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下起了小雨, 天是阴沉沉的,整个房子像是被放进了黑色的容器里面,就算是清晨也看不见丝毫阳光。
兰章稍稍垫脚给面前的男人系领带。
男人俊美的面庞为了让她更方便和她距离更近。
兰章手中动作不停, 开口问他:“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的兰章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 就好像昨天只是男人的一场梦。
领带被系好,男人突如其来握住了她正准备放下来的手。
兰章轻轻一抖。
徐致远方才缓和的面色稍稍阴沉下来。
男人握住兰章的手用了些巧劲。
他着实不解:“兰章你在怕我?”
周兰章闻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兰章觉得这个笑容肯定跟她这个人一样寡淡。
徐致远可以看出来她笑容里面淡淡的苦涩和疏离。
他总觉得兰章露出这个笑容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兰章突然开口问他:“徐致远你爱我吗?”
“爱。”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这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徐致远眼神热切地看着兰章,一瞬间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一样吵闹。
“兰章你究竟是怎么了?”徐致远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昨天下午他们还好好的,晚上一回来兰章就变了副模样。
顾秦他们肯定不会在兰章面前乱说, 兰章在美国又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看到了什么吗?
可是他这么多年洁身自好, 兰章会因为什么对他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了。
兰章不明白徐致远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他不是要报复她吗,为什么现在还有脸口口声声说爱?
兰章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陌生。
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谎话,久而久之他甚至开始把谎话当真话一样说。
兰章深深看了徐致远一眼, 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男人手机响了。
兰章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上面的备注, 轻声开口:“你快去工作吧, 我等你回来。”
徐致远的目光只扫了手机一眼,他没有离开, 他跟周兰章说:“兰章你要是觉得累就喊着顾秦他们出去玩玩, 我的卡放在床头,你直接拿就好。”
兰章有些疲惫地点头, 她有些装不下去了。
手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今天是董事会的日子, 徐致远不能拖下去了。
男人饱含眷恋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预料到什么,也可能男人就是单纯地害怕:“要是不想出去逛你就在家里面等我,过几天我带你去欧洲, 你不是喜欢那种城堡一样的建筑吗,我带你去看。”
兰章最后向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切。
“好啦, 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徐致远转身往外走,推门离开之前不忘回头再看一眼。
兰章点了点头,看着男人消失在紧闭的大门之后。
徐致远离开,兰章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爱徐致远,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方不过是把她当作一个消遣?
何必继续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男人的声音似乎还响在她的耳边。
兰章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就该走了。
要是徐致远突然回来,她怕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兰章行李不多,衣柜里面的东西她什么都不想拿走,因为这是别人的。
盛悦悦那边和兰章是分成,按着现下网络的发展,想来很快兰章就可以把欠徐致远的东西还清。
门突然被打开,响声轻微,但兰章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她的行李箱现在大剌剌放在卧室的地上。
不管是谁见了这场景都可以瞬间明白她想离开的事实。
徐致远下楼了,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手表,还是转头往回走。
打开门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男人往里面走,看到了正在收拾的兰章。
徐致远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开口问兰章:“兰章你这是在干什么?”
坐在地上的兰章抬头看他,男人的脸色平静地有些可怕。
周兰章冷哼一声:“准备走啊。”
她的声音很冷,语气里面带着坚决。
桌上的护照,女友冷静的声音,无一不在昭告着——
周兰章要走,周兰章要离开他。
周兰章又要离开他了。
这个认知瞬间点燃了徐致远,他大步向前,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周兰章拉起来。
男人的手握住女人瘦弱的胳膊,兰章感到疼痛。
徐致远看向兰章任人摆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可是看到周兰章充满雾气的那双眼睛时,他的心头血又渐渐凉了下来。
他的珍宝,现在不明所以地流着泪说要离开他。
徐致远好不容易才让周兰章留在自己的身边,他怎么舍得让周兰章走。
男人的面色现在格外清醒他的头脑现在格外理智,他松开了握住兰章的手,看着女人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看着那道红痕,心里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他温和地跟兰章说:“兰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呢?我们两个前几天还那么亲密无间,怎么今天就说要走呢?我这几天忙,疏忽了你,明天就带你出去。”
兰章感受到自己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最后滴落在地上,似乎还有细微的声音。
一滴泪水向下,兰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水光最后模糊了面前男人的模样,周兰章边后退边开口:“你还要在我面前继续装下去吗?你还要继续看我的笑话吗?”
徐致远向前几步靠近她,想要把女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还没等男人动作,他就感受到面上传来痛意。
他看向周兰章的脸上有震惊也有不解。
这一巴掌让徐致远的大脑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他看着周兰章看向她自己的手,看着她的身体像失去了力气一样往下滑,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看着桌子上面周兰章的护照。
痛意只是一瞬的事情,那一瞬间之后,徐致远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弯下腰把周兰章扯了起来,女人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他想让周兰章站起来,可是周兰章却不愿意随了他的意。
僵持不下之间,兰章大声道:“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满意了?你报复到我了,你赢了徐致远……你真的赢了。我们两清了。”
徐致远闻言松开了手,兰章再次跌落下去。
方才的慌乱与迷茫此刻消失在了这个逼仄的地方。
徐致远向后退了几步,就快要挨上放置着阴天的玻璃。
他眯了眯眼,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耐心:“谁跟你说的?黄奕辰?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兰章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面前这个男人还试图把这一切归咎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我自己听到了,我自己听到你亲口说的,你自己说的!”
徐致远此刻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这个不算什么,他在外面总是需要保存一些作为男人的尊严的,周兰章这个傻姑娘怎么就当真了呢?
徐致远轻轻笑了笑,俊美的脸上带着巴掌印,他一步一步向周兰章走来。
周兰章只觉得浑身失了力,跌坐在地上没办法起身,她只能看着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
男人在她面前站立,高高在上。
兰章偏头躲过徐致远的视线,男人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扼住她的下颔逼她看向自己。
兰章胸口一股浊气,可她的力气却又无法反抗。
徐致远那张帅气的脸就在她面前,可周兰章现在只觉得可怕。
“兰章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我昨天说了什么?可是我对你又做了什么?要不是因为你,那个杂志我看都懒得看。”
兰章抿唇。
他说她不相信他,要是徐致远没有像今天一样发疯的话,她或许可以信他。
可是今天的徐致远太可怕了,兰章只想远离他,她想离开,她害怕他。
徐致远看出来周兰章眼睛里面不加掩饰的恐惧,温柔地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搂住兰章颤抖的身体:“兰章你怕什么,兰章你不用怕,我就在你身边。”
周兰章没有说话,徐致远又开口:“兰章我对你是真心的。”
周兰章哀叹一声:“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我没了工作,我负债,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该满意了。”
徐致远没有料到他从兰章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徐致远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自己一贯的温和:“兰章我不是解释了吗,我是乱说的,你不要当真。”
他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才让周兰章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怎么能忍受她的离开。
徐致远已经厌倦了拿七年没有周兰章的日子。
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一门心思要他优秀的生物学上的父亲,还有虎视眈眈的后妈。
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男人眼前总是会浮现出兰章的模样,她穿着校服笑着站在灯光底下。
窗外一道惊雷,徐致远回过神来。
呆楞地看着周兰章的眼睛里面带着痛苦。
不行的,周兰章不能离开他的。
他们在观世音菩萨面前许过愿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她难道都忘了吗?
男人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落在兰章的掌心。
徐致远握住周兰章的肩膀,眼眶发红。
还没等男人开口,门口传来声音。
是英文,徐致远的助理在催促了。
男人眯了眯眼,站起身来,一下子变成了冷静自持的模样,就好像刚才那一滴泪只是周兰章的错觉。
徐致远耐心开口:“兰章我们都冷静一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好吗?”
兰章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她能猜到,徐致远要锁上门。
女人没有起身,坐在松软的地毯上面,胳膊上似乎还有残留的痛意。
徐致远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
那么偏执,那么可怕。
所有的话都是他说出来的,他是想让自己分不出真假是吗?
兰章看着窗外越发阴暗的天气,乌云过境,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不是绵绵密密的小雨,是倾盆大雨,像是要把这个陌生城市浇透一样。
兰章走到大门那边,果然打不开。
她轻叹一口气,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传来响声。
像是有人回来了,周兰章看过去,那个人不是徐致远。
作者有话说:
追妻部分要开始了
第22章 JANE DOE 他相信周兰
罗昼晚站在门口, 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周小姐。”她叫她。
沙发上坐着的兰章没有起身,只是看向她。
女人的眸子里面有太多情绪。
罗昼晚心里轻笑,还得是个小姑娘, 吵一架就能变成这幅模样。
罗昼晚一步一步往兰章那边走过去, 她在兰章对面坐了下来。
兰章的眸子跟随着罗昼晚,她没有说话。
罗昼晚率先开口:“听说,你欠了致远钱?”
果不其然,方才一直跟木偶一样的女孩此刻表情出现裂痕。
见兰章想要开口, 罗昼晚先一步出击:“要是你愿意离开他, 我可以帮你还清这一切。”
周兰章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算得了什么?”
罗昼晚闻言没有丝毫的不耐与烦躁,面上还是刚才温和的模样。
沉默的几秒钟,罗昼晚只是像个温和的长者一样看着面前的女孩。
到了时候, 罗昼晚突然发声:“我知道你想离开他, 我也会帮你离开他。”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朝令夕改, 今天恨得不停,明天只想继续爱下去。
周兰章离开这里只有越快越好。
徐祥国不愿意两个人在一起, 那她这个做妻子的就好好帮着丈夫看管孩子, 也不辜负徐祥国的谋划。
见周兰章稍稍缓了神色,罗昼晚依稀可以猜测到两个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争吵。
外人眼里的徐致远总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谁能想到他暗地里是那样的偏执。
这种偏执是不方便他找女朋友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罗昼晚低头一笑, 像是听到了一个低级的笑话。
她的目光淡淡地放过来,兰章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罗昼晚慢慢道:“你和他不般配,不论从什么方面来讲。”
令罗昼晚高看一眼的是,兰章闻言没有露出一贯小女生的自哀之色, 也没有气恼到大声反驳。
“怎么让我离开?”兰章问她。
罗昼晚道:“我如今是徐家后院里面的女主人,自然有能力让你出去。”
周兰章轻笑一声。
这个笑让罗昼晚心里隐隐升起密密的刺,但是女人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二点一刻, 周兰章坐上了去东京的飞机。
罗昼晚的话依稀还在耳边。
“你知道徐致远的,他既然有能力派人守在外面,自然也有能力回去找你。现在距离会议结束还有段时间,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提前回来找你。你知道的,他很疯的。
“我记得你大学是日语专业,你就先去东京吧,之后我会电话联系你,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随便你。”
兰章出门前回头,罗昼晚坐在她刚刚坐的位置。
女人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你今天帮了我,我也帮你一把,当年你和周勇有联系的事情,我不告诉他。”
说完这句话,兰章转身离开的动作在罗昼晚眼里竟然有几分潇洒。
见识过了名利场,离开都是那么轻松。
坐在沙发上的罗昼晚闻言轻笑,倒比她爸爸聪明些。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致远那么记仇,他们还会再见吗?
