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掌贴上脖颈时, 夏汐音才意识到,他离自己有多近。
面皮上,滚烫的呼吸倾下, 一波又一波,烫得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五条悟的制服蹭过侧颈的皮肤,虎口卡住她喉咙的弧度,力道不重,甚至很轻,掐着随时可能收紧的悬停。
好像一只紧张的猫,探出爪子在半空中张望, 不知是落是收。
“为什么?”
他俯身压低身子,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欢快与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寒冬, “为什么在我的办公桌上,有你、我、杰、娜娜米、硝子、灰原的合照?”
“你是谁?”五条悟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子,“为什么你身上的咒力,甚至是灵魂……”
夏汐音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开始结巴,甚至语气有些……
娇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知道,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脖子上的手要收紧一分。
她喉咙上的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空气也逐渐稀薄, 可她没力气反抗, 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只是侧躺着,感到他宽大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滚烫,可他的手却在抖, 因此让人察觉到一丝凉,宛如从骨头缝里渗出,或是在冰里泡了太久,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已经完全失衡。
他再一次用力。
指节陷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虎口间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根。
原本夏汐音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要命丧黄泉,可现在她不觉得了。
没有杀意,一丝也没有。
他的感觉更像恼怒,不解,又无奈?
事实也如夏汐音所想,在五条悟力道即将压到最深处时,他手腕猛地一拐,沿着她的侧颈滑了上去。
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水,落到了她凌乱的衣襟。
病号服被一点点安抚,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和大脑对着干。
五条悟眉骨一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思想与行为背道而驰,这还不够,他的手在路过肩膀时,顺手把滑落的衣服盖住她的肩膀。
那双手慢慢上移,发丝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从脸颊上拂到耳后,从脖颈间捞出来铺在枕头上,用指尖慢慢梳通打结的地方。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熟稔,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知道她哪里的头发容易缠成死结,知道她的耳后,有容易打劫的碎发。
巧的是他连力道都恰到好处,没有扯痛她一丝一毫。
“压着会疼?”
最后嘴巴也出卖了他。
他的手停在鬓角,指尖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卷着,送上,卷上,如此反复。
知晓五条悟不会杀她后,夏汐音忍不住想,反正你和杰认识,玩他的头发呗,不要霍霍她。
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想法,五条悟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脚步声急促地退了两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
“嗯,我教案还没写~加纳~”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会自己写教案吗?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时,夏汐音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她会本能吐槽,或者说她为什么知道,他不会自己写教案。
随着门被关上,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后的几天里,她能嗅到一股百合香,每次夏油杰过来,他都带着百合。
似乎是她睡得太久,让他有些担心。
偶尔能听到米露,白洁几人的探讨声,可病房还有一个人。
夏汐音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那视线熟悉又强烈。
是五条悟,他不说话,就只是每一次都陪着夏油杰来看她。
他不会再问奇怪的问题,相反是他的眼神,在控诉她。
那目光如鹰隼,攫取她的身影,似乎这样就能告诉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将它们娓娓道来。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咒术师的情绪极为复杂,甚至负面情绪过多,而她面前的男人更甚。
夏油杰特级诅咒师,他负面的情绪更容易溢出。
可五条悟截然相反,他的咒力,情绪很热烈。
热烈到歪曲成澎湃的咒力,情绪,乃至恶意,肆无忌惮向她倾诉,宣泄着他的痛苦。
淤积太久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化作汹涌的大海,此刻喷薄而出,恨不得将她淹没。
爱慕,忠诚,憎恶,怀疑,怒火,哀怜,哀伤,爱意,疯狂,绝望……全部糅杂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老实说,夏汐音还是第二次感到这么多情绪,上次是夏油杰。
看来五条悟也是特级咒术师。
她现在很想坐起来,掐住他的肩膀,大声冲他吼:“我是把你甩了吗?你对我的情绪这么极端?感觉我这个时候死了,会被你诅咒,然后会变成咒灵!说不定直接被诅咒成特级了!”
