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阳光从窗户斜射下来,照在夏汐音凌乱的发丝上。
她坐在转椅上,两条腿叠着搭在桌沿,手机横握在掌心,拇指飞快敲击屏幕。
“灰原!”
声音落下的同时,她随手把手机一抛。
动作很随意,毕竟会有人接住。
夏油杰踏着门槛走来,一只手端着泡好的茶,一只手自然抬起,接住丢来的手机。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只是顺手把手机放在茶几,推到一旁。
“前辈, 救命啊!”
灰原的哀号响彻办公室,他伸出手,朝着夏油杰求救。
夏油杰拾起笔,假装烦恼:“啊,原来报告还有这么多,还有悟的。”
此言一出, 灰原确认自己的死局已定。
他颤颤巍巍转过头,牙齿都打着颤,手里捧着手机一言不发。
“你真的以前天天和这俩打游戏?”夏汐音扶额,带着气火上头的火,还有懒得遮掩的嫌弃, “灰原,你是纯被带飞的那个吗!”
灰原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屏幕上灰白的字样【失败】 ,格外扎眼。
他想说,以往打游戏自己只要混着不死就行,反正两位前辈无敌。
汐音也很厉害,可一拖一,再加上水平未知的队友。
酝酿好狡辩的话,尚未来得及开口。
夏汐音从沙发上蹦起,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右手精准钳制住他的后颈。
不算重,但稳,像是捏住逃跑的猫的后颈皮。
见灰原不语,她尚未使劲,虎口卡在他颈椎两侧,手指收拢。
“说话!”
灰原欲哭无泪,只想逃跑,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本来是想挣开的,可手掌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夏汐音手指纹丝不动地搭在原处,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脊柱两侧蔓延开,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心中吐槽,是和前辈学的!
以前他打游戏想跑,就会被两位前辈箍住,而硝子和七海会对他见死不救。
“打游戏的话,汐音去找前辈怎么样,反正你也很强,抛下我,两人就能杀穿!”
这是事实,夏汐音清楚。
可板上钉钉的胜利,没有一点游戏性!真正的大佬就要带飞菜鸡!
见状,她嘴角抽抽,整个人“和蔼可亲”。
“灰原~你在说什么呢?带他们两个任何一个,我将毫无任何游戏体验——”她顿了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像是回味着往事。
“他们两个是挂啊!”
灰原张开的嘴缓缓合上,思考半晌,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夏油前辈还好,五条前辈在联机时,总是会把敌人一波带走,还会嘲讽两句。
“好无聊啊,我们去打咒灵怎么样?”
想到挂,他想到了解脱的方法。
“汐音,你打游戏被封过号吗?尤其是和五条前辈一起……”
说罢,坐在茶几旁的夏油杰一抖,茶杯的水打湿了报告。
夏汐音见状,马上明白有猫腻。
“有,虽然不多,但是封号后还会解封?”
灰原雄使劲抿唇,心中为五条前辈惋惜。
对不起,前辈!
“悟前辈会开挂,和他打游戏后,被封号很正常。但他会写脚本解封……”
“……”夏汐音陷入沉默,钳住灰原的手慢慢松开,“杰会干什么?”
两人臭味相投,她不信夏油杰没干过。
“负责在前辈炸服务器的时候,嗯,稳住局面?”
很好,两人都瞒着她,迫害她氪金无数的账号。
夏汐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要不要今晚点臭鳜鱼迫害五条悟,以纪念她的游戏账号。
“汐音——”灰原偏过头,目光落在夏汐音垂在身侧的手上。
苍蓝色丝线缠在她的手上。
一开始,丝线勒在她皮肤表面,不深,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安静地攀附在手腕上,唯有他告密的时候,略微震颤。
他指着手腕,比画着:“你手上的那个……好像在收紧。”
夏汐音低头看了一眼,丝线在收紧。
边缘的皮肤开始凹陷,烙下一圈红印。
她波澜不惊,已经习惯了它的神经质。
这一个月内,夏汐音清楚,这丝线有着自己的思想。
起初,三人被迫拴在一起回家,做什么都不方便。
吃饭,看电视工作还好说,拼一张桌子而已。
唯独睡觉和洗澡,夏汐音怎么也不想妥协。她想说找村长,村里有人能做到无效化。
五条悟嘴里塞着一块点心,边嚼边说道:“汐音,村长和白洁他们都去平行世界了?好像是附近有动乱?”
听闻,她白眼一翻,偏偏这个时候?
“那还有我的……”
夏油杰蹲下身子,调试着水温,不紧不慢地说:
“人间失格早用不了,你忘了吗?”
