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 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从零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雨,到密集的、啪嗒啪嗒清晰落进耳里的雨点,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9635、9646、9665……


    纷乱的、越来越响的雨滴砸在石阶、泥土和远处屋檐上的声音,再次无情地打乱了加茂宪纪在内心的默数。


    他不得不,有些麻木地, 从头数起。


    一、二、三……


    或许是某种令人讽刺的残忍的“怜悯”,加茂宪纪整个人都被复杂的封印咒具牢牢束缚在冰冷的石椅上,眼睛被厚实的黑布蒙住, 口舌被咒力加持的口枷堵得严严实实,剥夺了视觉与发声的能力。


    唯独耳鼻, 没有被封住。


    他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这间阴冷潮湿的地牢并没有完全封闭,在靠近天花板与地面的夹角, 有一个很小的, 大概仅供老鼠出入的通风口,或许也兼作排水孔。


    此刻,冰凉的雨水正从那个狭窄的孔洞渗入,滴滴答答地落在牢房内角落堆积的湿滑苔藓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回响。


    雨声,就是从那个唯一的、与外界相连的入口, 固执地侵入这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这个声音,规律地、真实地存在着,让加茂宪纪在绝对的黑暗与禁锢中,还能勉强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还能确认“时间”仍在流逝,自己……依然“存在”着。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心跳平稳, 呼吸虽因束缚而略显压抑,却并不急促。


    或许是比这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绝望的事情,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在那个等级森严、充斥着冷漠与算计的大家族里,就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又或许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雨水带来的潮湿泥土气味,远比记忆中家族刑堂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甜腻的铁锈血腥味,更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


    367、368、36——


    “啪嗒。”


    一个清晰而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加茂宪纪平静的默数。


    不是雨声。


    是木屐的底部,轻轻踩在潮湿石砖地面上发出的特有的清脆声响。


    在这寂静得只有雨滴回音的地牢通道里,显得格外分明,甚至带着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韵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正朝着他所在的这间牢房而来。


    加茂宪纪被紧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微微抬起了头——尽管束缚使他无法做出更大的动作,颈部的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好……熟悉的脚步声。


    节奏,轻重,甚至那木屐特有的“咔哒”声间隔……都透着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是谁?


    “啧啧啧,让我们看看这是谁?”


    宪纪,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 ”


    讨厌的,高高在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优越感的声音响起,如同滑腻的毒蛇钻进耳朵。


    加茂宪纪几乎能在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来人——禅院直哉此刻脸上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对他此刻处境无比满意的,令人极度生厌的讥诮笑容。


    他没有回应禅院直哉的嘲讽。


    不仅是因为此刻为了防止他利用血液发动术式【赤血操术】而特意施加的口舌封印,令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更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不想开口。


    与这种人进行无意义的言语交锋,除了消耗所剩无几的心力,毫无益处。


    但禅院直哉很明显对他这副沉默寡言,仿佛逆来顺受的模样感到很不爽,这剥夺了他预期中猫捉老鼠般的戏耍乐趣。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淡淡的与地牢格格不入的熏香气味。


    一只手略显粗暴地伸过来,动作却精准地解开了他头部的部分束缚,扯下了加茂宪纪脸上蒙眼的黑布和金属口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加茂宪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脸上长期被束缚的肌肉传来一阵麻木后的酸胀感,他微微活动了一下下颌,喉咙因干渴而有些发紧。


    在禅院直哉等待他回应的那种充满恶意的期待目光中,加茂宪纪适应了光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那张果然写满了令人不快的表情的脸上,用因为久未发声而略显沙哑的嗓音。


    他直接问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一语中的。


    就像禅院直哉自以为了解他一样,作为同样是御三家之一、自幼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加茂宪纪,对禅院直哉那套傲慢浮夸表象下的敏感、易怒与极度在意他人眼光的本质,加茂宪纪同样了解得一点也不少,甚至更为透彻。


    果然。


    禅院直哉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嘲弄而愉悦的表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一瞬间就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迅速变得阴沉而难看起来,仿佛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痛处。


    猜中了。


    “让我想想……”


    加茂宪纪近乎愉悦地欣赏着禅院直哉脸上那被精准戳中痛处后,掩饰不住的僵硬与难堪。


    麻木许久的思绪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稍稍活络起来,一个原本在他看来绝无可能发生的推测突然浮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牵动起嘴角僵硬的肌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会是……伏黑惠终于想通了,打算继承禅院家了吧?”