窗外的天色稍稍亮了起来。
罗昼晚手指上的戒指微微发光。
飞机飞往羽田机场。
穿过日界线,指针回转,变成了昨天。
昨天的这个时候,一切还没发生,一切还有可能。
兰章可能还会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要是一切还没有发生。
在看着王致求婚的时候,她会因为感动而流泪,然后轻轻靠在男友的肩膀上。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但是满天都是日光。
落地东京,把曼哈顿留在冬令时,把徐致远留在凌晨。
今天的董事会格外顺利,顺利到男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以进入核心层,他可以让其他人忌惮。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徐致远有些兴奋地回家,他知道兰章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可以看出来周兰章每次看向他的时候眼里的爱,浓稠的爱,满眼的爱。
他相信周兰章是不会离开他的。
情侣之间有些摩擦最正常了,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的两个人肯定会更进一步的。
徐致远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见周兰章,想和她分享这个令自己抓狂的好消息。
他走进门 ,门口的保镖还在。
徐致远轻轻扬起了嘴角,和往常一样推开门。
感应灯随着男人的脚步从后往前一步步亮起来,直到整个客厅被笼罩在水晶吊灯之下——
没有人。
徐致远嘴角的笑慢慢垂了下去。
或许兰章困了,先睡了。
她今天没出去,肯定无聊 。
男人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向卧室——
没有人。
他的心一下次坠入万丈深渊。
他似乎可以洞见周兰章不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事实,可是男人还是自欺欺人地找遍了屋子里面的所有角落。
没人,没人,没人。
还是没人。
哪里都没有人。
这个认知越来越清晰,男人浑身的血液也越来越滚烫。
周兰章真的离开自己了,她真的敢离开自己,她真的舍得离开自己。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耳朵里面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只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等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缓过神来,他立马走了出去,厉声质问门口站得跟桩一样的保镖。
保镖的回答让徐致远只觉得无力。
徐祥国,是徐祥国吩咐的。
难道到了现在他还不能拥有自己的自由么。
“她什么时候走的,她被带去了哪里?”
“上午。”
第二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除了周兰章谁也不知道。
她孑然一身来,又孑然一身走。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走吧。”
保镖们看了看彼此,没有人动。
徐致远冷笑一声,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的光有些刺眼。
窗外的光更是让人心里厌烦。
地面上像是一条河流在流动。
徐致远不免猜想:会不会周兰章还在这条河流之中。
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周兰章已经害了他一次了,她怎么敢继续让她伤心第二次的。
他不是要报复她吗,为什么每次被报复的都是自己?
男人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不再看眼前已经模糊的世界。
周兰章那么温和,总是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的。
肯定是徐祥国逼她离开的。
徐致远有些慌乱地去找手机,给周兰章打电话。
久久没有回音。
他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
她没有接他的电话。
徐致远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周兰章不要他了。
她怎么能不要他呢?
他是这么的爱她。
为了她,他甘愿羞辱千万次。
她怎么能够一个人离开呢?
她凭什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离开?
徐致远吐出一口浊气。
拨通了一个电话。
男人轻声吩咐几句,声音似乎又变成了一贯的冷静。
挂掉电话,男人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就算凌晨,曼哈顿还是灯火通明。
他的兰章是迷途的鸟,没事的,他这里够亮。
等不听话的小鸟回来之后,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徐致远扭动戒指,面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走进董事会的快乐,掌权的快乐,都比不上周兰章给他带来的快乐。
一直等烟烧到了男人的手指,徐致远才回过神来。
等明天,不对,男人看了看客厅里面的时钟,等今天,他就可以知道他闹小脾气的女友到底去了哪里。
徐致远自然不会自降身价大摇大摆去找她,去跟她说好话,去接她回来。
他要周兰章自己迷途知返。
只有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幸福。
这几年他受够了徐祥国的掣肘,往后的日子会变天的。
不会再有人分开他们的。
徐致远从胸中吐出那口闷气,整个人轻松起来。
羽田机场对于兰章来说并不陌生。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来到日本交换,第一次落地的机场就是羽田机场。
周兰章承认罗昼晚的建议是对的,下了飞机网络飞机,女人看见自己的手机里面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全出自同一个人。
要是她回了北京,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怎么样。
兰章没有在东京常住的打算,随意定了个酒店。
风尘仆仆还来不及洗澡,盛悦悦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听到手机震动兰章心头一跳,看到是盛悦悦之后松了一口气,但是加速跳动的心脏并没有缓和。
原来是盛悦悦的个人IP准备启动了。
兰章这段时日关于第一期节目的准备做得足够充分,就算是团队的视频会议她也可以得心应手。
这些日子线上和团队里面的朋友们稍稍熟悉起来,不过线上视频今天还是第一次。
众人很快敲定了第一次的方向。
结束之后兰章只想休息,结果盛悦悦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兰章你离开了吗?”
“对。”
盛悦悦的语气里面颇有几分遗憾:“我还准备喊你来一个新开的咖啡馆呢,谁知道你走得这么早。”
“忙着辞职的事情,得回来一趟。”
盛悦悦和她寒暄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辞职报告兰章前段时间提交了,层层审批之后应该也要到刘老师手上去了。
既然决意要和过去的事情断干净,那所有旧的东西都不要留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Time Will Tell 持续的,不
徐致远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会七点钟准时起床。
太阳普照大地, 又是新的一天。
凌晨的悲痛欲绝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那不仅仅只是悲痛,还是一次风险评级。
徐致远没有觉得周兰章的离开会是一个尾部风险或者系统性风险。
他的兰章那么单纯那么善良。
她没有没有背景没有依靠。
她总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就算没有, 要是自己带着坚固的依靠去找她, 她怎么舍得再次拒绝自己。
以徐致远浅薄的经验来说,女人是拒绝不了这些的。
别说女人,难道男人就可以拒绝一个事事给自己兜底的人吗?
徐致远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在兰章告诉他的当天, 徐致远调查过和兰章一起共事的盛悦悦。
这个人聪明, 但却有点过于聪明。
在得知兰章将要和盛悦悦共事的时候,徐致远之所以没有开口提醒,是因为他看到了周兰章满眼的喜悦。
她很珍惜这次的机会。
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让自己的爱人永远开心下去。
有他在身边, 谁能薄待了周兰章去。
八点钟, 运动结束。
司机在楼下等候多时, 徐致远换上西装打上领带,顺着电梯向下。
徐祥国不常在公司, 他这种地位的人只需要把一切东西交给底下的人就万事大吉。
人老了老了, 走进公司只是一个活招牌和吉祥物。
他是他的儿子,他的什么东西不能继承下来。
董事会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盖棺定论, 徐致远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徐祥国的问题。
他不是一个蠢到因为爱情舍弃权势财富的男人。
他的确俗。
可要是他一贫如洗只剩下一个皮囊和一颗空洞的狂热的心, 周兰章真的会愿意回头看他吗 ?哪怕是一眼?
徐祥国得知周兰章的离开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罗昼晚给他捏肩的手:“这次做的不错,当初因为那个姑娘徐致远又是发疯又是乱来的,他们绝对不能继续下去。”
罗昼晚轻声道:“我瞧着那姑娘也是个明事理的。”
徐祥国冷哼一声:“什么明事理?还不是为五斗米折腰。”
罗昼晚担心地开口:“她没收。”
徐祥国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
没收钱的话, 他的心里着实不安稳,收了钱至少有个把柄留在自己手上,不至于哪一天徐致远又把她领回来吵着嚷着说非她不嫁。
徐祥国沉吟道:“这姑娘家里人乱糟糟的, 爸妈这么早就离了婚,这爸爸不仅赌博还给她找了个后妈,徐致远怎么看上这种家境的姑娘的。不过我想她家这样她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我看啊,肯定是你钱给少了,还是得多给点,等她拿到手了你又不是要不回来,偏要这么抠抠搜搜的。”
罗昼晚闻言面色平静无波:“好,我知道了,我再去联系她。”
过了会儿罗昼晚又问他:“前些日子说的那个医疗团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儿子是个翅膀硬了的白眼狼,小儿子该说不说是个妥妥的病秧子。
徐祥国真觉得自己过得够了。
男人拍了拍妻子的手,轻声说:“快了。”
罗昼晚的神色现在才出现了松动。
她心里冷笑,这个老东西,说着疼爱小康,但是哪件事情不是把徐致远放在第一位。
还嘲笑人家周兰章的爹,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
罗昼晚温声回答他:“那就好。”
自从上次和盛悦悦通了电话之后,周兰章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罗昼晚说的电话还没有打来 ,正到周兰章准备买票直接回去的时候,女人一个电话扰乱了她。
“还在日本?”
“对。”
“徐致远给你打电话了么?”
