。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飞出来——狡黠、灵动、跳着,蹦着,扑向前方,像一只蝴蝶扇着翅膀,掠过他的脸。


    五条悟愣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睛睁大,瞳孔微颤,漾开一圈涟漪。那张总是挂着欠揍笑容的脸,面部僵硬,看似无波澜。


    直到红爬上来,从耳根泛起,漫过脖颈,涌上脸颊。鲜红燎得他整个人都透出粉色,他眨了眨眼,扑闪着睫毛,想压下去——可那红越烧越旺,蔓到耳尖,染上额头。


    “你——”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卡在半路。五条悟咽了咽, 喉结滚动, 又试了一次:


    “你干什么——”


    夏汐音做完这个小小的“胜利”姿态,她也不等两人反应,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二楼。


    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家庭权力更叠”,不过是午后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留下客厅里两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的高中生。


    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撇眼看向挚友,讪讪地开口问道:“悟,你干了什么?”


    在他们结束通话后,夏汐音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的话绵里藏针,行为不容置疑。


    在忍无可忍后,压制许久的情绪溢出,全部发泄在了五条悟身上。更令他好奇的是,五条悟到底做了什么,让兔子急得咬起了人。


    那张毛毯下,那狭小的空间内到底能做什么……


    “杰,和往常一样的恶作剧。”


    五条悟终于动了动,从那个别扭的姿势里挣脱出来,他跷起二郎腿,身体后仰,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白灼的灯光打在五条悟的脸上,衬得他五官冷峻凌厉。


    只不过,他的眼睛却不同以往一样澄清,好似一颗尚未雕琢的蓝宝石,蒙上了一层雾气,呈现出浑浊、深沉的蓝色。


    “就……”他的嘴翕动,语气茫然,“本能而已。”


    对,本能。


    只是看到了,想要去做,然后做了,仅此而已。


    对于超脱事物之外的东西,人会下意识地思考、判断、理解。


    在他现有的人生中,那未知的情绪发酵、膨胀无法疏离、无法排解。


    起初是味道,柑橘香钻进鼻腔,填满肺叶,浸透每一根神经,又甜又酸。五条悟闭上眼,那香味从唇里里飘出来,勾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坠。


    其次是触感,鼻尖贴上脸颊,呼吸倾洒而上,温度渡过来,烫着他。睫毛扫过他的面皮,痒痒的,撩得他心尖发颤。


    唇印在上面,又软又凉,像花瓣落在冰面上。随之而来的是,唇瓣压实,温度从唇上蔓开,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爬至全身。


    柑橘香越发浓郁,从她唇上渡过来的,渗进他的舌尖,化在口腔。


    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滑进去,缠上他的舌尖,像是勾他回应。五条悟目光涣散,本能地伸出舌,和她痴缠。


    思及此,五条悟将手指抵在唇边,不停地蹂躏那两片唇瓣,喉咙抵住上颚,不断地吞吐,摁下那不知名的焦渴。


    直到他不小心用力过度,牙齿咬破了唇角,渗出血珠。


    见状,夏油杰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五条悟自己也不清楚,或者说,他不清楚自己越了什么界。


    他需要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给他拨开迷雾。


    夏油杰一只手搭上了挚友的臂膀,一只手揉搓着太阳xue ,轻叹一口气,默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在经历过意乱情迷的一天,第二天的清晨,阳光倾斜而下,钻过窗扉。夏汐音早早地洗漱完毕,立在厨房的灶台前边做饭,边愣神。


    以往的中式早餐都是米粥鸡蛋,但是考虑到夏油杰不挑食,五条悟嗜甜,她选择炖冰糖雪梨粥。


    夏油杰先出现在了厨房。


    “早上好,汐音。”夏油杰睡眼惺忪,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缓慢地靠近,倚在墙边。


    一股香气入鼻,让他忍不住使劲嗅闻,眼神死死盯住锅里炖的粥。


    “好香,”他毫不吝啬夸奖,笑着提问:“这是我们的早饭吗?辛苦你了,汐音。”


    真诚的夸赞拽回了夏汐音的思绪,目光交错间,锅冒出白烟,粥已经炖好。


    她从橱柜拿出碗,先给夏油杰盛出一碗,用汤匙舀出一勺,吹了吹,递到了他的嘴边。


    “尝尝看,很好喝。”


    如此暧昧的姿势,夏油杰瞳孔紧缩,目光中的女人眼睑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看来,她脑子还泛着迷糊就来做饭,神志不清。


    夏油杰眯着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俯下身子,一口含住了整个勺子,喉结滚动将粥咽到了肚子里。


    “谢谢,很好喝。”他仰起头,微微启唇,“不过,汐音,就算你吹了吹,这个粥还是有点烫舌头。”


    听到粥还是很烫,夏汐音瞪大了眼睛。端起碗使劲一吹,用夏油杰含过的勺子,在粥的中间再次舀起一勺,伸出舌尖,轻轻一点。


    夏汐音浑身激灵,舌尖一缩,滚烫的温度让她不自己觉探出舌头,用手抵在唇边扇风。


    这时,她想起来一个老方法,用勺子搜刮碗的边缘。这样舀出来的粥就比中间的更凉,温度更低,不会烫到唇。


    想出了解决方法,就要立马付出行动,是夏汐音一贯的做事方式。


    夏汐音呷了一口,粥滚过喉咙,不烫不冷,温度刚刚好。


    她再次踮起脚尖,身体探过去,凑近夏油杰。勺子探出,伸到夏油杰的嘴边,用哄孩子的方式“啊”喂饭。


    夏油杰愣住,眼睛垂下来,看着她。


    太近了,睫毛扑簌簌,根根分明。她的胸口贴上他的手臂,整个人悬着,只需要轻轻一带,就能揽住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而这旖旎的一幕,也落入了另一个人眼中。


    “杰,不烫了,我保证。”


    被如此无意地撩拨后,夏油杰的脸一片潮红,他分明知道夏汐音现在神思恍惚,但还是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冰糖熬得刚到好处,雪梨的酸甜中和米香,甜而不腻。


    味蕾流连着甜香,到底是粥的甜,还是两人唇齿混合的甜,无从知晓。


    为了避免第三次互相投食,他一把捧住碗,感谢:“温度正好,我先吃饭,汐音。”


    顺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五条悟才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悟,你睡醒了。”说着,她将另一碗粥捧到了五条悟面前,“早饭是冰糖雪梨粥,很甜。”


    余光中的五条悟一动不动,怔愣在原地。


    以为他也是嫌烫,夏汐音再次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而在她做这件事的同时,五条悟大跨步站到她的身前,一把包住她的手,轻轻启唇:“俺……我自己来。”


    嘴唇叼住勺子,仰头让粥顺流而下,边喝边走,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留在原地的夏汐音,不怒不恼,好像对发生的一切事失去了感觉。


    她默默地解下围裙,踱步来到客厅,边收拾边交代事情。


    “我把钥匙放在门外地毯下了,你们要出去的话记得拿钥匙。如果家里缺了什么,给我发信息就好。”


    夏汐音单手撑着桌子,目光转向夏油杰:“杰,如果你不想做饭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们点外卖。”


    随即,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悟,仓库里有篮球和自行车,附近也有公园。调查完后,你们也可以去玩,记得不要惹麻烦。”


    她边说边抽出了纸巾叠好,摆在两人的碗旁,又随手拿起糖罐,往五条悟的碗里倒糖。


    交代完毕后,夏汐音直接拎起包就走。


    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两人的目光才缓缓收回。


    夏油杰余光窥视着对面发呆的挚友,五条悟嘴里机械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盯着糖罐。


    两人的状态都不对,他们的心境发生了转变。


    而他们选择应对的方式,竟如出一辙——彼此回避,只进行基础的交流。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清楚,咒术师是高危职业,但比咒灵更危险的,往往是内心积压的、无法疏解的情绪和问题。


    什么都憋在心里,迟早会出大问题。


    “悟,”杰端起空无一物的碗,给出了建议,“我们调查完,去昨天的公园打球,和往常一样。”


    “嗯?”


    五条悟的目光从糖罐上移开,迟缓地转向夏油杰。


    随后,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碗,空的。


    嘴里的甜味已经褪去,他没有察觉,反而一直在机械地重复舀粥、张嘴,吞咽的动作。


    五条悟呢喃一声:“好。”


    他绕过了夏油杰,来到厨房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粥很热,还飘着白雾。


    旋即,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了心间。


    鬼使神差的,他不受控制地模仿夏汐音的动作,从碗边刮起粥来,递到嘴边。


    是不烫了,但也不甜了……


    为什么?粥不是同一锅吗?


    就在这时——


    “悟!”


    夏油杰猛地推开了厨房门,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凝重:“你的咒力减少了吗?”


    精神恍惚的人,瞬间清醒。


    尽管减少的幅度极其微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咒力总量确实在减少。


    作者有话说:


    主线一,即将来到


    第22章


    往常,夏汐音都是开车上班,因为山路颠簸,背着包不方便。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选择了自行车。


    这漆黑的自行车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听说是一位英雄骑过, 哪怕坏了拆, 拆了修,他也舍不得扔。


    但你别说,这东西修好以后,确实很结实。


    夏汐音背着包,顺带将系带穿过自己外套的扣眼,翻过去打了一个结,以免速度太快包掉下来。


    她背着包在乡间的道路上飞驰着,像背着一个炸药包去打仗,或者说劫法场。


    劫法场,是要救谁?


    夏汐音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她本来想救的人,自己没有自救。


    那她是要救谁, 最后思索一会儿,是自己。


    那为什么要背着这么重的一个包出门,她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办公室应有尽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要报君黄金台上意……


    一联想到这些莫名的东西,情绪也跟着变化,变得开阔又轻松,她用力蹬车,在省道的石子路上加速。


    山间裹挟着湿气的风,像刀一般割过她的脸颊,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夏汐音对工作有宵衣旰食的态度,朝九晚五,早出晚归,从不迟到。


    从月时村到她工作的地方,骑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左右,这是她从高中到现在实测出来的。这一路上坡陡坡缓连绵不绝,是锻炼身体的最佳选择。


    一般的学生或者是上班族,小身板太脆,沿途休息个几回,都累得不轻。


    大致走了一半路程后,在街口的小卖部门口,她习惯地停下。


    脑袋往前伸,目光不知怎么锁定了可乐,但她不觉得渴,在老板娘失望的眼神中,继续前行。


    这样骑出去一百米,她骤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刹车掉头。


    我……看错了?