此话一出,夏汐音脑袋一晕。
很久之前,她就用不了人间失格,她现在逼着自己掉进浴缸,溺水后,不知道能不能用。
而夏油杰似乎看出了她的决定,他瞧了五条悟一眼,不紧不慢提示:
“先说好,你答应过悟,不再逼着自己用人间失格,除了遇到生命危险。”
“又是束缚?”夏汐音嗓子一噎,连续三次被人猜中想法,她十分不爽,只能喃喃问道,“束缚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
“差不多。”
听闻,夏汐音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
夏油杰瞅了五条悟一眼,两人互相对视。
这不叫欺骗,从效果上来说,确实差不多。
夏汐音回想那天尴尬的情况,老脸一红,她思忖片刻,正经地对灰原雄说:
“不用管,你最敬重的前辈犯神经了……”
灰原雄一脸懵,他颔首示意,又看向夏油杰,再次发问:
“前辈,你的手也有一样的,但是没收紧?”
夏油杰低头,轻轻一扯,手上的丝线没有勒紧,反而不远处的夏汐音一愣,被强行拖动了几步。
“嗯,毕竟她就在我旁边?”
鉴于挤一张床,一个浴缸,把夏汐音逼挤了,丝线在逼迫下,可以自由延伸五百米左右。
还能更远,只不过夏汐音不知道。
她似乎真的把丝线当成了手镯,或者说,她希望这条线能拴住自己。
“杰,不要扯我……”夏汐音揉着太阳xue ,“悟那边已经够烦了,还有……”
不等她说完,丝线猛地一抽。
她被人从沙发上带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瞬,不等她借力站稳。
整个人朝着墙壁的方向飞了出去。
在肩膀撞上墙的前一刻,有东西比她先到了。
一团柔软的、像是被压扁了的云一样的东西,在她和墙面之间突然膨胀开来,是咒灵。
夏油杰站在两步开外,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将人打量一番。
“悟,要完蛋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夏汐音偏过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呵呵笑了两声。
“杰,这不是你干的吧?”
她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开始做扩胸运动。
“可能是咒灵比较难搞定?”
为了救助挚友,夏油杰连谎话都不打草稿了。
“真是厉害呢,要不要给这咒灵多申请个等级?比如,超特级?”
语气缠满了火星子,哪怕不是对着房间内两人,也还是不可避免被溅到火星。
两位男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在心中为五条悟点蜡。
夏汐音一拳砸向墙,裂痕顺着拳头迸裂。
“我去帮忙,反正今天没课?”
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答案昭然若揭。
灰原见状,企图抢救一下:“其实,汐音姐,我喜欢打游戏。前辈可能……”
不等他话说完,犀利的眼神袭来,锐利如刀。
只要张口多说一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先变成两截。
灰原支起身子,向夏汐音鞠躬:“悟前辈在京都,我把地址发过去。”
夏汐音见状,冲灰原点头,孺子可教也!
滴的一声,收到消息后,夏汐音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
灰原雄嘴唇张开又合,似乎是在掂量什么。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迟疑。
“前辈,我觉得……”他目光略有偏移,“汐音姐,似乎和悟前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不需要说了,想要表达的那个意思,已经在空气里铺展开来。
哪怕没有记忆,夏汐音对五条悟的感觉,从未变过。
那些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反应。
比如:她靠近他时,不自觉放轻的脚步,她听他说话时睫毛停留的时间,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时,手指在交接处多停留的那半拍。
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那么夏油杰呢?
没有记忆的本能,全然的信任,凿刻进灵魂,就好像记忆才是无用之物。
他睨了一眼夏油杰,忽然有点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害怕,万一那些话会变成一根刺,扎在某个他没有资格触碰的地方。
可夏油杰的目光从书页上抬了起来,很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目光里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涟漪,像一片秋天的湖面,正等着什么东西轻轻落上去。
“汐音更喜欢悟。”
夏油杰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他说完,目光没有移开。
径直看着灰原雄,眉目间没有任何需要被安慰的褶皱。
灰原雄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安慰并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也很喜欢夏汐音,可是夏油前辈,五条前辈,是他最敬重……
“笑一笑,灰原,都要哭出来了?”
夏油杰率先笑了出来,他看着灰原雄,似乎在思考他出给自己的难题。
“灰原,你觉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表达方式,“我对汐音是什么感情?还有对悟?”
灰原一愣,不需要思考,答案已经蹦出。
他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人。”
夏油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没有锁,壁纸是夏汐音一个人的照片。
她站在一片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像是在笑。
随后另一个身影探出屏幕,五条悟手里拿着一串野花编成的花环,轻轻地,把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
头发被花环压下去一小片,她偏过头来看向镜头外,嘴角弯着,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枝条微微歪斜着搭在她的发间,花瓣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这一刻被精心保存了下来,等着在某个时候被人重新记起。
手机作为现代人常用的工具,人每一天看手机的频率十分之高。
而他下意识,把两人放在他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夏油杰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的回答,“我不想成为他们最重要的人。”
“而是,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完结,完结,完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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