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音被粘在天花板上。
准确地说, 是被一只半透明淡紫色的咒灵裹挟、悬挂在房间天花板的角落。
那咒灵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无数柔软的、半透明的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一部分牢牢吸附在天花板表面,另一部分则紧紧缠绕着夏汐音的腰、手臂和一条腿。
就像一只有着触须的紫色史莱姆。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沾在额前, 深灰色开衫在挣扎的过程中微微歪斜, 露出半边肩线。
左手被触须缠住,右手却自由地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让夏汐音想吐。
“咒灵操术?”五条悟怔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夏油杰。
这百里四周除了他们,没有任何咒术师和咒灵, 更别说千年难见的咒灵操术。难道说,夏汐音拓印了夏油杰的术式?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那两个球,坦然说道:“汐音酱,把你手里的咒灵球给我。”
话落, 如同史莱姆一般的咒灵消失了,夏汐音像熟透的苹果狠狠往下砸去。
五条悟闷哼一声,她栽进了那个踉跄一步的怀里,甚至听见她在重击下的一声气音。
来不及道歉, 胃比大脑先苏醒,从最深处翻涌起一股倒流的汁水,腥气、酸涩,一路顶到喉咙。
夏汐音整张脸埋进宽阔的胸膛,一把兜住脖颈, 发不出完整的气音。
干呕, 一下,两下,不停地痉挛。
见状, 五条悟不敢动,不敢放下,也不敢箍紧她纤细的腰肢,就怕夏汐音真吐出来。
她皮肤冰凉,额头抵上冰冷的锁骨,渗出一身冷汗。
夏油杰看着夏汐音,胸膛惊如擂鼓,身体因喘气起伏,不再多说半句。
大步向前,一只手轻拍后背,从肩胛骨向下到腰腹,来回安抚。一只手伸向她怀里的咒灵球。
“悟,是虹龙和初次见面时,我哄她用的咒灵。”说着,他的抚摸也没有停,滚烫的掌心隔着衣料熨贴近皮肤,缓慢地将夏汐音身体里的碎浪,一片片,抚下去。
稍微缓过神后,夏汐音的手指拽了一下五条悟的衣襟,枕在怀里的脑袋向上抬,示意他将她放在床上。
五条悟揽住她的腰,臂弯当作枕头,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又拿枕头当作靠背,做完一切后,呢喃道:“……你就会使唤我。”
嘴是这么说,手却伸向那黏在额头上的一绺发丝,指尖缠绕着,将它们拨向耳后。
掌心顺着脖颈滑下去,将掖进衣领的头发悉数挑出,使脖颈微凉透气。
夏汐音咳嗽了两声,顺完气后,直视那看似幽怨的眼睛:“抱歉,悟,辛苦你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别过脸,盯着窗外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但他的耳廓,在初秋微凉的光线里,清晰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目光扫过两位咒术师,停顿了一下,她开始解释:“总之,简单概括一下。一,我估计可以用你们的咒力,以及杰的咒灵操术?”
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当她想要抽取力量时,力量就会上涌,想用在哪就用在哪。
其次,在肚子绞痛的时候,她想要休息、呼吸新鲜空气,眨眼间就到了天花板上。
这让她忍不住想吐槽那只咒灵:怎么着,在天花板上也叫呼吸新鲜空气?
“第二,就我略微有些难受,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个咒灵瞬间出现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把我困在了天花板上。而且,根据杰的说法,剩下的两个咒灵,比如虹龙,如果可以骑的话,也是实现我的愿望?”
说着,夏汐音抬头看向还粘在天花板的咒灵。
视线向下,瞄向夏油杰,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的脸,还有一丝锐利。
见状,夏汐音继续解释,声音带着心虚:“还有就是,我很确定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了,我是罪魁祸首……”
唰的一声,两道炽热的视线扫过她。
一道来自床边。
五条悟原本别过去盯着窗外老槐树的脸,飞速扭了回来。苍蓝色的眼睛在午后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兴味盎然的震惊。
另一道来自床头。
夏油杰刚把两颗咒灵球妥善安置在床头柜上,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他
缓缓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翻涌、沉淀、重组。
两道视线,一炽热一沉静,却同样具有无法忽视的重量。
夏汐音在这两道视线的夹击下,本能地紧闭双眼,继续开口:
“嗯,我的第一个能力和我的名字有关,是潮汐的力量。潮涨潮落,时间流淌,估计是我的能力暴走,将你们带来了我家。”
是这么说没错,但这力量是她必须主动使用,被动发生将人带来家里,这还是第一次。
在她的记忆里,月时村确实会时不时出现人从天而降,但那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两个人的先例!
这些事情她准备咽在肚子里,毕竟他们不会久留。
“你们放心,大概一个月后你们就能回去,时间线和你们来的时候最多差一天,不会耽误你们上学。前提是,如果不出意外……”
前提是不出意外,但已经出意外了,夏汐音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论是潮汐的能力,还是另一个能力也都发生意外。
她拽住夏油杰的衣角,讪讪地开口:“杰,去衣柜里拿出我的枪,拜托了。”
夏油杰低头看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他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起身,转身,走向衣柜。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追问。
趁夏油杰转身拿枪的瞬间,夏汐音转头看向五条悟,声音压低:“悟,你坐我旁边,用你的无下限。我们来完成之前未完成的事,而现在正是绝佳时刻。”
与那苍蓝的眼眸对视,夏汐音浑身一激灵,五条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眼珠好像暴雨袭来前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流。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被海洋吞噬,溺毙她也在所不惜。
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询问原因,只是默默听从调遣。
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夏油杰已经折返。
他手里握着那把夏汐音再熟悉不过的手枪,横滨的特产,太宰治留给她的遗物,枪身还残留着那个人指尖的温度和诀别的话语。
夏油杰将手枪抵给夏汐音,枪口对着自己。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杰也真是的,这两个人好像都预料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夏汐音一把拉住枪栓,将手枪调转方向,将黑洞洞的、已然上膛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xue上。
房间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两道目光如炬的视线,死死盯在了她扣动枪*栓的拇指上,喉咙都被扼住,一言不发。
夏汐音目光彻底放空,眼睛朦胧失焦,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是悲伤,不是自嘲,只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现在,测试第二种能力,它来自另一个人,名为——人间失格。”
说着她的手虚掩着伸向五条悟,这次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好像无下限被中和了。
两种力量在进行无形的对抗、撕咬、抵消。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依旧是无下限占据上风。
“唉?能力不够,果然做人不能偷懒。”
夏汐音的语调变成了另一个人,更轻浮、更绝望,游离于世界之外,对于生命充满着轻视。
她歪了歪头,语气活泼,撒娇地提问:“悟~”
又眨眨眼,视线转向夏油杰,语气漫不经心,“杰~请问——”
说着,她的指尖平稳,呼吸均匀,身体软得跟苗条一样,不停地晃荡。
“我这么一枪下去会死吗?”
不等两人回答,手飞速地抵向下颌,枪口斜向上四十五度,正好贯穿脑干。
眼神透露着开心与解脱,就像一个孩子在等雨停,或者是等了太久,淋了无数场雨,已经不介意身上是干是湿。
“答案是——”
“不会呢~只有从下颌打穿脑袋,才是必死。打太阳xue还是有概率活的~”
上扬的语调,绝望的语气,就好像这是一个玩笑。
而在夏汐音解释的同时,空气中两股力量的平衡,悄然逆转。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名为“人间失格”的力量,不再退缩,不再试探。
此刻,两种力量不相上下。
由于属性相克,或者说因为五条悟的退却。
夏汐音越过了无下限,和他五指相连,指缝都被撑开,严丝合缝嵌入。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嗯,看来还是我赢了!哈哈哈。”
这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夏汐音将枪放下后,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手被死死地卡住,动弹不得。
五条悟半晌没有说话,斑驳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截断上半张脸的神情,神色不明。
可抿直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宽大的手掌越握越紧,蛰伏在手背的青筋暴起,抓得她微微作痛。
“嘶。”
“悟!”夏油杰咬牙切齿地开口,“套着下去,她的手腕就断了。”
同样恼火的夏油杰理智尚存,一把按住两人交会的手,一根根将攥紧的手指掰开。每掰开一根,五条悟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开什么玩笑……”
一声小声的呢喃声,从他的后槽牙挤出。
夏油杰声音骤然拔高:“悟!”
五条悟的弦已被怒火点燃,他托起夏汐音的下巴,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小心,与此刻他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形成诡异的反差。
四目被迫相对,苍蓝的六眼只有怒火,顺着视线灌入夏汐音的眼里。
迸射出的火焰烧过,夏汐音脑袋瞬间宕机,身体本能忘后靠。
眼神飘向别处,下巴却被一把扣住。态度十分强硬,不容躲闪,不容回避,不容再将视线移向别处。
气氛逐渐凝滞,两人的脸色铁青。
霎时,似乎是刚刚的表演,好像刺激到两人,夏汐音瞬间萎靡。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老虎身上拔毛后,还蹦跶了两下。
因此,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解释:“悟,这是必要条件。使用人间失格,必须得和主人意识相连,同步,感同身受……”
为了浇灭他的怒火,夏汐音继续补充:“能力的总量是不变的,我既然能用咒灵操术。那么,人间失格的能力就被挤压。”
火印遗落,下巴上的力度变轻,由“禁锢”变成了“托着”——拇指还抵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却不再用力。
夏汐音趁机挣脱了五条悟的桎梏,一把拾起手枪,将弹夹取出来,怼到他的眼前。
是空的,里面没有子弹。
“而且这个是自*杀手册上的理论,我很惜命的,绝对不会开枪!”
余光瞥向夏油杰,攥紧衣袖的手渐渐松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逐渐平息。
偷瞄五条悟一眼,她乘胜追击:“而且,我只是想试一下力量,说不定能抵消自己的能力,直接送你们回家?”
异能力人间失格——无效的异能力,能抵消无下限的话,说不定也能抵消时间的乱动,将两位DK送回家。
如果真能做到,直接一劳永逸,自己回归安宁平淡的生活,夏油杰和五条悟继续他们的高中生活。
逃课打球、祓除咒灵,执行任务,买大福……这才是他们的生活
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一条未知的道路横亘在眼前,她却不知其折其远。
两人不知是在酝酿话语,还是平复情绪,谁都没有先开口。
夏汐音理解他们,毕竟使用能力时,她差不多变成太宰先生那个黑泥精,吓到他们也很正常。
五条悟和夏油杰明白她的心意。
只是夏汐音的笑,实在过于黏稠,像是沉在水里的黑泥。
嘴角上扬,眼底却映不出一丝的光,被那双眼睛望着只会浑身战栗。
皮笑肉不笑?
