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当手掌贴上脖颈时, 夏汐音才意识到,他离自己有多近。


    面皮上,滚烫的呼吸倾下, 一波又一波,烫得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五条悟的制服蹭过侧颈的皮肤,虎口卡住她喉咙的弧度,力道不重,甚至很轻,掐着随时可能收紧的悬停。


    好像一只紧张的猫,探出爪子在半空中张望, 不知是落是收。


    “为什么?”


    他俯身压低身子,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欢快与雀跃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寒冬, “为什么在我的办公桌上,有你、我、杰、娜娜米、硝子、灰原的合照?”


    “你是谁?”五条悟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子,“为什么你身上的咒力,甚至是灵魂……”


    夏汐音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开始结巴,甚至语气有些……


    娇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知道,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


    脖子上的手要收紧一分。


    她喉咙上的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空气也逐渐稀薄, 可她没力气反抗, 连转一下头都做不到。


    只是侧躺着,感到他宽大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滚烫,可他的手却在抖, 因此让人察觉到一丝凉,宛如从骨头缝里渗出,或是在冰里泡了太久,对自己的身体掌控已经完全失衡。


    他再一次用力。


    指节陷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虎口间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根。


    原本夏汐音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要命丧黄泉,可现在她不觉得了。


    没有杀意,一丝也没有。


    他的感觉更像恼怒,不解,又无奈?


    事实也如夏汐音所想,在五条悟力道即将压到最深处时,他手腕猛地一拐,沿着她的侧颈滑了上去。


    指腹擦过她嘴角的水,落到了她凌乱的衣襟。


    病号服被一点点安抚,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和大脑对着干。


    五条悟眉骨一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思想与行为背道而驰,这还不够,他的手在路过肩膀时,顺手把滑落的衣服盖住她的肩膀。


    那双手慢慢上移,发丝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从脸颊上拂到耳后,从脖颈间捞出来铺在枕头上,用指尖慢慢梳通打结的地方。


    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熟稔,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知道她哪里的头发容易缠成死结,知道她的耳后,有容易打劫的碎发。


    巧的是他连力道都恰到好处,没有扯痛她一丝一毫。


    “压着会疼?”


    最后嘴巴也出卖了他。


    他的手停在鬓角,指尖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卷着,送上,卷上,如此反复。


    知晓五条悟不会杀她后,夏汐音忍不住想,反正你和杰认识,玩他的头发呗,不要霍霍她。


    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想法,五条悟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脚步声急促地退了两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


    “嗯,我教案还没写~加纳~”他呵呵笑了两声。


    你会自己写教案吗?


    当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时,夏汐音自己也愣住了,为什么她会本能吐槽,或者说她为什么知道,他不会自己写教案。


    随着门被关上,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后的几天里,她能嗅到一股百合香,每次夏油杰过来,他都带着百合。


    似乎是她睡得太久,让他有些担心。


    偶尔能听到米露,白洁几人的探讨声,可病房还有一个人。


    夏汐音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那视线熟悉又强烈。


    是五条悟,他不说话,就只是每一次都陪着夏油杰来看她。


    他不会再问奇怪的问题,相反是他的眼神,在控诉她。


    那目光如鹰隼,攫取她的身影,似乎这样就能告诉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将它们娓娓道来。


    或许是两人挨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荡,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咒术师的情绪极为复杂,甚至负面情绪过多,而她面前的男人更甚。


    夏油杰特级诅咒师,他负面的情绪更容易溢出。


    可五条悟截然相反,他的咒力,情绪很热烈。


    热烈到歪曲成澎湃的咒力,情绪,乃至恶意,肆无忌惮向她倾诉,宣泄着他的痛苦。


    淤积太久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底,化作汹涌的大海,此刻喷薄而出,恨不得将她淹没。


    爱慕,忠诚,憎恶,怀疑,怒火,哀怜,哀伤,爱意,疯狂,绝望……全部糅杂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老实说,夏汐音还是第二次感到这么多情绪,上次是夏油杰。


    看来五条悟也是特级咒术师。


    她现在很想坐起来,掐住他的肩膀,大声冲他吼:“我是把你甩了吗?你对我的情绪这么极端?感觉我这个时候死了,会被你诅咒,然后会变成咒灵!说不定直接被诅咒成特级了!”