是的,她肯定,一定会变成咒灵。
鉴于他无从梳理,无从排解,无从承受的情绪,压得连自己本人都无从喘息。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随口误说一句,或者是夏油杰说错话,变成咒灵的结局,将无法改变,死局。
这是夏汐音得出的结论。
同时,她每天都在祈祷,哪怕正常死亡,也不要变成咒灵。
没什么原因,太丑了仅此而已。
或许是她苏醒的愿望过于强烈,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勉强可以移动几厘米。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那视线越来越淡漠。
好奇逐渐消散,只余下平淡的水花,偶尔在她能翻身的时候,夏汐音能察觉到惊讶,还有死刑来临前的无措。
夏汐音苏醒得越快,五条悟的情绪越是坦然,到最后连涟漪也无法荡起。
当她赶回家,第一眼看到五条悟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她那时就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在医院的人。
可她的嘴巴像是含着铁,坠在喉咙里,不让她说话。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在操场上,她想问狗卷棘:“你和你的老师,到底谁才是我梦里的人?”
再次开口时,大脑不停地摇摆,奇妙的想法突兀地蹦出。
等她再次开口时,话却变得截然不同。
其实比起师生恋的玩笑,她更想问别的。
潮汐之力失控了,每当她想问有关五条悟的问题,自己就像提线的傀儡,被操控着走向另一条路。
不只是行为,更是她的意识。
身体的力量宛如被撕裂成两半,一个驱使着她探求真相,另一个则强迫她走另一条路。
夏汐音相信自己的能力,原因有二。
一、潮汐之力会庇护主人,比如月时村偶尔会发生泥石流,而回家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经过高山。
这时,命运会发生各种事情,高空坠物,加班,强迫她在旅馆休息一夜,确保主人的性命安全。
二、尽管五条悟从未释放杀意,可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是事实。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夏汐音只想跪下来,给五条悟磕个头。
一个转身,微微抬手,能将特级咒灵当宝宝巴士蹍死的人。选择掐住她的脖子,她只能说,放的海比太平洋都大。
基于种种原因,夏汐音一直想和他聊聊,但不行。
两人就像错轨的平行线,怎么都无法相交,哪怕她去喜久福蹲点,都能完美错过。
就在她愁眉苦脸时,一个完美的计划钻入大脑,嗡嗡作响。
结婚协议书宣告了一件事,能让她预备这份协议的人,在她脑海中一直徘徊的人,并不是夏油杰,而是第三者。
而她认识的人有四位,五条悟、伏黑惠、乙骨忧太,以及她的学弟加茂家的次子。
夏汐音确定,她对伏黑惠、乙骨忧太的感情只是师生情。
剩下的选项二选一,正确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但命运之力不让她去找五条悟,鉴于刚迫害了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她只能找二号受害者——伏黑惠。
她的逻辑很完美,必须是御三家,拥有一定继承权的人。
伏黑惠必定会拒绝,最短时间内,她唯一的选择就会被锁定,逼迫命运把自己带到那个人面前。
由于同校老师的关系交流有限,命运才能利用偶然。
可一旦他签了这个协议,哪怕潮汐之力再怎么想将它们隔开,它也必须考虑一种情况。
协议夫妻再怎么说也是夫妻,总比同事强。基于关系的变化,命运不能一直用偶然,拒绝让他们交流。
思及此,夏汐音脊背挺直,看着五条悟。
目光锐利如刀锋,没有温度,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签不签?根据我对计划书的制订,除了你以外,还有我的学弟。”
她不想逼他,但是计划在这,她不能任由命运摆布。
五条悟擎着笔,嘴角弯了一下,想恢复他以往的笑容。
他办不到,弧度在嘴边僵住,想没对好焦的相片,他笑不出来。
擎着笔的手垂在腿边,他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果然,夏汐音咬紧牙关,她的猜想没有错。
被影响不去了解真相的不止她一个,五条悟估计也有类似的禁制,比如天与束缚。
“没有,我的记忆在否定你,我的能力在否定你。”
她的唇线抿紧,眼睛却直直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作者有话说:
鉴于我可能没解释清楚,命运是这么让两人错开的,你们的关系是普通同事,带入正常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因此,夏汐音怎么去找五条悟问真相,都会错过。
二命运本身就不想让他们见,因此作为能力,简介影响了主人的脑子。
三五条悟哪里也有束缚。
第122章
时间退回到时间之河,五条悟抱着夏汐音,将人箍在怀中。
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或许说,被迫睡着更好。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任由后方的挑衅声袭来。
“虽然——”声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调,透露出惋惜,“我很喜欢汐音,但很遗憾,她每次都不听我的劝告,去修你的挚友,另一个世界的你,最后是你本人。众所周知,再一再二不再三?”
