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郁薇的口风, 报社那边的进展并不算顺利。
这次的专题所涉及的内容又多又杂,刘文文处理自己的事情多了,统筹能力一下子自然跟不上来。
郁薇说, 刘老师有意愿叫兰章回去。
兰章明白郁薇的意思, 这是来探她的口风来了。
兰章糊弄过去,不给确切的回答。
兰章在报社这么些年,还没出事就被人夺了权力,这谁能忍下去。
前些日子兰章也有考虑过, 报社是不是一个最好的归宿。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清贫的工资不说, 但是某人的一言堂就足够人火大。
这次的事情也让兰章看得更明白了些,从前不是没有人来找过兰章,但兰章总想着一些浅薄的情谊, 每次都拒绝别人的邀约。
这次兰章想通了。
自己总不能一辈子被拘在清贫的报社里面。
要是再发生前几天周勇的事情, 她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要是说再去找徐致远, 兰章自己都不好意思。
女人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现在在恋爱, 但是债务关系不可能因为这个关系被抹清。
现在她身上, 还背着这么多债呢。
努力十年转身还不及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
真是难受。
门铃响了起来,兰章起身去开门, 看见了一个面熟的男人。
他好像就是徐致远的秘书了。
李文奚看到周兰章的时候愣了一瞬。
虽然他一直知晓周兰章的存在, 但是徐致远的模样和性格总是让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周兰章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就跟他们小老板一样。
今天一见,实在是颠覆了李文奚的认知。
面前的姑娘,算不上顶级美女, 但是身上干净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清澈。
盯着对方看得久了, 李文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东西给兰章。
兰章看到护照之后有些惊讶:“这么快?”
李文奚点点头:“下周就要准备走了。”
两个人没有过多的交流。
兰章关上门,手里拿着自己的护照。
现在是正中午,外面的天亮得蓝得不像北京。
这个世界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手上的东西薄薄的。
兰章莫名觉得迷茫,自从报社的事情之后,这种迷茫像是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手机在静谧的空间里面震动。
兰章接通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他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笑着的:“护照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了,周二我们就出发。”
兰章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的男人在这种时候格外细心,问道:“怎么了?”
兰章道:“第一次去,有点紧张。”
男人笑出了声,温和地说:“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一直陪着你。”
周兰章点点头,片刻之后意识到这不是视频电话,说了声好。
男人听到她声音之后才挂电话。
出发的那天也是个大晴天。
晚上四点多钟正是晚霞艳丽的时候。
徐致远今天有心,竟然自己亲自开车,开的是第一次报社请他吃饭的那辆车。
音响里面放的还是摇滚乐,周兰章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色已经没了心思去问他那天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
兰章的生活总是被拘在自己家和报社之间,去机场的路一年走不了几次,外面的事情对她来说像是新的一样。
徐致远偏头看周兰章兴致盎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
周兰章啊,好有意思。
恰巧这个时候兰章偏过头来,看见了男人不加掩饰的笑容。
今天太阳大,徐致远带了个墨镜,兰章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可以感受到男人通身散发出来的愉悦。
她悄悄红了脸,问他:“你笑什么?”
男人不说话,脸上笑意更甚。
兰章放大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你笑什么?”
徐致远被她逼得没有办法,开口道:“周兰章我觉得你蛮有意思。”
兰章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懒得继续问下去。
撇过头去看窗外,留给徐致远的只有一个有些肉感的侧脸。
到了机场之后,男人一下车就走到兰章这边来,过来要牵她的手。
兰章想着刚才车里面的事情,在徐致远马上要触碰到她的时候把手缩了回去。
徐致远近了机场摘了墨镜,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带着些许疑惑。
他专心致志又去抓兰章的手。
兰章这次甩开了他。
徐致远这才往兰章这边看:“怎么了呀?”