    是的,她肯定,一定会变成咒灵。


    鉴于他无从梳理,无从排解,无从承受的情绪,压得连自己本人都无从喘息。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随口误说一句,或者是夏油杰说错话,变成咒灵的结局,将无法改变,死局。


    这是夏汐音得出的结论。


    同时,她每天都在祈祷,哪怕正常死亡,也不要变成咒灵。


    没什么原因,太丑了仅此而已。


    或许是她苏醒的愿望过于强烈,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勉强可以移动几厘米。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那视线越来越淡漠。


    好奇逐渐消散,只余下平淡的水花,偶尔在她能翻身的时候,夏汐音能察觉到惊讶,还有死刑来临前的无措。


    夏汐音苏醒得越快,五条悟的情绪越是坦然,到最后连涟漪也无法荡起。


    当她赶回家,第一眼看到五条悟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她那时就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在医院的人。


    可她的嘴巴像是含着铁,坠在喉咙里,不让她说话。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在操场上,她想问狗卷棘:“你和你的老师,到底谁才是我梦里的人?”


    再次开口时,大脑不停地摇摆,奇妙的想法突兀地蹦出。


    等她再次开口时,话却变得截然不同。


    其实比起师生恋的玩笑,她更想问别的。


    潮汐之力失控了,每当她想问有关五条悟的问题,自己就像提线的傀儡,被操控着走向另一条路。


    不只是行为,更是她的意识。


    身体的力量宛如被撕裂成两半,一个驱使着她探求真相,另一个则强迫她走另一条路。


    夏汐音相信自己的能力,原因有二。


    一、潮汐之力会庇护主人,比如月时村偶尔会发生泥石流,而回家的必经之路,必然会经过高山。


    这时,命运会发生各种事情,高空坠物,加班,强迫她在旅馆休息一夜,确保主人的性命安全。


    二、尽管五条悟从未释放杀意,可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是事实。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夏汐音只想跪下来,给五条悟磕个头。


    一个转身,微微抬手,能将特级咒灵当宝宝巴士蹍死的人。选择掐住她的脖子,她只能说,放的海比太平洋都大。


    基于种种原因,夏汐音一直想和他聊聊,但不行。


    两人就像错轨的平行线,怎么都无法相交,哪怕她去喜久福蹲点,都能完美错过。


    就在她愁眉苦脸时,一个完美的计划钻入大脑,嗡嗡作响。


    结婚协议书宣告了一件事,能让她预备这份协议的人,在她脑海中一直徘徊的人,并不是夏油杰,而是第三者。


    而她认识的人有四位,五条悟、伏黑惠、乙骨忧太,以及她的学弟加茂家的次子。


    夏汐音确定,她对伏黑惠、乙骨忧太的感情只是师生情。


    剩下的选项二选一,正确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但命运之力不让她去找五条悟,鉴于刚迫害了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她只能找二号受害者——伏黑惠。


    她的逻辑很完美,必须是御三家,拥有一定继承权的人。


    伏黑惠必定会拒绝,最短时间内,她唯一的选择就会被锁定,逼迫命运把自己带到那个人面前。


    由于同校老师的关系交流有限,命运才能利用偶然。


    可一旦他签了这个协议,哪怕潮汐之力再怎么想将它们隔开,它也必须考虑一种情况。


    协议夫妻再怎么说也是夫妻,总比同事强。基于关系的变化,命运不能一直用偶然,拒绝让他们交流。


    思及此,夏汐音脊背挺直,看着五条悟。


    目光锐利如刀锋,没有温度,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


    “签不签?根据我对计划书的制订,除了你以外,还有我的学弟。”


    她不想逼他,但是计划在这,她不能任由命运摆布。


    五条悟擎着笔,嘴角弯了一下,想恢复他以往的笑容。


    他办不到,弧度在嘴边僵住,想没对好焦的相片,他笑不出来。


    擎着笔的手垂在腿边,他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果然,夏汐音咬紧牙关,她的猜想没有错。


    被影响不去了解真相的不止她一个,五条悟估计也有类似的禁制,比如天与束缚。


    “没有,我的记忆在否定你,我的能力在否定你。”