    夏汐音使劲给自己脑袋一巴掌,飞快地回头,朝小卖部骑去。


    老板坐在台阶前啃着馒头,见她掉头回来,眼神充满了有生意做的喜悦。


    “大妹子,你要什么?”


    没有马上回话,夏汐音盯着墙上的钟表,“大爷,你这表没坏吧?”


    老板眨了眨眼,望向了墙上的钟,眉头一皱,“没错。”跟着低头拿出了手机,怼在她眼前,笃定地说:“没错,大妹子你看看你的手机。”


    听闻,她单腿支着自行车,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来,和钟表对齐。


    没错,她的眼睛没有花,八点十五。


    “……谢谢老板,您给我拿一罐可乐。”


    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有糖可乐。”


    在老板喜悦的目光中,她再次骑走了。


    不过,这一回她骑得很慢,而且走神了。


    “家里出来是八点整,出村的时候,还听见了村长的天气预报……”


    “以往,我到这里至少是八点半,现在提前了十五分钟!”


    “就算我今天在想五条悟的事,速度比往常快,那么颠簸的山路,也没理由快这么多。”


    自言自语完了,她找到路上一片无人空地。


    将车停到路边,坐在一块石头上揉捏自己的肌肉。


    不酸也不疼!


    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山峰,这里植被茂盛。除了省道,还有一条蜿蜒通往山顶的小路,远离闹市,偶尔飞掠的鸟鸣和风吹过拍打枝叶的呼啸声。


    也不冷,风这么大,她不觉得冷……


    五分钟后,夏汐音依旧表情呆滞,她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被提升了。


    好了不算很多,但进步程度可以明显察觉到。


    她开始顺着山路上下来回跑。


    这条路,她以前走过,逐个对比速度、力量、肌肉的爆发力,都有进步。


    “我……”


    她没见多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脑子迷茫。


    不,她见过。


    昨天她还给杰和悟提过,那个可以让他们回家的解决办法。


    夏汐音靠在树上,伸手挡住头顶的太阳,斑驳的疏影在脸上跳跃,闪得她阖上眼睛。


    “人间失格……”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但太宰先生说过,它是抵消危险的能力,不能改善体魄。


    脑袋刺痛,一直被她习惯性忽略的记忆,和抵挡的事在上涌。


    想不通就先放下,她缓缓起身,鞋袜不小心蹭了一下脚边的枝叶。


    扒开,又是震惊的一幕。


    昨天的伤口彻底好了,就算那是一道不能太小的口子,想要完全恢复也需要经过结痂、脱落,再完好如初。


    然而,她脚踝的皮肤,光滑粉嫩,完全看不出来有伤口。


    夏汐音默默不作声,但心有狂澜,她明白不一样了,不自觉攥紧衣袖,缓缓向前迈去。


    这感觉就像是,一辆正常行驶的火车,不知不觉偏离了轨道,进入了一片漆黑,不知前方为何地,不知是否会脱轨。


    但是,她并不担心。


    因为在日本的两年,她早已经历过苦夏和严冬。


    太阳彻底挂在了高空,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后半段的路甚至还有些热,昨天的雨水已经完全蒸发掉,路边和空气都干燥了起来。


    夏汐音在路上可以压着速度骑。


    不是怕被人看见,而是想踩点上班。


    多来一分钟,又不涨一块钱。尊重工资,尊重自我,没钱绝对不早到!


    “滴”的两声


    李欣和夏汐音两人同时打卡成功。


    “汐音,你要去哪个馆?”李欣一把搭上她的肩膀,“我先说,我都行,你去哪我去哪。”


    那个馆?今天不是上班吗?


    夏汐音掏出手机,赫然发现今天是周日。


    她身形不稳,猛然想起,今天不是工作日,但今早老板要团建。


    为什么忘记了,她的记性怎么突然这么差了。


    “射击馆。”她讪讪地回道。


    直觉告诉她,她好久没练枪了。


    “哇,射击馆呀?”李欣摇了摇头,揶揄道:“我不会,但我可以看。我今天的目的是别的。”


    说着,她还吹了一个口哨。


    夏汐音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眼光毒辣的女人,绝对是对夏油杰感兴趣。


    空旷的基地,除了夏汐音和李欣两人,都是男士。


    他们拿的枪大部分是步枪,只有一人是手枪。


    一发子弹嘶吼着,空气都忍不住震动,蓦地直击靶心。


    靶子猛地一荡,还没有平静下来,又是四发枪响,全部都是十环。


    持枪人没有戴专业眼镜和消音耳罩,而是戴着睡眠耳塞。


    夏汐音右臂平直,左手插兜,镇定自若和其他人比起来格格不入。


    “砰砰砰”又是三枪,全部命中,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议论纷纷。


    “强啊!”李欣一把搂住夏汐音的腰,不停地夸着,“你是不是在日本当过杀手,怎么这么厉害?开枪、换弹、擦指纹一气呵成。还有,别人全是专业设备,你就戴个普通耳塞,耳朵不疼吗?”


    她手指向耳蜗伸去,指着那黄色的耳塞,唏嘘道。


    夏汐音放下手枪,拍开耳边的手,按摩耳朵。


    其实,带着专业设备对耳朵更好。但有一个人说过,真正的枪战没有设备,她必须习惯枪声,以防万一。


    这话是对的,当人习惯枪声后,听到再可怕的声音,都能镇静下来。


    当然,磁性的勾引声不算。


    “我没在日本当过杀手,但我的水平已经能当个□□了。”


    “去你的”李欣嫌弃地推了她一把,“意大利的□□有这么容易当吗?吹牛”


    夏汐音垂眸,心想,意大利的□□不知道。但是,日本的□□,应该是够的。


    毕竟,太宰先生开过玩笑,她找不到工作,可以应聘□□。


    寒暄和吹嘘完了,李欣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李欣一把拉过她,坐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没什么人后,悄悄地问:“那个,你竟然有男朋友了,你不打算回日本吗?而且他还是高专生吧,反正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


    听到离日本不远,夏汐音眉头一拧。


    首先,她应该不会去日本。


    其次,什么叫咱们这儿离日本不远?隔着一个海洋呢!


    难不成她推开门就能到日本?


    不等她开口,李欣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工作又不需要天天来,你在月时村挂个名号,除了特殊时刻,你一直在日本待着多好。两份工作,两份钱呀!”


    李欣在耳边不停地说着,一会儿夸夏油杰长得俊朗,一会儿说日本也很好,一会儿又转到了记得给她带特产,就好像她已经要去日本了一样。


    没有负担,没有犹豫,只需要去做就行。


    语气理所当然,就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的难度。


    “那我想回家看你们怎么办?”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夏汐音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她没有男朋友,也不需要离开家。


    “这个问题你是认真的吗?”李欣满脸诧异,“你,不是能随时回家吗?”


    说着,她猛地站了起来,绕着夏汐音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边转圈,边挠自己的头发,速度越来越快,都快有了残影。


    事实证明,不光绕圈的人会晕,被绕的那个人也会晕。


    夏汐音一把抓住李欣,将她按在原地,“别转了,我晕。”


    不知是不是晕过了头,她听到了熟悉的铃声。不等她看清来电人是谁,自来熟的人已经帮她按下了接听键。


    本想责备的话,在看到李欣贱兮兮的表情时,瞬间咽了下去。


    很好,就算没看见来电人,她也知道是谁了。


    “免提,谢谢,么么哒。”


    为了听八卦,李欣俯身坐在桌子上,甚至给了她一个飞吻。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免提。


    “汐音酱,篮球的打气筒在哪里?悟发现篮球的气跑完了,我在仓库没找到。还有,晚上回来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磁性的男音钻进她的耳朵,令人头皮发麻。


    同时,手机一小心滑溜到了她的腿上。


    夏汐音抬眼望向好闺蜜,目光中的女人双手合十,小腿不停地上下晃动,以至于桌子受到了感染,配合着她的节拍一起起舞。


    “汐音?”


    夏油杰的询问拽回了她的思绪,迫使她先放下教训李欣的念头。


    “杰,打气筒在门内从左数第二个柜子上,如果没有看到,就是在第三层的盒子里。还有,晚上我点开封菜,你和悟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先挂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她立马摁下了红色按钮。就在她准备责备好闺蜜,不能随便替人接电话时。


    李欣先倒打一耙:“汐音,悟是谁?”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夏汐音不知道。


    四目相对间,身旁的人好像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却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就好像两个人所隔山海。


    直到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那悬在半空的思绪才落地。


    “悟?”


    这个音节在嘴上不断重复了三遍,越来越熟稔顺嘴,嘴唇翕动:“悟,是谁?”


    看着精神恍惚的夏汐音,李欣本想插诨打趣的话又咽了下去。


    女人多次在情场上游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于感情之事最为熟络。


    眼前的情况清晰明了:


    一、汐音和她的男朋友夏油杰,还有那个“悟”关系绝对不一般。月时村就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叫悟的人,她很清楚。那么,回家给你和悟带饭,说明他们三个人在同居。


    二、夏油杰和悟一起打篮球,发现篮球没气了。说明这两个人在一起,关系还不错。而现在是镇里公司固定的团建日,悟却不在。那么,他是社畜的可能性很低,估摸着和夏油杰一样是学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根据汐音刚才提到“悟”时那一瞬间的失神、恍惚,这个“悟”,恐怕在汐音心里占据着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最符合“三角关系”逻辑的结论浮现在李欣脑海。


    她试探性地、压低了声音,语出惊人:


    “汐音,你红杏出墙?”


    语毕,夏汐音浑身一颤,扯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


    不是红杏出墙?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更加惊世骇俗了。


    “那么,就是三人行喽?”李欣想不出别的观点了,她回忆起昨天的场景,汐音和她的男朋友的相处氛围很不错。而且,那个叫夏油杰的男孩眼神炽热,也不是装的。


    不是这两种情况那是什么?


    老实说,夏汐音自己也不知道情况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她最近上了头,鬼使神差地和五条悟唇齿相缠,又在早上和夏油杰间接接吻。


    一幕幕清晰又混乱。


    她的脑子就跟浆糊一样,黏稠、滚烫、理不清头绪。更可怕的是,她似乎真的哄骗了可怜的DK。


    太阳xue突突直跳,让她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她真是个人渣?