兰章被他有些怪异的语气逗笑了,主动把手往男人那边送。
徐致远轻笑一声,握住了兰章的手。
徐致远总是喜欢摸索着兰章的手指。
热热的,有些痒。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偌大的机场,行人匆匆,箱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声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徐致远牵着周兰章,两个人一起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直飞航班只有一趟,晚上七点二十五出发,一共十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日界线落在身后。
空调的冷气吹得皮肤变成冬天。
男人拿起毯子,轻轻盖在了兰章身上,窗外刚好可以看到最后一抹阳光,在黑暗之上。
马上就到了,徐致远轻轻握着兰章的左手,兰章又睡了过去。
徐致远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得意。
马上周兰章就要到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环境,可是这个环境对他而言,却是格外熟悉。
在陌生的环境里面,人们总是忍不住依附曾经熟悉的人。
他期待周兰章依附着他,他渴望周兰章依附着他。
男人那双桃花眼始终没有从周兰章的身上离开。
她紧闭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
她红色的唇。
男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了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
空姐的声音响起。
兰章被惊醒。
男人感受到她的动作,在女人耳边轻声说:“到了。”
兰章睡眼惺忪看着窗外的景色。
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过于陌生的东西,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徐致远握住她的那双温热的手。
缓了片刻,兰章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灯火亮起,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不一样的文字。
徐致远用英文跟别人打电话。
兰章在大学的时候过了四六级,但第一次来到完全英语环境,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像是当年的听力考试一样,她只能听到徐致远口中的关键词。
到达,接待。
女人看着机场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她下意识握紧了徐致远的手。
一旁的男人感受到她的靠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徐祥国知晓徐致远今天要来,特地为他准备了司机,但周兰章在身边,男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婉拒了徐祥国的好意。
周兰章胆小,徐祥国要是知道兰章就是高中的那个姑娘,肯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他不怕徐祥国,但他怕周兰章。
男人在来之前思索了一下,最后麻烦黄奕辰来接他们。
黄奕辰应该算是周兰章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定居在美国的人了。
让他过来,兰章还能有些熟悉的感觉。
夜色漆黑如墨,灯火在墨色中晕开。
秋日的风打在人身上,兰章裹紧了自己的大衣。
兰章跟在徐致远的身后,看着男人走向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小轿车。
里面的人看不清模样。
快走到的时候,那人打开车门。
就像是慢动作一样,男人下了车。
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兰章看清男人容貌的时候吃了一惊。
黄奕辰走过来笑着跟兰章说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黄奕辰是当年徐致远的同学,她和徐致远走得近,自然也认识徐致远的这位好朋友。
徐致远看着两个人打招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反倒是黄奕辰若有所思看了徐致远一眼。
兰章捕捉到了这一眼,却没明白黄奕辰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致远和他对视,轻笑一声,走到车门旁边给兰章拉开了门。
兰章提着自己的包坐进去,男人给她关上门,自己坐在前排。
兰章正坐定往前看,看到了后视镜里面黄奕辰那双眼睛。
两人视线交错的瞬间,前排的男人收回了目光。
汽车被发动。
徐致远没有丝毫避讳地和黄奕辰谈论生意上面的事,兰章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听见外面是风声,空旷的风声。
渺小的车不停向前,穿行在都市的黑夜中。
高耸的楼房,漂亮的灯光。
兰章总觉得蝙蝠侠会突然从对面的大桥上飞下来。
下车之前,黄奕辰问徐致远:“你什么时候回去?”
徐致远回头看周兰章:“她说了算。”
兰章浅浅笑了笑。
黄奕辰没再追问。
温和开口:“兰章,辽阔的人生开始了。”
兰章点点头。
要是在熟悉的地方听到黄奕辰的这句话,兰章肯定会觉得过于文艺。
可现在,在距离千万公里的大洋彼岸,兰章觉得这句话真对。
下了车,徐致远带着兰章往大厦里面走。
行李还没被送来。
两个人一身轻松只剩下彼此。
双脚踏上地面。
人被放在高楼之间。
兰章抬头看着亮着灯的大厦。
莫名就想起来周勇,想起来她破碎的家庭。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五年前,她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她好像脱离了命运既定的轨道。
但是女人一侧头看到了徐致远的模样。
如果理智不能控制人的感情,那就是命运。
兰章看不清往前走的轨道了,只是握紧了徐致远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Addicted to You 他怎么能够
徐致远到美国之后格外繁忙。
原先在国内的时候, 男人总是时不时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一来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一直到兰章晚上躺在床上快睡着了, 门外才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水声。
兰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徐致远上了床,手往兰章腰上放。
男人应该是喝了酒,身上带着酒味, 但被沐浴露稀释地很淡。
“最近有点忙, 后天带你出去。”
兰章被他搂着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男人收紧了手,兰章握住徐致远的手, 像是要把他的手拿下来。
“去哪儿?”
徐致远伸手握着兰章作乱的手, 轻声回答:“一个派对。”
兰章犯了难, 她虽然会些英语,但到底还是没跟纯正的外国人说过话。
徐致远像是猜透了兰章的小心思, 挨着她的发丝轻笑:“华人, 不用说英语。”
兰章起了兴致,索性撑起身来看他, 眼睛亮晶晶地:“谁啊?”