不,五条悟拒绝这个判断。
他认为那甚至不是戴上假面,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笑。不是深渊,不是黑暗,只是一个反复清空、盛不住任何的容器。
这样的人死后都不会变成咒灵。
他厌恶那种笑,夏汐音的脸上不应该是那种笑!
“汐音。”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一丝波澜。
他一字一顿,宣告了规则:“没有下次。”
五条悟俯视着夏汐音,眼睛半眯,启唇道:“下来吃饭。”
语毕,一阵风在耳边呼啸,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沿,直视怔愣在床上的夏汐音。
他知道悟为什么那么生气,怒火如此直白地爆发。
悟是很温柔、负责的人。
在那激烈的话语之下,藏着弯弯绕绕的情绪,不经意间渗出的关心,身为五条悟的挚友,他最清楚不过。
是怕。
思及此,他将夏汐音的脑袋按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将下颌抵在圆滚滚的脑袋上,语气柔和:“汐音酱,我们的事情不要紧。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我和悟会难过。”
在这宽大的柔和的怀抱中,夏汐音的心熨得又酸又涨,她羞讷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隔着皮肤,隔着肋骨,她不经意回想起,咒灵球的滋味。
由于前车之鉴,夏汐音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杰,咒灵操术好痛苦……”
揽住腰的手一顿,随之力道收紧,将她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讨厌动物内脏的腥臭味,胃里一直在搅。”说着,她下意识地往怀里缩,胃里再次痉挛上涌。
千百颗咒灵球的味道,一同反刍了上来。
夏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不断安抚着尚未平息的战栗。
他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你不用承受这些?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哪怕是他也不是一次性尝试几万颗咒灵球。
除了抱紧着世上唯一的同类,他别无他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夏汐音终于开口缓和气氛,她讪讪地问:“杰,悟做了什么好吃的?”
哪怕胃里绞痛,她依旧能感受到饥饿。而且,五条悟做饭是什么味道,她真的很想尝试一下。
夏油杰思索了一会儿:“味噌汤,应该还有别的?”
味噌汤啊,自从回国后,这里很少有正宗的味噌汤,她已经忘记那股味道。
“杰,”她语气郑重,“我下午去给你们买衣服,除了喜久福和甜食,悟还需要什么?我会好好道歉的。”
夏油杰随口回答:“都可以。”
毕竟,汐音酱送他悟苦瓜,他也会接受你的道歉。
但这句话卡在喉咙,又被他咽下去。
听着夏油杰的担保,夏汐音还是神色怏怏,咬紧后槽牙。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万一,他还生气呢?
万一,她买的礼物不合心意,刚好踩中他尚未暴露的雷区呢?
犹豫了许久后,夏汐音仰头望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杰,把悟的手机号给我。实在不行,我现场道歉,再问他想要什么。”
就这样,她得到了五条悟的手机号。
下午的商业街很吵,整条街喧闹无比,夏汐音来到一家蛋糕店,预定了一整块奶油蛋糕。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阳光斜斜地从玻璃穹顶漏下,浇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
捧着手机,凝视着那一串号码。
心里天人交战,蛋糕正在烹饪,回家的路上她还会买烟花和喜久福。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不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衣服尺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停地颤抖。
“您好,这是您点的芋泥波波奶茶。”
服务员的提醒钻进耳畔,拉回了夏汐音的思绪。同时,指尖抵上了屏幕。
绿色的按钮被触动,通话已播出。
不等夏汐音挂断,另一边瞬间被接通,对面沉默着,两人相对无言。
心有愧疚的夏汐音先开口,语气低迷:“对不起,悟!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给你买了蛋糕和喜久福。还有,中午的味噌汤真的很好喝!我喝了整整三碗。”
声音越说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原谅我,悟!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半响过后,电话传来一阵嬉笑声。
“哇哦~竟然有蛋糕和喜久福,好幸福哦~”
同是尾音习惯性地拖长,平常的五条悟说话是上扬、轻佻,现在的尾音没有那么飘,依然懒散,漫不经心,怎么说是更成熟一些?
夏汐音眉头紧蹙,比较着差异,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我接受你的道歉,谢谢~”
话音一落,夏汐音的脑中闪过一丝诧异,马上被压下去,“悟,你和杰的衣服尺码是什么?我要给你们买衣服。”
瞬间,电话对面彻底沉默。
夏汐音意味他是不好意思,羞愤地说道:“我只负责买日常衣服和睡衣,里衣会交给导购的!”
对话那头报了两个数字,又补充道:“杰的话,应该是这个尺码,大差不大。”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夏汐音准备挂断电话,“回家见,悟,我手机快没电了。”
这时,电话传来一阵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笑,调侃道:“哎,回家见?准确来说是,回头见~”
通话结束,夏汐音愣了一下,回家见和回头见有什么区别吗?
她盯着那串数字,思索良久。
“117号,请来前台取您的蛋糕。”
夏汐音回过神走向柜台,若隐若现的迷雾,刚被窥见的一角后又被掩埋,化为泡沫逸散在脑海。
日本,高专教师宿舍。
五条悟的指尖摩挲着那串电话号,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漆黑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唇角微微抿着,拉成一条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直线。
他打开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
手机撂在枕边,女孩的声音附在耳边,悟、悟、悟、悟。
上扬、低沉、愧意、不同的语调,但一直叫着是他的名字。
“悟~”
单一的音节,他把这个字含在口中,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吞,舍不得咽,只想让它永远含在嘴里。
杰和悟都在她的世界里。
而自己不在。
五条悟的指尖勾住眼罩边缘,往下推了一寸,把它拉下来。
六眼露出的瞬间,眼珠里蕴含着某种重量,是十八岁时不信、二十七岁遗忘、二十八岁以为再也不会有的——
心动。
作者有话说:
285的好感被185刷的虚高。
但是好感度高,不代表表示会在一起,至少要先搞定杰,和两位诅咒师,要不然会BE
第27章
空旷的教室,五条悟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手里不停地把玩着手机。
指尖距离那绿色的拨号图标只有不到一厘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跨越的深渊。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不停地尝试回拨,一次又一次。
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请稍候再拨。
11位数字, 五条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信自己能做到倒背如流——但此刻,那些数字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情报网显示这是一个空号。那么,手机里的录音,昨天下午的对话,难不成只是一场梦境?
譬如此时此刻,他情不自禁地抚摸那串号码, 宛如被摄了魂魄。
五条悟大脑放空,好像在发呆,歌姬说的任何话都不入他的耳朵, 两人之间看似相隔一张椅子, 实则却隔了一个世界。
“——五条悟!”
直到歌姬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手腕一翻,刚沏好的茶, 朝身侧那个魂游天外的男人兜头泼去!
不出所料, 茶水打在一片无形的屏障上,悉数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浅褐色的水渍。
这时, 五条悟耳边响起一声脆响,拉回了他悬在空中的思绪。
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语调不自觉拉长,五条悟余光瞥向神色怫然的歌姬。
“嘛嘛~歌姬,”他拖长调子,尾音上扬得恰到好处,既敷衍又无辜,“别生气嘛。你刚刚——说了什么?”
傲慢无礼、唯我独尊的自大狂,哪怕十年过去了,五条悟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不懂礼数。
歌姬按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纠正错误:“首先,要叫前辈。其次,是隔壁邻国的边界出现了问题,一个村落突然爆出了趋近于四个特级术士的反应。”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潮湿的、透不过气的棉被。
教室里没有开灯,庵歌姬的身影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凝重。
她攥紧手里的报告,单薄的纸张被歌姬揉成了一团,昭示着主人心情的急躁。
砰的一声,纸团被歌姬用力朝五条悟脑门砸去。
理所当然,纸团再次砸到屏障上。
五条悟展臂将手搭在靠背,后仰望天,几乎要连人带椅翻倒过去,又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稳稳停住。
一副玩世不恭、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毫无兴趣的敷衍:“哇,好厉害!”
庵歌姬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仰面望天、把自己隔绝在一切之外的男人。
看着他手里那部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
五条悟不在乎,但是她在乎。四个未知的特级,没有任何征兆,凭空出现。所有派去调查的人员,全部无功而返,一无所获。
而且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错乱,咒力庞大的白色身影,五官妍丽、黛眉红唇的女子、穿着和服的男孩……
咒术界高层使用咒具抽取记忆,看到的画面更加荒诞,仿佛隔着毛玻璃窥视的轮廓。人影憧憧,面目不清,像褪色的旧照片,又像被水浸湿的浮世绘。
全是一些模糊的影子。
唯一清楚的画面,还是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的片段。
穿着天蓝色旗袍的丽人,脑袋倚着男子的肩膀,整个人都伏在他的怀里,男人揽着女人的腰,两人的身影彼此交叠。
这时,宽大的手掌隐没在秀丽的旗袍下,布料隆起手的形状,一路向下,从大腿到脚踝。
女人睡眼惺忪,脑袋枕在臂弯,身子蜷缩。
察觉女人的困意后,男人的手从脚踝转移到腿弯,轻轻一带,两人中间没有一丝的缝隙,难舍难分。
怀中的女人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抬脸,将白皙的脸颊贴上,毫不客气地攫取男人的呼吸。
哪怕看不见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男人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动作饱含爱意,温柔得像对待棉花糖。
接下来本该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少儿真的来了,画面就相宜了。
歌姬猜测那是他们的儿子。尽管看不清三人的脸,但男人和男孩都是白发,
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是父亲的形象。
但男孩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微侧头的弧度,还有那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站姿——怎么看都是一个模子生的。
男孩嘴里叼着棒棒糖,穿着浅蓝色的和服,眼睛凝视着女人的睡颜,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坐在“父亲”的腿上,搂住“母亲”的腰,阖上双眼。
黄昏的光倾倒在三人身上,将三人的影子拉长、移动、重叠。最后,彻底相融,成为一张全家福。
对于这电视剧里的场景,歌姬不想告诉五条悟,毕竟他也没有兴趣听。
歌姬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提醒:“高层派去的所有人都失败了,轮到你只是时间问题,要小心,五条悟。”
不等五条悟回话,歌姬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杂物。
对于歌姬善意的提醒,五条悟坦然接受:“哇,歌姬竟然关心我哎~好感动啊!”