    毕竟她玩GALGAME,要不是走到后宫线,要不就是不进线,要不就是成为“诚哥”见异思迁后,身首异处。


    最主要的是,她喜欢谁?哪怕是后宫路线和“诚哥”线,一开始也是走单人线啊?


    脑中情不自禁浮出少年的脸庞,经过李欣的提醒,她越是刻意忽略不去想,越是频繁想起。


    一股酸涩的滋味堵住了心脉,炸出砰砰的火花。


    “悟,全名叫五条悟。”夏汐音坦然地开了口,“和杰一样住在我家。”


    “所以,你两个都喜欢?”


    眼见情况越来越复杂,李欣忍不住掏出烟来,叼在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


    以往,夏汐音不喜欢烟味,李欣也不在她面前抽烟。


    但两人都无暇顾及,在这有毒的烟雾里,两人心思各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灰全部落地。


    “算了”李欣率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是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人,早点确认自己喜欢谁,说清楚就好。而且……”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浑身一激灵。


    李欣讪讪地说:“眼睛和人不一样,黑发黑眸的男人要离远一点,这些人是纯爱战士兼重男,开后宫会死翘翘的,跑到哪都会被抓过来,说不定我已经被诅咒了。”


    听到诅咒,夏汐音不自觉地联想到家里的两位,他们好像是咒术师。


    也许,杰和悟可以出手帮助一下,就当交房租了。


    “也许,我家的那两位可以帮你?”


    说着,目光随着李欣的身影来到窗边。阳光从她的那一侧打来,在李欣的腿上截断,阴影之下,她表情不明。


    唇边再次叼起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拢住跃动的火苗,光打在她低垂的眼皮上。


    这一次,夏汐音看清了,她扯着笑,眼神充满了怜惜与爱意,但更多的是对天空的向往。


    “算了,总不能让高中生去打绿色高达吧?”李欣半眯着眼,指着天空,“而且,我就不信了,他能直接掉到我家来。”


    有的,姐妹。


    男人直接掉到家里这种事,我们这儿是有的。


    但夏汐音没有开口,她总不能说:“集美,我家那两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总之,先把这一天的团建应付过去吧……”


    *


    暮色四合,夏汐音来到KFC点了一份三人套餐,又特意单独要了一份鸡翅和三份蛋挞,并要求多一份保温锡纸裹住,塞进了她的包里。


    她登上停在店门口的自行车,车篮里放着打包好的KFC纸袋,包里揣着保温的加餐,正准备起步回家。


    “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响,附在耳边,吓得人浑身一哆嗦。同时,身后能感觉到车轮的滚动,石子在车轮下“稀稀拉拉”作响。


    夏汐音转头看了一眼那大奔,扭车把,往马路上让了让。


    “嘟!”又是一声。


    大奔又冲她按喇叭。


    “……”收起想骂人的心,她再次让了让,几乎靠在了墙上。


    结果还是一样,吉普车再次鸣笛,不依不饶追着她,甚至一个飘移把她挤在了角落里。


    夏汐音被迫刹住车,单脚撑地,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熟悉又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


    是修理工小白。


    他坐在驾驶座上,扭头冲着夏汐音笑。是那种贱兮兮、有恃无恐的笑……


    搞得夏汐音想往他脸上糊一拳。


    “汐音姐,我从隔壁街回来了。准备去你家给你修沙发,要不要带你回去?”小白问道。


    说起来,她确实有叫修理工来修沙发。但小白日理万机,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看穿了夏汐音的想法,他吹了个口哨,解释道:“我回来处理别的事了,汐音姐。最近快到满月了,村里可能有些危险,你要小心一点。”


    说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夏汐音的眼睛,说出了一段令人不解的话。


    “话说,汐音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你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就行。毕竟汐音不仅不是战斗人员,还很弱。”


    村里一直都很危险好不好,什么叫我的眼睛没问题,还很弱。


    村里,村外哪有什么人眼睛有问题……


    眼睛?


    她的家里有人眼睛有问题。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瞬间闪过脑海!


    夏汐音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她。


    语气急促地说:“小白,你帮我把KFC带回去。修理沙发的时候,提醒我家的人晚上不要出门!”


    她想起来了,隔壁村子有人眼睛被挖了,好像是有个犯罪集团要卖钱,只要什么红色的眼睛?


    但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的……


    “你家有人?是凭空出现的吗?”


    由于夏汐音的思绪全部在眼睛上,心急如焚。完全没意识到,小白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人是凭空出现的。


    “对,有两个高中生。”


    听到这个回答,小白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戏谑取代。


    他接过KFC袋子,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冲夏汐音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语气夸张地说道:“好的,我一定保护好汐音姐的老公,堵上我从流星街入赘的名誉!那么,汐音姐再见。”


    说着,大奔发出一声低吼,“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堆尾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尾气的味道,却吹不散她心头骤然升起的那股强烈的不安。


    五条悟……夏油杰……晚上不要出门……


    夏汐音左手拢住把手,右手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动。


    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单手骑车行驶在路上。


    “嘟——嘟——咔。”


    电话接通了。


    “喂,汐音?怎么了?”夏油杰那惯常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附着她的耳廓,也传遍了寂静的山路。


    暂时没事,她安下了心。


    沉默半秒,她努力挤出几句话:“杰,你和悟晚上在家里等我,不要出门。我让我的朋友带了晚饭回去,你们先吃。他是修理工,会把家里的沙发修好。”


    说着,夏汐音骑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路是她来时的省道,回家需要一个小时。


    另一条是高山小路,需要绕一座山,但更省时。


    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一扭车把,车轮碾过碎石,选择了第二条。


    另一边的夏油杰捕捉到夏汐音语气急促。他收起了笑意,声音下沉:“汐音酱,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瞥向身旁。悟的脸已经快贴手机上了。


    而且,他明明开着免提,不用挨这么近也听得到。


    “没事,杰。”


    夏汐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山路颠簸带来的细微喘息和风声:“我朋友说这几天村里来了一些土匪,你们晚上最好别出门。”


    电话□□脆地挂断了。


    夏油杰放下手机,和凑在旁边的五条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一丝凝重。


    汐音的语气,绝不仅仅是“担心土匪”那么简单。


    那里面有一种更深的不安,甚至……是恐惧。


    就在这时——


    “叮咚——!”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一人上前开门,一人在后防守。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门。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微微侧身,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透过那块小小的凸透镜,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抿的下颌。


    然而,他的气质和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不是咒力,也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原始的兽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身处战场,周身浸透了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危险。


    这股气息如此强烈,以至于隔着门板,夏油杰都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肌肉本能地绷紧。


    而一旁的五条悟摆好起手式,准备一个苍轰过去——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啊啊,里面有人吗?”


    夏油杰垂下眼帘,太糟糕了,他们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


    而门外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右手猛地一拍,放下手里的工具箱。


    嘴里切换出不同的语言,直到他们听到熟悉的语言。


    “我是村里的修理工,汐音姐让我给你们带饭,快开门,外面好冷啊。再不开门,把你们的饭吃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属于少年人的任性。


    夏油杰依旧没让五条悟开门,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微妙的情绪。


    这个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语言?


    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推敲,门外的少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脚踢门框了,而且……他提到了“汐音姐”和“晚饭”。


    两人互相对视,五条悟指尖的咒力散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后,一个白发的十六岁左右的男孩,直奔客厅的沙发。


    “哇!”他揉搓着仔细的头发,神色苦恼,“汐音姐的沙发,怎么开了个这么大的洞?你们玩得这么嗨吗?”


    忽略身侧神色警惕的两人,他左右手互相配合,手指翻飞,对破损的沙发进行拆卸、填充、编织、缝合……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白,是村里的维修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维修一条街道。”


    他的眼睛盯着身旁的两人,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好像看不看得到沙发,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红色袋子里的是你们的晚饭,三个蛋挞是给一个叫悟的,鸡翅是点给一个叫杰的。顺便,汐音姐说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他话音落下,沙发也修理好了。


    五条悟瞥向那沙发,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比起修复,不如说这个男孩将它重造了,沙发内部的结构、填充物甚至部分框架,都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彻底重组。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骗过去,但那骗不过六眼。


    “你们这儿的人,”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少年,“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答,反而猛地蹲下身子,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不顾两人怪异的目光,瞬间移到客厅的冰箱前拿起一堆冰块,放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不一定?”寒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疑惑地开口,“我是被捡回来的,但是大家确实各有长处,你们不如问问汐音姐?我毕竟在孤儿院长大没读过书,不识字,解释不清楚。”


    “而且,我今天见到汐音姐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的能量很不一样,也许她想起了什么?”


    交代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男孩不再看他们,便消失在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倚在身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蛋挞对准灯光。金黄的酥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中心的蛋奶馅微微颤动。


    看了两秒,他手腕一翻,直接塞进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凶悍的意味。


    一个又一个,直到属于自己的三个都进了肚子里。


    “杰,”他指着剩下两个蛋挞,发出意味深长的声响,“这玩意太甜了,不好吃。我们去找汐音,把这两个难吃的东西,塞进她嘴里。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挚友唇角笑意轻浮,但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毫无温度。


    瞬间,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对甜食口味的抱怨,也不是真的要去恶作剧。


    这是一种表态,悟的性格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也绝不轻易改变——去找她。


    ——弄清楚。


    ——掌控局面。


    ——以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和“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两人的想法合一,夏油杰拎起那红色的袋子,笑着打配合。


    “就是,”他附和道,声音平稳,调侃道,“这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比咒灵球还让人难以忍受。”


    话音刚落,夏油杰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客厅中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只剩下月光映照、勾勒出两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后随着一声轻响,彻底陷入了黑暗。


    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蛋挞盒。


    *


    “啊啊啊,好饿啊,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两个蛋挞!”


    月黑风高夜,夏汐音在山腰的土路上休息,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下了这个山坡就到村口了。


    她坐在一块土坡上,喘着气,放空大脑,平复下絮乱的思绪。


    四周万籁俱寂,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然而,这世上有一处安宁,就有一方纷争。


    运气不好——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这么解释,毕竟,命运的转折总是和运气有关。人生都是这样,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月黑风高夜,在某些故事里,似乎总是与不祥之事相伴。


    “咕噜噜”,一具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夏汐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望去。


    尸体落在身侧的灌木丛中,晃动几下,静止在那里。


    血染红了一地。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把小刀,缓缓割动鼻腔。


    见状,夏汐音猛地起身将自行车放倒,藏进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中,猛地翻身蹿到一棵大树下趴下,屏住呼吸。


    眼前的情况敌我难分,谁知道杀了这位兄弟的人,会不会突然手起刀落?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只能先躲起来,隐蔽身形。


    “那个人的眼睛不是我们要找的,你急个屁?一会儿再说,我们先埋伏好。”


    “你懂个什么,万一他没死透怎么办?”