徐致远伸手捏了一下女人肉嘟嘟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兰章嗔怪地拍了下男人的手。
“好啦好啦, 快睡吧,我今天可真累。”说着就搂着兰章重新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徐致远又不见了踪影,纵使来之前徐致远说过自己会很忙的话, 兰章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听是一回事,答应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女人起了床, 手机一打开就是刘老师发来的消息。
兰章没有回复。
她在报社蹉跎这么些年,也该换个地方了。
就像黄奕辰说的,得去更广阔的天地不是。
这么些年兰章凭着良心在报社里面呆着,为的就是当年刘老师的知遇之恩。
她待了快十年了,十年时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什么都腻了。
兰章这么些年有自己的人脉,虽说不算顶级,但也有几分份量。
上次报社的事情刚出,就有人给兰章抛来了橄榄枝。
那姑娘是她大学校友,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
这次兰章松口愿意来美国,也存了见见老校友的心思。
要是两个人一拍即合打造个人ip,这肯定是最好,就算事情没成,找找青春时代的记忆也不赖。
盛悦悦一早就给兰章发来了定位。
兰章看着衣帽间里面挂好的衣服,一时间踌躇起来。
徐致远是一个妥妥的购物狂,总是喜欢给她塞一些名牌衣服。
其实名牌不名牌兰章看不出来,最后还是郁薇告诉她的。
兰章在衣柜里面逡巡,最后还是选了件自己原先买的黑色A字裙。
镜子里面的女人画了个淡妆,黑色的裙子穿在身上更显皮肤的白皙。
兰章深吸一口气往楼底下走。
盛悦悦约兰章在曼哈顿中城喝下午茶。
那是一家意式餐厅,绝佳的窗景是其卖点之一。
兰章被服务员领到盛悦悦预定的地方。
老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见到兰章之后,小姑娘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同学面上满是笑容,高高兴兴地说:“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呀。”
盛悦悦的目光恰到好处地落到兰章身上,不知不觉打量着这位大学时期有过友谊的女孩。
前些日子她有听说程昆老婆的事情。
那丫头她向来不喜欢,是以刚刚得知那位自诩清高的艺术家向周兰章拿乔,她就给她打了电话。
令她意外的是,兰章答应得倒是爽快,想来那杂志也没给她多少好处。
周兰章手底下的报道专题盛悦悦看过不少,行业内还有不少大佬给她背书,加上这姑娘盛悦悦熟悉,很快两个人就敲定了见面。
不过盛悦悦当时没法回国,兰章又说不方便。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兰章突然一下改了说法,说来美国见她一面。
盛悦悦闻言自然心里高兴,但暗暗也有揣测。
一起创办一个个人ip的事情两个人在视频会议里面说了大部分,今天见面只需要细化。
主要还是两个人的分工。
盛悦悦是个爽快的性子,也不舍得弄僵和周兰章的关系,一顿饭下来说话格外客气。
两个人就这样客客气气把合作敲定下来了。
盛悦悦做的是财经方面,这个大方向已经被定下。
过些日子盛悦悦回国,兰章也该办理辞职手续 ,之后的选题还得看当时情况。
聊完的时候,外头已经是黄昏了。
盛悦悦跟着兰章一起走出去,指着那边的夕阳说:“你来的不是时候,七月份的时候这里最适合看落日了。不过没事儿,到时候再来也一样。”
兰章轻轻笑笑。
盛悦悦拍了拍兰章的肩膀,转身离开。
兰章回了家,发觉今天的徐致远回来得格外早。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背后是城市天际线。
兰章走过那条像酒店一样的走廊来到他面前,男人抬眼笑眯眯地问她:“今天出去啦?”
兰章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徐致远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兰章身上,但是并没有多问。
兰章坐在他身边,有些高兴地跟他说了自己今天去做了什么。
徐致远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来。
他根本不在意周兰章到底是什么职业,他懂周兰章这个人,她太单纯太理想,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周兰章不管做什么都比不过他的零头。
他随随便便的礼物就可以买周兰章半年的生活费,他可以用钱把她养成一个阔太,让她由奢入俭难。
他在乎的是周兰章会不会跟他分享自己的事情。
一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单纯的女孩,一个人在异国的街头,他怎么能够不担心。
今天回来的时候屋子里面没人,徐致远着实是着急了一下。
他给阿姨打电话,阿姨说兰章是打电话之后出去的。
阿姨不懂中文,自然不知道兰章说了什么。
但是阿姨的话也让徐致远惊慌的心稍稍安稳下来,至少是熟悉的人。
幸好不到半个小时兰章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要是天黑之后兰章还没回来,男人真的要失心疯了。
徐致远轻轻握住兰章的手跟她说:“下次出去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担心。”
兰章看着男人担忧的模样,心脏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
她笑着回答他:“知道啦。”
她又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男人摸索着她的手温柔开口:“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好不好?”