对面沉默片刻:“没有。”
“我知道了,你要是准备回去就买机票吧,这段时间他忙得很,分身乏术。记得换个手机号”
罗昼晚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听周兰章说完全程的兴致,自己的目的达到,直接挂了电话。
徐致远这段时间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自己把周兰章送了出去,徐致远会去和徐祥国大闹一通,他十几岁的那次闹得多大啊。
这么些年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怎么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搞得徐祥国对他越来越满意。
挂了电话之后兰章火速订了回去的机票。
等打开自己的小出租屋的时候,兰章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疲惫终于可以好好地被洗净。
辞职申请前几天和她预料中的一样被刘老师压了下来,盛悦悦得知之后主动出了面,现在的兰章和这个报社已经完全没了关系。
可以认认真真地开始搞如今的工作。
还差一点点第一集节目就要收尾,就算疲惫兰章也不想直接睡去。
点了杯黑咖啡,还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打字,在兰章眼里已经算是享受了。
如今自媒体的利润人尽皆知,盛悦悦开的薪资也格外好看,不仅如此,商人们为留下优秀的主笔还会根据流量给奖金。
徐致远没有开口说关于她借的那一部分钱,但是兰章没有办法像他一样一副不知道的模样。
对于徐致远来说只可能只是手里漏出来的沙,可是对她来说,那笔钱却真真正正地救了自己的家庭。
想到未尽的债务,兰章码字都更有动力了。
敲下一个字。
一块钱。
再敲下一个字。
又是一块钱。
这么想心情都变好了。
通身的疲惫在钱财的诱惑下消失殆尽。
兰章觉得自己原先可真是装啊,年纪轻轻守着感情的成规,别人几句话就把人家当做了良师益友,在报社勤勤恳恳这么些年,一出事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人踢出了局。
幸好她醒悟了。
在敲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兰章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她把东西发到了盛悦悦的邮箱当中,等着修改。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兰章把电脑抱到自己的小书桌去,台灯下看到了桌上那个绒布盒子。
里面是那枚拥有兰章想都不敢想的价值的戒指。
兰章阴差阳错地还是打开了它。
钻石还是那么闪。
不管一对恋人误会几次,不管一对爱人纠缠多久。
钻石永远是这么明亮这么晃眼。
爱情本就可以让人头晕目眩。
兰章看着内圈刻着的小字,“啪”一下关上盒子。
普绪克,丘比特的妻子,因为见识到丈夫真面目而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隔着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十二个小时,徐致远得知了周兰章落地北京的事情。
自从上次保镖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任由周兰章出入之后,男人就更加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他进了董事会春风得意,一把野火烧到了人事上面。
男人利用董事们内部的不和,加上徐祥国的默认,一跃而上。
如今的助理他很放心,和李文奚这种胳膊肘始终拐向徐祥国的投机分子不一样。
男人算着时间,周兰章离开自己已经快要有一周了。
这一周,他没有再给女人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
他纯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结果就是——周兰章也当这个世界没有他。
她在欲情故纵么?
她在引诱他么?
男人这次必须得给自己顽皮的女友一点颜色看看,自己可不是那种像狗一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
晚上徐致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捐些钱之后得到名声和人脉。
钱没了可以再挣,名声和人脉却不容易拥有。
今天晚上是个多么划算的买卖。
男人对此十分重视。
徐致远不常喝酒,但酒量却着实好。
一杯两杯下肚,不仅不见醉意,和人交谈时候的那双眸子看起来还格外冷静格外理智。
和一群世界各地优秀的人谈论大事,多么让人幸福啊,徐致远怎么舍得让酒精蒙蔽大脑。
宴会和酒是增进感情的好东西。
一场宴会几杯酒,几桩生意在灯红酒绿中被谈起被定下。
一直到凌晨,司机在门口接徐致远。
徐致远跟新认识的同好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才舍得上车。
司机看着老板的样子,像是有几分醉了。
赶忙递上醒酒药,徐致远此刻神智还有几分清醒,将药丸混着水咽了下去 。
苦涩的味道从喉间蔓延,往上往下 。
传到到大脑又送往心脏。
喝酒后的徐致远总是会变得更好说话。
别人那么多天大的事情求他,可他懒得去分析这些利弊了。
他又想起了周兰章。
持续的,不受控的——
思念。
既然周兰章学会了欲情故纵的把戏,他总不能放着不看。
要是他喜欢的人把这一招耍给别人看他可怎么办。
徐致远在微信里面找,根本不用找,置顶就是周兰章。
他得先找到微信在哪里。
在这儿呢。
男人点进去,点开微信点开周兰章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小熊玩偶。
大眼睛,肉嘟嘟的,像她。
男人的目光从女人的头像上面移开,开始按键盘。
指尖的文字已经超越了他被酒精稀释的理智,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被输入——
兰章,兰章。
徐致远点了发送。
回复他的是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
那抹红色就像是血,是他的血液是他的心脏。
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周兰章的他的面前。
男人轻咳一声,转过头去给周兰章打电话。
他知道兰章总是偏爱一些更古早的联系方式。
他她觉得这样更浪漫。
电话被拨通,忙音几下。
女人的声音机械又克制——
是空号。
他的兰章变成了不管打一夜还是打一辈子都不会通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Fly Me To The Moon 徐致远在逼
男人闭上了眼睛,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司机从后视镜里面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老板,方才手机的忙音声清晰地传遍了车厢的所有角落。
他是唯一一个清楚地知道徐致远究竟打了多少个电话的人。
毕竟方才的酒精像是现在才开始发作一样,他的老板在机械的人声中变得已经神智不清。
司机最后看了眼男人, 男人的神情冰冷, 像是失去了灵魂。这让司机觉得自己正和一个干枯的躯体共处一室。
他收回目光,生怕自己被上级沉沉的情绪波及。
回到了家,徐致远任由自己的双腿带着自己回家。
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家。
他一步一步走过前廊,到了客厅的时候灯光随着感应大开。
男人觉得这个灯光照亮了自己的孤寂。
他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的郁闷却没有因此感到轻松。
指针指向十二, 他的兰章现在正在太阳之下。
徐致远陡然想起了什么,对某件事情极度的渴望让男人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
他在手机里面翻找,终于找到了刘老师的手机号。
周兰章是报社的员工, 他不松手, 她有什么方法去跟着盛悦悦。
男人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卑劣的得意让他拨打刘老师的号码时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徐总!”那边显然一副谄媚的语气。
“周兰章是不是递了辞呈?”
刘老师心里盘算着徐致远的口气。
那边说话像是笑着的, 要是徐致远真的想周兰章留在这里的话,也不至于当时自己费尽心思只得到了和盛悦悦的会面。
“是的, 已经批过了, 兰章是个优秀的人才,在我们报社的确屈才, 之后还得靠着兰章——”
徐致远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人 :“你把她的辞呈批了?”
男人的语气骤然拔高。
冷意似乎可以透过手机传导到刘老师的耳边。
他好像……说错话了。
徐致远接着道:“再怎么说我是你们的老板, 这样大的事情你就想着这么绕过我是吗?我看你们还是太安逸了,安逸到脑子都转不动了!”
刘老师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是在兰章被软性停职的时候才知道了两个人的恋爱关系,之后马上给兰章打去了电话, 但是周兰章说自己在国外,拒绝了。
刘老师心里猜测兰章这是准备去做富太太了,谁能想到这两个见面不到一个月就谈上恋爱, 不到一个月又像是分了手 。
两口子把他这个老头子当猴耍。
刘老师后面给徐致远回拨过去想要解释,那边没有拨通。
隔了一天,他算着时差又打过去,解释一番之后徐致远的回答和昨天相比格外冷静也格外正常。
刘老师稍稍放下心来。
等着徐致远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徐致远让一旁的助理过来。
这个助理帮他打理着自己名下的产业,自然也包括《回声》这个杂志。
男人食指轻轻叩打着桌面,声音冷静到几乎没有人性:“把那杂志的预算缩减一半。”
助理当即明白了徐致远的意思。
成晟底下的产业就没有像那杂志一样没用的,不用点名助理也知道是哪个。
助理走出去准备 。
徐致远看着门被打开又合上。
他不是慈善家,要不是因为周兰章,他都不会去看一个杂志。
就算在业界颇有名声又怎么样,绩效始终稳定下滑,稳定的就像是降落速度一样。
现在周兰章离开了这家报社,他没必要继续花钱进去。
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徐致远也没准备完全切断《回声》的后路。
他给杂志留了一个缝,只是不知道那群在文史哲里面浸润多年的文人们能不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他的兰章心善,肯定是不会放任他们不管的。
刘老师如今经历媒体的更新迭代之后,自己的风骨也被迭代了去 ,他现在趋炎附势,怎么敢因着这件小事来找他。
兰章这么些年来始终活在象牙塔里面,是得好好领会领会世间百态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可怕。
他的宝贝又那么单纯。
只有吃过了苦头才能明白自己可以给她带来的东西是多么宝贵。
盛悦悦第一期节目做出来之后反响很好。
碰上大众理财意识觉醒,这期节目爆了。
当时周兰章算是技术入股,这次的获益不少。
才过开头,盛悦悦也舍得多给兰章一些甜头。
光是这一次的收入就足够兰章把欠郁薇的东西还清。
兰章现在是线上办公,和原先比起来格外清闲。
虽然现在已经离职,但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去请郁薇吃顿饭。
郁薇爽快地答应了兰章。
兰章见着郁薇之后,发觉许久未见的人面上满是疲惫。
她本来想直接开口,可总觉得离职之后的两人会疏远。
一直等到一顿饭吃完,周兰章才担忧地问了一句。
郁薇面上露出踌躇之色。
她的脸色让兰章心里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兰章见状索性不再好奇,逃避似地想要开始新一个话题。
还没等兰章丢出一个话题,郁薇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她的问题让周兰章几乎可以笃定令郁薇面色憔悴的事情自己有关。
“你和徐总……分手了么?”
兰章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郁薇告诉了兰章徐致远的所作所为。
对面的姑娘眉头紧紧地锁着。
看着兰章的神色,郁薇几欲想开口,但是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郁薇有些庆幸兰章不知道这一切,但还是忍不住苦涩一笑。
喜欢写东西的姑娘们心里总是柔软的,现在看明白了徐致远是这样的一种人,郁薇不愿意劝兰章和他继续下去。
可是,在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之下,郁薇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
她和兰章不一样,她还没有找好下家,只能现在里面耗着。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周兰章面色沉沉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放任沉默蔓延。
她抬头,对上了郁薇的目光。
兰章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火烧一样。
女人抿唇,告辞之后逃一般地离开。
她不想在郁薇面前。
她不敢在郁薇面前。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罪魁祸首,让所有人都难受。
虽然郁薇的眼神温和,可就是这份温柔给她定了罪。
兰章快步走出饭店,外头萧瑟的风吹散了她面上的热意。
可是女人的心还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这就是徐致远的高明之处,他根本不需要出面,就可以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
他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预算缩水,这让本就难以维持的杂志雪上加霜。
可是兰章又的确不懂,徐致远已经报复到自己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对她。
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吗?
难道只有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苦难他才可以满意吗?
或者说——这本就是男人报复她的一环。
他要一步步改变她的生活。
毁了她的生活。
秋风萧瑟,十字路口行人匆匆。
路人的欢声笑语落在兰章耳中。
她觉得自己眼前变得水濛濛的一片。
一个小时地铁之后周兰章到家。
选择还没有被决定出来。
她不想给徐致远打电话,不想联系他,不想再次被他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她更不愿意让郁薇他们陷入如今这样的境地。
徐致远在逼她遵守男人制定的游戏规则。
兰章有些痛苦地想,要是男人一直没有玩腻这个可怕的游戏,自己是不是要一直陪他玩下去。
泪水滴落在沙发上,晕开一片深色。
兰章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声音。
兰章只能等待。
现在是晚上八点过。
按照徐致远的习惯他肯定起了床。
他会在去公司的路上,手机就在他的身边。
第一遍,徐致远没有接。
第二遍,徐致远没有接。
然后是第三遍。
同样的结果。
兰章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界面往回退,退到了拨打电话的界面。
最上面的红色是一串数字,因为周兰章并没有给徐致远备注——
男人的手机号码她烂熟于心。
震动再次消失,徐致远轻轻笑了笑。
一旁站着汇报的助理看着徐致远的笑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汇报哪里出了问题。
这些日子他们小徐总总是阴晴不定,叫他们这些员工叫苦不迭。
他已经做好被大骂一顿的准备了,谁承想小徐总今天格外柔和地给他指出了问题。
说完问题之后,徐致远又问他:“上次报社的事情处理之后,那边反响怎么样?”