    她的唇线抿紧,眼睛却直直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


    “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作者有话说:


    鉴于我可能没解释清楚,命运是这么让两人错开的,你们的关系是普通同事,带入正常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因此,夏汐音怎么去找五条悟问真相,都会错过。


    二命运本身就不想让他们见,因此作为能力,简介影响了主人的脑子。


    三五条悟哪里也有束缚。


    第122章


    时间退回到时间之河,五条悟抱着夏汐音,将人箍在怀中。


    他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或许说,被迫睡着更好。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任由后方的挑衅声袭来。


    “虽然——”声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调,透露出惋惜,“我很喜欢汐音,但很遗憾,她每次都不听我的劝告,去修你的挚友,另一个世界的你,最后是你本人。众所周知,再一再二不再三?”


    她的声音从时间长河另一端飘来,继续调侃道,“你们将同时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熟悉的身影飘在他, 女人探出手,撩起夏汐音的一缕发丝,又任由它坠落。


    和夏汐音一模一样,一身猩红的女人呵呵笑着。


    她忍不住发问:“你是那么安静的人吗?”


    五条悟的睫毛轻轻抖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离开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微微蹭过夏汐音的脸颊,不打算将注意力分给别人。


    就好像命运的裁判,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气泡,不值得他为此停下。


    “不是~不过偶尔满足汐音的愿望, 装一下也很好?”


    是挑衅呢,女人眉骨一压,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两声气音。


    她尾音不再模仿五条悟,拖着尾巴的语气荡然无存,无尽的恶意向他倾下:


    “是记忆——”她伸出手,率先从夏汐音的脑子里抽出一条线,“她永远不会想起,我保证。”


    此言一出,五条悟的目光终于有所偏移,往上移了一寸。


    “她会不会想起,都没有关系。”


    我一定会想起,这就够了。


    女人踮起脚,“唰”的一声,闪现到两人正前方。


    “我知道哦~”她伸出手,两只手轻轻在空中一划,红色的丝线浮在空中。


    丝线跟着她的手势流动,一根向南,一根向北。


    在它们想要掉头时,丝线化作平行的线,永远不能再靠近半分。


    “你的无下限隔绝了相交的机会,两条线会互相排斥。潮汐之力会阻挡偶然的可能性,不会有任何机会。”


    她歪着脑袋,假装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其实不只是你,汐音也会记起来。但是,你们的难度完全不一样呢?”她放空身体,任由化作泡沫逸散在时间的河流里,


    “由于,命运的交换是夏汐音代替五条悟,可这个五条悟是你,还有那个他。所以,命运的力量在影响你时,会分成两半。”


    说罢,泛蓝的丝线分成两半,将时间的力量削弱。


    “也就是说,你一个想起不算,还有他也必须想起。你觉得这是加大难度,还是减小难度?将机会给了自己的……情敌?”


    恶意的声音在时间之河回荡,无处不在。


    “当然,哪怕你们两个都想起来了,汐音哪里也很难办?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潮汐之力跟了她二十多年,她相信命运,坚信命运,从不违抗命运。或者说她无能为力,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相信陌生人,还是选择深入骨髓的本能,不用我多说?”


    似乎是对自己的办法很满意,整个时间之河回荡着歌声。


    “我不会小瞧你们,我还有别的保险。比如,当你进入时间之河,就会立下束缚,哪怕你想起一切,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当然夏油杰也不行,虽然他自己能猜出来。疑心的种子会埋在你的心里,你会本能选择离夏汐音远的地方,哪怕你不愿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啊,我想不出更多了?所以再来最后一条怎么样?”


    对于这束缚,她的声音不再充满恶意,而是怜惜,“遗忘又记起,记起却迷失,迷失后遗忘,永远在一步之遥?你觉得怎么样?”


    可真是恶意满满呢……


    事实是,命运从未失言。


    永远的一步之遥,也许夏汐音不知道,她在第一晚就恢复过记忆。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分别坐在床沿的两边。


    “悟,什么都不能说吗?是束缚?”


    五条悟只能闭上眼睛,他甚至不能点头。


    可挚友的神情,在夏油杰这里等于默认。


    “准确说,是命运之力的束缚,比普通的束缚更难?”