说着,五条悟从椅子上蹦起来,捡起了地上的纸团,本想将它放在办公桌上,物归原主。
这随手的举动,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悸。只是一瞬,那只攥着纸团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距桌子一寸的距离,迟迟没有落下。
五条悟依旧松弛、漫不经心,可看到桌子时,心口处漏了一个大洞。
手伸向了漆黑的眼罩,慢慢扯下,露出苍蓝的六眼,目光一错不错,死死凝视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JK短裙,嘴角弯起,眉眼也弯起,阳光流泻,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六眼将这幅画面牢牢刻印,塞进血液,流往全身。强烈的感情灌入,泄洪开闸般猛烈。
“歌姬,”五条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深沉,“这张照片哪来的?”
焦头烂额的歌姬没有注意到气氛的改变,闻言头也不抬,依旧忙于收拾杂物。
视线落在照片上,又收回,好似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歌姬闭上双眼思索一会儿,坦然地说:“是我的学生的照片,他开月会发呆走神,我就把他的照片没收了。”
五条悟的手指摩挲着照片,摩挲着照片的眉眼。小心谨慎,就像盲人第一次读书,怕一用力,就发现是幻觉。
将照片翻页,嘴不自觉地念出后面的话语:“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
“夏汐音……”
他忍不住再念了一次,随着一字一顿地话从舌尖吐出,心跳也从胸腔漫上来,涨满喉咙,胀满眼眶。
五条悟的心又酸又涨,如果她最爱的DK是歌姬的学生。
那他呢,他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想法像是一条蛇,缠缚住了心脏,绞得他隐隐作痛。
这还不够,歌姬还在一旁补刀:“我的学生说,这是他上高中时,给他补课的学姐。学姐貌美如花,聪明伶俐,他说他的梦想是娶学姐当老婆。”
歌姬叹了一口气,为学生惋惜:“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学姐应该已经嫁人了。”
“没有哦~歌姬,不会的。”
五条悟的话突兀地刺入,语气轻快、笃定,甚至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六眼透过照片,落在虚空的某处。
他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这么漂亮的人,绝对不会嫁给歪瓜裂枣的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老公是歪瓜裂枣?
歌姬对于他的结论不置可否,她满不在意。当然,如果自己的得意门生知道,初恋没有结婚肯定很开心,这是件好事。
“随你,话说夏油杰要过来,这种话题,你和他商量比较好,我没兴趣。”
话音未落,歌姬就不再理五条悟。
一波风浪未平,一波又起。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
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色的双眼骤然涌上刺痛的、凌厉的锐意。
他语气如同冰锥,刺向歌姬:“好过分呀~歌姬,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歌姬的话理所当然被当成了挑衅。
不,不对。歌姬不会开这种玩笑。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被串联。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有提到杰。歌姬也提到了杰。
情况不对。
歌姬翻了个白眼,讥讽道:“这种初恋白月光的事,你们两个人渣去讨论就好,别扯上我,我还有事情要忙。”
说着,歌姬从桌子里掏出一堆报告,自顾自地开始批阅。
事实证明——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抓包,是对的。
“我回来了,两位。事情商量得还顺利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音,就连身后的咒力波动,也是如此熟悉。
五条悟的身形顿住,缓缓转过身,在百鬼夜行亲自被他杀死的夏油杰,亦然出现在面前。
冒牌货?变身的术士?
不,是他本人!
目光如同淬过火的刀刃,一刻不离那熟悉的身影。目光反复临摹——挚友的面容、走路的幅度、咒力的轨迹……
直到夏油杰站在了他的身侧,站定。他无视了那冲着他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
不,不是无视。
是坦然接受——像接受一场迟来十年的、理所当然的审判。
夏油杰一只手支在桌子上,侧着身子,望向桌子上的照片。
“送给我最爱的DK ,夏汐音。”嘴角不自觉上扬,揶揄道,“哇,汐音还是这么喜欢高中生,好过分。”
语毕,将照片翻转,在看见那明媚的笑容后,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嗯,是高中生的汐音?在家里没见过呢……”
五条悟直视着那和煦的笑,尽管难以相信,但灵魂给出了答案。
这个人确实是夏油杰!
“杰,”五条悟眼神锐利,轻描淡写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出手,没有落在肩上,也没有落在后脑勺,只是虚握成拳垂落在身侧。
“悟,你的疑问一会儿再说。”
夏油杰无视了挚友的问题,看向歌姬:“歌姬,任务顺利完成,报告我会回头交给你。我和悟先回高专,以及隔壁国家的四个特级咒力波动,不要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交代完事情,夏油杰先搭上了挚友的肩膀,像十年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并肩走在高专林荫道上的那些黄昏。
他侧过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庵歌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告别:“那么再见,歌姬~”
夏油杰带着一言不发的挚友,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一前一后,渐渐拉长。
庵歌姬站在原地,猛然看向桌面,察觉到学生初恋的照片不见踪影。她抓起桌上的一支笔,狠狠朝门口砸去,冲着人渣二人组喊道:
“把照片留下啊,混蛋!”
咒术高专,操场。
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
他们隔着十步,十年前,这个距离并肩走过无数次。十年后,这个距离可以轻易贯穿心脏。
五条悟神色异常的凛冽,眼罩下没人知晓他的表情。沉默片刻,嘴角抹出锋利的笑,咒力翻涌,铺天盖地压向对方。
草被风压弯,又弹起。
夏油杰也没有动,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无奈,他举起双手:“非打不可?我可以解释。”
情况复杂,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高专教师。汐音的能力对于当事人已有的记忆,会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五条悟既拥有杀死他的记忆,也会有他当教师的记忆,只不过还需要等等。
“悟,”夏油杰指尖指向额头,语气轻松自然,“回想一下,你应该有我当教师的记忆才对。当然,你杀死我的记忆,应该也有。”
“至于我是不是冒牌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事实,五条悟很清楚。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就如潮水,翻涌而来。
不是“想起”,是“同时存在”。
那些他亲手合上的眼睑,那些他独自背负的岁月——与那些从未发生过的、并肩执行任务的日常,同时在脑海里扎根、生长、交缠。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杀了他,也清晰地记得,昨天的会议室里,他们为任务分配吵了一架。
悖论般的记忆,在他意识深处尖锐地对立、冲撞、互斥。
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
不等他理清思绪,夏油杰抬起了手,印成的那一刻,咒灵在他身后铺开,黑压压遮住半边天。
是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声音从咒灵的阴影下传来,依旧平静:“当然,手痒想打架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吗?
五条悟身边聚集的咒力瞬间消散。
他欠着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也不抬,语气严肃:“解释,杰。解释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放弃你的理想。”
见状,夏油杰迈着步子坐在五条悟身边。
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十步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夏油杰抬头望向黄昏,思索了一会儿:“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陪伴。”
不等五条悟反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呢喃着:“今天的话,是为晚饭吵架的日子。毕竟,汐音酱将买来的甜品都分给了悟,悟很生气。”
这句话像是说谜语,什么叫把甜点给了悟,悟很生气?
语言自相矛盾,是悖论。
但夏油杰的出现,本身就是悖论。
他没有反驳,只是发出诘问:“是和她有关吗?她昨天打了我的电话,询问了我们的尺码。”
相互絮乱的记忆,梦里一幕幕的画面,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和那个照片上的女孩有关。
夏油杰满脸诧异,目光游离,约莫着过了十几秒。
他十指搭桥,下巴搁在上面,发出一声叹息,忍不住调侃:“原来是给你打电话,怪不得那天他们为这事还吵了一架。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汐音酱都快气哭了,我可是哄人哄了好久。”
根据这番话,脑海中浮现气鼓鼓的脸,眼角充盈着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滴落,最后淌在他的胸膛。
“……我会道歉。”
不知为何,五条悟如此确信。
不为争论对错,不是出于礼节,只是——他见不得那张脸上有泪痕。
思及她,五条悟目光专注,宛如一支对准靶子的箭,蓄势待发。
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找她。”
椅子吱吱一声,斜阳将他的身影拉直,直通某个方向。
骤然,身后传来一阵力道,夏油杰扯住了他的外套,目光犀利。
夏油杰摇了摇头,开出了解释:“不行,悟。还不到时候,你现在过去会扰乱过去,汐音酱她……”
说着声音钝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有一团棉花卡住。
字句化为刀刃,语气严肃,一字一顿:“会死。如果你不在那个时候出现,她会死。”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覆进黑暗。外套下摆的力度变轻,夏油杰站在原地,和五条悟并肩。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都可以将其吹散:“悟,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声鼻音。
“嗯。”
两人都不是问句,是确认。
五条悟展臂,胳膊搭在了熟悉的肩膀上,像十年前每一次并肩时那样。
他义正言辞,充满自信:“废话,她的性命就交给我。毕竟,我可是最强!”
空气凝滞,在几秒后,又逐渐流动。
夏油杰抬起手,落在五条悟的肩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
“汐音酱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悟。”
“嗯。我会等,等到那个时刻。”
夏油杰的心逐渐平静,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如她给自己的一切。
这次,我们两个一起等你。
十年后,两个身影再次并立,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立场。
等待一个重逢。
*
而另一头,夏汐音也迫不及待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和两位DK重逢。
路过盘山公路,轿车卷着泥浆,到达了村口。漆黑的夜幕,只有黄昏的灯光,在又一个转弯口,她握紧方向盘转弯。
旋即大脑一愣,将车子挡位切换成R ,缓缓后退。停在公园的路边,摇下车窗,视线内一头白发在摇曳。
五条悟?
夏汐音眨了眨眼,拎起一个袋子,车门一开一合,接近那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坐在公园的石阶上,腿太短,够不到低,只能悬在空中晃着。每走近一步,身影就越清晰,大约十岁,他身穿织着金鱼的白色和服。
眼珠是天空灌进的蓝——是六眼。
毫无疑问就是五条悟!