助理答道:“那边部分裁员了,但是按照给来的财务报告看,之后肯定还得提高效绩压缩奖金。”
徐致远点点头,让他出去了。
陌生的手机号码在他的手机上面。
他在想——这会不会是周兰章。
算着时间这才过了多久。
不得不说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脑子也转得快,自己没有白出资。
徐致远慢悠悠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喂。”
是兰章的声音。
男人面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但他不说话,他等周兰章开口。
兰章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又说:“徐致远。”
“怎么了?”徐致远回答她。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一个名字,一个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叫的三个字。
怎么落在周兰章口中,就这么好听呢?
兰章踌躇着。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杂志的销量明明有提升。
徐致远最清楚周兰章的心理。
他淡淡开口:“我下周回来,你等我。”
他又在用笃定的语气要她妥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找她 我求你让我
兰章没有马上回答他。
徐致远不着急, 他安静地等待。
终于,那边的女人轻声开?:“好 。”
徐致远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邮箱收到新的消息,徐致远点进去 , 发现是个视频。
那是周兰章离开那天的监控。
他是真的想要知道 , 罗昼晚究竟朝着周兰章说了些什么让周兰章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转身就走。
徐致远拖动进度条,画面很快来到了罗昼晚进来的那一刹那。
徐致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地叩击着黑色的玻璃桌面,男人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看着罗昼晚开?, 看着周兰章离开, 听见了女人临走前朝罗昼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她不告诉他罗昼晚和周勇联系的事情。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引爆了早已埋在徐致远心里的炸弹。
一个接一个猜测被串联起来。
徐致远不笨,相反他有点太过聪明。
只需要看到罗昼晚轻蔑的那个笑容, 徐致远就可以笃定当年的事情全权出自罗昼晚的手中。
是了, 周勇没有这个胆子陷害他。
但是罗昼晚这个手眼通天的贵妇人却不一样。
谜底被揭开之后, 徐致远又陷入了深深茫然——
这些都和周兰章没有关系 。
一直以来被他奉为圭臬的东西被现实轻易打碎。
周兰章没有对不起他,可是他却想要报复她。
男人的面色隐在阴影之中分辨不真切。
他的大脑陷入混沌之中, 徐致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可能呢?
徐致远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要是周兰章不欠他的, 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联系。
现在两个人之间最薄弱的联系被自己推翻,徐致远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不对。
徐致远觉得不对。
当年罗昼晚利用他对周兰章的喜欢, 周勇利用周兰章对他的信任。
所以他们本来就应该是抱团取暖的受害者啊。
为什么周兰章知道却不愿意告诉他, 难道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吗?
他们明明应该彼此陪伴的啊。
现在的他们更应该互相陪伴下去啊。
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徐致远脸上露出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徐宅的管家发来消息说徐康突然发病,徐祥国和罗昼晚准备晚上就去欧洲找那个顶尖的医疗团队。
徐致远看着消息心中更是高兴——
他可以没有掣肘地去找周兰章了。
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徐致远怎么舍得放手。
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性格,天生就该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
第一期节目的顺利播出让周兰章忙了起来, 原因无他,一次的成功总是会让观众对后续的质量有更高的要求。这段时间兰章眼睛一睁就是写稿,删删改改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这样了三天的时间,兰章终于把初稿写了出来,交给了盛悦悦。
为了犒劳自己,兰章特地预定了早就想吃的餐厅,唯一的缺点就是菜品看似漂亮?味却一般。
兰章心中带着遗憾往回走,结果一走出大门就看见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往下落。
轻盈的,纯洁的。
雪花不大,小小的一片。
在凛冽的冷空气中翩翩起舞。
远处的路灯映出了每片雪花的模样。
方才的遗憾被初雪的惊喜所取代。
兰章今天没有打车,准备步行回去。
从餐厅走回家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
路上慢慢被铺上一层透明的白色,五点钟的天也失去了白日的阳光,亮色慢慢隐去,萧瑟的树枝在茫茫天地中就像是被人随意撒上墨的写意画。
兰章慢悠悠往回走,行走在匆匆行人之中,兰章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整个人格外轻松。
直到她看到自家楼下的那辆车。
那辆一看外表就知道不属于这个地方的车。
兰章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是下一秒,车上的主人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落在周兰章身上。
兰章握紧了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步步朝兰章走过来,他低头看了眼兰章袋子里面的东西,开?担忧地说道:“怎么晚上只吃这些东西?”
兰章把袋子放到自己身后。
这个举动让徐致远的眼神变得晦涩难懂。
兰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致远轻笑一声,那笑落在周兰章的耳朵里面有几分刺耳:“你不愿意?”
还没等周兰章回答,男人又开口说:“今天这么冷,怎么不请我进去?”
兰章骤然想起两个人重逢之后的第二次见面,面上染上一片红色,叫人分不清是太冷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难以启齿的原因。
“因为我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兰章语气里面带着隐忍的怒气。
这句话叫徐致远心脏一阵抽痛,他逼近周兰章,想要去握住女人的手,可是被兰章躲开,徐致远勉强压下自己的心思,温声解释道:“兰章你误会我了。”
兰章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模样,心中一阵难过,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当时用那么冷的话说出他要报复她。
兰章深吸一?气,面上有疑惑有不解,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祈求:“徐致远,你真的已经报复到我了,何必再去对报社那样呢?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所有人呢?”
逼?
徐致远问周兰章:“你觉得我一直在逼你?”
兰章吸着鼻子没有说话。
徐致远缓和自己的情绪,跟她好声好气地说:“兰章我们先进去好不好,外面冷,我们进去好好说。”
周兰章摇头,她看着徐致远的眼睛还是像原来那样清澈干净:“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不要再麻烦了。”
周兰章的话让徐致远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他不想和她分得那么清楚。
哪有彼此相爱的人会把所有的事情分得那么清楚,除非——
不爱了。
这个答案让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带着祈求意味开?:“兰章我没有想要报复你。”
周兰章失笑:“我当时都听到了,你现在继续装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徐致远抿唇,他心里清楚周兰章现在是完全不信任自己了。
男人从小顺风顺水长到现在,很少会遇到这种情况。
周兰章继续道:“我会把欠你的钱还给你,你不要再纠缠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徐致远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向前几步靠近周兰章。
周兰章被逼得后退,正是紧张的时候又听见电梯的声音,但凡电梯在一楼打开,里面的人就可以看到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周兰章去推徐致远,面前的男人却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反握住她的手。
徐致远在她耳边轻叹一?气:“兰章你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呢?”
男人的眼神里面又露出了自己离开那天时的偏执的可怕的神色。
徐致远没等周兰章回答又继续说道:“让我进去,不然……”
他看了眼马上要下来的楼梯,暗示意味十足。
周兰章眼里沁出泪来,神情倔强。
她看了眼电梯,数字变成二。
“我们上去。”
徐致远马上放开了她,他唇角勾起,跟着周兰章上了另一个电梯。
他怎么能够接受周兰章所说的一切。
周兰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他们已经纠缠这么久了,就应该纠缠一辈子啊。
门还没被关上,隔壁电梯的门就被打开。
兰章胡乱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回过神来。
上楼的途中兰章一句话都没有跟徐致远说。
她觉得徐致远现在就是个疯子。
周兰章拿着钥匙,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失了力,钥匙落到了地上。
徐致远弯腰捡起,手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拇指。
兰章像是火烧一般抽回手。
捡起钥匙的男人目不斜视地打开了门。
徐致远进门之后扫了眼周兰章屋子里面的陈设 ,和他原来见过的无甚差别。
男人心里最坏的预想被否决——
周兰章没有爱上别人。
徐致远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坐在她的碎花沙发上格格不入。
周兰章想到了什么之后去了书桌边上。
把那个丝绒盒子拿了起来,转头递给徐致远。
“我把这个还给你。”
徐致远打开盒子之后神色一滞。
屋子里面的暖气让他觉得自己头昏脑胀。
徐致远拿出来那枚戒指,灯光下的钻石还是那么闪耀。
徐致远的神情突然变得苦涩,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兰章,我记得高三的时候我出去参加比赛,回来的时候你也给了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你自己串的一个手链。
“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 ,每次天冷了你的手都会变得很红。”徐致远低头,周兰章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男人继续开?:“我们都在变化,但是我的感情始终没有改变,那天是我的错,可是我对你的爱你都可以看见的,兰章我求你,求你让我继续爱你。”
周兰章看着男人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里面带着一层水雾。
这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总是轻轻松松地让人缴械投降。
可是兰章三番五次靠近他,三番五次被他自己亲手推开。
她已经硬了心肠。
他的喜欢只不过是人类原始的征服欲,她不想再像飞蛾扑火一样靠近他,最后粉身碎骨了。
“我原来是喜欢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变了。你为什么始终要让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兰章有些无力。
徐致远喉结滚动,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直掌握在他手里的东西脱离了航线,徐致远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
好像真的……周兰章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所有解释在她心里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周兰章见徐致远不说话,深吸一?气:“徐致远,我们都欠了彼此很多,再继续下去只会遍体鳞伤。”
“兰章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周兰章陡然提高音量:“当年我想跟你解释,那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你把拒于千里之外,直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和周勇为了钱何起伙来害你。重逢之后我以为你放下了,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和高中一样,可是在我完全依赖你之后你又做出了一模一样的事情,你继续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真的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害过你的人?无聊时候的玩具?还是其他?”