兰章本身就不是愿意一直呆在屋子里面的人,闻言自然答应了他。
徐致远换下了居家服,换上了件卡其色风衣。
这些日子徐致远忙,基本上每次出去都穿的是西装。
兰章发现徐致远喜欢穿深蓝色的西装,大衣喜欢穿黑色,但是这种居家服和稍微休闲一点的总是浅色的。
徐致远看了眼穿着裙子的兰章,开口道:“晚上会冷的,再穿件外套。”
兰章点点头,转身去衣柜里面拿了件针织外套,也是卡其色的。
楼底下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车程一个多小时,兰章本身有点晕车,可今天看着车窗外面粉紫色的晚霞竟破天荒地没有难受。
餐厅在一个庄园里面,兰章踏进去就像是踏进了儿时阅读的童话之中。
金色头发的侍女过来带着两个人往里面走。
本身应该是愉悦的一顿晚饭,谁曾想花园小道上徐致远看见了一个不想看到的女人。
罗昼晚今天受邀来到这儿,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徐致远。
更没想到——这个在徐祥国面前看不上任何千金的便宜儿子竟然搂着个姑娘。
夜色重,为了氛围庄园里面只有昏暗的灯光,罗昼晚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但依稀能瞧见一个轮廓。
走近后,罗昼晚笑着跟徐致远打招呼:“致远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晓得去家里看看,你爸爸还怕你忙呢。”
徐致远轻笑一声,脸上没有温度。
“我忙不忙他不清楚?”
罗昼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还是那么真切:“致远下次有空了一定要回来看看。”
两个人没有多说,就算是多说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聊。
擦肩而过的时候,罗昼晚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兰章的脸。
两拨人向南向北,徐致远他们完全落到了罗昼晚身后。
她想起来这个姑娘是谁了。
周勇的女儿。
看来她这个继子对这个女人真是爱得深切,当年都那样了,现在还抱在怀里跟个宝一样。
想到这里,罗昼晚就痛心,自己当年的谋划那么完美无缺,最后败在了徐祥国对这个大儿子的感情上面。
着实令人唏嘘。
这次徐祥国又知晓了周兰章的事情,不晓得他会怎么想。
车子被发动,罗昼晚往庄园里面看去,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她思索片刻,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女人轻声说了几句,那边满口应下。
别人或许以为徐祥国对徐致远的态度一般,可作为枕边人的她心里确是清楚——他早就想好了把自己的一切给他这个大儿子。
可她的儿子呢?不能因为生病什么都捞不到吧。
周勇这个人她打过交道,要是徐祥国一意孤行,她怕是还得跟周勇打一次交道。
桌上摆着蜡烛,桌布上面绣着玫瑰花。
水晶吊灯散发着五彩的光辉。
兰章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是高脚杯,里面是百利甜。
她喝不来烈酒。
徐致远就坐在她面前。
兰章没有开口询问,她对徐致远的身世或多或少了解一点。
徐致远的爸爸妈妈分开之后,初中的徐致远来到那个县城跟着外婆,他爸爸似乎是有一个一直陪在身边的红颜知己。
徐致远见周兰章这幅求知欲旺盛的模样轻笑一声主动开口:“这是我爸的助理,虽然两个人没领证,但也差不多了。”
说罢男人感叹道:“罗阿姨也挺厉害的。”
最后一句话落在兰章耳朵里面格外大声:“她姓罗?”