她的声音从时间长河另一端飘来,继续调侃道,“你们将同时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熟悉的身影飘在他, 女人探出手,撩起夏汐音的一缕发丝,又任由它坠落。
和夏汐音一模一样,一身猩红的女人呵呵笑着。
她忍不住发问:“你是那么安静的人吗?”
五条悟的睫毛轻轻抖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微微蹭过夏汐音的脸颊,不打算将注意力分给别人。
就好像命运的裁判,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气泡,不值得他为此停下。
“不是~不过偶尔满足汐音的愿望, 装一下也很好?”
是挑衅呢,女人眉骨一压,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两声气音。
她尾音不再模仿五条悟,拖着尾巴的语气荡然无存,无尽的恶意向他倾下:
“是记忆——”她伸出手,率先从夏汐音的脑子里抽出一条线,“她永远不会想起,我保证。”
此言一出,五条悟的目光终于有所偏移,往上移了一寸。
“她会不会想起,都没有关系。”
我一定会想起,这就够了。
女人踮起脚,“唰”的一声,闪现到两人正前方。
“我知道哦~”她伸出手,两只手轻轻在空中一划,红色的丝线浮在空中。
丝线跟着她的手势流动,一根向南,一根向北。
在它们想要掉头时,丝线化作平行的线,永远不能再靠近半分。
“你的无下限隔绝了相交的机会,两条线会互相排斥。潮汐之力会阻挡偶然的可能性,不会有任何机会。”
她歪着脑袋,假装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其实不只是你,汐音也会记起来。但是,你们的难度完全不一样呢?”她放空身体,任由化作泡沫逸散在时间的河流里,
“由于,命运的交换是夏汐音代替五条悟,可这个五条悟是你,还有那个他。所以,命运的力量在影响你时,会分成两半。”
说罢,泛蓝的丝线分成两半,将时间的力量削弱。
“也就是说,你一个想起不算,还有他也必须想起。你觉得这是加大难度,还是减小难度?将机会给了自己的……情敌?”
恶意的声音在时间之河回荡,无处不在。
“当然,哪怕你们两个都想起来了,汐音哪里也很难办?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潮汐之力跟了她二十多年,她相信命运,坚信命运,从不违抗命运。或者说她无能为力,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相信陌生人,还是选择深入骨髓的本能,不用我多说?”
似乎是对自己的办法很满意,整个时间之河回荡着歌声。
“我不会小瞧你们,我还有别的保险。比如,当你进入时间之河,就会立下束缚,哪怕你想起一切,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当然夏油杰也不行,虽然他自己能猜出来。疑心的种子会埋在你的心里,你会本能选择离夏汐音远的地方,哪怕你不愿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啊,我想不出更多了?所以再来最后一条怎么样?”
对于这束缚,她的声音不再充满恶意,而是怜惜,“遗忘又记起,记起却迷失,迷失后遗忘,永远在一步之遥?你觉得怎么样?”
可真是恶意满满呢……
事实是,命运从未失言。
永远的一步之遥,也许夏汐音不知道,她在第一晚就恢复过记忆。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分别坐在床沿的两边。
“悟,什么都不能说吗?是束缚?”
五条悟只能闭上眼睛,他甚至不能点头。
可挚友的神情,在夏油杰这里等于默认。
“准确说,是命运之力的束缚,比普通的束缚更难?”