微风拂过,几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动。
恍惚间,夏汐音就站在了他身前,手轻轻抬起,替他将落叶扫下。
她弯下腰,拎着喜久福,讪讪地开口说:“要不要尝尝点心,毛豆生奶油馅,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不是警惕,只是下意识地打量。
没有回答,夏汐音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拆开包装,将点心塞进他的怀里。
“没有毒,我保证,悟。”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孩子估计是五条悟小时候。
那么,他不认识自己,自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会不会被当成人贩子?
夏汐音立马开口补救:“我认识你,我们其实……”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他慢慢撕开喜久福的包装,嗅闻一下。
“我知道……”
毕竟,身上都是我的咒力。
说完,他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直到整个喜久福都进了肚子。
夏汐音有点发怵,原来五条悟没说谎,他小时候还真是神子。
“好吃吗?”
十岁的五条悟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被人发现一样。
夏汐音再次举起袋子,用诱哄的语气说道:“里面有十个,八个都可以给你,但是一天只能吃两个,吃多了会蛀牙。还有,你介意跟我回家吗?”
“我叫夏汐音,你可以叫我汐音。然后,我可以叫你小悟吗?”
不为别的,主要是和家里的做区分。
小悟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类似“不知道怎么笑,但应该笑”的弧度。
沉默在两人中弥漫,夏汐音觉得可能是她说话太冒昧。要不是还是先回家,把五条悟叫过来。毕竟,自己说服自己比较容易。
就在她起身离开的瞬间,一只手握了上来,白得透明,没有什么肉。
“好。”
夏汐音本能将那纤细的手包住,微微欠身,将手掌贴上了脸颊。
“……”
十岁的五条悟不知道,她心里甜得冒泡。
妈妈,少年H养成计划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是散装一家人
第28章
那双手在她掌心微颤, 一丝极轻的拉力,只是悄然一瞬就停住。手指略微攥紧,和夏汐音的脸毫无阻碍贴在一起。
夏汐音继续蹭, 从指骨到指尖,从手背到手腕。
其实,她不是馋这双手。小悟可能在寒风中站久了,手背略有皲裂,冰冷刺骨。恰好,她在车里开着空调,吹着暖风,脸像被太阳晒过。
为了防止孩子冻着手,只是用原始的方法传递温度,给予对方。
五条悟半垂着眼,感受手中渡来的温度,目光描绘着女人的笑脸。
这微笑,和他以往所见略有不同。
大人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很奇怪,恭敬、躲闪、恐惧。
走进了要躬身低头, 走远了要欠身回头。没有人敢如此不知礼数、肆无忌惮地摸他的手, 也没有任何人敢给他塞食物。
在府邸的角落,他曾瞥见一位仆人,随手塞给一个跟他同龄大的孩子一颗糖,语气温柔,说“乖,圣诞节快乐。”
五条悟有很多糖和点心, 堆在屋子里,只是日复一日送来。没有人询问他甜不甜,也没有提醒他会蛀牙。
目光瞥向女人身侧的袋子, 喜久福这种甜点他吃过。
今天的喜久福的味道格外不同,是另一种甜。它们勾勒成丝线,在舌尖缠绕。
哪怕味道已经散去,舌尖却不由自主尝到了甜。
十岁的神子清冷矜贵,感情淡漠,尚不知感情为何物。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然而眼睛却出卖了他。
若晓得,或身边有人提醒,是喜欢。
纵使只是朦胧的好感,但给它适宜的环境,充足的阳光雨露,静待发芽,也一定会成长为庞然大物。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夏汐音的肚子咕噜噜作响,她才意识到现在是晚饭时间。
“小悟,我们回去吃饭好吗?然后,我会给你解释这里是哪。”
说着,夏汐音松开了冰凉的手,将脖子上的围脖解下,绕着那截脖颈缠绕,最后系成蝴蝶结。
她点了点头,白色金鱼和服和红围巾十分般配。
夏汐音指着公园门口的轿车,开口解释:“我家离这里只有五分钟的距离,我们一起走好吗?”
这话是她夹着声调说的,尽力让嗓子挤出来的声音柔和,生怕吓到了他。
五条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很慢,甚至悬在了空中一下,最后还是落下——
落在她的发顶。
轻轻的,像是一片樱花选择了它的归处。
见状,夏汐音的眉眼都开心地勾起,起身抬头蹭了蹭。
一大一小的身影,彼此拉着手,漫步在漆黑的夜里。
最后,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彻底不见踪影。
*
村尾别墅,沙发上。
五条悟盘着腿,微微后仰,顺势陷在沙发里。手握着遥控器,不断切换着频道。
电视机的画面一幕幕掠过,新闻、综艺、老电影、购物广告。
似乎没有一个节目合他心意。
“砰!”
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巨响,甚至还弹了两下,才平安落地。
一旁的夏油杰扶额叹气,开口提醒:“悟,遥控器坏了,汐音会生气。”
五条悟眼皮抬都没抬。
“如果她气哭了,我不会向着你。”夏油杰先把自己撇干净后,丢下手里的扫帚,一边拿起拖把拖地,一边将拖把当成长枪,不停地挥舞,“而且,你再忍一忍,她说了会给你买东西道歉。”
手里的拖把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往前一送是拖地。手腕一翻,拖把就变成了棍棒,在空中划出弧度,又落回地面。
他开始边拖地边练武。
听到道歉,五条悟撇了撇嘴,咋舌一声。
他扭头看向夏油杰,心里充满好奇,夏汐音会怎么道歉。
买喜久福?买蛋糕?还是像上次那样,用那种瓮声瓮气的语气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杰,汐音她准备了……”
话音未落,只见夏油杰手里的拖把速度越来越快,拖把从左肩到右肩,轻轻一抬。
在五条悟询问的时候,他略微出神,似乎是没注意到天花板的灯泡。拖把杆上扬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啪,灯泡碎了。
夏油杰的动作僵住。
他保持着双手握杆、棍尖朝天的姿势,慢慢抬起头。
天花板上,原本亮着的灯泡,此刻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孤零零地卡在灯座边缘。
玻璃片落在了地上,他的发间,五条悟的身侧。
也落在他的心里,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完蛋,汐音酱不会因为遥控器生气,因为怒火已经转移到他这里。
五条悟望向夏油杰头顶的玻璃碴,看着脸上忧心忡忡的神情。嘴角扯出一抹笑,充满了幸灾乐祸。
“哇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看戏心态,“杰——你完蛋了。”
五条悟迈着大步,吹着口哨,走到了冰箱前,拿出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咽下。
“啊~爽!”
他把空瓶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丝毫不关心挚友的死活。
被如此嘲讽后,夏油杰也不恼,飞快地拿起扫帚清扫完玻璃碴。他望向二楼,他记得阁楼里有电灯泡,趁夏汐音回来前,只要修好,一切万事大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最重要的是说服五条悟。
两人不愧是多年好友,夏油杰的心思昭然若揭。
五条悟捧着可乐,跟一条没有筋骨的鱼一样,左右扭动,目光转向门口。
他启唇道:“汐音,回来了~”
说服他也来不及了。
在夏油杰愣神的瞬间,门口传来车轮打弯的摩擦声,还有引擎熄火的闷响。
夏汐音解开安全带,向后扭头,望向窗外的缩小版五条悟,她随口道:“我先将东西放门口,等我一会儿。”
说着,她拎着一袋又一袋礼物,没有分批次,一次性拿完。购物袋勒进指节,塑料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距门口一步之遥,门悄然敞开,五条悟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一只腿弯曲,单手倚在门上,吹了个口哨,姿态慵懒得像在拍杂志封面,目光却不离手里的礼物。
饿得饥肠辘辘的男人,接过袋子,扬起调子,语气笃定:“哇,好多喜久福和蛋糕,是给我的。”
说着,他直接拆开袋子,手指拈出一枚喜久福,塞进嘴里咀嚼。同时,从兜里掏出一罐护手霜,递到夏汐音手里。
夏汐音对着护手霜怔愣了一瞬,转头就向车迈去:“谢谢。但只能吃两个,剩下的我许诺给了别人。”
别人?
五条悟的心里涌出疑惑,家里除了他还有人喜欢喜久福?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熟悉、无法忽视的咒力波动,从夏汐音的车里溢出。
瞳孔紧缩,嘴里停止了咀嚼,那只拈着半个喜久福的手,悬在半空。
这时,夏油杰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悟,那车里的咒力是?”
不等五条悟回答,答案已然揭晓。
夏汐音拉开车门,坐姿端正的少年头瞥向她,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手垂在身侧,没有伸向她,也没有缩回去,就这样等着。
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忍不住悸动。这才是神子啊,风清霁月、宛如谪仙,五条悟果然没骗她,他小时候真的是神子!
她没有犹豫,把手递过去,两人五指相扣。
少年借着力踩上踏板,落地时膝盖轻微一震。
这车是越野车,底盘很高,夏汐音怕他摔着,一只胳膊撑在他身侧。
远处的院子中,夏汐音的身影拢住弱小的身影,将他照在怀里。哪怕只有侧脸,也看得出她嘴角的弧度是扬得多么高。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渐渐步伐和身影重叠成同一个节奏。分明两个人腿的大小长度不同,但少年每一个步子都和她同步。
直到他们出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面前。
夏汐音开口介绍:“悟,杰,这位是……”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我看得见。”
语气凶狠充满不屑,五条悟蹙起眉,嘴抿直,心情十分不爽。
四目相视,两双六眼都映照着对方。
只不过一个风起云涌,一个无波无澜。
一旁的夏油杰,在三人之间游走,前因后果串联,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既然他们能来到汐音家,那么别人也行。
只不过第一次见小时候的五条悟,让他略有诧异。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
夏油杰往后望去,没有任何咒力波动,也空无一人。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他小时候的缩版。
夏汐音牵着神子的手,指向里面,弯下腰和他对视:“里面是我的家,你先在沙发上待会儿,好吗?”