    “左侧心脏一刀,肾脏一刀,死地透透的。而且这路八百年没人路过,天这么黑,下面也看不到,眼睛等会儿再说,又不是火红眼,卖不了几个钱。我们先办正事,正事办完还差钱吗?”


    对话戛然而止,之后一片寂静。


    按距离计算,他们之间相差不远。夏汐音因为紧张,落在耳里的声音不算清晰,还有词语些晦涩难懂,比如“团葬”“眼”,各种眼。


    月光之下,她甚至不敢抬头向上望去。


    他们走了吗?从脚步判断,他们应该没有走。夏汐音知道村里有些习武厉害的,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短时间都不会下来了。


    夏汐音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察觉到,浑身渗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她缓过神来,鼓起勇气去看身边的尸体。


    “大哥,你眼睛都没了,别看我了,怪吓人的。”


    一具男性尸体横倒在灌木丛中,头歪着,眼眶中空无一物,正好直勾勾盯着夏汐音所在的位置。


    “你看我也没用,我自身难保。”


    夏汐音在心里解释了一句,随后下意识地缓慢伸手,帮尸体把眼皮阖上。


    避开尸体的视线,调整呼吸,定下神,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


    面前的人身穿运动套装和球鞋,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那么,上面的两个人是为了钱,杀高中生的垃圾?


    做出第一判断后,她浑身又是冷汗,连忙老实躲在坑下,一动不动,静息凝神……


    头晕目眩的瞬间,脑海中浮现一张脸,那张她熟悉、俊美的面庞上少了东西。


    少了那双总是璀璨夺目的……苍蓝色眼睛。


    眼睛,那些人说了眼睛。


    他们提到了“火红眼”,提到了“卖钱”,提到了“不是我们要找的”……


    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是蓝色。


    但那些人……会不会只要是“特殊”的、有价值的眼睛,就都不放过?


    五条悟的眼睛还在他的身上吗?


    这个念头如同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夏汐音所有的侥幸和恐惧,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五条悟的眼睛暂且不知去向, 但继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她身上有一把锥形匕首,是防身用的。


    这个地方只有月时村和隔壁的人会来, 这几个村庄有共同的夜晚守则。


    那就是,夜行必带武器!


    目光再次瞥向身边的尸体。


    深呼吸, 静心凝神后, 夏汐音悄悄挺起身体,伸展手臂……最后,手指指尖搭在了他的大腿外侧。


    冰凉的指尖终于搭在了他运动裤的布料上,用更轻更慢的动作,推动了一下身体,让摸到腿部绑着的带子,扭出来,一点点往上拉……


    匕首滑了出来, 现在她有两把武器,如果身陷险境,一个防身, 一个佯攻。其次, 她需要早上骑车时的力量,祈祷、回忆、熟悉。


    旋即,一股力量被她调动、支配,并不断在身上游走。


    感觉就像是一股温暖清莹的泉水,从心头顺着血液流淌,穿过肺腑、淌过四肢,抵达指尖,直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调动不了更多,但也足够。夏汐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具体变化, 眼下最重要的是命,其次是确认眼睛的问题。


    她得离开这里!


    *


    再次抬起头,观察四周,借着月亮的微光,夏汐音这次看得更清楚仔细。


    心头一滞,完了。


    她习惯使然,做错了选择,一条通往家但铺满枯枝败叶的路。


    枯枝层层叠叠,是伐木工经年砍伐留下来的。


    现在这个情况,不管她怎么走,是爬是跑,脚步放得多么轻,都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她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听得见,枯枝挤压断裂和脚步的炸响。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无路可退,因为来时的痕迹已经形成。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遮掩,能让敌人无法捕捉到她的脚印。


    自己只想着跑,没想着可能还要退。


    怎么办……


    竭力思索无果,夏汐音情绪低落,不自觉往后望去,心里侥幸地想:说不定他们已经走了,也没注意到她。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证据支持成立罢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夏汐音一直运气都很背,逢赌必输。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她四处张望,发现了一个高坡。这给了她灵感,她这么攀爬上去,就不会有响声。


    而且,在坡顶说不定能看到他们在不在!


    说干就干,左手握住锥刃,用旋钻的方法,将匕首打进土里,右手揪住攀附的藤蔓,夏汐音朝着高坡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刻全身的力量凝实,她才发现那股莫名其妙涌动的力量,并不是如火山喷发凶猛,而是宛如涓流,细腻平稳。力量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体里缓慢地被感知、吸收。


    还……挺有人性?


    作用十分明显,当她用手臂攀爬时,力量就会导向手臂,当她腿部发力时,力量就会涌往腿部。


    力量、速度、爆发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这让她的攀登,变得更加容易。她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迅速而稳健地向上攀爬。


    趋近坡顶,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斜面。


    夏汐音将身体紧紧贴住,调整呼吸,缓缓地望去。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毕竟命运揭晓的时刻,总是漫长无比。


    ……人在。


    透过茂密的枝叶,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个人,背着包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更糟糕的是,距离太近了,不到十米。


    其中一人的包开了一个口,在他趴在地上忙活的时候,里面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声音她很熟悉,以前在大学实验室里,她经常听到,是试管玻璃碰撞的声音。


    那么……背包里装着的,是玻璃瓶?是试管?


    那里面……又装着什么?


    眼睛吗?谁的眼睛?


    不,不重要了。


    敌人近在咫尺的逼迫、死亡迫在眉睫带来的恐惧,诸多情绪糅合在心间。她身子后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赌一把,说不定能趁着他们专注于手头的事情,顺利逃脱!


    可命最重要。


    她往回缩身子,在向下望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都是赌命,为什么……不能赌——我能赢!


    哪怕这两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她也能应对。眼睛瞬间聚焦,死死盯着身下两人的背影。


    往昔的记忆浮现,要想使用“人间失格”,就必须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从二百九十六米的大楼跃下,需要多少秒?


    答曰:七点七秒。


    瞬间力量涌现,而夏汐音的心里画面具现化。


    一座城市,一栋直通天际的高楼,漆黑高大的身影,脚下坚硬的栅栏,头顶明媚的晴空!


    飘落的红围巾……


    要用那个人的能力,必须得和那个人一样。


    坠落!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无能为力之人!她可以改变命运!她将跨过高楼,迈过……严冬!


    脚掌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她毫无保留地、彻底地释放、引爆!


    夏汐音的身体被自己扔了出去,在空中飞舞。左手持匕首,右手反握锥刃,朝两人刺去。


    趴在地上的两人后知后觉,本能爆发出一股能量保护自己。


    那蒸腾的沸气将树枝瞬间融化,热气涌动,高温的蒸汽也能将人灼烧。


    但夏汐音早有预判,此刻任何能力对她无效。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抵消。


    “扑哧!”


    “嗤啦——!”


    两个人,一个后背匕首灌入心间,另一个被锥刃划破脖颈。


    脑中紧绷的弦炸开,微风裹挟着寒意横扫过来。


    一切回到了从前,置身在楼顶,背对着她的男人,在刺眼的阳光下。


    只留下一句话:“汐音,哪怕我不在了,人间失格只要你想,还是可以使用。”


    “那么,再见……”


    恍惚间,她缓过神,自己跪在染血的山坡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烈的心跳而不停颤抖,握着凶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两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正以诡异的姿势倒伏在地,鲜血汩汩流出,浸染着泥土和枯叶。


    保住生命的代价是脚崴了,很划算。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缓缓扒开其中一具尸体的包。


    眼中所见之物,配合空中的血腥味,令她反胃。


    玻璃罐碰撞,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


    她强忍住不适,拼命地翻找。


    没有,那个人的眼睛不在这里。


    劫后余生,她彻底泄了气,缓缓后退靠在树上。


    脑海中复盘着细节,坠落的空中,风灌进口鼻,本能促使她拔刀,横刀,贯穿。


    结果就在眼前。


    坏消息,她杀人了。


    好消息,没有蓝色的眼睛,说明两人都安全了。


    嗯,她也安全了。


    “故意遗忘和逃避的记忆,总会在生死之刻浮现。”——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借走的能力,在最危急的时刻,以如此清晰而暴烈的方式,为她指引了一条生路,或者说……杀路。


    可惜,她没有办法感谢那个人了。


    夏汐音倚靠着树,继续休息。


    一切回归平静,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心弦一动,被麻痹的神经终于醒过来,她单膝微屈,佝偻着腰,缓缓立起身子。


    眼中一片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带来细密的疼痛。


    但她必须回去,看不清就凭着直觉。


    她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开始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时间被不断地拉长,十分钟,半个小时?


    夏汐音对时间的判断已经丧失了。


    直到她在省道到的前方,模糊地看见两个身影。一黑一白。


    黑色的身影静立在原地,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岳,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她蹒跚而来的方向。


    白色的身影明显得焦躁不安,他双手抬起,似乎在……拍打着什么?


    *


    结界的空气墙像是一个黑洞,不管五条悟怎么轰炸,它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趔趄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显现。


    起初,她的鞋袜沾满了泥土,视线向上,白皙的小腿充满着划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甚至还往外渗血。越往上血越多,左手紧握一把刀,嘀嗒嘀嗒。


    血没有顺着匕首滴落在地,而是淌在了他的心间,滚烫、刺痛。


    眼前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在虚空中虚握着什么。她似乎体力透支,猛地一下,双膝跪地。


    匕首抵住地面,支撑着她娇小的身体。


    身体逐渐蜷缩,头抵住胳膊,瘦伶伶地脊骨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一只濒死的兔子,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只是看着,他的胸口就像是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阵阵绞痛。


    攥紧的拳头嘎嘎作响,狠狠捶在结界上,一下比一下重,鲜血顺着屏障滴落。


    “轰!轰!!”


    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汐音——!”