原本在沉睡的女人,突然地插入对话。
话音未落,她率先捂住了五条悟的嘴:“总之,想打你们的决心逼着我记忆恢复,但你不能说话。”
说罢,她放下手,任由五条悟抱住自己。夏汐音顺手,抚着他的后背,随后大口地喘气。
漆黑的深夜,视线确实会模糊,但不至于只模糊五条悟的五官。
她看向夏油杰:“总之,等我睡着后,又会忘记,我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但我会想办法,你们放心,我是职业卡BUG玩家!”
可命运并非容易被糊弄。
第一次,她把自己的猜测写下来,给两人听。
次日,她的笔记像空气,从未存在,只剩下纤尘不染的白纸。
而两人都不能给她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她恢复的记忆更快了,只需要半日,两人的经历就被补正。
与此相同,她记忆的逸散也同样迅速。
遗忘想起,迷失回忆,如此循环往复。
短短一星期内,夏汐音一共想起了四十八次。
在她最后一次想起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悟,我有问题想问你。”
亲昵的称呼,像是裹着蜜的糖,唯独这次,他却尝不到甜。
五条悟站在一米开外,视野内,她肩膀发抖,捂着脑袋,不停地咳嗽。
他伸出手,落在她的后颈上。手掌覆上去的触感很熟悉,熟悉到他的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犹豫,他合拢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颈侧。
夏汐音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散了最后一口气的植物一样软了下来,向他前倾着倒去。
他伸手接住了她,让她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最终归于深沉的匀长。
五条悟扶着她的后背,没有立刻松开。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她,像一棵把自己连根拔起来,去替另一棵植物挡风的树。
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很轻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空气知道那声言语的形状,只有风听见了那个名字的形状。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足够了。”
夏油杰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光线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等在那里。
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又落在夏汐音身上,重新落回悟的脸。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已经做出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块经过了打磨的岩石,棱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稳如磐石的形状。
五条悟把夏汐音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让她的头枕着一只叠好的靠垫。
眼见越来越糟糕的现况,他转身走向夏油杰,声音不大,宣判自己的刑罚:“我会避开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紧紧握住,感受还残留着她后颈的温度。
“她不能这么快想起来我是谁。”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庭院里那棵被暮色染成了暗影的树。
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叶片与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正在那里被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却没有人听得见。
“足够了。”他再次重复。
尾音很轻,像是在说服什么不在场的东西。
“杰,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她想起我是谁。她的大脑细胞就在燃烧,宛如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连续使用三天无下限。再这么下去,她就会因为脑细胞消耗过度,而死亡,毋庸置疑。”
哪怕在命运的牵动下,五条悟也能回到夏汐音的家,在高专两人也能有所沟通,只要他还在,夏汐音就会记起。
那么,为什么命运如此肯定,他们是必须相错的平行线?
因为,爱是诅咒。
他会妥协,陪她到最后的人,可以不是自己。
只要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现况。
在操场对练的那天,是他的失误。
难得他没有控制住情绪,本以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总之,汐音姐穿着白无垢和伏黑求婚了!”
五条悟低下头,水杯里印着他的神情。
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嘴角是平的,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弧度。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挤在一起,朝着夏油杰不停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了,脑子里在嗡嗡响。起初是一根细线似的频率,悬在耳膜后面,高而细,像远处什么人拉了一根断了弦的琴,没完没了地颤。
随后,那根线越绷越紧,“嗡”的一声炸开来,变成一整片铺天盖地的、低沉的轰鸣,震得他颅骨都在发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撞着胸腔,又远又近,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传过来的。
耳边还有别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远处街上的车声,虎杖?还是钉崎?