    原本在沉睡的女人,突然地插入对话。


    话音未落,她率先捂住了五条悟的嘴:“总之,想打你们的决心逼着我记忆恢复,但你不能说话。”


    说罢,她放下手,任由五条悟抱住自己。夏汐音顺手,抚着他的后背,随后大口地喘气。


    漆黑的深夜,视线确实会模糊,但不至于只模糊五条悟的五官。


    她看向夏油杰:“总之,等我睡着后,又会忘记,我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但我会想办法,你们放心,我是职业卡BUG玩家!”


    可命运并非容易被糊弄。


    第一次,她把自己的猜测写下来,给两人听。


    次日,她的笔记像空气,从未存在,只剩下纤尘不染的白纸。


    而两人都不能给她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她恢复的记忆更快了,只需要半日,两人的经历就被补正。


    与此相同,她记忆的逸散也同样迅速。


    遗忘想起,迷失回忆,如此循环往复。


    短短一星期内,夏汐音一共想起了四十八次。


    在她最后一次想起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悟,我有问题想问你。”


    亲昵的称呼,像是裹着蜜的糖,唯独这次,他却尝不到甜。


    五条悟站在一米开外,视野内,她肩膀发抖,捂着脑袋,不停地咳嗽。


    他伸出手,落在她的后颈上。手掌覆上去的触感很熟悉,熟悉到他的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只是短暂的犹豫,他合拢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颈侧。


    夏汐音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散了最后一口气的植物一样软了下来,向他前倾着倒去。


    他伸手接住了她,让她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最终归于深沉的匀长。


    五条悟扶着她的后背,没有立刻松开。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她,像一棵把自己连根拔起来,去替另一棵植物挡风的树。


    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很轻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话,但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空气知道那声言语的形状,只有风听见了那个名字的形状。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足够了。”


    夏油杰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光线斜斜地落在他的肩头。


    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等在那里。


    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又落在夏汐音身上,重新落回悟的脸。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已经做出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块经过了打磨的岩石,棱角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稳如磐石的形状。


    五条悟把夏汐音轻轻放在榻榻米上,让她的头枕着一只叠好的靠垫。


    眼见越来越糟糕的现况,他转身走向夏油杰,声音不大,宣判自己的刑罚:“我会避开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紧紧握住,感受还残留着她后颈的温度。


    “她不能这么快想起来我是谁。”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庭院里那棵被暮色染成了暗影的树。


    树冠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叶片与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话正在那里被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却没有人听得见。


    “足够了。”他再次重复。


    尾音很轻,像是在说服什么不在场的东西。


    “杰,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她想起我是谁。她的大脑细胞就在燃烧,宛如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连续使用三天无下限。再这么下去,她就会因为脑细胞消耗过度,而死亡,毋庸置疑。”


    哪怕在命运的牵动下,五条悟也能回到夏汐音的家,在高专两人也能有所沟通,只要他还在,夏汐音就会记起。


    那么,为什么命运如此肯定,他们是必须相错的平行线?


    因为,爱是诅咒。


    他会妥协,陪她到最后的人,可以不是自己。


    只要她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现况。


    在操场对练的那天,是他的失误。


    难得他没有控制住情绪,本以为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遍。


    “总之,汐音姐穿着白无垢和伏黑求婚了!”


    五条悟低下头,水杯里印着他的神情。


    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嘴角是平的,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任何弧度。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挤在一起,朝着夏油杰不停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了,脑子里在嗡嗡响。起初是一根细线似的频率,悬在耳膜后面,高而细,像远处什么人拉了一根断了弦的琴,没完没了地颤。


    随后,那根线越绷越紧,“嗡”的一声炸开来,变成一整片铺天盖地的、低沉的轰鸣,震得他颅骨都在发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撞着胸腔,又远又近,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传过来的。


    耳边还有别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远处街上的车声,虎杖?还是钉崎?