徐致远几欲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兰章脸上带着泪痕,可是她没有去擦流下来的泪水,她哽咽道:“我欠你的我都会还你,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反驳 她的确欠他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那双带着痛苦的眼睛, 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发痛发酸,他开口说:“兰章我不需要你还我, 你什么都不用还。”
兰章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无奈, 她自嘲一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欠你的我当然要还。”
她的态度是那么坚定。
徐致远活了二十七年还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他面色英俊出身优渥,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面前的人拒绝。
不管他多么低声下气,多么好言相劝, 她总是拒绝。
徐致远闻言眉头皱起, 他冷嗤一声:“我们怎么没有关系?你跟我说过分手吗?我同意了吗?谁告诉你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
周兰章无赖的话堵住了嘴,一时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徐致远又沉了声音说道:“你要是这么想还我东西,什么时候你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什么时候我们再来谈分手的事, ”
他的面上带着戏谑的笑, 似是笃定周兰章没有这个能力还他。
上位者总是不会知道自己一句随便的话落在别人心里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周兰章想要反驳他, 可是却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她的确欠他的,还欠了很多。
徐致远欣赏着周兰章的隐忍, 这才是他应该看到的神色, 而不是周兰章的厌恶和怒气。
男人的心里稍稍定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现在留在这个地方只能徒增周兰章的厌恶, 转身离开。
没有带走那个丝绒盒子。
徐致远走了, 周兰章坐在沙发上,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走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原先温和的男人现在变得这么偏执,原来总是关心着她的想法的男人现在丝毫不介意撕开她的伤疤逼她血淋淋地直视着一切。
现在的徐致远有点过于恶趣味了。
窗外的雪现在下大了些,屋顶都变成了白色。
兰章总觉得冬天的世界会变得格外空旷。
可是人还是那么渺小。
周勇欠下的债务, 她要拼尽全力去还,不然的话,自己就要被人永远地锁住。
周兰章不能接受。
徐致远上了车, 铺天盖地的暖气涌来,可是他还是觉得冷。
就在回来之前,他还只以为周兰章不过是跟他闹点小脾气。
可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她真的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
徐致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发生。
他认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允许周兰章离开自己。
就算恨他,也要在他身边恨他。
恨和爱都是疯狂的情感,只有心里始终有那个人的位置才会拥有这种可怕的情感。
徐致远不怕周兰章恨他怨他,他甘之如饴。
他只怕周兰章离开他然后忘记他,跟其他男人做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么亲密无间的事情。
汽车被发动,司机开往公司。
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收购一个初创企业。
徐致远现在入了董事会春风得意,但是实权上面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他顺风顺水惯了,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抛下。
不管是徐祥国的产业,还是周兰章的情感,他都不会放下。
车子马上开走的时候徐致远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窗户。
周兰章就住在五楼,他一抬头就能看到。
被窗帘挡着的,徐致远什么都看不到。
兰章倒了杯温水,一杯温水下肚,胃里的难受少了几分。
这天她睡得格外早,似乎睡梦可以缓解白天所有的压力。
这夜的梦格外长。
梦里又是徐致远。
现实和梦境里面都阴魂不散的徐致远。
梦里的男人还是十七岁的模样,他的嘴角挂着笑,温柔地跟她讲题。
外面似乎下了雨,雷声轰鸣,一阵喧哗,再回头,温和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怕的徐致远。
他伸出手,那双手似乎是要扼住她的咽喉。
周兰章被惊醒,只觉得自己头上布满了冷汗。
和梦相反,之后的一周内徐致远没有联系她。
兰章的初稿修改三四遍终于被通过,接下来又得开始终稿的敲定。
正忙的时候,郁薇发来消息说谢谢她。
她不明所以,突然想起来那天郁薇对徐致远的控诉。
女人的心头微动,没有马上回复郁薇。
一直写到入夜,兰章取下眼镜,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正要去拉窗帘的时候,看到楼底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的车。
她躲在窗帘后面,目光盯着那辆车。
车门被打开,车里的主人走了下来。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黑暗里面的男人只是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兰章可以看出来他的踌躇。
男人朝着兰章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就当兰章心惊肉跳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男人毁了车上。
不出一分钟,那辆不属于这里的车被开走。
周兰章不知道徐致远是不是在做戏,她走出来拉上窗帘,想到什么似的跟郁薇简单地回复了一条消息。
一直到走出这个老旧的居民楼,徐致远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他忙着谈判,休息时间少之又少,好几次男人想拿起手机给周兰章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每次当他要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的时候,男人又退缩了。
周兰章现在对他很是抵触,男人是个长期主义者,自然不会愿意因为一时的乐趣影响到之后。
他们两个应该是要过一辈子的。
今天好不容易得了时间,徐致远买了一捧鸢尾花准备去找兰章。
汽车驶入狭小的巷子,这个小区格外破旧,看起来像是从上个世纪末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徐致远从车里往外看,看到了熟悉的窗户熟悉的灯光。
男人下了车,忽而看见了一个人影。
就在他看向那扇窗户的时候,窗帘背后的人影似乎也在观察着他。
徐致远心中轻笑,他知道女人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在背后默默守着的男人。徐致远不会冒进,他把花放在了树边的长椅上,上了车。
兰章第二天一早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盛悦悦比上次说的时间提前回国,至此他们团队的人现在都在北京,加上这次盛悦悦这次回来是长住,她就租了层写字楼准备在线下简单挂个牌。
兰章早起画了个妆,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
化了妆之后把本身清纯的面色遮了遮,多了分都市丽人的知性。
盛悦悦租的写字楼和兰章隔得不远,地铁只需要十站左右。
兰章走到地方,发现有两个人正在忙着装百叶窗。
其中的女生是盛悦悦,男生是和兰章一样的写手,叫韩知。
兰章和盛悦悦线下见过面,但和韩知只在线上会议中见过彼此的脸。
韩知比兰章认为的还要热情几分,见到兰章之后马上笑着开口:“兰章姐来啦。”
盛悦悦转过头来看到了兰章,几个人笑着打招呼。
兰章见两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也过来帮忙。
几个人显然都不是组装的料,幸好隔壁有个初创公司,里面的小伙子们格外热情,见着他们遇上困难自告奋勇地来帮他们。
团队里面一共也就七个人,等着三个人整理好了,剩下的四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到了。
盛悦悦是个爽朗的性子,其余的人或许是刚刚认识,看起来都很亲切。
第二期节目现在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本来等后期剪辑一下就可以直接结束,但谁能想到最后关头甲方开口说不满意。
一行人纵是不满也没处发泄,只能改。
这也是为什么盛悦悦现在就叫人来线下坐班的缘故。
有些话线上不好说。
新方案完全敲定下来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
除了中午点了外卖他们这些人一直到现在都颗粒未尽。
盛悦悦是个财大气粗的老板,结束工作之后大手一挥请大家去楼下的商场吃饭。
就只有一个住在通州的剪辑婉拒了盛悦悦,一是他开车回去远,二是剪辑事情多。
大家随便选了个大众点评里面排行高的餐馆。
盛悦悦一落座就问大家喝不喝酒,听到都喝的时候高兴地点了几杯。
兰章在她身边说:“你点这么多我们喝不完。”
盛悦悦笑了笑:“我一个人都能喝完。”
周兰章有些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包间里面的气氛也热闹起来。
为了更快地熟络气氛,年纪最小的韩知提议说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兰章在这种事情上面总是运气不好,第一轮就转到了周兰章面前。
韩知笑着问:“兰章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兰章脸皮薄,选了真心话。
韩知他们看得出来兰章不是一个特别外向的姑娘,收着问了一个问题:“你和你初恋还有联系吗?”
兰章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简单,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盛悦悦见她神色一瞬间落寞,伸手搂住她,笑着跟韩知说:“你这个问题真没水平,我都忘记我初恋长啥样了。”
韩知笑笑,自己喝了一杯告罪:“下一次我一定问个好问题出来。”
之后兰章的运气青云直上,没有再遇上真心话大冒险。
一行人玩到店铺下班才往外走。
走出商场的风带着瑟瑟的冷,但是和一群年龄相仿的人在一起总是格外温暖。
和人群分别在地铁上等待回家的那段时间是最煎熬的。
周围的喧闹和自己没有关系。
兰章往自己的那个楼栋那边走,意外看到了树边的长椅下摆着一束花,是香饼色的玫瑰花。
今天早上兰章也看到了长椅上的花,她记得那个时候是鸢尾花。
是谁把花丢掉了么?
这么漂亮的花,天天丢多可惜啊。
第二天一早,兰章发现长椅上面的花又换了一种,今天是大红色的玫瑰。
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被丢的,是有人有意放在这里的。
兰章微微一笑,隐隐约约可以明白这束花放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果是为了某个女孩展露笑颜的话。
她替那个女孩感到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倾城 兰章觉得自
第二期节目开播之后, 公司内部开了一次总结性的会议。
和第一次的爆火相比,第二次的节目显然反响有些过于一般。
会议室里面气氛沉闷,盛悦悦拧着眉头听着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地复盘心得——
没有一个人让她满意。
财经类节目不比娱乐节目可以随意轻松地增加一些段子和梗, 对于观看这类节目的观众来说, 重要的是钱。
是怎么搞钱。
可是现在他们说的话让盛悦悦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个视频得到大量财富的感觉。
自媒体行业日新月异,只有不断加快自己的更新速度才能在大浪淘沙中被留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盛悦悦把兰章留了下来。
“下一期节目我请了安信的简柯为,你准备准备去和他交接。”
兰章应下了这个差事。
工位上兰章在电脑上面查找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上市公司大中华区总经理的男人。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面上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温润。
周兰章微信轻响, 是盛悦悦发来的男人的资料和联系方式。
兰章斟酌着语句准备联系那个微信号, 本以这种级别的人会是助理来沟通,兰章却没想到竟然是本人。
本人自然事多,一直到晚上兰章回家好友申请还没有被通过。
上楼之前兰章专门看了眼那棵树底下的长椅, 那束花还在。
兰章坐电梯上楼, 银白色的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高中的时候周兰章其实最喜欢看徐致远穿黑色的衣服。
他身材好,人又高, 每次穿一件黑色T恤衫格外帅气。
可是现在兰章不是很想看到他。
他看不起她, 他不尊重她。
兰章装作没有看见这个男人。
徐致远盯着目不斜视的周兰章,在女人马上就要开门的时候喊了她一声。
周兰章没有搭理他, 还是自顾自地开门。
徐致远低低笑了声:“你真准备躲你男朋友躲一辈子?”