徐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兰章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致远笑着打趣:“怎么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Traveling 徐致远是因
兰章记得, 当年周勇又跟一个人打过电话,那个人似乎——就姓罗。
兰章看了眼徐致远之后匆匆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件事情始终是两个人心里的一个结, 现在好不容易看淡了, 兰章觉得没有必要再拿出来说一次。
就当不知道吧。
女人笑了笑,轻声回答对面人的问题:“没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到她面前的高脚杯上,温和道:“她不过是我爸爸身边一个打工的,不用在意她。”
徐致远的声音是那么温和, 可兰章却从里面品出了几分冰冷。
一个为他父亲生养孩子的女人, 落在他口中,不过是一个员工。
兰章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入喉先是草莓和百利甜混在一起的香甜, 接下来是独属于酒的微微苦涩。
那她呢, 在徐致远心里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收了他的钱, 留在他身边。
他们当年的感情太过热烈以至于之后的收场是那么痛苦。
悠扬的乐声响在遥远的地方。
徐致远搁下刀叉,轻声向兰章解释:“《伏尔塔瓦河》现在正好是两条河流交汇的时候。”
兰章闻言看他, 男人又拿起了刀叉, 眉目之间看不出来任何别样的情绪。
兰章低下头,不知道他究竟想说的是什么。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去。
写字楼亮起灯光。
从楼上往底下看, 密密麻麻的光源连在一起, 那是一条路。
兰章站着楼上,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人在高处的时候,总是莫名生出一丝悲戚。
这是周兰章说不清道不明的。
房间里面的电话响起。
兰章看了眼手机,上面没有名字, 只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周兰章走到浴室前面喊徐致远。
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也混着水汽。
“你电话响了。”
那边停顿片刻,接着开口道:“你帮我接一下吧。”
兰章道:“还是等你出来吧。”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次,之后没了声音。
兰章歪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浴室门被打开发出声响。
里面的男人走出来, 面色阴郁。
兰章看了眼徐致远,男人只系了条浴巾,分明的腹肌落在她的眼底。
男人的发梢还淌着水,只一眼兰章就收回了目光。
徐致远走过去拿手机,看着周兰章的模样气极反笑。
他的手机是所有人都可以碰的吗?
他都这么说了周兰章为什么还是要一门心思地跟他保持距离。
走到周兰章面前的时候,男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疯狂地往大脑里面传来。
是轻轻的草木香。
兰章翻了页准备仔仔细细看书,男人温声开口:“怎么不继续看我了?”
正当兰章抬头想要反驳的时候,男人已经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肚子里面的话被周兰章吞了下去。
徐致远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数字,边听着那边的嘟嘟声便往外走 。
那边的徐祥国接了电话。
还没等徐致远开口,徐祥国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今天跟谁一起吃饭的?要不是你罗阿姨跟我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那个女孩子带到家里面来!她原来对你做过什么你忘记了吗?”
徐致远最烦徐祥国把这件事情挂在嘴上,他冷哼一声,不着调地回答:“这不还没回家么?”
徐祥国听得更为恼火:“徐致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造反!我本来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想着你要是喜欢就随你去了,怎么还是她?!”
徐祥国想来还没有发泄够,不等徐致远回复又一股脑往后说:“你栽了一次还不够,还想着人家骗你第二次呢?蠢成猪了!”
徐致远听着徐祥国说完,那边的老人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显然有些喘不过气来,隐约可以听到罗昼晚安慰的声音,男人似笑非笑:“谁栽还不一定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祥国看了眼手机,指尖就快要颤抖!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出来!
罗昼晚抚着男人的背温声宽慰:“说不定致远有自己的想法呢。”
徐祥国气道:“他能有什么想法!”
罗昼晚站在徐祥国身后,面上露出笑容。
温柔得很。
等徐致远回到房间,发觉兰章还一门心思地栽在书里面。
男人闷闷地走到床边,周兰章像是没有看到他回来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侧过身子不看他。
徐致远目光深深看了周兰章一眼,关了灯。
“我睡觉了。”
“我还……算了,我出去看。”
“随你。”
周兰章穿着拖鞋往外走,怎么也想不出来徐致远今天再发什么疯。
面前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落地玻璃隔绝了所有噪音。
兰章看着窗外的摩天楼群,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第二天兰章起来得早。
徐致远起床发觉身边空空荡荡的 ,心里还奇怪着,一出门看见了厨房里面的兰章。
男人的心瞬间就像是外头的朝日一样暖洋洋的。
徐致远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兰章,面颊贴上她的发丝,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还有性质给我做饭?”
兰章被他抱着不好动作,轻轻推了下男人。
男人松了松怀抱。
兰章回答他:“想试试自己的手艺。”
“哦,想试试自己的手艺。”徐致远轻笑一声。
那笑声落在兰章的耳中引起一片酥麻。
徐致远放开了兰章自己去洗漱 。
等男人收拾好之后,兰章做的三明治也被摆上了餐桌。
记忆中的周兰章根本不会做饭,这段日子里面兰章似乎也没有做过——
不对,她做过,但是那天两个人都分不出心思来吃。
单从卖相上看,这三明治还挺香。
徐致远拿起来咬了一口,转眼看见对面的周兰章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问他:“怎么样?”
徐致远咽下去,笑道:“还不错。”
这个回答让周兰章笑了,兰章笑起来很大方,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小小的酒窝。
徐致远看了她一眼,又问:“你不吃吗?”