    有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喘气。


    可他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声音被那层轰鸣裹着,蒙着一层厚厚的棉,闷闷地捶在耳膜上,像隔了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跟惠吗?”他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往门口走。


    步子很稳,一步,两步,三步。


    那轰鸣还在耳边回荡,嗡嗡地,嗡嗡地,像一大群蜜蜂挤在颅骨里,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走路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样,脊背直着,肩线端平,甚至抬手带了一下门,不让它撞出太大的声响。


    “走吧,我们去看乐子?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一路上,五条悟嘴角挂着笑,可脚步越来越急,将剩下的人稳稳甩在身后。


    无非是和上次操场上一样, 一场闹剧罢了。


    唯有手搭上门框的那一刻,预备好的卡在嗓子里, 像一根刺, 扎。


    夏汐音站在正中央,全神贯注说服伏黑惠,不曾注意到任何人的到来。


    她背对着门,白无垢的衣摆铺开。


    熟悉的背影, 熟悉的人,却与他无关。


    夏汐音带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容撼动的坚持,她脸上没有笑意, 像一根绷紧的旗杆。


    “是协议结婚!又不是真的结婚!”


    听闻,他悬着的心悄然放下,终于舍得从嗓子回归本位。


    “咚”的一声, 心脏在体内横冲直撞。


    原本以为是不折腾了, 结果是在蓄力。


    五条悟明白,他一路上早已捋顺前因后果,不过是加入御三家,想从政治上改变咒术界。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


    那时他认为幸福仅有一步之遥,唾手可得。


    现在亦然, 两人只有几步远, 如果他现在迈开腿,伸出手……


    白无垢的布料又厚又硬,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不会有柔软的凹陷,只会摸到一层紧绷绷的、挺括的料子,底下是她瘦削的肩胛骨,隔着那层布料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


    想过她为他穿白无垢的样子,想过她站在神社台阶上,回头对他笑的样子,想过她低头在他面前等他牵起她的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记忆有些错乱。


    哪些是他亲眼见过的,哪些是他凭空想象的。


    “汐音,你们的成语真的很好。”


    一步之遥。


    饥渴在心中灼烧,而他渴求之物,就在那几步路的尽头。只需要抬腿就能跨过去,伸手就能攥住。


    可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迈不动。


    根据他和杰的估算,如果三天内夏汐音再次记起,遗忘,她的大脑会直接负荷。


    三天前,她靠近自己时,比起洋溢的笑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血。


    鲜红从鼻腔喷涌,顺着脸颊下淌。


    无尽的猩红褪去后,惨白浮上脸颊。


    遗忘的速度更快了,等他抽取纸巾,本能探向她的鼻子时,懵懂的眼神灼伤了他。


    “谢谢,五条……嗯,五条老师?”夏汐音站稳后,接过纸巾,不停地道谢。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毕竟你老是见到我就跑?”


    “天有这么热吗,我怎么就一直流鼻血?”身体过于虚弱,她不停晃着脑袋,喃喃道,“你……嗯,我现在真觉得你讨厌我。你的脸色……嗯,比遇到特级咒灵还难看?不对,听说你把特级当路边,一脚就能踹死?”


    夏汐音还在自言自语,她的嘴唇苍白,中间掺着血丝,状态十分糟糕。


    每说一句话,喉咙就会吞咽,去憋住咳嗽。


    可她好像还在努力,努力去拉近关系。


    越是努力燃烧自我,越是徒劳。


    “对不起~”五条悟扯着眼罩,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高昂,拉长调子,“我还有任务?下次再聊~”


    类似的对话,借口,他用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视野内一片模糊。除了惨白,就是斑驳的色块。


    六眼没有问题,大脑呢?


    此刻,五条悟的脑袋像即将谢幕的水陆道场,擂鼓争鸣,嗡鸣的巨响回荡在耳畔。


    灵魂告诉我——不存在别人。


    他觉得快乐,悲伤,悲喜交欣这个词还是之前夏汐音讲的。


    在和杰花光她的零花钱,又老老实实认错后,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没关系,至少你们很诚实,但想想自己的钱包,呜呜呜。这就是悲喜交织啊!”


    听闻,他忍不住翻白眼,悲喜交欣,岂不是又哭又笑?