有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喘气。
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声音被那层轰鸣裹着,蒙着一层厚厚的棉,闷闷地捶在耳膜上,像隔了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跟惠吗?”他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往门口走。
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那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地,嗡嗡地,像一大群蜜蜂挤在颅骨里,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走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样,脊背直着,肩线端平,甚至抬手带了一下门,不让它撞出太大的声响。
“走吧,我们去看乐子?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一路上,五条悟嘴角挂着笑,可脚步越来越急,将剩下的人稳稳甩在身后。
无非是和上次操场上一样, 一场闹剧罢了。
唯有手搭上门框的那一刻,预备好的卡在嗓子里, 像一根刺, 扎。
夏汐音站在正中央,全神贯注说服伏黑惠,不曾注意到任何人的到来。
她背对着门,白无垢的衣摆铺开。
熟悉的背影, 熟悉的人,却与他无关。
夏汐音带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容撼动的坚持,她脸上没有笑意, 像一根绷紧的旗杆。
“是协议结婚!又不是真的结婚!”
听闻,他悬着的心悄然放下,终于舍得从嗓子回归本位。
“咚”的一声, 心脏在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以为是不折腾了, 结果是在蓄力。
五条悟明白,他一路上早已捋顺前因后果,不过是加入御三家,想从政治上改变咒术界。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
那时他认为幸福仅有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现在亦然, 两人只有几步远, 如果他现在迈开腿,伸出手……
白无垢的布料又厚又硬,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不会有柔软的凹陷,只会摸到一层紧绷绷的、挺括的料子,底下是她瘦削的肩胛骨,隔着那层布料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想过她为他穿白无垢的样子,想过她站在神社台阶上,回头对他笑的样子,想过她低头在他面前等他牵起她的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记忆有些错乱。
哪些是他亲眼见过的,哪些是他凭空想象的。
“汐音,你们的成语真的很好。”
一步之遥。
饥渴在心中灼烧,而他渴求之物,就在那几步路的尽头。只需要抬腿就能跨过去,伸手就能攥住。
可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动。
根据他和杰的估算,如果三天内夏汐音再次记起,遗忘,她的大脑会直接负荷。
三天前,她靠近自己时,比起洋溢的笑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血。
鲜红从鼻腔喷涌,顺着脸颊下淌。
无尽的猩红褪去后,惨白浮上脸颊。
遗忘的速度更快了,等他抽取纸巾,本能探向她的鼻子时,懵懂的眼神灼伤了他。
“谢谢,五条……嗯,五条老师?”夏汐音站稳后,接过纸巾,不停地道谢。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毕竟你老是见到我就跑?”
“天有这么热吗,我怎么就一直流鼻血?”身体过于虚弱,她不停晃着脑袋,喃喃道,“你……嗯,我现在真觉得你讨厌我。你的脸色……嗯,比遇到特级咒灵还难看?不对,听说你把特级当路边,一脚就能踹死?”
夏汐音还在自言自语,她的嘴唇苍白,中间掺着血丝,状态十分糟糕。
每说一句话,喉咙就会吞咽,去憋住咳嗽。
可她好像还在努力,努力去拉近关系。
越是努力燃烧自我,越是徒劳。
“对不起~”五条悟扯着眼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高昂,拉长调子,“我还有任务?下次再聊~”
类似的对话,借口,他用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视野内一片模糊。除了惨白,就是斑驳的色块。
六眼没有问题,大脑呢?
此刻,五条悟的脑袋像即将谢幕的水陆道场,擂鼓争鸣,嗡鸣的巨响回荡在耳畔。
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他觉得快乐,悲伤,悲喜交欣这个词还是之前夏汐音讲的。
在和杰花光她的零花钱,又老老实实认错后,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没关系,至少你们很诚实,但想想自己的钱包,呜呜呜。这就是悲喜交织啊!”
听闻,他忍不住翻白眼,悲喜交欣,岂不是又哭又笑?