兰章撑着脑袋看他:“今天早上我把阿姨做的吃了,我看着你吃。”
徐致远点了点头:“行。”
蕃茄紫薯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酱作用在徐致远的口腔当中,看着周兰章殷切的目光他只能自己咽下这一切。
吃完之后男人冲她微笑:“挺好吃的。”
兰章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喜欢我就经常给你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兰章回国之后马上要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自己的工作,怎么可能经常有时间给他做早饭。
但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说的东西,女人还是笑吟吟地说出了这句承诺。
徐致远看了对面的女友一眼,似是看出了她面上透露的纠结:“今天怎么想着给我准备早饭?”
男人的目光落在兰章身上,兰章莫名觉得他可以看透她的一切。
兰章抿唇。
徐致远眯了眯眼,看来是有事啊。
他伸手握住了兰章交错在一起的手,压下喉咙里面的酱汁味,温声道:“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做这些,你顾着自己舒服就好了 。”
男人的眼睛像是有吸力一样,兰章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进去。
她感受着徐致远的体温。
温暖。
思索片刻,兰章还是开口:“我不想去今天晚上的宴会。”
兰章也忘记了是宴会还是派对,反正就是不想去。
男人神色自若,还是那么温和地看着她。
开口问兰章:“为什么不愿意?”
兰章听得出来徐致远没有质问她的意思。
他只是想要知道原因。
可是,可是兰章觉得自己说不出来。
她自卑了,她害怕了。
她害怕走进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看着各色皮肤的上层人士推杯换盏。
她不认识那些人,她的英语口语很一般。
——
她自卑到不愿意开口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处境。
徐致远握住女人的手,兰章的手是冰冷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徐致远在想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兰章的眼睫垂下一道阴影。
她觉得自己鼻头发酸。
她爱徐致远,正是因为爱他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这么严苛。
徐致远听着兰章明显的吸气声,隐隐约约觉察出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三月份的小雨,温和又舒适。
“今天晚上是我最好的大学同学订婚,基本上只有一些熟悉的华人,黄奕辰也在,你就跟在我身边,不用怕。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
徐致远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人格外深情,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兰章看着他,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最后点了点头。
徐致远笑了笑。
今天带兰章过去,自然是想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同时男人也存了别的心思。
他是成晟太子爷,终身大事没个着落自然有人费尽心思想往他身边塞人,徐致远不是随便的人,拒绝一次两次还可以,拒绝多了就烦了。把周兰章带出去,身边有个像样的女友,这些事情自然会少一点,他也轻松些。
加上今天周自琳也在,虽然说兰章不弄那个杂志专题了,但是徐致远还是不想周兰章误会,最好今天就带她去见见,两个人的性子放在徐致远心里对比,想来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
宴会在室外,照明的更多是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蜡烛还有堆起来的篝火。
婚礼在海边举行,沙滩上摆放着空运过来的玫瑰花。
兰章站在徐致远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走进去。
马上就要新婚的夫妻都是中国人。
男人是徐致远的同学,这么些年来没见过徐致远身边有哪些女人,今天他订婚,没成想还能看见徐致远的喜事。
只见自己的大学同学牵着一个姑娘的手慢慢走过来。
等两个人走近了,王致脸上堆满笑容。
那姑娘看着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水,没有丝毫攻击性,女孩站在容颜张扬的徐致远身边,两人莫名般配。
王致笑着开口:“你小子谈恋爱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果然,不出王致的意外,徐致远身边的姑娘微微红了脸。
徐致远和周兰章跟他道喜。
王致的未婚妻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跟徐致远不算熟悉,见面只是一番道贺。
王致开口道:“不如叫兰章跟着她们姑娘们去玩玩。”
徐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王致新奇地看着他,故作不满道:“怎么?你还怕我们把你女朋友欺负了去?”
徐致远笑着摆摆头,看了眼兰章。
兰章点点头。
徐致远说:“去吧,记住,少赌博。”
王致和他妻子闻言都露出了笑容。
兰章开始还不懂,等到了牌桌上才后知后觉明白徐致远话中的深意。
王致的妻子是川渝人,平常就喜欢喊人搓搓麻将。
刚好兰章又会,顾秦看着兰章真是相见恨晚几圈麻将回来直呼自己在纽约找到了亲姐妹。
兰章看着内向,但也不算是个内向的人。
一来二去和桌上的太太们也都熟络起来。
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徐致远的名头。
一是对方年少有为,二就是对方那张帅气的脸。
从认识之除,顾秦就没听说过徐致远身边有哪个姑娘,今天见了兰章,自然是控制不住想要多问几句。
女人边搓麻将边开口:“兰章跟徐致远是怎么认识的?”