    在五条悟生命的前十八年,只有欢笑,直到苦夏的到来,夏油杰的离去……


    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悲喜交织,第一次。


    “不要~”五条悟看着这份结婚协议书,不容置喙地拒绝。


    他默默退后,一步之遥,变成了两步。


    漆黑的眼罩被扯下,湛蓝的湖面冻满寒冰。


    黄昏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侧过身来,面朝房间中央,他的眼神扫过整个屋子。


    “老师,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做,毕竟我被骗了?”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压得弹簧松开后,最后一颗螺丝,不再用力,不再克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展开在空气里。


    敞开里带着锋利的弧度,像一把被磨到了极致、刀刃泛着冷光的短刀,对准了夏汐音不知道的方向。


    “加茂家的一个孩子,叫什么我忘了,哈哈~”五条悟犹豫片刻,他主动提起她的学弟,“符合汐音条件的,他好像也算?啊,杰也在,直接威胁他就行?当然,我觉得他巴不得倒贴~”


    他顿了顿,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重量,继续说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我要去解决一个麻烦。”


    说罢,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对不起~是我的错。”


    道歉被他说得轻轻的,尾音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抱歉”揉碎,捏成一块不容易扎伤人的形状。


    掌心猛地覆上了她的发顶,五指微微收拢,捋顺她凌乱的头发。


    如此温柔的动作下,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咒力。


    咒力争先恐后涌出,挤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变得稠重,发出细碎的呻吟。


    夏汐音抬起头,灰尘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细小、灰白色的,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间、他的掌心旁边。


    处于中心的她,像风暴眼里唯一的静物。


    五条悟侧着身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是杀意,癫狂,纯粹,恨不得将人撕成两半。


    “你的心头大患和我长得一样?”


    夏汐音面不改色,直接凿定他憎恶的对象。


    “嗯哼~”


    “你要去哪?月时村,还是时之河?麻烦是潮汐之力,还是命运本身?你要和它爆了?”


    问题如此尖锐,五条悟侧身不去看夏汐音,只是随口敷衍道:“根据老师的经验,汐音要晕倒了?”


    “我没有记忆。”夏汐音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五条悟从自己眼前消失。


    “……”


    她确定,只要五条悟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而他的沉默,宣告着她说的话全部正确。


    这个男人决定和命运爆了。


    “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推出了事实,你要干什么!”夏汐音声音提高,死死拽住他,将人箍紧,“我先说好,你要是走了,和协议结婚绝对是真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真心期望这一招有用。


    直觉的丝线在作响,若隐若现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结婚~结婚~好耶,现在就结婚~


    “老实说,汐音。”


    五条悟低头,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在睡梦中,夏汐音也不肯松手,眉头拧着,嘴唇翕动,总是在用威胁性的话,叫他的名字。


    僵硬的笑容逸散,取而代之是,一声轻哼。


    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


    每掰开一根,他都停顿一下,像是给她时间反悔,也像是给自己时间确认这个动作是否真的必要。


    他直起身,握着那根刚刚被她攥过的手腕,指腹间还残留着她指节的轮廓,温热随着脉搏的节奏慢慢扩散开。


    “老实说——”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某个不在场的人身上,眼尾的弧度随着那句话缓缓加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你不觉得把烂橘子杀了更好?反正汐音和杰现在做得到,当然我也想这么做,一劳永逸~”


    “当然,这件事情也一样。”


    宛如解脱后,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松弛感再度回归到他身上。


    可夏汐音觉得不对,轻松感里隐着一道极深的弧线,像一柄被绷了许久、终于拉开到极限的弓。


    该死,她咬紧牙关,大脑滴溜溜地转。


    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排除掉选项,用着完成理想的渴望,去逼迫两人的关系连在一起。


    命运的裁决十分古板,就像固定的程序,它察觉不到如此细致的计划。


    或者说,察觉到因为判定问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俗称卡BUG。


    但现在出问题了,队友被逼疯了。


    “杰呢,问问杰,我们比一比。难不成家里的规矩,不应该是少数服从多数?”夏汐音口不择言,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只能胡搅蛮缠。


    巧的是,她赌对了。


    五条悟如蒙拯救,又临深渊。


    在夏汐音穿越到平行世界,搞出来一系列麻烦后,他们立下了束缚。


    【遇到重大事件时,少数服从多数】


    “你没有记忆……”他将夏汐音打量一番,从她惊恐的神情中,谁都能得出结论,“这……也是你灵魂的判断吗?”