在五条悟生命的前十八年,只有欢笑,直到苦夏的到来,夏油杰的离去……
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悲喜交织,第一次。
“不要~”五条悟看着这份结婚协议书,不容置喙地拒绝。
他默默退后,一步之遥,变成了两步。
漆黑的眼罩被扯下,湛蓝的湖面冻满寒冰。
黄昏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侧过身来,面朝房间中央,他的眼神扫过整个屋子。
“老师,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毕竟我被骗了?”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压得弹簧松开后,最后一颗螺丝,不再用力,不再克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展开在空气里。
敞开里带着锋利的弧度,像一把被磨到了极致、刀刃泛着冷光的短刀,对准了夏汐音不知道的方向。
“加茂家的一个孩子,叫什么我忘了,哈哈~”五条悟犹豫片刻,他主动提起她的学弟,“符合汐音条件的,他好像也算?啊,杰也在,直接威胁他就行?当然,我觉得他巴不得倒贴~”
他顿了顿,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继续说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我要去解决一个麻烦。”
说罢,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歉被他说得轻轻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抱歉”揉碎,捏成一块不容易扎伤人的形状。
掌心猛地覆上了她的发顶,五指微微收拢,捋顺她凌乱的头发。
如此温柔的动作下,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咒力。
咒力争先恐后涌出,挤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变得稠重,发出细碎的呻吟。
夏汐音抬起头,灰尘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细小、灰白色的,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间、他的掌心旁边。
处于中心的她,像风暴眼里唯一的静物。
五条悟侧着身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是杀意,癫狂,纯粹,恨不得将人撕成两半。
“你的心头大患和我长得一样?”
夏汐音面不改色,直接凿定他憎恶的对象。
“嗯哼~”
“你要去哪?月时村,还是时之河?麻烦是潮汐之力,还是命运本身?你要和它爆了?”
问题如此尖锐,五条悟侧身不去看夏汐音,只是随口敷衍道:“根据老师的经验,汐音要晕倒了?”
“我没有记忆。”夏汐音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五条悟从自己眼前消失。
“……”
她确定,只要五条悟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而他的沉默,宣告着她说的话全部正确。
这个男人决定和命运爆了。
“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推出了事实,你要干什么!”夏汐音声音提高,死死拽住他,将人箍紧,“我先说好,你要是走了,和协议结婚绝对是真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真心期望这一招有用。
直觉的丝线在作响,若隐若现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结婚~结婚~好耶,现在就结婚~
“老实说,汐音。”
五条悟低头,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在睡梦中,夏汐音也不肯松手,眉头拧着,嘴唇翕动,总是在用威胁性的话,叫他的名字。
僵硬的笑容逸散,取而代之是,一声轻哼。
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
每掰开一根,他都停顿一下,像是给她时间反悔,也像是给自己时间确认这个动作是否真的必要。
他直起身,握着那根刚刚被她攥过的手腕,指腹间还残留着她指节的轮廓,温热随着脉搏的节奏慢慢扩散开。
“老实说——”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某个不在场的人身上,眼尾的弧度随着那句话缓缓加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你不觉得把烂橘子杀了更好?反正汐音和杰现在做得到,当然我也想这么做,一劳永逸~”
“当然,这件事情也一样。”
宛如解脱后,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松弛感再度回归到他身上。
可夏汐音觉得不对,轻松感里隐着一道极深的弧线,像一柄被绷了许久、终于拉开到极限的弓。
该死,她咬紧牙关,大脑滴溜溜地转。
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排除掉选项,用着完成理想的渴望,去逼迫两人的关系连在一起。
命运的裁决十分古板,就像固定的程序,它察觉不到如此细致的计划。
或者说,察觉到因为判定问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俗称卡BUG。
但现在出问题了,队友被逼疯了。
“杰呢,问问杰,我们比一比。难不成家里的规矩,不应该是少数服从多数?”夏汐音口不择言,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只能胡搅蛮缠。
巧的是,她赌对了。
五条悟如蒙拯救,又临深渊。
在夏汐音穿越到平行世界,搞出来一系列麻烦后,他们立下了束缚。
【遇到重大事件时,少数服从多数】
“你没有记忆……”他将夏汐音打量一番,从她惊恐的神情中,谁都能得出结论,“这……也是你灵魂的判断吗?”