    真的假的?


    说中了?


    他看着禅院直哉脸上那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表情,原本只是随口一刺的加茂宪纪,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比起眼前这个性格恶劣、眼高于顶、仗着嫡子身份和几分天赋就目中无人的禅院直哉,他其实对伏黑惠的观感要好得多,甚至谈不上讨厌。


    但加茂宪纪并没有将这份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他又不傻。


    现在的他,咒力被封印,身体被牢牢禁锢在这冰冷石椅上,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激怒禅院直哉,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非常可能很屈辱的皮肉之苦或精神折磨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个家伙的性格可是恶劣极了,落井下石、羞辱取乐,是他最擅长也最乐意做的事情。


    所以,加茂宪纪几乎在嘴角那抹细微笑意漾开的瞬间,就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仿佛刚才那句精准的刺探和那抹短暂的笑意,都只是禅院直哉的错觉。


    但,真的是错觉吗?


    禅院直哉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为什么要怕?”


    加茂宪纪微微眯着眼,那双总是低垂或平视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地牢中,竟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锐利的光。


    那不该是一个身陷囹圄的阶下囚该有的眼神。


    “你又不敢杀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


    御三家传统、封建,家族规矩和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糟粕多如牛毛,有很多令他厌恶甚至不齿的地方。


    但有一点,加茂宪纪作为这个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内心深处即使再矛盾,也无法真正去否定——如果不是他觉醒了赤血操术,拥有了被视为“正统”与“价值”的证明,或许,早在幼年那些无声的倾轧、冷漠的筛选,或是某次“意外”中,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死了也说不定。


    他的价值,根植于他的血脉与术式。


    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他的生死,就绝非禅院直哉这样一个“外人”可以随意决定的。


    禅院直哉不敢杀了他。


    至少,不敢在加茂家的地盘杀了他。


    加茂宪纪赌的,就是这份基于利益与规则的“不敢” 。


    “哈……”禅院直哉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深了,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语气不知为何,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尖锐,“你现在,看上去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哦。”


    看着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禅院直哉顿时感觉无趣。


    “行了,看着你这个表情我就来气。”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的性格也太软弱了,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加茂宪纪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更讨厌了,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以为是的嘴脸实在令人反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所以?你难道没有跟那些人合作?我现在这副模样,可是拜你所赐,小心我脱困之后,第一个就找你回报这份恩情哦~”


    “别生气嘛——”


    禅院直哉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寒意,反而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火大的、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们可是盟友啊。”


    “至少在某些事情上,目标应该是一致的,不是吗?”


    加茂宪纪的回答是:“你知道你的性格很讨人厌吗?”


    “我又不需要人喜欢我,”禅院直哉耸耸肩,姿态随意,“我只需要他们敬畏我,或者……害怕我——这就够了。喜欢?那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嗤。”加茂宪纪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好了,谈正事。”禅院直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变得正经起来,“我帮你处理背叛者,坐稳家主之位,你帮我一起对抗我家那个脑子越来越糊涂的老爷子,如何?”


    加茂宪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禅院直哉,昏暗潮湿的地牢内,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神情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认真,却也格外……急切。


    ““不如何。 ”片刻后,加茂宪纪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没心情。 ”


    他甚至还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牢里显得有些渗人。


    那些找你合作、许诺给你好处的人,如果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恐怕你——”


    “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吧,直、哉、少、爷?”


    雨,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沉重的雨幕如同天穹倾覆,将整个加茂家古老而森严的宅邸彻底包裹、吞噬。


    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无休无止的水的轰鸣。


    潮湿冰冷的水汽混合着泥土被反复冲刷后泛起的土腥味,以及——不久之前,那场由中原中也带来的,血腥而高效的“清洗”所留下的,未完全散尽的铁锈般的气息。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暴雨的催化下,形成一股比硝烟更为肃杀、更为沉滞的、令人心悸的氛围,弥漫在加茂家每一寸被雨水浸透的空气里,渗入每一道砖缝,每一片屋瓦。


    “真是……好难闻的味道。”


    在雨幕中,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黑色的防水雨衣严实地罩住了来者娇小的身躯,宽大的兜帽边缘,几缕灿烂如阳光的金色发梢俏皮地探出,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角。


    西宫桃侧身坐在她那标志性的,如同童话中女巫坐骑般的扫帚外形咒具上,一只手紧紧捏着鼻子,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适,仿佛多呼吸一口这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潮湿空气都是一种折磨。