神子看着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轻轻点头,牵紧那双手,沉默不言。
语毕,她忽略了两位DK幽怨的眼神,径直往沙发走去。
神子陷在沙发里,两腿悬空,眼直直盯着她,嘴角翕动:“渴。”
这声音和不讲理的DK相比,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如果是门口的屑DK ,肯定会一头栽进沙发,拖着长调子,命令她:“汐音——我好渴——要喝可乐~要冰的~快点嘛~”
夏汐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目光瞄向门口,两人呆若木鸡,纹丝不动。
思及此,她从沙发上拾起毛毯,不偏不倚落在身子身上,盖住下半身。
她知道有种冷叫“你妈妈觉得你冷”
但考虑到这里是乡下,气温比日本的冬天要低,她揪住边缘,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脑袋,苍蓝的双眸,和一撮被毯子压翘的头发。
她没有弟弟妹妹,父母也不打算再要一个。
每次夏汐音替李欣去接弟弟,目光总是在喧闹的人群中一眼锁定,软糯的“姐姐”像一颗糖,叫得心直冒泡泡。
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可爱、更懂事的弟弟。
夏汐音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对于弟弟的渴望战胜理智,她微微欠身,嘴角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等我一会儿。”她说。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门口两人的眼里,两人——两座雕像。
五条悟靠着门框,已经三十秒动都不动呼吸都窒住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谁被亲了?
六眼将那俯身轻捧头颅,像羽毛一样的轻吻镌刻在脑海。
五条悟的胸腔炸响,指腹发烫,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未发觉的事情。
他僵在原地,一旁的夏油杰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视野昏暗,视野也不受影响,视网膜将那微笑牢牢刻印,传给大脑,涌向心。
那是从未向他们展现的笑,不是礼貌、不是无奈,也不是被他们戏耍后纵容的笑。
纯粹的喜乐、容不下一丝杂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挚友。嘴唇微张,双眼失焦,好似迷失在迷雾里,但视线一刻不离沙发上的两个身影。
指尖失控抵上了额头,和年幼的自己被亲的位置分毫不差。
夏油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夏汐音亲吻身子的额头时,五条悟额头湿漉漉的。就好像两个五条悟的感官同步,链接在一起。
只是一瞬的错觉,五条悟将乱七八糟的推论挤出脑子。
目光中的女人沏了一盏茶,捧着递给缩小版的自己。
两人之间氛围融洽,挤不进去其他。
“汐音。”五条悟垂着眼,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拉回她的注意,最后决定出卖挚友,“灯被杰拖地时砸坏了。”
夏油杰听闻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默认挚友这个把自己推出去挡刀的做法。
失败。
夏汐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回了一句:“没事,让杰去阁楼再拿一个新的就好。”
五条悟攥紧手里的大福,不小心捏爆了它。
“扑哧。”
奶油从裂开的糯米皮里挤出来,糊了他一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滩狼藉,又抬起头。
“汐音,晚上我想吃炖菜。”
又一次失败,女人将他递过去的护手霜挤出,涂抹在另一个人手里,囫囵地绕圈,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目光依旧没有转向他们。
“不行,悟。”她边涂边回复,“炖菜不适合孩子,不容易消化。我们晚上吃挂面吧。”
以往会参照所有意见的女人,今天宛如暴君,,态度坚定,不容置喙。
在夏汐音的心里,那个孩子的优先级比他高。
西实习课,五条悟还确定了一件事:他和小时候的自己感官同步。
分明自己的手充满了奶油,黏腻腻,奶油从指缝间溢出来,糊得满掌都是。却在手背、手指间传来了轻拂的擦拭感,还有她残余的温度。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
五条悟咬紧后槽牙,心想这是什么,这感觉是什么……
他想骂人,想扯过来夏汐音,将手伸在她面前,说“喂,汐音,你怎么不给我涂”。
话落到嘴边,却一字出不来。因为,他意识到一旦现在启唇开口,此时上次课,就会失去这被人珍视的触碰。
等待、克制、隐忍,等一个时机。
双手垂在身侧,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像无声的潮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
夏油杰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十分自觉地开口:“汐音,我去阁楼找工具。”
话音刚落,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现在客厅只剩下三个人,且现在触感消失。
五条悟向前并进,走到夏汐音身边,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汐音,我想吃炖菜。”
夏汐音眉头一拧,刚想责备五条悟怎么跟孩子计较。
却望见他杵在原地,墨镜推在头顶,眼睛蒙上一层雾,像一颗无机制玻璃球。嘴角往下撇,绷成直线,从头到脚写满了“心情不好”四个字。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刚刚看到礼物,还兴奋得手舞足蹈,吃甜点兴奋得像一只偷腥猫。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礼物不合他心意?
顺着五条悟放空失焦的眼睛看去,视线落点——是缩小版他的手。
“我想吃炖菜,汐音。”
由于五条悟站在她身侧,这次的声音更平,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平。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恍然大悟,他在跟一个孩子计较。
甚至,她又看见了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奶油糊满指缝,一滴滴流在地板上。
“唉。”
知晓一切之人叹了一口气,将五条悟按在沙发上,抽出桌子上的湿巾塞进手里。
“擦干净。”
五条悟一动不动,弓着身子垂着脑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年幼版自己的手。
见状,夏汐音的脸绷紧,勉强挤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拾起湿巾,挽起袖子,一根根顺着指骨擦拭,将五条悟指缝都撑开,挤进,绕圈。
目光钉在骨节分明的手上,自然也就忽略了其他,比如,五条悟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三张湿巾用尽,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终于恢复如初。
就在夏汐音准备起来时,却被那只手按下。她试图拂去,却被它抵住下巴,轻轻扳起,力道不重,却十分得稳。
她躲不了,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两人的姿势——她半蹲着,他坐着,下巴被托在指尖,让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除了喵喵叫,只能僵在原地,任人打量。
“汐音,我想吃炖菜。”又一次重复。
同时,五条悟的手摩挲着,确认她在听,确认她没有把目光瞥向别人。
空气凝滞,两人相对无言。
五条悟垂眸,指腹从下颌滑向脸颊,停在那里。掌心滚烫的温度袭来,带着一丝大福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另一只手也捧住脸颊,白皙的脸被包在掌心,额头相抵,鼻息倾洒,让夏汐音的心怦怦作响。
“杰,你要吃炖菜,还是挂面。”
听闻,夏汐音余光扫过,捕捉到不知何时观望的夏油杰。一招祸水东引,打得夏油杰猝不及防,太阳xue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难舍难分的两人,又看向挚友的缩小版。
此时此刻,夏油杰理解了女人的不易,一碗水端平,还是太难了。
就在他准备和稀泥时,一声清冷的声音插入。
善解人意的神子开口:“吃炖菜。”
僵持不下的氛围被打破,夏汐音点了点头,既然孩子都同意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炖菜。”夏汐音无奈地妥协,本以为五条悟会松手,可谁知她却依旧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此她恼火地抻胳膊,抵上了五条悟硬邦邦的肌肉,不仅没推动,还因为惯性本能往后倒去。
五条悟松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腿弯,将人横抱在怀里。
目光专注,睫毛扑簌簌地煽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他再次启唇,语气严肃:“汐音,吃挂面。”
夏汐音彻底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在找碴!什么炖菜、挂面,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这个人就是不爽。
想明白后,她呵呵一笑。
现在,她耳尖的红晕褪去,不是消失而是转移。
夏汐音一只手兜住胳膊,一只手抚上五条悟后脑勺,身体往前一带。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唇齿厮缠,闯进他的嘴里,肆无忌惮抵进,城池瞬间溃败,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连他那无理取闹德信绪,一同搓去,只留下一缕青烟。
几秒过后,视野里五条悟眼眶潮红,嘴唇被蹂躏得泛出水光,微微肿起。
两人嘴里弥漫着血气,夏汐音故意用尖牙厮磨他柔软的口腔。
一吻完毕,她从宽阔的胸膛里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走向夏油杰,一把拍向他的后背。
“杰,”夏汐音双手反剪身后,语气玩味和狡黠,“我们晚上吃荞麦面,你喜欢吗?”
说完,拉着夏油杰的胳膊就往厨房迈去,步伐轻盈得像一只小鸟,迫不及待地去觅食。
夏油杰被她拖着走,脚步踉跄,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挚友,又俯身盯着那圆滚滚的后脑勺。
原来,这才是一碗水端平。
年幼的神子看着眼神木愣的“自己”,又望向厨房被咒力笼罩的女人。
视野内,女人被苍蓝的咒力包裹,浓得化不开。
他语出惊雷:“这就是她浑身都是我的咒力的原因?”
“不,不止。不止是你的咒力,还有……”
作者有话说:
向各位发问,两人最多亲了两次,浑身都是咒力是因为什么?
第29章
当她站在公园外时, 神子就察觉到咒力——他的咒力。
从发梢到指尖,从衣摆到靴子,乃至五脏六腑,每一寸都浸染着他的气息。那气息太浓郁,即使将夏汐音扔进喧闹的人群,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如果说夏油杰的咒力缠绕于外,是标识,是宣示。
那他的咒力侵蚀于内,是另一个五条悟不知不觉留下的,拥抱时蹭上去, 亲吻时渡过,鞭挞时灌入。
那些五条悟未曾注意到,从并肩时泄露出来的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温柔到几乎不见的覆盖,将夏汐音裹成了只属于“自己”的人。
就是因为这些咒力, 他才会选择跟夏汐音回来。
神子半垂着眼,感受这个家的咒力流动,仍心有不解。
这个家比起两人的痕迹, 更多是女人自己的气息。
那么,如此浓郁的咒力,除了日积月累外,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
五条悟听见了神子的话,但他依旧怔愣在沙发上,保持着夏汐音离开的姿势。
那句“从里到外, 都是我的咒力”, 像是落进深潭的石子,只是让他眼睫微颤,神情更像一只猫。
五条悟声音变得更哑了,哑得快要听不清:“从里到外?我有分那么多咒力出去?”
那双眼睛里迷茫与呆滞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觉醒的光。
五条悟看着缩小版的自己,微微蹙眉。
神子的神情没有一丝虚假,更多的是疑惑,还有一丝鄙夷:你的眼睛看不到吗?
见状,他将目光投向厨房,那些咒力像一层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晚、今早,还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的嘴不自觉地弯起,坦然地说:“啊,其实是汐音抽去咒力抽多了,和我没关系。”
这话说的时候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窥伺猎物的狼,无意间咬上猎物的咽喉,兴奋得难以自持。
没有一点说服力,神子这么想。
“喂,”五条悟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调侃道,“你什么感觉?”