他转头看向门口。
在夏汐音要求他签字时,夏油杰把学生送走。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空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两人相互对立僵持不下, 就连白炽灯的煽动频率加快,似乎在思考,犹豫到底要偏向谁。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心意已决,他看似从容不迫,盯着自己。
实则他是一座高山, 沉默地压向每一个人。
夏汐音不吃压力,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不躲不避。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你的记忆能回来。”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夏油杰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从不怀疑五条悟的实力,或者说除了夏汐音, 整个咒术界没有人会轻看悟。
以至于,在他离开后,整个咒术界的重量都肩负在了一人身上。
选择唯一的挚友, 至少这次他的身边, 并非空无一人。
但对手不在普通的范畴内,而是命运本身。
将自己置身于棋盘上,是跟着皇后冲锋陷阵,还是保护国王……
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他看向夏汐音,黝黑的眼珠倒映着灯光,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劳永逸和从长计议,背水一战和养精蓄锐。
并非武力能解决的对手,像是踏入没有出口的夜幕, 方向感被彻底抽离,直到最后把自己也交付出去。
做出选择的开始,就没有回来的保证。
“咳咳咳!”
夏汐音怒火中烧,她飞速思考,无时无刻不陷入对往事的回想,以至于血气上涌,攻入心脏。
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拽住五条悟的手,恶狠狠地问:“第几次?这是第几次?”
记忆是被点燃火星,溅起星星点点,灼烧大脑。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脑细胞化作蜡烛的芯,缓缓烧掉一截。
那些她拼命想抓住的画面,声音,温度,是她无法停下的消耗。
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你在等我晕过去!”夏汐音声音拔高三分。
而面对她的怒火,五条悟沉默不语,只是接住她的责备。
哪怕是责备,这是最后一次。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夏汐音像一盏灯里的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断引燃,烧得越明亮,油尽得越快。
鲜活的面孔在他的认知里化作灰烬,等待被风吹散。
“杰,你的选择是什么?”
被点名的夏油杰偏过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庭院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探出头。
可他看到了光。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点光,绿莹莹的,像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又立刻用手拢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可那点光没有消失,反而又亮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从黑暗深处浮出来,慢悠悠的,像被夜风托着往上飘。
几只萤火虫,零零散散,各自提着小小的灯盏在夜色里游荡,轨迹歪歪斜斜,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散开,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吞个干净。
但它们没有散开。
尾端的光点一明一灭地呼应着,渐渐连成了一道细长的、蜿蜒的线。
那线很细,细得像用最轻的笔尖在墨纸上画了一道,风一吹就会断。
可它没有断,那几盏微小的灯火,前前后后地缀在一起,穿过黑暗,穿过树林的间隙。
往远处去,像一根被谁捏在手里的丝线,牵着看不见的什么,一寸一寸地往前引。
夏油杰喉咙滚动,拖延太久的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汐音她忘记了,可我记得。”他转头看向五条悟,目光坚定,萤火虫的轨迹在他瞳孔里留下余韵,线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悟,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五条悟本以为,杰会认同自己,再不济,也会和自己一起走。
谁知道他选择了打谜语。
“从在海边被咒灵耍,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里?”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了挚友的疑问,“我确定她进行了时间回溯,在回到家之前,她就在。”
还夸了他很乖,很懂事。
“原本还有这种事……”
夏油杰回想着初遇的时刻,怪不得,五条悟总在打扫时走神,发呆。