周兰章正了正神色, 格外认真地说道:“这是你自己以为的,我没有承认自己是你女朋友。”
徐致远的话被周兰章这幅模样堵在了喉口,那股气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门锁被拧开,一直到周兰章进了门徐致远都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就当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 门外面被丢进来一个门票。
这个年代还用门票的人可是真少见。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周兰章不愿意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他只能这样。
男人的手虽然只是轻轻一甩,但是薄薄的纸片实在是太过轻盈。
兰章伸手刚刚关了门,那张小小的卡片就掉落在了地上。
兰章弯腰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音乐剧的门票。
汉密尔顿。
周兰章整个高中都没有手机,她的娱乐活动总是局限在文字当中。
幸好她喜欢看书。
直到她和徐致远熟悉起来之后,女孩的生活才丰富了些。
徐致远家里面有个电脑。
兰章每次来他家总是忍不住看些电视剧。
汉密尔顿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被周兰章知道。
兰章虽然学的是历史,但是大部分她只知道历史的结果,对于一些细微的关于某一个人的跌宕的一生,兰章并不是很了解。
每次她在书桌上边看电视的时候,徐致远都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或许是玩手机,或许是做手工。
反正两个相隔很近的人安安静静的。
那天徐致远在兰章身边突然开始解释,像讲故事一样告诉她汉密尔顿的一生。
手中的票因为周兰章用力的手指被捏出印子。
兰章轻叹一口气,顺手把那张票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兰章小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的男人。
徐致远的背影刚刚离开。
兰章重新踱步回到了客厅。
简柯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了周兰章的好友申请。
对方显然和周兰章曾经采访过的年纪稍长的总经理有很大的差别,话里话外的语气是有些想象不到的活泼 ,兰章觉得他的语气和他的长相很不搭。
开头自然得先简单寒暄两句,不然太过空洞,可是寒暄又不能太长,不然耽误了对方的工作进度。
幸好简柯为不是一个太过强硬的人,态度简直是周兰章曾经采访过的人里面最温和的。
按照盛悦悦的安排,周兰章先一步把采访提纲给简柯为发了过去。
那边沉寂了几秒,之后回复她:没问题。
兰章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轻松地发了句好的。
采访提纲敲定好之后就是采访了。
简柯为不在北京,盛悦悦既然要拿他做背书,自然得亲力亲为地去港城一趟。
盛悦悦没准备把整个团队的人都带去,除了摄影之外就是周兰章。
因为盛悦悦对像现在这个行业还处于一个摸索的阶段,但是周兰章不一样,她是真的当过记者的。
港城的冬天没有周兰章想象中那么暖和,虽说是二十来度,但是兰章怕冷还是带上了外套。
简柯为住的地方在湾仔,盛悦悦定的酒店也在湾仔。
那酒店在商场上面,电梯要换几次,两位女士带的东西少还好,箱子里面装着相机装备的老袁就没有这么好受了。
一路上问了好些人才找到酒店。
使者一开口就是不算流利的普通话,熟练地从几个人手里接过箱子。
开口跟同伴说带他们去前台办入住,但想半天没想起来前台怎么说,只憋出来一个英文单词。
盛悦悦是个高精力人群,刚把东西收拾好就问身边的人要不要去吃饭。
累了一天的老袁拒绝了,周兰章倒是想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港,对周边的一切都感到很新鲜。
简柯为把采访时间定在下午的三点半。
盛悦悦在前面按响了门铃。
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她看了眼盛悦悦,显然是得了消息:“盛小姐,往这边来吧。”
她把他们带到了会客厅。
左侧是一整面的窗户,可以看见一浪接一浪的大海。
周兰章从保姆手中接过一杯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保姆再次走进来说简柯为准备好了。
走在别墅的走廊里面,老袁跟周兰章说,要是自己能买上一个这样的房子自己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兰章应和道:“我也是。”
走廊尽头的门被佣人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两层楼的挑高,巨大的松软的地毯,低调的顶灯。
男人此刻正坐在木质书桌前面,看见来人之后起身走过来。
他先是和盛悦悦拥抱,简柯为的声音和周兰章想象中一样好听。
“真是太久没见了。”温和地像是春天刚刚化冰的泉水。
盛悦悦笑着说:“的确好久了,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简单的寒暄之后简柯为的目光转到身边的人身上。
盛悦悦跟她介绍老袁和周兰章。
简柯为一一打招呼。
他走到周兰章面前的时候,周兰章可以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在自己面上停留一瞬,但是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因为简柯为的分寸把握地很好。
盛悦悦在一旁开口:“我们的稿子基本上都是兰章写的,前一段时间兰章写的一篇关于西部留守儿童的报道还获奖了。”
简柯为闻言由衷地赞扬兰章。
兰章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耳朵。
等老袁搭好摄像机,录制就准备开始。
不得不说盛悦悦在这个方面是真的有天赋的,每一次提问都十分有技巧,既保留了朋友间的轻松氛围,又展现了所有想让人知道的细节。
三个半小时之后结束了一切工作。
简柯为自然地问他们要不要留下来吃顿便饭。
虽然说的是便饭,但其实菜品没有一个简单。
简柯为似乎对川藏十分感兴趣,问了兰章不少关于那边的事情。
当时为了报道,周兰章和刘文文在川藏交接的一个小镇上住了接近半个月。
她讲:“当时我朋友看到一条河,就像是下去玩,后面来了个牧民,他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只能大致明白他不想让我们靠近河流,我们最开始以为他怕我们出事,后面才知道那条河是他们水葬的地方。”
兰章边说唇角边挂着笑。
女人今天画了淡妆,穿了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酒红色内搭,她的卷发乖顺地搭在肩上,漂亮的杏眼在说及往事的时候散着碎碎的光。
简柯为被她感染,也忍俊不禁。
一顿饭结束,简柯为亲自把他们送回酒店。
到了目的地之后,盛悦悦留在车上跟简柯为说了些什么。
兰章和老袁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具体的话,但是可以看到简柯为面上淡淡的笑。
兰章发现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讲完之后简柯为看向他们这边,朝两个人摆了摆手,接着开车离开。
回到酒店几个人也没闲着,老袁忙着整理素材,兰章忙着准备文案,盛悦悦要和别人沟通。
真正的休息时间一直到半夜才到来。
他们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倒也不着急睡觉。
盛悦悦和周兰章大学时期就认识,但算不上十分熟悉的闺蜜。
盛悦悦想到兰章离开报社的那件事情,没忍住好奇问道:“兰章你到底谈过恋爱没呀?”
周兰章脑海里面瞬间出来一个恶劣的形象。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盛悦悦带着些许疑惑地看着她,认认真真说:“我想不到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兰章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盛悦悦开玩笑道:“我感觉你不像会谈恋爱的人。”
周兰章没有分清盛悦悦口中的“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也忘记那天网上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回答。
兰章对港城最初的印象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
她原以为这个名字是因为两个人美好的爱情,没有想到会是爱情的原因。
现在,她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自己和盛悦悦在五十二层高的酒店睡觉,外面是耸立的高楼。
回北城那天大家不约而同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因为是周六,周兰章直接回了家。
兰章收拾东西,正准备把一些杂物丢掉,走到垃圾桶边上的时候看到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纸片。
是徐致远给的门票。
兰章最后还是把那张票捡了出来。
自从那天两个人不到十句的话之后,徐致远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
他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用五六个号来加她微信。
就好像他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执着。
兰章觉得放弃了也好。
他现在对自己的喜欢,和范柳原没有什么查补课,不过是特定时间的特定心动,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享受的是征服的快感,不是想要发自内心地呵护她,爱护她。
门票上面的时间是周日,还没过期。
北京的初雪化了之后过了一段稍稍暖和的日子。兰章觉得穿羽绒服不大方便,再者剧院在她心中是一个稍微有些高雅的地方,兰章今天穿了件毛呢大衣。
她打理了下自己的卷发,画了个淡妆。
跟着票上的座位号落座。
灯被关上,幕布拉开之前,周兰章听见隔壁座位传来声响。
幕布被拉开,光亮漏出来,兰章刚好看到男人坐下时的侧脸。
徐致远话里带着笑意,用方言跟她说:“章章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个称呼让兰章浑身一颤。
除了奶奶,也就只有徐致远会这么叫她。
高中的时候叫得多,长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兰章觉得自己又中了男人的圈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车内 我给你当情
周兰章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
她总是过于的优柔寡断, 也过于地沉溺于过去。
灯光渺茫昏黄,陡然暗下去,接着又一束光, 一个人跟随灯光走到了灯光之下。亮光映出了兰章身边的场景, 她只需要用余光就可以看见身边的徐致远。
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可是徐致远总是不喜欢穿羽绒服,他觉得羽绒服笨重,穿了件大衣。裁剪得体的大衣合适地熨贴在他的身上。两个人虽然是相邻的座位, 但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熟悉的香水味辗转过空气落到兰章鼻尖,他身上的味道是好闻的,是带着回忆的。
台上的人已经开始歌唱。
身边的男人再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就好像两个人真的就是偶然遇上的陌生人一样。就好像刚开头徐致远说的那句话是她的梦境一样。
周兰章不明白徐致远现在又在耍什么花招, 欲情故纵吗?
兰章不懂, 也懒得去思考他脑子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每天写稿改稿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猜测徐致远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她静下心来, 安安静静地听台上的声音。
中场时间, 就在兰章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徐致远抓准机会突然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
周兰章淡淡道:“给都给了, 不看白不看。”
男人喉咙里面溢出一声暗哑的笑。
周兰章端坐着, 从徐致远的角度看她的坐姿格外端正,就好像一个开小差时发现了窗户外面的班主任的学生。
她的话里话外都是不想和他沾边,不想让他误会。
她的身子更多地靠向另外一边,周兰章这是不想和他接近。
徐致远随口一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周兰章点点头, 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恍惚间徐致远好像又看到了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周兰章的样子,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 说话声音也小,他给她按了个电梯,女孩道谢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到。
徐致远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不再开口。
他其实不太能听得进去台上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部剧他看了五六遍,要是嗓子好听一点自己都快能上去唱了。
男人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几分萧瑟。
十点半的时候结束。
周兰章收拾东西提步要往外走。
徐致远也不拦她,只是跟在女人的身后,一直等走到大门外面,周兰章才忍无可忍:“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徐致远嗓音闷闷的,颇有几分委屈的模样,他吊儿郎当指了指门口:“我出去啊。”
周兰章无言,把包往肩上挎了挎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来的时候晴空万里,现在却下起了绵薄的下雨,冬天的雨散发着冷气,似乎连雨滴都比夏天的要重点,路上陷下去水洼,雨水滴落下去又被溅起来。
周兰章站在大门口,她没有带伞,只能打车。
剧刚散场,不少人堵在门口 ,打车软件始终说请您等待。、
兰章只能等待。
蓦地身边阴影落下来,是徐致远。
“我开了车,先送你回去吧。”
周兰章正要拒绝。
男人斜着看了她一眼,先一步开口:“周兰章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你算得越清就越麻烦,你在那个破报社就是。”
兰章抿着唇,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走进了徐致远黑色的伞中。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洼,不让自己的鞋子被打湿,没有看见身边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勾起的嘴角。
旁边的草坪刚被修剪过,一场雨下下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
一直走到地下车库徐致远才收了伞。
兰章跟在男人的身后,走到一处之后,徐致远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按了按车钥匙。
眼前一辆白色的车瞬间亮起光来。
徐致远又换了一辆车。
兰章跟在他身后往那边走,正准备打开后座的门时,男人微沉的声音响在女人耳畔:“我当你司机呢坐后面。”
兰章换了个方向,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另一边的门被打开,徐致远手够长,把随意收拾一下的伞放到了后座的地上。
他的胳膊和兰章的距离被拉进,兰章感受到一股潮气,她偏过头轻轻看一眼,看到了徐致远被雨水打湿的衣服。
周兰章眨了眨眼,扭过头去看窗外。
伞被放好之后徐致远发动车子,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雨水先是薄薄的一层敷在窗户上面凝结成水汽,接着雨越下越大,变成一颗颗珠子嵌在车窗里面。每一滴水都会从上往下滑落,途经的过程留下一片模糊,就像是一副油画。
徐致远不需要导航就知晓周兰章的家该怎么走。
兰章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坐着,也不说话,似乎呼吸也很淡,徐致远都快要以为周兰章睡着了,趁着红绿灯的时间扭头来看的时候,周兰章又的确是醒着着。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周兰章下意识地看向目光的来处。
两个人的视线在逼仄的车厢里面交错,雨滴不停歇地滴落在车窗上面,敲打出清脆的响声 ,周兰章先一步败下阵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路灯和外面的车灯。
灯光昏暗,身边的女人面色也是昏暗的,就像是一场看不清摸不着抓不住的梦境。她今天似乎化了淡妆,眼皮上面是亮闪闪的,淡淡的银色,女人的嘴巴很秀气,今天涂的是像春天的花瓣一样的颜色。徐致远愣了几秒钟,回过神的时候车流已经开始缓缓流淌。
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响起了喇叭的声音,徐致远再次发动汽车。
一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
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居民楼的门口。
周兰章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解开安全带之后一只手拿包一只手去开门,门没有动,兰章又使了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兰章此刻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徐致远,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周兰章开口:“谢谢你,麻烦帮我把门打开好吗?”