    一声融合着绝望、怒火与关心的呼喊,穿透了混沌,来到她的耳边。


    “悟?杰?笑一笑,你们的脸色好难看啊。”夏汐音嘴角扬起,安慰道。


    这一声耗尽了她的全力,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


    也许是上天怜悯,结界扩散骤然扩大了十米。


    阻力消失的瞬间,唰的一声。


    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来到夏汐音身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音爆。


    由于砸屏障的力度过大,五条悟的指间布满鲜血。在伸向她的瞬间,怔愣在空中。


    不能带着血抱她,会脏。


    一旁黑色身影微微俯身,一只手搂住她的小腿弯,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后脑勺。


    失重感袭来,看似平静无波的脸映入视野,可眼眸内火在燎烧。


    夏油杰喉结滚动,声音和眼神截然相反,温柔和煦地说道:“抱歉,汐音……我们来晚了。”


    被紧箍的腰肢略微有些疼。


    杰太用力了,夏汐音忍不住想。


    “疼……”


    说完,力气骤然一松,掌心的温度熨帖腰腹,他力度轻得像捧着易碎品。


    呼吸顺畅后,夏汐音伸出一只手臂,兜住夏油杰的脖颈,借力将身体支起。


    “悟,”她看向五条悟,呢喃着,“不要生气……”


    一只手抚上五条悟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四目对视,额头挨着额头,鼻息贴着鼻息。


    手缓缓地从后脑勺下移,转弯,沿着他侧脸的轮廓,一路摩挲到那白皙、柔弱的眼皮。


    扑簌簌的睫毛打在她的手上,略微有些痒。


    苍蓝的眼睛在它应在的位置,闪烁发光。


    战栗的指尖滑向眼角,绕着眼眶打圈,抚平所有看不见的褶皱和不安。


    一路向下,高挺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最后,落在那饱满的嘴唇,微微用力,将抿直的嘴角抬起。


    夏汐音对着近在咫尺的脸,扬起一抹笑意,眼神专注到执着。


    “太好了,你的眼睛没事。”


    语毕,她转身倚在温暖的胸膛里,攥紧衣角,忸怩地往里缩,躲避冰寒。


    五条悟没事,那么杰呢?


    思及此,手从五条悟的嘴角挪开,颤颤巍巍地扳着夏油杰的下巴,仔细端详,余光中一切安好。


    安心之后,手顺着下巴滑落,指尖拂过滚动的喉结,抚过脖颈,垂落在身侧。


    “杰……也没事。”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阖上双眼,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呼啸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浑身颤抖。


    五条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偏不倚落在夏汐音身上,为她抵挡风寒。


    这风吹得动他的外衣,却吹不动他那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它们不曾因她的“安全”而平息,反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


    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伤了她?


    根据夏汐音的话判断,有人想要他的眼睛。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子的吗?


    思绪紊乱,苍蓝之瞳宛如冰冷的湖面,瞬间冰霜降临,万物死寂;又如冶炼的火剑,插入滚烫的烘炉,一贯到底。


    他抬眼望向后面的森林,目光锁定。源头就在那儿,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的某个东西。


    五条悟右肩平稳,安如磐石的手对准了森林。


    心中沉淀太久的情绪全部喷发,怒火、后悔、哀伤……交汇聚集,形成山海颠覆的疯狂。


    苍蓝的咒力瞬间在他的四周奔涌、闪烁。


    术式顺转——「苍」!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即将脱手而出、将前方一切夷为平地的刹那——


    “悟!”


    一道沉稳、不容置疑力道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夏油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五条悟的手腕上,带着一种强行勒住狂奔烈马般的决绝。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冷静点,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汐音,需要他照顾。悟,需要稳定他稳定情绪。


    自己必须冷静!


    抬眸的瞬间,他目光坚定,死死地盯着即将暴走的挚友。


    夏油杰冷静地说:“我们要先回家,她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我们。”


    “你将这森林轰成渣滓,有什么意义?”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凝聚在掌心的能量球剧烈闪烁、嘶吼,终究还是消散了。


    五条悟抬起的手,垂落在身侧,指尖掐得泛白。


    目光中,夏汐音覆在他的外套下,只剩下一截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脸颊。


    指尖轻轻蹭过脸上干涸的血迹,拂上微微蹙起的眉头,捋顺抚平。


    杰说得对,她需要休息。


    他狠狠咬紧了后槽牙,微微俯身,双手攥紧胸口的衣襟,努力挫下心间的全部情绪。


    紧紧闭住双眼,再睁开时,里面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克制。


    “走,我们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去看外套下战栗的身影,不去看那片树林,也没有再看任何可能引发他失控的事物。


    两人双肩并齐,夏油杰揽着柔软的腰肢,没有一丝旖旎,只想将这冰冷的身躯暖热。


    月光下,两个宽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一切的光线,徒留下晃荡在外的小腿。


    最后,连地上的影子都将那细小的身躯,吞噬殆尽。


    *


    月时村,中心大厅。


    刚经过战斗的战士们,血染衣襟,但他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处理伤口。


    门被推开,初步的调查探索完毕。


    侦查员说:“李齐死了……尸体是在森林里被发现。”


    坐在上首、面色沉郁的村长“老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沉声问:“嗯……李齐今天负责边境巡逻,是吧?”


    “对,他负责今天的巡逻。”


    “还有从其他世界来的偷渡犯,也死了,死在距离很近的草地。从战场痕迹来看,不是李齐杀的,是被人背后偷袭,一击致命。”


    侦查员将照片投影在大屏上,两个人的周围全是被沸腾的枯枝和残缺的树木。


    宛如人间地狱。


    他按下遥控器,又是一张照片,是两个登山包。


    其中一个被打开,赫然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某种防腐液,而液体内是各式各样的眼睛。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初步调查显示,这两个人的目的是贩卖血轮眼和火红眼。来自东瀛世界,周围的环境就是沸遁或是火遁造成的。”


    说着,侦查员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并开口解释:“这是特殊的炸弹,融合了念力、查克拉,构成了一个特殊的术士。在引爆的瞬间,就会浑身沸腾,只剩下眼睛。而这个炸弹,就埋伏在我们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中心大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屏幕再次切换,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出现在视野内。


    “据现场初步调查,估计是自行车的主人杀了他们。根据我对自行车的记忆回溯,它的主人是……”


    一张五官妍丽、眉宇婉约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刺啦一声。


    月时村村长老张从椅子上站起,坦然又惊奇地说:“汐音?怎么可能?自从日本回来后,她的记忆在时空潮流中迷失,能力也被封印,根本不可能做到。”


    说着,胸口左肩的因受伤不断渗血。


    老张垮着手臂,补充道:“而且她只能在平行世界游走,不具备战斗能力!”


    另一个人咋舌了一声,是警员白洁。


    他双腿重叠翘到桌子上,吹了一个口哨:“那不一定,汐音姐的母亲是什么能力,你们忘了吗?”


    不用白洁提醒,他们心知肚明。


    只是此时此刻,炸弹的事情令人无暇顾及其他。


    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场景——他们以重伤状态,穿过小路,走过那个术士,浑身化作血水,只留下眼睛。


    白洁的眼睛猛然转动,一个三勾玉的图案出现在他的眼里。


    他摆了摆手,假装揶揄:“唉,到哪里都有人想挖血轮眼,我要告状!自从我爸入赘咱们村后,竟然有人要挖我的眼睛!”


    “啊,汐音姐家住了两个咒术师,是不是他们的能力?嘶,好疼。”


    白洁捂住不断窜血的伤口,看来伤痛也堵不住他的嘴。


    侦查员打断了白洁的调侃,语气郑重地说道:“白洁,如果汐音真的继承了她母亲的能力,那她也只能用一个。”


    但侦查员自己也不确定,他的情报来源于夏汐音的母亲。


    那个能力是优选择取,还是只能拓印一个,如果能拓印多人,死人算吗?能力效果如何?


    一切尚且可知,如果她的记忆和能力一并恢复……


    “侦察员哥哥?”一道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不想让汐音当战斗人员,那太危险了!


    除了他以外,在座的各位都是上年纪的老人,他们肯定也这么想。


    隔了一会儿,老张按揉着太阳xue ,说:“总之,汐音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确凿无疑!”


    说罢,老张带头躬身。


    十几人全部起立,微微欠身,闭目鞠躬,表达敬意。


    作者有话说:


    这几十米坠落不够狠,我们诅咒师线直接跳百米高楼玩


    第24章


    “白洁,你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你那边是普通的偷渡犯吧?”老张从药箱里拿出绷带,边处理伤口边问道。


    白洁使劲拽自己的头发,发丝哗啦啦地掉, 几秒钟后满地都是。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


    “别说了, 我碰到了同族的疯狗!”


    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


    白洁刚刚处理完在边境游走的通缉犯, 找了个地方休息,恢复消耗的体力。


    就在眨眼间,天旋地转,他遇到了时空乱流, 出现在了一片山林。


    时空紊乱很常见,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处理时空事件的人, 每年就会来上一次。


    时空乱流会将人送往最适合自己的世界。


    理所当然地,白洁被送往了他父亲的忍者世界, 这很正常。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反正十分钟后,有人就会定位到他, 事情就自然而然解决了。


    然而, 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钉在了他身上!


    白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团扇短衫、黑发黑眸的男人。


    这个人是他的同族。


    不等白洁打招呼, 他直接开口:“你好像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陈述。


    语毕,写轮眼转动, 他的手直接掐向白洁的脖子:“你认识她,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瞬间,白洁就明白了,同族估计是被现代的美女骗了身心,心有不甘,想抓住他了解详情。


    厮杀只在一瞬间,白洁自诩是天才,打遍天下无敌手,然而,对面的人也并非等闲之辈两人的。


    他眼中三勾玉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绿色的骨架缠身。


    是须佐能乎!


    “鼬,你要在一旁看戏吗?”


    这时,白洁才注意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一红一绿的须佐,二对一,不讲武德。


    要不是时间乱流过去,他被遣送回原地,说不定就完蛋了。


    “村长,你都不知道!”白洁狠狠地砸向桌子,坚固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个人他能开须佐!不知道哪个美女惹到了我的同族,还给人甩了!她不知道宇智波全是颠佬吗?”


    力气过大,白洁刚缠好的绷带渗出鲜血,但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嘴巴依旧喋喋不休,不停地咒骂、抱怨。


    比如:“惹到宇智波就老老实实负责”、“还当渣女惹到两个!”、“她不知道留下牵绊,写轮眼是能定位的吗?疯一个还不行,还是两个能开须佐的!”等等。


    安静窄小的客厅瞬间聒噪起来。


    “怎么宇智波除了泉奈外,还生出来你这么一个小鬼,这么能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对往事的怀念。


    这细若蚊蚋的低语,但瞒不过白洁的耳朵。


    瞬间,他的目光直勾勾锁定声音来源,是隔壁村长村长老李。


    白洁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外甥像叔叔不是很正常吗?我叔叔怎么了,我可是和我叔叔一样是帅哥!”