兰章打出了一张牌,有些害羞地回答她:“我们是高中邻居。”
在座的太太们闻言了然。
青梅竹马呀,真甜蜜呀。
一局刚刚打完,坐在兰章对面的太太就开口:“我得去我们家那位那边一趟,说有事儿找我呢。”
顾秦心里还想着找她什么事儿,一想她今天没赢过心里也就了然。
四个人的牌局现下少了一人也没法往下走。
顾秦她们索性抛了麻将跟兰章聊了起来。
两人听见两个人的重逢之后都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顾秦身边那位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终于想了起来:“我记得那报社可不是什么别人托付给徐致远的,我记得是徐致远主动去要来的。”
顾秦笑眯眯地看着兰章。
那姑娘面上透出几分呆气,格外娇憨。
顾秦看着她只想捏一把她的脸。
兰章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
徐致远是因为她才做的这一切吗?
“纸媒早就落寞了,我们谁不知道,这徐致远最精了,怎么可能去做这个赔本的买卖?”顾秦笑着说。
她歪着头看着身边的姑娘。
真好啊,有人爱着。
作者有话说:
今天点进来突然发现有默默无闻的天使给我灌了营养液!
这篇文第一瓶!
鞠躬~感谢
第20章 Final Distance 她觉得恶心
就连随意透露出的疑惑都是小女孩的娇憨。
顾秦轻笑一声。
王致这些年开始走下坡路, 若不是当年的同学情谊徐致远他们看都不会往这边看。
她的丈夫说了,得把人家好好哄着,所以在兰章来之前顾秦就知晓徐致远现在谈了个女朋友, 她的未婚夫专门跟她说, 到时候带着人家姑娘好好玩玩。
顾秦今天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兰章是个纯良的姑娘,可就是这般单纯的姑娘才让顾秦心中升起一丝怜惜。
她会被徐致远套牢的。
纸媒式微没错,可是按着徐家的身价,一个小小的报纸杂志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秦望着面前的姑娘, 笑吟吟地问:“兰章现在还在杂志上班吗?”
还没等兰章回答, 兰章的手机就响了。
是黄奕辰发来的消息。
另一边徐致远上了楼。
王致的有些朋友他着实是不熟,这些年王家落寞了,除去当年大学的同学, 剩下的宾客徐致远没觉得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不同身份的人在一起相处, 会很艰难的。
徐致远走进了王致说的那个房间, 来得早的黄奕辰已经在屋子里面坐着了。
黄奕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徐致远身上,看了看没被男人关紧的门缝, 状作无意问了一句:“兰章呢?”
听到女友的名字男人笑笑:“在和顾秦搓麻将呢。”
王致的订婚宴只喊了三两好友, 两个人在楼上的屋子里,所有的喧哗都被抛诸脑后。
黄奕辰深吸一口气, 语重心长地开口:“兰章是个好姑娘, 就算报复你也该收手了,何必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
对面的男人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淡淡开口:“黄奕辰我看你是太久没谈恋爱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徐致远没有反驳黄奕辰的话, 但是也没有肯定。
男人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黄奕辰有些不满。
他提高了声量:“当年的事情没有定论你不过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连档案都没有上,何必这样对一个无辜的人呢?”
徐致远闻言冷哼一声:“她无辜?”
男人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当年是她哭着跟我说她爸爸缺钱, 转头人家举报我汇款的账户不对,说我洗钱。现在是没查到的,要是当时真的查到了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跟你站在一起吗?”