闻言徐致远极轻地笑了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兰章,幽幽的瞳孔里面带着周兰章看不出来的东西。
见徐致远不说话,周兰章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的语气再次转化为责备,里面是隐隐的不耐。
周兰章现在完全不掩饰对他的不耐。
徐致远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荡漾开一个俊美的笑来,他的语气温和,但却让人感到压力:“周兰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兰章不想再回答一遍他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雨水哗啦啦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不停地刮啊刮,风被车窗抵挡在外面,但是声音却在车厢内像幽灵一样飘荡。
她的沉默点燃了徐致远这些天来积攒的郁闷,男人的胸膛起伏,呼吸声在安静到只有雨声的车厢里面克制又急促。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当真,我对你的好在你眼里难道都是做戏吗,我们这么些年的感情在你眼里难道都是一次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吗?兰章我可以给你台阶,你也给我一个台阶好吗?你还记得当年我高考的时候你跟去寺里面去拜菩萨吗?你当时都没有坐车上去,你说这样才菩萨才会感受到我们的心愿,从来没有人为了我在五月份这么热的天走这么远的路,也没有人为了我不信佛但还是拜遍了佛祖。你都忘记了吗?你都觉得是假的吗?”
周兰章抿唇,固执地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想回答他。
往事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周兰章痛恨现在的自己。
不是不爱了吗?现在为什么想要流泪?
不是不爱了吗?现在为什么想要躲避?
徐致远已经完全拿捏到了她的七寸,对于徐致远的咄咄逼人周兰章能做的只有沉默,似乎只有沉默能够与之抗衡。
她的沉默落在徐致远眼里就是平淡。
她是一个上位者,平淡地看着他发疯癫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他呢,就算低微到尘埃不如一个奴仆,也还是想要祈求她的垂怜。
她是他的信仰,他的方向。
失去方向会迷路,失去信仰是死亡。
周兰章最后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兰章就感受到了男人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她的下颔,他倾身向前,一手扣住兰章的下巴逼她抬头,一手握住兰章的后颈让她向前。未尽的话融化在了这个急切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中。
呼吸被堵住,男人的牙齿故意咬过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蔓延,一如他温和表面下黑暗的恶趣味的真实底色——嗜血,疯狂。就像是害怕她离开一样,男人的手越来越用力,用力到兰章忍不住在难以找到的缝隙中轻声开口:“很痛。”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旧我行我素。
等到周兰章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徐致远终于肯和她拉开距离。
车里面是暗的,可是男人的眼睛是亮的,这双眼睛里面太多情绪交织,最明显的是他的欲望,想要占有的欲望。
徐致远的手没有动作,仍然禁锢着她,逼她看着自己,他的声线格外温柔,就像是哄人入睡的催眠曲,容易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睡眠——
“兰章你要分手也可以啊,你不想谈恋爱也可以啊,我给你当情夫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认清 他们还来日
还没等周兰章思考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男人的唇再度落了下来, 婉拒了她所有的思考。
兰章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这次的吻是缱绻的温柔的,像是江南的梅雨季节,朦胧水汽间还夹杂着栀子花的香味。窗外的雨不停歇, 徐致远好不容易和她分开又贴了上来, 兰章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大雨侵扰,什么东西都听不清楚,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面前的一切只是一片虚影,只有这个悠长的吻给她真实的触感。
雨滴顺着车窗不断往下, 溅到地上激起一片水波, 萧瑟的树枝被雨淋得摇摇欲坠。
徐致远终于肯放过她。
周兰章的目光由下至上,看向他。
略过他带着水意的唇,高挺的鼻梁, 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面。
男人的桃花眼其实长得很秀气, 但是和徐致远的气质放在一起就带上了几分冷淡和慵懒, 他现在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理智那么精明,要不是周兰章没有闻到酒味, 都快要以为他醉了, 醉得彻底。
兰章的目光收了回来,伸手推了推徐致远, 她的抬手理了理已经乱了的头发,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我下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徐致远闻言眸中最后一丝旖旎散去,脸色黑如锅底,他轻轻按动一下,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面响起,身边的女人飞快地跑走。
徐致远看着周兰章的背影,她没有带伞, 跑着往回走,就好像后面有个瘟神在追她。
徐致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包烟,他不常抽烟,也不喜欢抽烟的人,但是遇上周兰章,他这段时间抽烟的频率都变高了些,烟雾在眼前飘荡,最后弥漫进滂沱大雨里面,徐致远看着烟雾被雨水击落,只剩下恼人的味道。刚才在雨中跑过去的女人不见了踪影,楼上有一盏灯突然亮起。
知道热度沾上他的指尖,徐致远才回过神来。
他从小都是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多才多艺,虽然父母不和,但是和其他人比起来,当官的妈妈和从商的爸爸是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他的优渥家境让很多事务对徐致远来说都唾手可得的,而他俊美的面孔和得体的话语又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剩下的部分。
周兰章是个意外,是个意外中的意外。当年得知父母的丑事之后徐致远一个人去找外婆,一年的时间之后外婆去世,他一个人继续在之前没有来过的属于母亲的故乡生活,然后他就遇到了周兰章,刚刚上高中的,安静的内敛的周兰章。
徐致远吐出一个烟圈,烟灰滴落在他的大衣上面,灼热的温度在上面留下痕迹,看起来是消不掉了。
他一开始是想要让周兰章付出代价,现在她的确伤心了难过了流泪了,可是徐致远还是不想放过她。
他明白了他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她,哪怕两个人之间隔着误会差错和不存在彼此的九年时间,他还是爱着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地爱着她。
徐致远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锁住,他不是什么善人,也不是正人君子。
他从小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周兰章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例外。
她现在不愿意又怎样
她总是会愿意的。
就算她不愿意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有办法把周兰章锁在自己身边,他们会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会是相伴一生的夫妻会是同一个墓碑底下的两对相拥的枯骨。
一支烟已经尽了,徐致远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方向,窗帘被拉了起来。
徐致远扭动钥匙,汽车发动。
男人轻笑一声,他们还来日方长。
周兰章这段时间很闲,关于简柯为的文案写完之后剩下的事情全属于后期,加上简柯为这个甲方是兰章这么些天以来遇上过的最好说话的一个人,工作起来格外高效,想来之后也不会再有些什么改动。剪辑组把素材变成成片需要一周的时间,后期忙这忙那又需要一周的时间。第?期还没有播出来,元旦就先一步到了。
兰章本想着元旦的时候就乖乖地呆在家里,没想到盛悦悦一个电话搅乱了她的计划。
上次的时候几个人话里面带着客套,说是简柯为来的时候请他吃顿饭,可是谁能想到简柯为不仅当了真还来得这么早,盛悦悦元旦在国外陪着父母,自然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人家,只能麻烦兰章。
兰章明白这种商务性的往来,不好意思推辞,况且她对简柯为印象不错。
简柯为来的时候是元旦的第一天,兰章去机场接他。
有的人在人群中的确是耀眼的,机场里面和简柯为一样高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周兰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简柯为显然也发现了兰章的目光,朝她走来。
男人语气温和,里面还带着明显的歉意:“本来以为盛悦悦还在呢,这次得麻烦你了。”
兰章微微笑着,跟他说没事。
简柯为去的地方都是些外地人来北京最喜欢去的那些。
什么故宫国博颐和园。
到了晚上,两个人从国博出来,五六点钟的天正正好是北京的傍晚,天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晚霞,红色橘色糊在一起。都说北京空气质量差,但这晚霞是真的好看。两个人沿着长安街从国博走到大栅栏,有一句没一句地走完这条不算短的路。
快走到的时候灯已经亮了起来。
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兰章和简柯为一开始离了几分距离,后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孩,直直就往兰章这边撞过来,兰章正准备躲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自己手臂传来一股拉力,兰章被拉了过去,小孩很快跑得没影。
简柯为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语气里面略带歉意:“不好意思。”
兰章忙说没事。
现在是北京的蓝调时刻,天空映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是流光溢彩的深蓝,路灯下的女孩发丝微乱,一张素净的脸在围巾后面,耳朵带着淡淡的粉色。
简柯为喉结滚动,扭过头去。
吃饭的时候简柯为笑道:“今天麻烦兰章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这话说得真没错,早上八点钟去故宫,下午又是国博,晚上又步行来大栅栏。
兰章倒也没有客气,她接过菜单问简柯为:“你吃辣吗?”