    语毕,白洁向老李劈去。客厅里两人打斗不停,若在平时,还会有人阻止他们打架。


    但此刻所有人身心俱疲,就放任了他们胡闹。


    *


    村头这一边,刀光剑影,村尾另一边,则寂静无声。夏汐音的家中,五条悟从浴室出来,手里的毛巾挤成半干。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地擦拭着夏汐音腿上的污渍。


    白皙的腿上,既有划痕也有泥土,他必须绕着圈游走,以防触碰到伤口。蜷缩的身体微微战栗,不知是五条悟用力过度,还是那细腻的皮肤过于柔软。


    心底冒出一丝疑虑,他只是轻轻蹭过,白皙的小腿就烙下印子。


    女生都是如此,还是单是她一人?


    “杰,”五条悟避开敏感部分,边擦拭边启唇道:“她是不是难受?”


    夏汐音原本的衣物已经不能再穿了。因此,夏油杰从衣橱搜出一身米白的睡衣,短衣短袖,方便他们帮助她清洗身体。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是很正确。


    她刚从外面带着一身伤和寒气回来,只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摸上去一片冰凉,加上可能存在的失血和惊吓……


    夏油杰伸手探向床上之人的额头,眼皮一跳。


    太糟糕了,夏汐音果然发烧了。


    见状,从床上抱起被子,披在了她的上半身,掖紧被角。


    “悟,汐音发烧了。”夏油杰的声音沉了下来,迅速作出判断,“你先看着她,我去楼下找退烧药和温水。”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下楼去寻找医药箱。


    房间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床上呼吸略显急促、眉头紧蹙的夏汐音。


    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上半身被被子包裹,只剩下一截脖颈和涨红的脸。


    宽大的手掌包住脸颊,而浑身滚烫的人本能贴近热源,在他的手掌中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啜泣声。


    目光来到下半身,由于一边划伤,夏油杰没有给她盖被子,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微泛红。


    手从脸颊上挪走,五条悟握住发颤的大腿,顺着腿弯一路向下滑,直到来到脚踝。


    越往下温度越低,尤其是脚,和滚烫的额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状,他一把将那蜷缩的脚趾和脚包住,握在手中,紧紧贴住。


    身子绕过夏汐音,来到床的中部,双腿盘绕,将纤细的腿顶起来,两双腿彼此缠绕,相互取暖。


    床上的女人感受到热源,身体蜷缩,纤细的腿使劲夹紧,汲取热量。


    “汐音,太紧了。”


    以往,夏汐音听到肯定会松开,但她意识模糊,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此时此刻,五条悟被双腿箍住,动弹不得。


    只能被固定在床上,无奈地充当暖宝宝。


    夏油杰很快从楼下返回,手里拿着退烧药、一杯温水和注射器。


    迎着五条悟的视线,他看见了彼此缠绕的两人,眉头微微一蹙。


    但无暇顾及更多,他坐到床头,轻轻抚起夏汐音的上半身,让她枕在胸膛。


    左手握紧杯子,右手绕过肩膀,将下巴托起,撬开略微干燥的唇,将药片按在舌头上。


    杯子凑近唇边,慢慢往下顺。


    “汐音,张嘴,吃药了。”他的声音放得极其温和,带着诱哄。


    然而,夏汐音意识昏迷,毫无反应。


    嘴唇翕动,水却灌不进去,反而顺着嘴角,划过下颌,滴落在脖颈,打湿了衣襟。


    一旁的五条悟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用纸巾擦掉流下的药液,眼神沉静,又换了一种方法。


    老实说,他不想用注射器喂药,但此刻别无他法。


    捏住两颊两侧,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对准喉咙,慢慢挤进。


    “呜……”


    夏汐音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身体挣扎般地动了一下,牙齿无意识地咬合,差点咬到注射器。更多的药液被呛了出来,洒在了她的睡衣前襟和夏油杰的手上。


    连续尝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夏油杰的额头沁出细汗,眉头拧起。低头看着药渍,又看了看她烧得通红、却依旧喂不进药的脸。


    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再这样下去,不仅药喂不进去,还可能因为呛咳引发其他危险。杯子里的水也快见底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和五条悟汇合。


    两人明白普通的喂药方式,对深度昏迷的夏汐音不管用。


    “杰,”五条悟盯着剩余的半杯水,发出询问,“颗粒状的退烧药你有拿吗?”


    既然药片兑水不行,那就换一种方法。


    夏油杰坦然地说:“有拿,但是水喂不下去就没用。”


    视线一滞,五条悟脸上浮现出决绝。


    他知道悟的方法是什么,但此刻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是委屈了汐音酱。


    为了防止怀里的人滑下来,右手将小巧的脑袋伏在了脖颈,揽住腰,固定在怀里。


    嘴抵住药包的凹陷,撕开药袋,将里面的颗粒全部倒入杯中,不停地搅拌,直至成为黄色。


    水杯被递给身前的五条悟,并将怀里的人往前靠。


    五条悟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噜全部含在口里,一气呵成。大头抚住后脑勺,轻轻一带,倚在身上。


    他微微俯身,对准那果冻般柔软、微微起皮的嘴唇。


    唇齿痴缠的一刹,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将嘴里的药液渡过去。这期间,粘在她舌尖的药片被他的舌头推了进去。


    在异物的入侵下,夏汐音被迫进行吞咽,抗拒地想要吐出来。


    五条悟捕捉到她的意图,扳起下巴,让药顺着喉咙流下。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令人难以忍受。


    但他沉默不语,毫无怨言,只是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直到杯里的药液见底,药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最后的几滴残留在五条悟的唇角,他伸出舌头将其舔舐殆尽。


    只余下唇瓣灼热的余温。


    五条悟神情淡淡地看向夏油杰:“给。”


    语毕,他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被子包裹住上半身,掖了掖被角,防止凉气入侵。


    夏油杰接住见底的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转身去拿新的湿毛巾,继续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两人相对无言,对喂药的事心照不宣,谁也不打算挑明。


    “杰,在她遇难的时候,我的咒力被抽走了一部分,和早上一模一样。你呢?”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晚上他们出门后,一开始并不是前往山头的方向,而是顺着夏汐音平常出行的路。


    倏然电流攀过全身,五条悟至今记得那种感觉,心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动。


    山腰的方向他的咒力翻涌,就是在那个瞬间,他和杰才调转方向。


    最终,在结界的边界,看到了浑身浴血、蹒跚而来的夏汐音。


    杰呢?


    他一声不吭地跟着自己,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的咒力应该和你一样,在同一个时间被借走。”


    “虽然非常细微,连发动一个基础的术士的量都不够。但那种被定向抽离的感觉,我不会弄错。和早上我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是同一种性质。”


    夏油杰话音刚落,宽大温热的手掌,将纤细的手包裹在其中,试图将其暖热。


    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第一,两个时间点的咒力抽取,都是来自夏汐音一个人。早上是间接的尝试使用,晚上则是直接的、大规模的应用。


    第二,夏汐音身上存在着他们两个人不了解的能力,很可能与他们出现在这里有关联。并且,这个能力似乎能链接、抽取其他人的咒力,并为己所用。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滚烫的面颊上,手伸向她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洒在指尖。


    与她那霸道的能力相反,夏汐音本身可谓是虚弱至极。


    “汐音她……可能对自己的能力不是很了解,或者说她是初次使用,不了解能力的负担和风险。否则,无法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为人知的谜题越来越多:让人穿越到十年后的咒灵、特殊的结界、夏汐音的能力、村里看似是普通人的村民……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更加扑朔迷离、却也更加……让人无法袖手旁观的图景。


    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个月的满月,他们真的能回去吗?


    他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看着五条悟专注的神情,又看了看床上气息不稳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能力,”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笃定,“等她醒了再说。”


    话音刚落,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发抖的小腿。


    随着时间的流逝,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休息的时间到了,两个人都坐在床沿,没人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夏油杰抚摸着夏汐音的侧脸,依旧滚烫。比起休息,当务之急是和悟确认,谁来照顾病人。


    因此,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悟,汐音需要有人照顾。是你还是我?”


    问题出口的一瞬,五条悟马上接上,没有一丝犹豫:“今晚,我留下来守夜。”


    话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五条悟觉得天经地义,一路上夏汐音嘴里不断喃喃,“眼睛”,这一身伤说不定就是为他所受。


    而且……五条悟感觉有一条蛇缠缚着他的心,不断紧缩。


    如果不能确认她今晚的状态,他辗转难安。


    然而,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同意。


    “你确定吗,悟?”夏油杰的语气平稳,提醒道,“晚上汐音可能会复烧,你需要实时观测她的状态,她半夜可能会渴。这一晚上,你可能都睡不了……”


    说着,他余光瞥向自己的挚友。


    五条悟瞳孔紧缩,攫取夏汐音的身影,临摹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杰,”五条悟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今晚我照顾他,明天你来。”


    说话的同时,目光一刻不离夏汐音的脸庞,专注到偏执。


    嘴角微微往下撇,他知道,他很清楚,论起照顾人、处理这种琐碎又需要持续关注的状况,杰确实……比他更靠谱一些。


    手不自觉伸向她的脸颊,指尖不断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单手拢住整个侧脸,贴在上面。


    但……他想留下来,仅此而已。


    两只不同的手,一左一右,完全将夏汐音的脸捧在中间。


    “明天,等到明天,”五条悟还是妥协了,“就拜托你了,杰。”


    话音刚落,苍蓝的六眼凝视着夏油杰,宛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看似万里无云,实则危机四伏。


    一旦风暴袭来,地上的万物将被掀起。


    夏油杰迎着执着的目光,沉默片刻,他赫然起身,将手中已经变温的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拧干,平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悟,阁楼有行军床,我给你搬过来。”说完,他不再停留,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悄悄带上门。


    *


    漆黑的夜色倾倒在窗沿,窗外乌云密布,淫雨霏霏,室内月光打在男人的侧脸,晦暗不明。


    “渴……”


    一声沙哑的气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也拽回了男人的思绪。


    他从行军床上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扶住夏汐音的肩膀,将水杯抵在唇边。


    这次,夏汐音本能地吞咽、饮下,发出咕噜噜声。


    解决了喉咙干渴的问题,夏汐音的眉头抚平,脑袋无意识地在五条悟的手臂上蹭了蹭,再次陷入深眠。


    确认她一切安好,才将头平稳放在枕头上,掖紧被角。做完一切后,五条悟再次坐在行军床上。


    平稳的呼吸声附在耳边,一深一浅。


    这声音似乎成为他的锚点,心绪逐渐平稳。


    行军床很宽敞,但对于身材颀长的男人来说还是太小了,狭窄拘束。他只能曲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背脊微微弓起,才能勉强找到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


    夜里的守护者,一动不动守护着床边的女人,宛如小王子守护者那独一无二的玫瑰。


    不知几点,五条悟依旧没有阖眼。


    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他坐在床沿,手探了探夏汐音的额头。


    没有发烧,那为什么呼吸如此沉重?