男人顿了顿,接着说:“这不是报复这是她欠我的。”
门口的缝隙里面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黄奕辰看到了,但是看着面前一片冷色的男人,他没有开口。
这些东西都是命。
他帮周兰章只能帮到这里。
徐致远见黄奕辰不讲话,转头面上又挂上笑容,那笑容几分冷:“关于这件事,在我回国的第二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黄奕辰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兰章退回到门的另一边,加速跳动的心脏迟迟没有平和下来。
男人的声音似近似远还响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冲击着女人的大脑。
那道冰冷的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兰章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门缝里面的男人背对着她,身材高大,穿的是她挑选的深蓝色西装。
现在这片蓝色落在她眼中像是晕染成了黑色一样。
墙壁不停地传来冷意,纵使室内有空调,兰章还是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想要走下楼梯。
眼睛里面的晶莹让她有些看不清前路,不常穿的高跟鞋在此时又让女人差点摔倒。
身后的声音慢慢变小,最后成了一片听不清的背景。
兰章像是逃难一样走到楼下。
晚风温和地拂过女人的脸颊,她眼里的水雾被大自然风干。
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像是眼前的蜡烛随风舞动一样一个接一个闪在兰章眼前。
徐致远故意选择了《回声》,故意让所有人都去,他故意接近她,故意帮助她,故意让她见识他身边的一切,让她以为自己完完全全被男人接纳。
世间上所有的馈赠都有自己的价格,徐致远大方地给予,想要的不是她这个人,想要的是她开始痛苦开始伤心,全心全意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做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曾经的甜蜜此刻瞬间被裹上了令人害怕的外壳,寒意一下子席卷了兰章的全身。
她怨恨自己的懦弱自己的不坚定。
有些人分开了就分开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对徐致远抱有侥幸心理,人家不过轻轻的一挥手,自己就愚蠢地落入了男人的圈套之中,还越陷越深。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温热的液体从脸上划过,兰章的手指就快要嵌入手提包里面。
她要走,没错,她想离开,她不要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和一群陌生人虚与委蛇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徐致远了。
兰章提步想往外走,黑色天幕一望无际。
道路上半天没有一辆车走过来,就算有,也是这场宴会的参与者。
兰章颓然地停下脚步,无力地站在原地。
她怎么离开呢?
她又该去哪儿呢?
“兰章,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好久。”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在背后,兰章被吓得一跳。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徐致远,女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想自己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
徐致远看出了周兰章的不对劲。
“怎么没有继续去打麻将了?”
兰章想要笑着跟他说话,可是刚才的笑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兰章笑不出来了,只能闷闷道:“少人,没法打了,我觉得屋子里面有些闷,就出来走走。”
男人的目光落在兰章身上,兰章觉得有些难受。
她偏过头去,看到那边亮起来的白色灯光。
王致要求婚了。
徐致远放柔了声音跟她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
兰章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的手握住她的。
兰章抿唇,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徐致远顿了一下。
刚才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饶是徐致远再迟钝,现在也反应了过来——
周兰章抗拒与他接触,在抗拒他。
白色灯光映照着漂亮的浅色花朵。
一簇簇玫瑰花在这对新人后面绽开。
顾秦流着泪看着王致为她戴上戒指。
那颗鸽子蛋在此刻似乎比月亮还要亮。
徐致远看了眼兰章的侧脸。
一贯爱笑的女友此刻仍旧心事重重。
花瓣在淡淡的月光下像雪一样落下,红毯尽头的情侣紧紧拥吻。
他们要成为夫妻了。
徐致远听到身边轻轻的一声叹息。
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兰章上了车,她很想调整情绪让徐致远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她做不到。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孩子气,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徐致远上车之后正正看着兰章,等到兰章被他的视线沾染地不舒服之后男人才开口问她:“怎么了兰章?今天玩得不开心吗?”
兰章摇摇头:“我有些贫血,头疼。”
徐致远知道兰章生理期来了,身子不舒服,但是这绝对不可能是理由。
她今天太奇怪了。
男人温和笑笑:“我知道北京有个很好的中医,我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到时候,兰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他们还会有到时候吗?
女人勉强笑了笑,男人看见她的笑容握住了女友的手。
这次她没有躲开。
今天晚上兰章睡得格外早。
徐致远听着自己身边的呼吸声变得清浅又有规律,起身出门。
他给顾秦打了电话。
女人说兰章打麻将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
徐致远料想也是这样。
顾秦依附着王致,怎么也不敢跟周兰章说些什么。
换句话说,顾秦又能知道些什么。
她自己都是依附王致的豪门太太,能说出些什么让兰章性情大变的话呢?
那她究竟是怎么了?
徐致远心里一百个问号还在指数爆炸式地增长。
难道是因为昨天碰上了罗昼晚吗?
那周兰章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感受到男人走出去。
兰章睁开了眼,她小心翼翼从床头柜那边拿出自己的护照,放到了枕头底下。
刚来的时候兰章怕弄丢,徐致远提议说把护照放到他床头柜的屉子里面,兰章答应了。
放好之后兰章连忙翻身闭上眼。
可是女人怎么也睡不着,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兰章感受着自己身边的床垫塌下去,男人温热的身躯靠上来。
兰章完全睡不着了。
她觉得恶心。
她厌恶把自己当做笑话的徐致远,也厌恶愚蠢的自己。
她就该早早地辞职,这样她就不会遇见徐致远了。
或者更早,高中的时候她就不该租那个房子这样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了。
兰章后悔遇见徐致远。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兰章不愿意自己被人当做一个玩物一般。
她的感情,她的爱,在别人心里。
只是轻飘飘一句——
报复她。
作者有话说:
晚上零点左右还有一章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