他先指向自己的额头——是夏汐音亲吻的地方,然后是自己的手。
“我们感官同步,她给你盖毯子、涂护手霜、亲你额头时,我都感觉到了。”神子立马心领神会,他们两个人的感官同步,只不过是单向同步。夏汐音亲吻五条悟时,他没有感觉。
目光落在厨房,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夏汐音是第二个给他盖毯子的人,第一个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能是某个女佣,某个家族的长辈,某个不熟悉的面孔。
那人盖毯子的动作也很轻、很小心,但他知道那小心是对别的东西——对着他的身份,对着六眼神子,对着五条家的希望。
对着他以外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很暖和,暖得他分明一点也不冷,却想一直缩在里面,不出来。
很轻、很软,额头上残留着女人的温度。
分明已经过去十分钟之久,却经久不衰,像是渗进皮肤底下,他不知道的地方,化不开。
神子抬起手,慢慢摩挲着那额头。
他把手缩回毯子中,两只手交叠,贴在胸口。心跳从掌心底下传来,一下又一下,有点快。
过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缩小版的自己不会回答。
这时他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
但五条悟通过嘴型,还是捕捉到了那句话。
“是甜的。”
*
“不要甜的!”
厨房内,夏汐音掐住夏油杰硬邦邦的胳膊,发出咆哮。
夏汐音站在水池边洗葱,动作粗鲁。
尽管挽着袖子,水还是溅了她一身。而夏油杰站在料理台前切配菜,刀落地很稳,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见夏油杰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脑子里的火蹭蹭直涌。
“你又做甜口的,这么惯着他!”
夏汐音将洗好的葱,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
目睹男人将葱切好拨入碗里,继续忙后续的工作。
一切顺利进行,夏油杰一丝不苟,就好像那甜口荞麦面不是一个玩笑。
心疼得直抽抽,怎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巧克力馅饺子、可乐肠粉、胡辣汤里加黄桃、菠萝披萨吗?
不行,种花家人看不得这个。
夏汐音拽住他挽起的袖子,攥着很紧。仰着脸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往下耷拉,像一只讨要猫条的猫咪。
夏油杰袖口一紧,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按上糖罐。
然而,铁石心肠的男人知道那是她的缓兵之计。夏油杰低头看着她,没有动。
“杰,我们不吃甜的面条。”夏汐音欲哭无泪,无情地控诉道。
挤出的眼泪没有用,她又拽了拽夏油杰的袖子,连带着整个手臂都晃荡起来。
夏汐音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几乎贴到男人的手臂上。
夏油杰还是无动于衷,眼睛里黯然无光。就任由她拽着、扯着、晃着,任由她用那荡起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另一只纤细的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攥住他挽起的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像一只考拉。
脑袋也歪着,下巴抵到肩膀。
为了不吃甜的荞麦面,夏汐音铆足了劲。摇了摇手臂,幅度不大,就几下。
一股酥麻感从手臂传到肩膀,顺着脊背攀爬至夏油杰全身。
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厨房,白汽升腾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夏油杰转过身,把荞麦面下到锅里,用筷子轻轻搅着,防止粘锅。
她被彻底无视。
夏汐音见状也恼了,她咬紧后槽牙:“杰,荞麦面这么吃跟处刑有什么区别?”
就算五条悟喜欢甜食,也不能让所有人跟他一起受苦,家里不是还有他们两个吗?
正常人就应该吃咸口面!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煮好的面捞出来,过凉水,沥干,分进两个碗里。把煎蛋铺上去,码上配菜,淋上调好的酱汁。
只差最后一个步骤加糖。
夏油杰低头,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夏汐音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点耍赖撒娇、理直气壮的光。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那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感受到了动摇,夏汐音嘴角咧开,刚想夸奖两句夏油杰。
可谁知他微微欠身,拿起糖罐,还是把糖放到两碗面里。
“杰!为什么?”
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夏油杰继续往面里加糖。
直到一碗面彻底完工,他才抬起一只手,落在夏汐音的头顶,从发顶到后脑勺一路向下,来到脖颈,轻轻捏了一下。
夏油杰的手从脖颈离开,落在她攥紧的袖子上,没有掰开,只是覆上。掌心贴着手指,将她整个手心包住。
他在等她松手,夏汐音拽了最后一下,很轻,像是无声的祈求。
两只手从夏油杰的袖口滑落,垂在身侧。
但两只眼睛还是盯着他,扑簌簌的睫毛挂着悬悬欲坠的泪,眼里没有委屈,全是控诉。
假的眼泪,没有感情,但确实烫到了他。
夏油杰见状,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另一绺翘起的头发摁下,按下又翘起,就像她心中的指责,没有合理的解释,绝不平息。
“汐音,你还没跟悟道歉。”
霎时,夏汐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黑暗料理是为了帮她预备的。
零食、衣物、墨镜,这些只是赔礼,她还没有为早上的事正式道歉。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灌了铅的脑子搅成糨糊,将原本今晚的目的彻底遗忘。
夏油杰继续补充道:“一直在惯着他的人是你,汐音。”
纵使浅薄的情感埋藏于冻土之下,但夏汐音默许了一切。
纵容它生根发芽,借光攀爬,铁树开花;纵容枝叶不甘寂寞地痴缠、交融,直到血肉相连,至死方休。
而咒术师这种生物,偏执是本性。
这个感情只会愈发汹涌,灼热地愈发煎熬。
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是她。
尚未浸染咒术界的灵魂,发出喟叹:“可,杰……你也在惯着我。”
尽管只是一瞬的失神,夏汐音也捕捉到,他低垂着头不语,继续搅面。
只有那双藏在碎发后的耳朵,一丝潮红,将主人出卖。
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清的心情,夏汐音启唇感谢:“谢谢你,杰。”
目光扫向那两碗糖量致死的面,她不由得感慨,再怎么难吃也没有咒灵球难吃。
是啊,她连咒灵球都感受过了,还怕一碗面不成?
既然大家在一个家,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接受事实后,她坦然说:“没事,区区一碗面,又不是毒药,我吃就是了。”
夏油杰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最终还是开了口:“汐音酱,这是给他们两个的,我们不用吃。”
“什么?”
脑子瞬间宕机,瞳孔骤然紧缩,好像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夏油杰伸手,打开另一个锅,锅里面有小半锅汤,面在里面埋着。
面的清香掠过鼻息,没有一丝甜味。
“你洗葱的时候,我下了两锅。”他声音平稳,理直气壮,“一锅是他们的,这一锅是我们的。”
此时此刻,夏汐音不知道说什么。一动不动,好像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杰一开始就没有说让她吃甜的荞麦面,他只是做了加糖的面而已。
夏汐音面红耳赤,一股羞愤涌上心头,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说有两锅面,一锅是甜的,一锅是他们的,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叫什么,声东击西?
他义正言辞道:“汐音,你没有问我煮了几锅面。”
夏油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发出狡黠的光,亮得藏不住。
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藏满了坏笑。
大意了,和五条悟一起玩耍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但她又拿这个人没办法。
她刚想拿这个家的规则压人,偷腥的狐狸就捕捉到了她的念头。
“汐音,是你说让我洗菜,你做饭,各司其职。我只是在遵循家里主人的规则。”
话语卡在嗓子,卡在当中不上不下。
夏汐音只好瞪着那张坏笑的俊脸,恨地磨后槽牙。
这时,夏油杰端着那两碗面,步步紧逼:“那么,可以拜托汐音把面端到桌子上吗?”
太狡猾了,这只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汐音望着那紫色的眼睛,那里蕴含一丝请求,很淡,但是足以让她看见。眼尾耷拉着,睫毛在眼下透出阴影,眼睛在撒娇。
这种软得要化掉的眼神,她刚刚就用过。
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他现学现用,用得还比她好。
面皮一阵通红,她端起面,三步并两步往客厅迈去。
而在夏汐音的身后,男人勾起一个微笑到忽略的弧度,就像糖化在水里,瞬间消融。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五条悟一齐望向厨房。
不为别的,只为那急促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从厨房一路蔓延到客厅。
夏汐音一把将面撂在桌子上,筷子一搁。
她皮笑肉不笑,嘴里挤出话:“最好、最帅、最强的悟,吃饭了~”
察觉话里的火药味,五条悟的嘴抿直,死死盯着夏汐音。汗毛直竖,他还记得上一次,夏汐音这么说话的后果是什么。
陷在沙发里,被她蹂躏得嘴唇通红。
而一旁的神子也被她的话冲倒,默默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夏汐音看着一大一小、反应截然不同、却又如出一辙的生物。心里的羞愤不知为何,消下去几分。
夏油杰没做错什么,他们也是。
做错的是情绪忽上忽下,影响别人的自己。
一步两步,她站在五条悟面前,压迫感十足,五条悟瞬间端正坐姿,仰视着她。
那双长腿不再跷着二郎腿,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苍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但是我先认怂”
结果却是出乎五条悟的意料。
“抱歉,早上都是我的错,悟。”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艰难。
夏汐音攥紧身侧的裙摆,垂眸不敢直视他。
“我应该提前给你解释清楚,能力的使用规则:人间失格的触发很极端。我应该告诉你,接下来我要拿枪指着自己是必要条件,让你不要担心。还有,也告诉杰。”
“分明是我定下的规矩,做什么要先告知对方,我自己却没有遵守,让你们担心我。还有,刚刚我语气阴阳怪气冲你发火,对不起。”
说着腰越弯越低,燥火开始在体内灼烧,烧过鼻尖,烧过脖颈。
尽管夏汐音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她知道不一定红得不像话。
一旦她有什么情绪就喜欢往脸上冲,嘴角绷紧牵扯着,略微有一丝疼。
她直起身,立马往后转,却没退动。
甫一相融,手腕被握住,手掌包裹在宽大而温热的掌心里,掌心一痒。夏汐音想撤回那只手,却抽不动。
目光看地板,看桌子,就是落不到五条悟脸上。
她不敢看,那道目光太烫了,灼得她浑身躁动。
从低垂的睫毛,到潮红的脸颊,到他们十指相扣、没有一丝缝隙难舍难分的手指,一寸一寸烙过。
渗出的细汗将手彻底黏合,五条悟的脉搏顺着手指渡来,一下下的撞击,隔着皮肤、血管,好像要蹦出来。
……谁的心跳,谁的脉搏在躁动?