    思及此,女人嗫嚅地说:“冷……”


    夏汐音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发抖,身体不住地寻找热源。这时,五条悟的手被一把抓住,他身子微微倾斜,跌倒在床。


    扑通一声巨响后,床回弹了两下。身子越贴越近,夏汐音整个人挤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举动,让五条悟身形一顿,他本能地想支起身子,也是这么做的。他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轻微地后退,单手支撑住床,夏汐音似乎察觉到热源的离去,下意识搂住五条悟的腰。


    又是扑通一声,五条悟再次跌倒在床上。


    她枕在宽大的手臂上,额头也贴了上来,泛红的脸颊在胸膛蹭着,整个人窝在五条悟的怀里,小小的一只。


    五条悟凝视着夏汐音微微勾起的嘴角,静默无言,任由她贪恋滚烫的身躯。


    他心想,就这一晚上。


    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被子,覆在两人的身上。随后,揽住脆弱的腰肢,紧箍在怀中。


    下颌抵住夏汐音的脑袋,缓缓闭上双眼,一同陷入深眠。


    此事此景,唯有月亮与天空的繁星知晓。


    本该如此。


    海的对面,同一个时间。


    这里没有温馨的灯光,没有焦急的守护,也没有高烧昏迷的女子。有的,只是一片尸骸山河,残破的肢体,碎落的肉块。


    咒灵的撕咬声环绕在耳边,五条悟独自站在地狱的中心处。他慢慢地扯下漆黑的眼罩,六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映不出一丝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大约三秒钟,仅是一个抬手,剩余的咒灵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血液的腥气、下雨后的潮湿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然而,五条悟呼吸平稳,难得享受片刻安宁。


    为什么,他忍不住提问。


    在一片尸骸上,他心如止水,有人抚平了一切疲惫。


    是谁?那个人是谁?


    思及她,一个瞬移,五条悟站在高专教室宿舍门口,他推开虚掩的门,踏进房中。


    冰冷的月光流泻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身影。


    这里一尘不染,他不自觉走到沙发前,直勾勾地盯着它,目光灼热到能在上面开一个洞。


    直觉告诉他,家里的沙发不应该是这样。然而,十年之内沙发从未改变,屹立在此,岿然不动。


    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五条悟默默走到床前,像一具被抽空的木偶,倒在了床上。他侧躺着,不知怎么的,大脑勒令他胳膊抬起,拥抱面前的虚影。


    最后,只能拥抱住自己。


    毕竟,身前空无一物……


    起初对于她,是警戒,怀疑是人给他下了诅咒。


    后来,是接纳,习惯于附在耳边关心的低语。


    现在,是痴怨,怨那情感肆无忌惮入侵感官。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吗?好感度是叠加的,285是有模糊的记忆的


    第25章


    清晨于寂静中浮现,天光从槐树枝头漏下,映照着床上两人的身影。


    轮廓清晰,颜色鲜明, 在夏油杰眼中也是如此。手中的粥腾起白雾,也模糊不了眼中的景象。


    顷刻之间, 五条悟的眼帘掀起。


    四目相对间,他身体还贪恋着床榻的余温,上半身立起,盘着腿,坐在床沿,目光游离。


    “杰,你来了。”说着,他双腿离开被窝,一掀一盖,将夏汐音裹挟住。


    夏油杰将端着的粥置于床头柜,坐在行军床上,点了点头,回了个短短的“嗯”。


    上下打量一番, 五条悟昨夜的愤怒已在眼中褪去,就像退潮后的杂物,湿漉漉地晾在沙滩上,只剩下澄清的苍蓝。


    视线瞥向夏汐音,她脸色红润, 呼吸平稳, 一切安好。


    夏油杰语气平淡地说:“悟,去吃饭吧。在她醒来前我会一直看着。”


    哪怕她醒来后也是。


    在夏油杰打量五条悟的同时,五条悟也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挚友。


    嘴角上扬,笑意荡开,但眼底,却没有光一起漾开。眼白牵着红血丝,眼睑下一片黑青。


    “杰,”五条悟俯视着挚友,语气笃定,“你一晚没睡。”


    夏油杰不置可否,头也没有抬,甚至……倒打一耙,用同样陈述的语气回应:


    “你也一晚没睡。”


    气氛逐渐凝重,两人对彼此的情况心知肚明。


    一个在房间里彻夜守护,心神紧绷;另一个虽然看似离开了房间,但恐怕也未曾真正合眼,在门外,以另一种方式警戒、思索,同样度过了无眠的一夜。


    相对无言,就此静坐片刻。


    一阵僵持后,五条悟起身径直走向门去,在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中午我做饭。”


    话音落下,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外的空间。


    夏油杰望向紧闭的门,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意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抵达了眼底。


    随后,转身平视夏汐音,呢喃道:“汐音,辛苦你和悟了……”


    语毕,夏汐音好像听到了低语,一只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摁上他在床沿上搭着的手。


    夏油杰怔愣片刻,另一只手抚上夏汐音微蹙的眉,闭眼捕捉她的心跳和呼吸。


    此时此刻,他才确定夏汐音真的在睡觉,没有偷听。


    “潜意识吗……”


    睡梦中,夏汐音抱着一个大猪蹄,满脸兴奋。


    她紧紧地将它圈在自己怀里,脸颊抵上前端,一口含上去——口感不对劲,哪怕在梦里她也发现了异常。


    手指又韧又长,手掌宽大,最主要的是肉不饱满,还搁脸!


    是梦?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乱了迷蒙的梦境。


    倏然夏汐音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肉色。


    由于刚刚睡醒,她打了个哈欠,沾着泪珠的睫毛闪动,触感柔软,温热。


    胳膊不自觉地攥紧,将脸颊往里蹭,发出低沉惺忪的呜咽声 。


    “……”


    意识回笼后,她身形一顿,缓缓抬眸,喉咙上下吞咽。


    脸颊紧贴的,是皮肤,不是枕头。手臂环是坚实有力的臂膀,不是玩偶。那“硌脸”的,是手指和掌骨?


    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平稳而深长的呼吸……


    夏汐音的呼吸骤然停住,身体僵硬。


    视线一点点向上移,首先,是那只完全包裹住自己脸颊的手。


    眼皮下拉,她的胳膊缠上了坚实的臂膀。


    嗯,硬邦邦的,手感不错。


    咳,但这不是重点。


    夏汐音缓缓抬头,目光对上了那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如同聚焦的镜头,牢牢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莫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复杂情绪,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


    她估摸着自己脸颊肯定在滴血,且耳朵泛红。


    脑海中进行着头脑风暴,如果说她将夏油杰的胳膊当猪蹄,尽管他是个大暖男,估计也会生气。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胳膊被人当作食物。


    其实,如果她说自己只是喜欢抱着东西睡,将他的手当抱枕,那她又啃又咬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说她还没有脱离口欲期,是个宝宝,见到喜欢的东西就咬?


    天人交战的瞬间,夏汐音的眼睛一刻不离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手沾着口水,看着黏稠无比。


    更甚的是无名指,一圈粉色的牙印将其环绕,湿淋淋的,泛着水光,看着她脸颊滚烫。这不跟戒指一样吗?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


    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有说完,就被轻柔地打断。


    夏油杰笑意轻浮,声音也放得极其柔和:“对不起,汐音。”


    这话说得夏汐音一脸诧异。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她睡迷糊了把他当“猪蹄”又抱又蹭……


    夏油杰从床头柜抽出纸巾,在手间不停地擦拭。等水光消失后,他动作略显粗暴,将揉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力道之大,垃圾桶都震荡了两下。接着,揪住一张纸,动作和投掷的急促相反,又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轻柔。


    纸巾在她眼角轻轻拂过,只带走了眼睫的泪珠。


    随后用纸巾将手指裹住,像哄孩子一样,囫囵着绕着眼睛打圈,带走眼角的异物。


    又是一张揉皱的纸,唰的一声,带着发泄的意味被扔进垃圾桶。


    “哐当——!”


    这一次,垃圾桶承受不住那力度,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呻吟。


    见状,忽略他在自己嘴上的一切作为,将目光投向夏油杰的面庞,专注又执拗。


    他紫色的瞳孔,哪怕被血丝包围,依旧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泊。


    这个人嘴上道歉,目光柔和。却跟力竭一般,笑意只浮在眼睛的表面,荡漾一圈微小、勉强的涟漪。


    而且他,投掷纸巾的动作如此粗暴,对待夏汐音却像抚摸娇嫩的花,只怕一触就碎。


    这巨大的反差,是强行将情绪压制、对待他人依旧温柔,折磨自己的神经的行为……


    很危险。


    经历过太宰先生的事件后,她对这种事情有刻骨铭心的警觉。


    夏汐音凝视着夏油杰,发出质疑:“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夏油杰给出了回复,像是背教条一样,又像是说服自己,“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存在的,咒术师是为了保护弱者,保护普通人。”


    在男人自言自语的同时,夏汐音嘴唇抿直,死死攥住被子。


    他会被责任逼死的,她的直觉嗡嗡作响。


    “因此,让你遭遇危险,受到这样的伤害,是我的责任……”


    “啪!”


    这次形势逆转,夏油杰没说完的话就被打断。不过,这次不是话语,而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夏汐音的手微微颤抖,停留在空中,掌心微微发麻。


    胸腔炸出一声声巨响,身体因激烈的情绪微微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却十分犀利,像一把锋利的刀,势必要割开那隐藏真相的盔甲。


    “真傲慢啊,杰。”


    夏汐音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冷而锋利。


    她身体前倾,手捧住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带,阴沉沉地盯着夏油杰,眸光渗出凶色。


    四目相对间,桥梁被建起,没人能轻易逃离。


    “你对普通人的定义是什么,你对弱者的定义是什么?没有咒力就是普通人?没有力量就是弱者?也许,在你的眼里我是弱者,但在我的眼里,杰现在也是弱者。”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轻,却重如千钧。


    夏油杰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在夏汐音眼里是弱者?