    他转头看向门口。


    在夏汐音要求他签字时,夏油杰把学生送走。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空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两人相互对立僵持不下, 就连白炽灯的煽动频率加快,似乎在思考,犹豫到底要偏向谁。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心意已决,他看似从容不迫,盯着自己。


    实则他是一座高山, 沉默地压向每一个人。


    夏汐音不吃压力,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不躲不避。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你的记忆能回来。”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夏油杰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从不怀疑五条悟的实力,或者说除了夏汐音, 整个咒术界没有人会轻看悟。


    以至于,在他离开后,整个咒术界的重量都肩负在了一人身上。


    选择唯一的挚友, 至少这次他的身边, 并非空无一人。


    但对手不在普通的范畴内,而是命运本身。


    将自己置身于棋盘上,是跟着皇后冲锋陷阵,还是保护国王……


    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他看向夏汐音,黝黑的眼珠倒映着灯光,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劳永逸和从长计议,背水一战和养精蓄锐。


    并非武力能解决的对手,像是踏入没有出口的夜幕, 方向感被彻底抽离,直到最后把自己也交付出去。


    做出选择的开始,就没有回来的保证。


    “咳咳咳!”


    夏汐音怒火中烧,她飞速思考,无时无刻不陷入对往事的回想,以至于血气上涌,攻入心脏。


    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拽住五条悟的手,恶狠狠地问:“第几次?这是第几次?”


    记忆是被点燃火星,溅起星星点点,灼烧大脑。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脑细胞化作蜡烛的芯,缓缓烧掉一截。


    那些她拼命想抓住的画面,声音,温度,是她无法停下的消耗。


    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你在等我晕过去!”夏汐音声音拔高三分。


    而面对她的怒火,五条悟沉默不语,只是接住她的责备。


    哪怕是责备,这是最后一次。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夏汐音像一盏灯里的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断引燃,烧得越明亮,油尽得越快。


    鲜活的面孔在他的认知里化作灰烬,等待被风吹散。


    “杰,你的选择是什么?”


    被点名的夏油杰偏过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庭院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探出头。


    可他看到了光。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点光,绿莹莹的,像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又立刻用手拢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可那点光没有消失,反而又亮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从黑暗深处浮出来,慢悠悠的,像被夜风托着往上飘。


    几只萤火虫,零零散散,各自提着小小的灯盏在夜色里游荡,轨迹歪歪斜斜,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散开,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吞个干净。


    但它们没有散开。


    尾端的光点一明一灭地呼应着,渐渐连成了一道细长的、蜿蜒的线。


    那线很细,细得像用最轻的笔尖在墨纸上画了一道,风一吹就会断。


    可它没有断,那几盏微小的灯火,前前后后地缀在一起,穿过黑暗,穿过树林的间隙。


    往远处去,像一根被谁捏在手里的丝线,牵着看不见的什么,一寸一寸地往前引。


    夏油杰喉咙滚动,拖延太久的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汐音她忘记了,可我记得。”他转头看向五条悟,目光坚定,萤火虫的轨迹在他瞳孔里留下余韵,线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悟,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五条悟本以为,杰会认同自己,再不济,也会和自己一起走。


    谁知道他选择了打谜语。


    “从在海边被咒灵耍,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里?”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了挚友的疑问,“我确定她进行了时间回溯,在回到家之前,她就在。”


    还夸了他很乖,很懂事。


    “原本还有这种事……”


    夏油杰回想着初遇的时刻,怪不得,五条悟总在打扫时走神,发呆。


    “我不一样,我觉得是小时候的你突然出现,我们一起吃饭的夜晚。”


    说罢,他朝着两人走来。


    咒力随着他的步伐喷涌而出,可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好奇,他准备做什么。


    夏油杰站在正中间,握住了他们的手。


    人在通向结局时,总是会回忆开始,寻找初心。


    而萤火虫给了他启示。


    “或者说,是线。”


    咒力向前伸展,一寸一寸,绕过空气里看不见的阻力,像一条试探着探路的触须,轻轻落在两人的手上。


    那缕咒力开始缠绕,先是指节,绕上无名指,绕上中指,在她的手背上织出一道一道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


    “是咒力线。”