道歉和心动的羞耻感一齐上涌,她猛地推搡那粗壮的臂膀,没推动,却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俯视着她,按住不安分的手,将其箍在胳膊上。
“汐音,道歉要看着人的眼睛。”
磁性的声音就像伏在耳廓,她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那道歉的勇气被蚕食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冲动,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夏汐音做不到,对不起已经说过了。现在,对着那双色泽瑰丽的眼睛,再来一遍?
不行,她的魂魄会被勾走的。
“对不起,悟。”
这三个字像是会咬人一样,说的时候舌头都捋不平。
再来一次,夏汐音还是没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立在原地,等待老师的责罚。
而老师还不止一位,是三位。
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厨房门口倚在墙上的夏油杰。
他们的目光同等炽热,以至于夏汐音被钉在原地,任他们看着,任自己的脸烧下去,任由心跳在手腕下蹦跶,出卖自己。
过了很久,五条悟动了。
他握着另一只纤细的手腕,往上轻轻一抬,目光描绘着她的手心、汗湿的掌纹,蜷缩的手指。
眸光晦暗不明,手腕贴上了滚烫的脸颊。尽管只有一瞬,她对上了滚烫的目光。
被锚定在那片澄澈的天空,勾住了心魂。
“我原谅你汐音。”
这话锤进了她的体内,浸润在那片天空下,心被晒得又羞又胀。
眼眶瞬间湿润,不是想哭,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羞耻依旧还在,像一团火燎原灼烧,但那团火力还裹挟着别的什么,软的,烫的,浓稠到化不开。
在掺和着不知名的澎湃情愫中,她为了避免溺亡。
头往前栽去,揽住腰,伏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悟……”
嘴里机械小声地重复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后背被掌心熨贴,隔着衣料将她的起伏,慢慢压平。
从肩胛骨到腰际,一下一下循环往复,直到夏汐音绷紧的弦,被那只手轻轻捻着,一点带你松开。
紧张过后就是力竭,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在他的怀里。
“汐音,蛋糕点心都是给我的吗?”
“嗯。”
她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
头脑缓过来后,埋在又温又热的胸膛里,放空了大脑。
五条悟将夏汐音放在沙发上,指着桌子上的两碗面,默默地说出:“汐音,其实我是喜欢甜食,不是什么都要甜的。”
这突兀的话刺在神经上,一切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夏汐音撑住身体,往后望去。
夏油杰歪着头,一脸无辜,像一只刚出生的羔羊。那双眼睛里,分明一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不知为什么,她喉结一哽。
不知所措的夏汐音、看似无辜的夏油杰、一言不发的神子、满脸餍足的五条悟,四人环绕着桌子,每人面前一碗面,但没有人开口。
五条悟捧着碗,嗅闻里面的味道,夹起一筷子面,盯着上下打量一番。
目光又瞥向对面夏油杰与夏汐音的碗,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两个的是正常的,我们俩的是加糖的?”
是的,但夏汐音不敢说,因为她现在又不想吃甜面了,那东西难以下咽。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咬着下唇装无辜。
但五条悟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照得她无地自容。
良心隐隐作痛,刚刚道歉完,她是不是得表现一下,比如主动和他换?
就在夏汐音捧住五条悟的那碗面时,另一个稚嫩清冷的声音制止了她。
“姐姐,甜的面,我可以吃。”
姐姐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夏汐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筷子掉了桌子上,手捧着碗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扫向缩小版的五条悟。
他叫她什么?
姐姐?
夏汐音声音涩涩的,像是从嗓子里捞出来:“你,叫我什么?”
神子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姐姐。”
那两个字,好像是他第一次说,软糯却又生涩,像是练习了很多遍,才敢说出来。
两人对视着,彻底无视两位DK 。
夏油杰则望向自己的挚友,他嘴唇微张,显然也很意外,十岁的自己竟然会叫汐音,姐姐。
初见的夜晚,许多片段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是,夏汐音的眼睛闪着光,渴望他们叫她“姐姐”。
现在,有人替他们满足了愿望,这个家的地位又要重新排列组合。
他忍不住替五条悟惋惜,其实悟能吃加糖的面,如果他问完直接咽下去。
本来今晚他的地位会直线升高,可惜天不遂人愿。
哦不,自己不遂己愿。
说着,神子挑起面,咀嚼,吞咽,陈述了事实:“不难吃。”
微笑没有弧度,眼神也毫无波澜。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年下叫姐姐就是无敌的
第30章
客厅换上新的灯泡,光晕笼住碗碟,汤面上结着薄薄的油膜,筷子七横八竖撂在碗沿。
一切正常, 除了夏汐音的心在烧。
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忸怩地说:“嗯, 吃饭吧。”
话音刚落,不顾反对,她就将自己的面和五条悟的面调换。
她挑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含着不嚼。汤汁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好啊,没有比甜面更好的东西了。
夏汐音弯着嘴角,眼神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姐姐。”
夏汐音盯着缩小版五条悟,确认他没开口。
声音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股电流沿着脊椎游走,她想起他叫“姐姐”的表情。仰着脸看着她,那只蓝眼睛里好像只容得下一人。
他是她的了。
不,不是那种“她的”, 是另一种。是在心里留了一个位置, 一个只属于她的、叫作“姐姐”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以前没有人坐过。
毕竟,她没有可爱的弟弟。
筷子从手里滑落,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夏汐音端坐着,精神涣散,目光游离,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夏油杰见状,将桌子上的筷子拾起,用纸巾擦拭一遍,撂在碗里。
“汐音,先吃饭。”
他边说,边拿筷子将那团黏糊糊的面,左挑一下,右挑一下,把粘在一起的面挑散。
目光中,夏油杰的手在不停地挑面,一股奇特的心绪涌上心头。纤细的手覆上那宽大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夏汐音对上夏油杰的脸,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
黑黑的头发,软软垂在额前。眼睛细长,可能不像现在一样温和,更多的是一丝稚气。
“杰,”她肆无忌惮地对上了那紫色的双眸,义正言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痴汉。
“其实,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睡两个孩子没有问题。”
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那另一个是说谁呢?
夏油杰瞬间顿悟,他嘴角不停地抽搐,瞬间觉得这面味如嚼蜡。
但看着那轻颤的睫毛,眼里快要溢出的期待,嘴里的决绝的话瞬间变了味。
“应该不会有我的缩小版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和悟是一起出现的,他是自己出现的,你想象的那种可能性极低。”
稳妥起见,话没有说死,但夏汐音知道他说得对,应该不会有小小的、可爱的杰。
左一个漂亮弟弟,又一个漂亮弟弟的期待落空后,只剩哀叹。
既然两个弟弟的愿望落空,那就珍惜眼前这个。
夏汐音眨着眼睛看向五条悟,拉长调子,语气甜得像粘上了糖浆:“悟~”
五条悟身边就是神子,她想和神子坐一起。
她箭步上前,猛地蹿到五条悟身后,双手搭上肩,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僵硬的肌肉,掌心的温度熨帖在上面。
不知为什么,五条悟浑身僵硬,跟被蜇一下似的。
她放松力道,一下又一下捏着肩膀,从肩头到颈侧,从颈侧到后颈。偶尔还用蹭一下,像在安抚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悟~理理我。”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声“悟”经过独特的咬字,又软又糯,尾音上翘,扯出甜蜜的丝线。
五条悟依旧没有回应,但夏汐音看得见他的耳朵,染上了一层羞愤的粉,一点点蔓延,从耳垂到耳根。
夏汐音见有效,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慢了。
手从后颈滑到肩胛骨,缓缓地画圈,像是在上面写字,写什么不知道,但每写一笔,他就僵一下。
僵硬从肩膀开始,直到五条悟整个人被箍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眼见最终阶段,夏汐音收回手,欠身准备将嘴唇附在耳边,来一个吹气。
脑袋分明还有一寸的距离,却像触碰到薄膜,被挡了回去。
那东西很薄,薄到没有厚度,但又很韧,韧到她再怎么用力,也穿不过去。
夏汐音换了个方向,那层薄膜像是长了眼,在距离一寸外,稳稳挡在那里。她用指尖不停地戳,四面八方毫无死角,滴水不漏,穿不过去。
“悟,你用无下限作弊,这不公平。”
语气里充满了控诉,然而五条悟不管,他冲夏汐音做了个鬼脸:“我用自己的能力,怎么不公平?”
自知不占理,夏汐音翻了个白眼,你用能力,我也用能力。
就在她准备再次用“人间失格”时,浑身一激灵。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将夏汐音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冰冷坚硬,像是一片冻住的深海。看不见底,透不进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汐音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她违背这个人的意思,继续用人间失格,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在那冻住的深海里,还有火焰的形状。很小很暗,像是被压在下面的一块炭,烧不着明火,却也不会熄灭。
夏汐音拖着灌了铅脚,躲在夏油杰后面,她晃了晃肩膀,小心翼翼地问:“杰,你有破除无下限的咒灵吗?借我用用。”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那层冰层出现了裂纹,他把眼睛挪开。
夏油杰对上夏汐音无措的目光,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另一个解决方法。
“悟,汐音想和你换位置,她想挨着小时候的你吃饭。”
五条悟瞄了一眼浑身哆嗦的女人,不由分说地坐在夏油杰旁边。
夏油杰斜着身子,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
好像在说:“看,分明这么简单,你偏偏惹他生气”。
夏汐音自知理亏,一只手兜住身前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忍不住戳到五条悟脸上。
就在她准备向下划去时,五条悟突兀地刺出一句。
“汐音,不能随便碰我的嘴。”
心思被揭穿,她也不恼,指腹轻轻抚过眼眶,蹭过那又浓又密的睫毛。
她语气严肃,瓮声瓮气地说,“我记住了,悟。除非性命危险,绝对不用人间失格。”
夏汐音明白,他面色冷凝,神色凛冽,都是为了她。
一旦进入人间失格状态,她的心就会涌出淤泥,黏稠冰冷,一片死寂。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那些感情太浓,太烈,是活人才有的奢侈。
而进入人间失格的她,会变成承载污秽的圣杯,而不是人。
好消息是,在她承诺后,那层冰悄然融化。
夏汐音讪讪地坐在神子旁边,不紧不慢地嗦面,所有的歪心思荡然无存。
见证全程的神子启唇,他牵住夏汐音的手,神色淡然:“人间失格是能消除无下限吗?”