    夏汐音说话的语调上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字字珠玑:


    “毕竟,按你的理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在履行我的责任,我的义务!保护……年纪比我小的,悟。和你。但是,我不会拼命保护所有的弱者,我只会拼命保护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恋人。如果,那个人想要的眼睛和悟与你无关,我根本不会跟他角斗,去堵上性命!”


    “我受伤是因为我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坏人!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不足,跟你夏油杰有没有保护好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轻视一个堵上命的人?”


    “杰”这个字咬得格外轻,却重如千钧。


    话音刚落,夏汐音摁上了黑青的眼睑,动作轻柔,指尖不停地摩挲。


    与之相反的是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的尖刺。


    “啊,我真是糟糕的大人呢。看看你被我害成什么样子了。满眼的红血丝,估计是一夜没睡呢?一个照顾不好自己的人,不断指责自己的人,竟然要去保护别人?”


    “还是说,强大的咒术师都喜欢强者保护弱者的论调,不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咒术师都喜欢当救世主,分不清现实与理想?”


    说完,夏汐音的指尖轻戳半张泛红的脸颊,态度强硬:“道歉,杰。”


    夏油杰怔愣在原地,他维持着被打偏了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舌尖吐露的话语拽回他的意识,温热的鼻息掠过他的唇瓣。


    微张的嘴,合了又闭,他平静的脸上,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隙。


    “我……不知道……你想要那种道歉,汐音。”


    十几秒愣神后,他磕巴地给出了回答。


    夏汐音语气严肃:“我不要咒术师夏油杰的答案,我只要夏油杰的回答。”


    这个提醒已经很明了了,怎么道歉无所谓,关键在“自己”。


    “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作为朋友。抱歉,我没有尊重你和敌人战斗的决心……”


    说着,他的眼眸紧缩,开始剧烈地颤抖,里面沉淀的情绪翻涌而出——茫然、震惊、愧疚,和重新认识自己的狼狈。


    “抱歉,作为咒术师,我……”


    话卡在嗓子里,久久不能吐露。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理解、不明白,他眼底的迷茫映入了夏汐音的眼底。


    合格了。


    夏汐音将头埋进温暖的胸膛,揽住他的腰,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嗯,我听到了。以及我也道歉,对不起,讨厌我也没有关系,但我再来一次,还是会给你一巴掌。”


    “你应该作为夏油杰去保护父母师长,保护兄弟姐妹,还有伙伴朋友,而不是咒术师。我希望你能明白,把一个重要的责任压倒在一个人身上,——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


    “会累垮的,杰。我只是希望你和悟能快乐。”


    语毕,她将头埋得更紧,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对不起。”


    怀里的衣襟逐渐湿润,肩膀不停地耸动,夏油杰回抱住夏汐音,将她嵌进身体。


    下颌情不自禁抵住她的头顶,体温将发抖的身体熨热,两人彼此安抚。


    绞紧的弦终于松动,他开口说话,语气是真正的和煦,而不是虚假的伪装:“我接受,汐音酱。以及,谢谢你。”


    两人浸润在温暖的阳光下,心也彼此相连,晒得又热又烫。


    夏汐音倚在温暖的胸膛,闭上眼睛:“你和悟为什么当咒术师?”


    她现在有点担心五条悟的状态,杰是一盏只有一半油却拼命抻直的灯,火光温暖照耀四周,但光晕的边缘却不停地晃动。


    悟呢?他也是一样的吗?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肆意,那么无所不能。但他也会累吗?他也有这样……快要撑不住的时刻吗?


    “不知道,不过悟讨厌我的理论呢。”夏油杰直起身子,目光瞥向门外。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聆听。


    唯独有一道影子顺着门缝爬来,不停靠近,淌在两人的阴影下。


    影子不会说话,但它确实存在。


    见状,夏油杰继续补充道:“悟觉得关照弱者很累,他讨厌死板的大道理。”


    夏汐音浑身一激灵。


    仔细咀嚼这句话,所以五条悟看似无法无天,其实他也会累。也许,他不是不懂责任,而是厌恶被责任捆绑吗……


    不管怎么样,五条悟也是一个问题儿童。


    意识到接踵而至的事实后,她不禁感慨一声,道阻且长啊。


    脑袋微微抬起,跨过夏油杰的肩膀,视线瞥向客厅的钟表。


    “十一点半了,杰!今天周一,我没有请假,我的全勤奖!还有中午饭怎么办?”夏汐音语气急促,满脸惊慌和恐惧。


    吃饭和全勤奖金对她来说是头等大事!


    猛地推开夏油杰,被子掀开,单薄的身形就要弹起来冲向衣柜——


    身形一顿,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脑子瞬间空荡荡,她欲盖弥彰地双手抱胸,将被子一把盖在身上。


    “……昨晚,”她声音干涩,眼神飘忽,几乎不敢看床边的人,“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尽管明白真相就是二选一,她还是讪讪地开口问道。


    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望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我。”


    男人都不打算插科打诨一下,义正言辞,堂堂正正,不掺半分心虚。


    夏汐音瞳孔地震,嗫嚅说:“那……?”


    夏油杰对于她的意思心领神会。


    在夏汐音支支吾吾的空隙间,他就抢先回答:“悟的眼睛闭上也能看见,所以,你的衣服是我闭着眼睛换的。”


    听闻,夏汐音松了一口气,直勾勾盯着狡黠笑意的人。


    不知为何,她涌上一缕怀疑,闭着眼就不能揩油吗?


    譬如刚刚,但夏汐音不占理,因为是她先扑进夏油杰怀里的……


    说不清的事情就略过。


    双手从被窝伸出,四指勾了勾,向夏油杰索要东西。她抿着嘴,耳根子发烫,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夏油杰对她这副样子颇感无奈,手机就在兜里,但他不想给。


    他调侃地说:“你想要什么,汐音?”


    夏汐音咬着后槽牙,心里不断腹诽夏油杰,臭狐狸,她的衣服里只有手机和刀。她不是要手机,难道这时候要刀砍他?


    声若蚊呐,“……是手机。”


    夏油杰镇定自若,一只手贴在耳边,身子向她靠近。


    直到呼吸洒在耳边,只要他一转头,夏汐音的嘴唇就能毫无阻隔贴上他的耳廓。


    就在她浑身一激灵,准备推开夏油杰时——他的速度更快。


    人反而自己离开了,并塞在了她的睡衣兜里,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转眼间,夏油杰背对着她就站在门口,手扶在把手上,说道:“汐音,不需要点外卖。你换好衣服下楼,悟做了午饭。”


    悟做午饭?


    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饭能吃吗?


    出于对五条悟厨艺的怀疑,她不自觉叫住了夏油杰:“等等?”


    “汐音酱,女孩子换衣服不能有别人在场,这很不礼貌。”


    语气轻描淡写,但是他刚刚的行为,却是堂而皇之的越界。


    有种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狡黠和……纵容?


    门,在她眼前,无声地阖上了。


    缓过神后,她匆匆换好衣服,站在阳台前,推开窗户通风。


    微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带着凉意,顺便冲淡了室内停滞的暧昧氛围,也让空气再次流动。她撑着窗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搅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一些。


    就在这个瞬间,她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想呕吐。


    不是每月例假的阵痛,不是吃坏肚子的翻滚。是一种搅动整个肠道的剧痛,伴随着腥臭味、一股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她猛地捂住嘴,踉跄转身,跑到门前的垃圾桶口,按住趴在上面,不停地呕吐。


    扭头望向床头柜凉透的粥,昨天夏汐音也没有吃东西,因此呕出来的都是胃液和清水。


    同时,另一个人的记忆,不停地上涌,她的脑海被灌入了记忆。


    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压倒性的真实感与情绪冲击,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一个人在不停地吞球。


    她的感官和那个人同步,每吞一个球,胃部就涌上一阵反胃,坏掉的奶油腥味、动物腐败后尸胺和腐胺味、农村厕所的排泄物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在口腔弥漫,塞入,用舌头顶到上颚,碾碎,然后——吞咽。


    每一口都必须吞咽,咀嚼。


    因为不咽下去,就无法获得力量;不咽下去,就无法“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不咽下去,就配不上咒术师的身份,配不上那双永远信任地注视着自己的苍蓝眼眸。


    她在夏油杰的记忆里,尝到了那味道。


    那味道,那感觉,从胃部涌上,却必须压下去,绝不能吐出的恶心感,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夏汐音撑着地面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了拳。


    怪不得,他永远都是“还行”、“不挑食”、为什么他对火锅里的肥牛跟涮白菜一个评价。


    任何食物,在吞咽的那一刻,是否都会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那种恶心的触感?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佝偻着腰,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干呕。


    品尝着那个少年的苦痛,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是能力的代价。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五条悟恢复了他平常的样子。


    空旷的客厅内,他跷着二郎腿,歪着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冲着二楼的夏油杰挥手:“杰,汐音呢?”


    这期间,目光一刻不离夏油杰的脸颊,甚至在他坐在身旁后,也直直盯着那红印。


    五条悟开口揶揄:“哇,被汐音打了一巴掌呢。说说看,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他偏过头,对上了那幸灾乐祸的视线。


    以及,在那之下,估计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关心和……试探。


    夏油杰话锋一转,深吸一口气,开口提醒:“悟,你做的东西糊了。”


    五条悟的表情僵了一瞬,深呼一口气,煳味钻进他的鼻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沙发上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道白色的残影“嗖”地扑向厨房方向。


    “……我的味增汤!”


    若无其事打发走挚友后,夏油杰独自坐在沙发上,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脸颊尚有余温的红印。


    “……什么感觉。”


    他低声重复,说给长期只是咒术师的夏油杰听,也说给之前未被触及的夏油杰听。


    叩问心间,只是一瞬的震撼而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只是一滴水,对于沙漠行走太久的人来说,亦是救赎。


    此刻,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而在这个瞬间,位于客厅与厨房的两人,都感受到了咒力被抽取的波动。两人也一起冲上阁楼,推开夏汐音的房间。


    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夏汐音被一个咒灵裹挟着,粘在了天花板上,手里还握着两个球。


    察觉到门口的两人,她握着咒灵球,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话说,这两个球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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