对面的男人说:“我都行的,你选你喜欢的就好。”
许是今天白天太累,晚上好不容易坐下来吃顿饭显得格外舒适,简柯为是一个好的听众,说话也好听,不像一般的甲方那样,总是端着,摆着个脸,今天说这个方案不好,一周之后平淡说还是第一个方案吧。
简柯为跟兰章讲自己很多年前来北京的经历。
兰章也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面对熟悉的人,兰章的话是很多的。
简柯为问她:“怎么就想到要跟盛悦悦一起来共事呢?”
“其实我一开始在报社工作,后面想了想,还是决定辞职。”
简柯为完全理解,他其实在见到周兰章之前就看到过她写的东西,那段时间兰章那篇关于留守儿童的报道赚遍眼泪。她不适合一辈子都呆在报社,太屈才了。
周兰章和她的文字很像,浮华的东西不多,只有简单的感动。
有些话兰章其实没有怎么跟别人谈起过,或许是简柯为在她面前过于善于倾听,她突然就想开口跟他倾诉。
“其实我一开始的专业和文字没有关系,我当时高考分数一般般,要是想要报好学校的话只能接受调剂,后面去学了日语,我读书的时候外贸行业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繁茂了,我也不擅长和人交流。要说我想要做什么,我只想做和文字相关的工作。可是你知道好的报社其实要求很高的,人家要专业的研究生,我是一个专业都不搭边的本科生。碰壁了特别多次,最后才被刚刚离职的报社录用。”
简柯为安静地听着,看着兰章的眼睛里面似乎裹着一层水雾,他轻声道:“我其实很羡慕的,你也很了不起,至少有这个魄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人生其实也没有多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重要的。”
简柯为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兰章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在恭维自己,他也没有必要恭维自己。
兰章下意识就开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喜欢吗?”
超出兰章的意料,简柯为给出来的答案是否定的。
其实他和兰章一样,喜欢的是文字,但是他没有办法去违抗自己的家庭,这也是为什么简柯为一开始就被兰章吸引,她可以日日和文字相伴她可以背起背包就去川西。
“不算喜欢,但是我已经习惯了。”
兰章看出来他面上的落寞,宽慰道:“哇塞,有的人真的就算是习惯也可以做得很好,我自愧不如。”
简柯为身边拍马屁的人不少,兰章的话也丝毫没有含金量,但他莫名觉得心里很慰贴,这是一种奇异的很少拥有过的感情。
徐致远这几天忙得很,和初创公司谈了好几次都没有谈拢。
徐致远被这件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年轻人到底是有骨气的。
汽车转了个弯,徐致远往外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直了身子,仔细看过去——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扎着马尾。
是周兰章,但是她旁边还有个男人。
一旁的李文奚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侧目看见了徐致远越来越黑的脸色,等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路上只剩下一片飘渺的无归处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发现 最后十指相
两个人走在路上, 夜光下的城市很喧哗,但是喧哗都被人抛在脑后,不过只是一片朦胧的背景音。
兰章听见简柯为问她:“兰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兰章摇摇头, 眼睛在灯光下散着细碎的光, 明亮清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简柯为语气诚恳:“明天是我一个叔叔六十岁大寿,兰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兰章眉头皱起,轻易地被简柯为收入眼底。
男人抱歉一笑,语气里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老年人年纪大了, 总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闻言兰章了然,她扬起嘴角:“上次在港城就说了要好好招待你,这次你好不容易有求于我, 我当然没办法拒绝。”
连简柯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听到兰章这句带着俏皮的话之后勾起了唇:“那你记得这次, 下次我还你这个人情。”
兰章重重点了点头,走到地铁站, 兰章开口叫他不用再送了。
简柯为轻声应了一声, 等兰章准备下楼梯的时候回头望一眼,他还在。简柯为朝着兰章挥手,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一下子, 随后朝着他挥手,提步走下楼梯。
地铁口的风是很大的,冷风从围巾的缝隙灌到她的脖子里面,冰冰凉凉的。
简柯为发来的地址兰章听说过, 到地方之后看到了门口等她的简柯为。
看见兰章在冬天穿了件大衣,简柯为轻声问她冷不冷。
兰章笑着摇摇头,颇有几分得意地跟他说:“这是我有一次拿到稿费之后花大价钱买的, 贵的大衣穿着还真是不冷。”
简柯文闻言失笑,他开口跟兰章介绍。
这次的宴会的主角是他爷爷的表弟,这么多年来两兄弟虽然各在一方,但仍旧亲近。
“你随便一点就行,到时候我会跟在你身边的。”简柯为看出了兰章隐蔽的紧张,轻声安慰道。
兰章点点头。
昨天她头脑一热答应得有多爽快,今天箭在弦上就有多紧张。
要不是和简柯为聊得投机,兰章是断然不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假扮别人的女朋友的。
简柯为动了动胳膊,愣了一会儿。
简柯为笑道:“挽着我。”
兰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快走几步来到简柯为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进去,里面是一片亮色,大理石地板映着水晶吊灯的光芒,摆放整齐的高脚杯是溢彩流光。
各色人士行走其中,侍者走过来帮助两个人脱下繁重的外套。
简柯为现在才发觉周兰章里面穿的是一条纯白色的裙子,上面绣着暗纹,简单又不失风格。她今天盘着头发,闻言理了理两侧弯曲的发,接着把外头那件棕色大衣递给了侍者,她在这片名利场中就像是一杯纯净水。
简柯为领着兰章往前走,兰章总算是瞧见了那位寿星。
看清面容的那一刹那兰章有一瞬间愣神,总是在电视机上面出现的人物现在实实在在出现在了她面前。
简柯为似乎可以感受到身边女人的失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对面老人的目光落到兰章身上:“这位不会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吧。”
简柯为笑着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老人的目光在兰章身上逡巡,让人感到若有若无的压力。
还是简柯为说了句玩笑话:“我女朋友胆子小,爷爷你再看下去人家都要走了。”
老人闻言哈哈一笑,他很疼爱简柯为,在看到他好不容易带来一个姑娘肯定是要把把关的,这第一面看下来印象倒是不错。
又有礼貌,面相又有福气。
老人拍了拍简柯为的肩膀,开口:“你先去那边跟他们一起玩吧,我这个老头子也不留你了。”
简柯为告辞 。
说是去那边玩,简柯为其实也是和兰章换了个地方聊天。
一是因为他怕兰章跟着他紧张,二是他来的目的只是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让人不要一没事就催促他结婚。
兰章这个姑娘绝对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心里的完美儿媳典范,长相文静温和,说话好听,有一个好听的职业,有能力也有作品傍身。
兰章问简柯为:“你不去跟他们讲话吗?”
兰章也跟着徐致远去过几次宴会,但是每次宴会他都有说不完的话。
简柯为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们家本身的产业不在这边,这次回来主要也是因为血缘上这层关系。人到了就够了,再去处理这些虚的挺累的。”
兰章点头表示赞许,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吗?”
简柯为轻笑一声:“怎么可能。”他其实也没准瞒着掖着,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小明星,从人家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砸资源,那时候两地往返的机票都要堆成山了,被父母知道之后简柯为被大骂一顿,简柯为顶住了压力,回头一看小明星说要跟分手。
兰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觉得一个男人和初恋分手之后一直没有谈恋爱正常吗?”
简柯为摇头:“这种不可能吧。”
兰章抿着唇若有所思,她还准备继续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身边撒下一片阴影,兰章不由自主地愣住,不受控地往自己身边的座位看去。
简柯为察觉出来兰章的僵硬,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旁跟着过来的兄长热心介绍:“柯为,这位姓徐,叫徐致远,是成晟那边的。”
简柯为看了眼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开口:“简柯为。”
徐致远轻笑一声点点头,他的声音在周兰章耳边格外清晰,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兰章还是觉得这个声音就像是男人贴在她耳边一样,她僵硬着不知如何是好,徐致远原先说过的话在兰章的脑海中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一旁的简柯为在听见自己兄长介绍她是简柯为的女朋友时又几分真几分假虚握住她的手。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个时候要爆炸开来,心跳声都快要掩盖住自己的呼吸声和周围的对话声 。她低着脑袋不开口也不看徐致远,总觉得徐致远真的变成了上次他自己说过的那个身份——
她的情夫 。
简柯为似乎看出了什么,轻声在兰章耳边问她:“你认识?”
兰章摇头:“不认识。”
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到了徐致远的耳朵里面。男人冷眼看着简柯为和周兰章交错的手,喉结微微滚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叫他一时间呼吸不过来。面前两个人的亲密落在他眼里真是一对璧人。
徐致远心里空落落的,他迫切想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填满这份空缺。
解药明明咫尺之遥可是他们之间真正的距离却又那么遥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周兰章身上。
女人抿着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再往下,简柯为的手收了回去,兰章的双手握在一起 ,搅着自己的手指。
她在不安,她在不安什么呢?
自己的存在就让她感到不安吗?
她觉得对不起他吗?
徐致远没有开口,那双眼里里面蕴含着风雨欲来的墨色。
吃饭的时候简柯为始终是一副好男友的模样贴心地询问周兰章的意见。
兰章没有跟他说太多,她总觉得身边男人的目光牢牢扣在她的身上,这种视线让兰章坐立不安。
黏腻的目光让兰章觉得自己出了汗,暖气的挥发把整个屋子都变成了逼仄的狭小的蒸笼,兰章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快点离开。
兰章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捏住自己的裙子,丝质的裙子被捏出痕迹。突然间,兰章感受到自己手上被附上一层暖意。她不敢侧目,只能用余光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徐致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桌面之下。
兰章眨眨眼,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男人没有让她如愿,越来越紧。
他摩挲着她的小拇指,轻柔的,挑逗的。
兰章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发颤,酥酥麻麻一整片。
简柯为现在又在跟她说话,兰章心不在焉,连他的问题是什么都没有听清,只能机械地点头。
简柯为又大声了些:“兰章,阿姨问你话呢?”
周兰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对面含笑的女人。
“兰章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呀?”
兰章如实回答,她觉得自己额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有点想伸手去擦汗,但是一只手握着筷子,一只手被徐致远把玩着。
那阿姨似乎是故意套近乎,惊讶道:“那我们还是校友呢!”
周兰章面上笑意几分牵强:“太巧了!”
身边的人轻笑,他的笑声在兰章脑海里又是那么清晰。
兰章不用回头似乎就看见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
后面不知道聊到什么,徐致远陡然出声,兰章被吓了一跳,她的颤抖让徐致远紧握住他的手微动。
原来是在回答别人的话。
兰章的身体稍稍放松,可是心跳还是很快。
她被他折磨地要疯了。
徐致远回答的那人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说是要去取。
简柯为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主人,自然是说他去。
兰章怕简柯为起身,因为他一起身就可以看到桌子底下她和徐致远交缠着的手。
她用了劲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男人不准,他一步步分开她的手指。
最后——
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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