根据两人的对峙,以及女人那句消除无下限的咒灵,他隐隐约约得出结论。
夏汐音想起神子还不知道她的能力,就开口解释:“嗯,人间失格是可以无效化别人的能力。但那不是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本身类似于拓印,只能抽取别人的能力。人间失格是太宰先生的能力。”
说着,她顿了顿,手里攥着一个咒灵球,继续补充:“这是你未来的挚友,就是对面那个大哥哥的能力,是咒灵操术。同时,我也能借用他的咒力。”
神子盯着她,淡淡地望着她。
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夏汐音脊背发凉。
神子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你……没有说能力的条件是什么。”
直击重点,这话像一把精准的刀,直直刺入她藏得最深的地方。
夏汐音垂眸,手心沁出细汗。
真是敏锐的观察力,她没有说出本质。为什么能用太宰治和夏油杰的能力,那五条悟的能力呢?无下限她能用吗?
难以启齿,因为能力发生了变异。
年轻的神子似乎没有学过审时度势,他直白地提出了问题:“我的能力呢?”
问题就在于无下限。
她讪讪地说:“我……”
嘴里的话卡在嗓子里,她说不出来,也不想欺骗他。
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他的能力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想知道她是不是也……也和他有关系。
夏汐音悄然捕捉到,他眼里那一丝丝的期盼和好奇。
“喂,”五条悟凝视着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解围,“家里的烂橘子没教过你礼仪吗?你没看出来汐音她不想说吗?”
五条悟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他手里的动作也是,挑着一根面绕圈,卷成一团,塞进嘴里。
夏汐音知道他是护着自己,年幼的神子好奇,他和杰估计也同样好奇。
心揪成一团,她按住耸动的肩膀,下定决心,手扯住神子的衣袖。
攥紧,攥到指尖发白,直到布料被揉搓到发皱。
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从漆黑的阴影里显现。
“我说……”
夏汐音打着磕绊,嘴唇抿直,成了一条细线。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吞吞吐吐,犹豫了半天。
夏油杰眉头一拧,一本正经道:“汐音,不需要,我们相信你。”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能力,对他和悟来说都一样,咒灵操术,无下限,如果汐音能用最好。用不了,他们也会保护着她。
相信,多么有力度的两个字,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咚的一声,涟漪慢慢地荡开。
夏汐音心里悬着的石头,悄然放下。顺便在里面撬开了一道缝。
目光中的夏油杰,平常的玩世不恭和狡黠都消失殆尽,只有认真和坦诚,把她整个人都裹挟其中。
被信任的人,应该给予信任者同等的尊重。
夏汐音一鼓作气地解释道:“潮汐有两种能力,其一是时空穿梭,是将你们带来的能力,但它失控了。本来只是我单方面穿梭,最多带一个人,不会出现让人来到这里的情况。但你们不仅来了,还多了个小时候的自己。”
“其二是絮乱,因为太宰先生的事情,我将自己的记忆重置。在那天森林之前,我都不记得自己的能力,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你们的出现和我有关。这是我的自我保护机制,保护自己的记忆和大脑。毕竟,拥有穿梭的能力,双重的记忆会令大脑宕机。”
她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
只盯着自己脚前的地板,盯着地板上那一道细细的光影,盯着光影里自己模糊的影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于无下限。
“我用不了无下限……”
夏汐音感受到身体里咒力的流动,一股是夏油杰,一股是五条悟。两条咒力线,蕴含在她的体内,但是,她只能将杰的咒力建立联系,用出咒灵操术。
悟的咒力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四处游走,怎么抓都抓不到。
哪怕她侥幸抓到,也只能用于体魄的增强。
“月时村是时空的边界,这里经常会出现来自各个世界的人,他们有的在这里当保安,有的久居这里。除了本来就在这出生的人,也会来客人。一般情况下,是村里人的有缘人,如果有缘人认可,那么他就能用那个人的能力。”
但有缘人是有特殊条件的。
一口气解释完,夏汐音上气不接下气。
夏油杰瞬间了解现状:“所以,汐音能用我的能力,是因为我是汐音的有缘人?”
夏汐音颔首,但她还有事情没说,那就是这个有缘人一般是一个!
至于五条悟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
快被这出问题逼疯,她霍地站起身子,椅腿剐蹭地板,拉出刺耳的噪声。
她还是现场显示一遍比较好。
思及此,夏汐音走到五条悟身侧,把手摊在他面前。
五条悟见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调侃道:“汐音,你要和我拉手?”
说着,就将手落在上面。
她的手指轻轻收拢,宽大的手掌将她包在里面,从指根包到指尖,轻轻拂过。
指尖滑进指缝,十指相扣,彼此交缠,不留一丝缝隙。
一秒,两秒,两人的手心沁出细汗,黏合在一起,大的裹住小的,像是要把她揉进去,化进去,变成他的一部分。
这期间,除了脉搏和温度,还有别的渡来。
两人的力量顺着指尖流淌,毫无阻碍,甚至五条悟的全部咒力她都能抽走。
那咒力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气息,带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慢慢地流进她身体里。
不是入侵,不是覆盖,只是流过来。
像是回到了本源之地,于是毫不保留地、倾泻而来。
淡蓝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浮现,和五条悟的咒力交汇、相融、痴缠,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在他们手指相握处,如海纳百川,汇成一道。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这一境况,不自觉地呢喃道:“百分百融合吗……”
在咒术界,每个人的咒力不同,属性不同,划分极为详细。就跟人的DNA一样,这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百分百匹配的咒力。
如果,真的有高层只会将常理之外的人,判处死刑。
而他的思考和神子同步了。
神子透过六眼,确认了夏油杰的判断,百分百完全融合。如果说,夏油杰是抽取,那么他们的咒力本源为一,不分彼此。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是百分百的匹配度,为什么夏汐音用不了无下限呢?
夏汐音感受着咒力的流动,在抓住那个点,关于无下限的点。
它呼之欲出,又躲躲藏藏,就像在刻意避开她一样。无论她怎么拨,都拨不开那挡在面前,虚虚实实拢在其上的迷雾。
她抬起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他的视线温驯而安宁,让人心向往之,哪怕于此溺亡,也甘之如饴。
夏汐音怀着悸动的春心,从嗓子里挤出沉闷的话:“悟,松开吧。我还是用不了无下限。”
她略显急促地想松开手,两人紧紧黏在一起去,根本松不开。
余光中的五条悟一脸诧异,很显然他也捕捉到了不对劲。
是咒力!
咒力还在流转,在他们之间编织成了一张网,一圈又一圈,把两个人缠紧,裹在一起。
神子微微蹙眉,坦然地解释:“是网……”
那网很细,完全不受主人的控制,它在不断地环绕,每一根线都是他的咒力,本能地绞住两人。
速度越来越快,从他们交握的手开始蔓延,爬到胳膊,攀到四肢,缠到脖颈。
两人之间彻底没有缝隙,咒力像蚕蛹,将他们圈在一个空间里。
夏汐音用另一只手去推,去扯,却没有任何用。
咒力化作更细的丝线,绕着她游走,将人缠得更紧,也离五条悟更近。
这番景象,五条悟也看在眼里。
他下意识想挣脱那些丝线,然而咒力和他同根同源,越是想用咒力中和,丝线吸收的咒力越多。
而且,顺着游丝,夏汐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一股温热的力量灌入血液,在体内流走形成滚烫成瘾的热度。
伴随着渴望,理智被蚕食,五条悟现在只想将那些力量舔进肚子里,弥补焦渴。
五条悟抬起那只和她相扣的手,把她的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在他们之间流动的咒力,看着那些把他们缠在一起的丝线。
他一锤定音:“这个,分不开。”
夏汐音听到分不开后,本能向夏油杰和神子求助。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一点心疼,还有一点——她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而神子垂着眸,一言不发。
心坠到了谷底,一个亲口说“分不开”,一个摇头无奈,一个沉默不语。
在场的三位咒术师都表明了结论,但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腹部另一股力量上涌,一股紫色的咒力缓缓浮现,顺着夏汐音的胳膊,覆上了两人的双手胶合处。
紫色的咒力见缝插针般挤入,却和蓝色的咒力开始相互厮杀,互相吞噬,谁也不肯让谁。
战场中,本来两股力量不分上下,但蓝色咒力的主人在源源不断地供能,夏油杰的咒力渐入下风。
最后,它彻底放弃抵抗,最重要的是,紫色的咒力化作另一张网,覆在其上。
刚刚还敌对的咒力,好像达成了和解,他们彼此融合,将两只手绞得更紧。
结局尘埃落定,每一根蓝色丝线旁边,都有紫色丝线缠着;每一根紫色丝线里面,都有蓝色丝线作辅。
夏汐音瞪大眼睛,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涩涩地转向夏油杰。
谁知他也一脸诧异,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那蓝紫色的咒力网。眼底的无奈和心疼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因为夏油杰抱臂沉默的样子,像一座活火山,无法一探究竟。
“杰,”她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要不你握住我另一只手,将咒力传过来,我觉得还能抵抗一下,正好比拼一下你和悟谁咒力更多。”
是个办法,但这还有另一个风险。
而夏油杰很清楚,这个风险很高。咒力是主人意识的延伸,他的咒力已经做出了选择。
夏油杰目光游离,将风险提出:“汐音,如果我的咒力落入下风,或者它们忽略我的意识。那么,我们三个人都会被包在咒力网中,谁都出不来。”
合情合理,但夏汐音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呢,万一能成功呢。”
按照这种情况,她今晚还能单独睡吗?
“汐音,如果失败了。家里没有人能打扫卫生,没人能做饭,三个大人都倒下了。难不成让十岁的悟去干吗?”
这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夏汐音的意识。
夏油杰说得对,她现在还有一只手能用。如果发生意外,她只能和树袋熊宝宝一样,什么都得靠悟和杰。
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今天是周一,村里所有的护卫都在边境巡狩。
后天,最晚后天。
等他们回来后,那些人什么本事都有,说不定有和太宰先生类似的能力。
夏汐音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里找到村长。
左手打字略有不便,二十六键更是令人头大,但信息还是顺利发了过去。
【夏汐音:村长,找一个能剪短能力,或者有切割异能的人,能力吞噬、无效化的也行。总之,我和另一个人被丝线缠在一起。最好在你们周三回来前就能找到,谢谢】
一直沉默的五条悟,终于发表了言论。
“汐音,我晚上睡哪?”
作者有话说:
结果肯定就是标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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