    拥有自己意识的咒力线,在三人皮肤表面缓缓流动,像根系在泥土下延展,像藤蔓在墙壁上攀爬。


    起初只是凉丝丝的触碰,可缠紧之后,咒力渗进皮肤里,像一小股暖流顺着血管往上涌,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一路烫过去。


    三人的虎口、掌根布满丝线。


    咒力拉成了一道细细的桥,两端各自缠得密不透风,中间悬着几寸发亮的空隙。


    那些丝线越缠越紧,在他手背上勒出浅浅的痕迹,可没人挣开。


    绷紧到某一瞬,那道桥忽然收拢。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头往中间一拉——那些缠绕的丝线骤然合拢,把手紧紧地箍在了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贴着温热。


    夏油杰一锤定音:“我的选择是一起,一起留下,或者一起走。”


    此言一出,寂静填满了空气。


    夏汐音只是觉得熟络,可五条悟不同。


    他的身体还记得,最初懵懂的感情,记得她手指蜷进他掌心里的弧度,记得她掌纹抵着他掌纹时的触感,记得勒出的那种微微发麻的、让人不想挣开的紧。


    线缠得很死,死到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死到他想剥都剥不掉。


    可他没有想剥,哪怕一次。


    五条悟嘴唇轻启,拖出意味不明的调子:“确实,又回到了开始。”


    夏汐音失去了记忆,被连接到一起的双手,在此时此刻,完成一个被打断了很久的、迟到的仪式。


    他眨眨眼,问道:“汐音,你还能用人间失格吗?”


    “……”


    夏汐音沉默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线,满脸讶异。


    “啊,是咒力化作的线,只要有无效化的能力就能解决,你是第一次见?”


    可夏汐音却像着了魔,她嘴唇一张一合:“咒灵操术是我借杰的,我姑且问一下,我能用无下限吗?”


    “不能。”五条悟速度极快,似乎是怕她尝试,“你没有六眼,也不会反转术士。”


    是的,夏汐音也是这么认为。


    根据她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她可以拥有复数的能力,但也要分情况。


    能力与主人的天赋,性格,人生经历密切相关。


    因此,她用人间失格需要压抑自己,可咒灵操术却不用,最多需要尝试咒灵。


    而无下限不同,她没有六眼,就算贸然使用,很可能会烧坏脑子。


    但问题是,她的记忆不全,对于顶级术士的憧憬,好奇,迫使她尝试了一次。


    无下限——当然用不了。


    “那我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她顿了顿,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大脑,“感觉像杀毒软件一样,疲劳都没了?”


    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反转术式?”


    见状,五条悟将咒力注入丝线,沿着手腕探向她的大脑。


    “不,不是反转术士。”五条悟沉默半晌,不知是在斟酌自居,还是在平复心绪,“是她的大脑状态,和我完全同步了。”


    鉴于夏汐音一直在回忆,脑细胞在飞速燃烧。


    可此刻,她的大脑频率与自己完全同步,细胞在自动叠代。


    “好消息,至少她不会一直流鼻血,或者直接晕过去了。”夏油杰指尖敲击太阳xue,难得松下一口气。


    “不,我们需要保证的是,如果丝线断了,她的情况会怎么样。”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一句,商讨着怎么解决问题。


    唯独夏汐音一脸懵,现在的状况对她而言超纲了。


    可她有一件事没有做。


    夏汐音再次掏出协议书,举到五条悟眼前:“先说,我的计划里,你必须签字才能骗过我的能力,不然我就要去找加茂修。如果我不这么做,说明我本身就有问题,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所以,你要怎么做?”


    突然的插话,或者说她的坚持不懈,让五条悟一愣。


    “签吧,悟。”夏油杰拿出手机,打开外卖APP ,“你走不成了,我们的手缠在一起,没人能做饭。和以前一样,我做决定怎么样?”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自顾自翻着屏幕,好像在为吃什么而烦恼。


    五条悟从兜里拿出笔,他对着那张纸,指尖不停地翻转,似乎在犹豫。


    “汐音,你没有记忆~”


    夏汐音轻叹,她摇了摇头。


    五条悟的考虑,从一开始就没有他自己,只有她。


    “不需要。”夏汐音手向前抻出,她再次强调,“你s几乎搞错了什么,悟。”


    “我的灵魂——从未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就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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