“我不一样,我觉得是小时候的你突然出现,我们一起吃饭的夜晚。”
说罢,他朝着两人走来。
咒力随着他的步伐喷涌而出,可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好奇,他准备做什么。
夏油杰站在正中间,握住了他们的手。
人在通向结局时,总是会回忆开始,寻找初心。
而萤火虫给了他启示。
“或者说,是线。”
咒力向前伸展,一寸一寸,绕过空气里看不见的阻力,像一条试探着探路的触须,轻轻落在两人的手上。
那缕咒力开始缠绕,先是指节,绕上无名指,绕上中指,在她的手背上织出一道一道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
“是咒力线。”
拥有自己意识的咒力线,在三人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像根系在泥土下延展,像藤蔓在墙壁上攀爬。
起初只是凉丝丝的触碰,可缠紧之后,咒力渗进皮肤里,像一小股暖流顺着血管往上涌,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一路烫过去。
三人的虎口、掌根布满丝线。
咒力拉成了一道细细的桥,两端各自缠得密不透风,中间悬着几寸发亮的空隙。
那些丝线越缠越紧,在他手背上勒出浅浅的痕迹,可没人挣开。
绷紧到某一瞬,那道桥忽然收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头往中间一拉——那些缠绕的丝线骤然合拢,把手紧紧地箍在了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贴着温热。
夏油杰一锤定音:“我的选择是一起,一起留下,或者一起走。”
此言一出,寂静填满了空气。
夏汐音只是觉得熟络,可五条悟不同。
他的身体还记得,最初懵懂的感情,记得她手指蜷进他掌心里的弧度,记得她掌纹抵着他掌纹时的触感,记得勒出的那种微微发麻的、让人不想挣开的紧。
线缠得很死,死到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死到他想剥都剥不掉。
可他没有想剥,哪怕一次。
五条悟嘴唇轻启,拖出意味不明的调子:“确实,又回到了开始。”
夏汐音失去了记忆,被连接到一起的双手,在此时此刻,完成一个被打断了很久的、迟到的仪式。
他眨眨眼,问道:“汐音,你还能用人间失格吗?”
“……”
夏汐音沉默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线,满脸讶异。
“啊,是咒力化作的线,只要有无效化的能力就能解决,你是第一次见?”
可夏汐音却像着了魔,她嘴唇一张一合:“咒灵操术是我借杰的,我姑且问一下,我能用无下限吗?”
“不能。”五条悟速度极快,似乎是怕她尝试,“你没有六眼,也不会反转术士。”
是的,夏汐音也是这么认为。
根据她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她可以拥有复数的能力,但也要分情况。
能力与主人的天赋,性格,人生经历密切相关。
因此,她用人间失格需要压抑自己,可咒灵操术却不用,最多需要尝试咒灵。
而无下限不同,她没有六眼,就算贸然使用,很可能会烧坏脑子。
但问题是,她的记忆不全,对于顶级术士的憧憬,好奇,迫使她尝试了一次。
无下限——当然用不了。
“那我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她顿了顿,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大脑,“感觉像杀毒软件一样,疲劳都没了?”
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反转术式?”
见状,五条悟将咒力注入丝线,沿着手腕探向她的大脑。
“不,不是反转术士。”五条悟沉默半晌,不知是在斟酌自居,还是在平复心绪,“是她的大脑状态,和我完全同步了。”
鉴于夏汐音一直在回忆,脑细胞在飞速燃烧。
可此刻,她的大脑频率与自己完全同步,细胞在自动叠代。
“好消息,至少她不会一直流鼻血,或者直接晕过去了。”夏油杰指尖敲击太阳xue,难得松下一口气。
“不,我们需要保证的是,如果丝线断了,她的情况会怎么样。”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一句,商讨着怎么解决问题。
唯独夏汐音一脸懵,现在的状况对她而言超纲了。
可她有一件事没有做。
夏汐音再次掏出协议书,举到五条悟眼前:“先说,我的计划里,你必须签字才能骗过我的能力,不然我就要去找加茂修。如果我不这么做,说明我本身就有问题,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所以,你要怎么做?”
突然的插话,或者说她的坚持不懈,让五条悟一愣。
“签吧,悟。”夏油杰拿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你走不成了,我们的手缠在一起,没人能做饭。和以前一样,我做决定怎么样?”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自顾自翻着屏幕,好像在为吃什么而烦恼。
五条悟从兜里拿出笔,他对着那张纸,指尖不停地翻转,似乎在犹豫。
“汐音,你没有记忆~”
夏汐音轻叹,她摇了摇头。
五条悟的考虑,从一开始就没有他自己,只有她。
“不需要。”夏汐音手向前抻出,她再次强调,“你s几乎搞错了什么,悟。”
“我的灵魂——从未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就完结!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