    “走错方向了,西宫。”


    被雨衣掩盖的领口处,传来了略有些沉闷的,带着机械感的声音。


    是机械丸,或者说是远在横滨的与幸吉的声音。


    “哈?”骑着扫帚在雨幕中疾驰的西宫桃猛地刹车,惯性令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低下头,快速扫视了一眼下方那一片在暴雨中更显阴森诡谲、建筑轮廓模糊难辨的加茂宅邸。


    雨水顺着西宫桃的脸颊滑落。


    她有些烦躁地用手掌抹去脸上的雨水。


    “方向。”


    来之前西宫桃看过机械丸传输过来的加茂宅邸内部结构图与加茂宪纪所在位置的标注,但大概是雨太大了,视线严重受阻,加上下方那些日式传统建筑在雨夜里看起来都差不多……西宫桃不想承认自己好像有点迷路了。


    她实在分不清下面那些被雨幕笼罩的黑压压的屋顶和庭院有什么区别。


    真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在与幸吉的语言指导下,西宫桃操控着扫帚咒具,在半空中灵巧地调整方向,朝着正确的坐标悄然滑去。


    加茂那家伙也太没用了,西宫桃在内心忍不住吐槽着,居然会被自己家族里的人给软禁起来,还关在这种阴森森的地牢里。


    好歹也是御三家的下代家主候选之一啊。


    等会把人救出来之后,绝对要狠狠地宰他一顿!至少得让他请十顿……不,二十顿高级料理才行!西宫桃暗自盘算着,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此刻围绕着自己的那股难闻气味带来的不适。


    很快, 西宫桃到达了目的地。


    与幸吉的声音适时地从别在她领口的那枚圆形机械“胸针”内传来,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行动前的最后确认:“真依到位了。”


    话音刚落,西宫桃的眼前, 极其短暂地晃过一抹刺眼的、转瞬即逝的红色光点。


    她顺着那光点消失的方向望去。


    视线中只有被滂沱大雨笼罩的、漆黑一片的幽暗山林,树木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仿佛藏匿着无数鬼影。


    但西宫桃知道,真依就在那个方向,某个绝佳的制高点上潜伏着,像最耐心的猎手,手中的特制狙击枪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警惕着所有可能威胁她的敌人。


    怦怦直跳的心脏声渐渐变缓。


    打完简短招呼的禅院真依,迅速关闭了狙击镜上的激光瞄准红点,呼吸放缓到近乎消失,整个人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彻底融入身后的黑暗与狂暴的自然背景之中,等待着行动的信号。


    与加茂家此刻正于暴雨与血腥中酝酿着的风暴不同。


    横滨。


    街灯安静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从港口偶尔传来的汽笛声遥远而规律,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 也没有撕裂夜空的警报。


    这个夜晚,安静而祥和。


    至少,从表面上看去是这样的。


    刚刚完成内部装修的武装侦探社内厅,正亮着灯,空气中残留着淡淡涂料与木材气味。


    太宰治以一种完全放松的,近乎慵懒的姿态,平躺在宽敞的皮质沙发上,柔软的黑色卷发陷入靠垫。


    他手中捧着一台游戏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专注的侧脸。


    “you are winner!”


    游戏机发出激昂的,带着电子合成感的胜利宣告,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仿佛被头顶略显刺眼的白炽灯光干扰,不甚在意地翻了个身,改为侧卧,将脸埋进沙发背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却无比精准地、毫不停顿地按下了“下一关”的按钮。


    与幸吉——并非远程操控的机械躯壳,而是他真实的、略显瘦削的身体——正沉默地坐在太宰治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


    他双手抱胸,眼睛紧闭,正通过精密的术式,远程操控着那枚别在西宫桃衣领上的微型机械道具,共享着视野与声音,协调着远在加茂家的潜入与营救行动。


    短暂的静默,只有游戏机发出的细微按键声与太宰治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直到感知到西宫桃已经顺利抵达预定坐标附近,即将开始正式营救行动的间隙,与幸吉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笼罩在平静表象下的眼眸,此刻在侦探社明亮的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晦暗与深沉。


    他将目光投向沙发上仿佛与世隔绝的太宰治。


    “开始了。”


    “you are winner!”


    几乎在同一瞬间,游戏机再次传来激昂的胜利提示音,代替了太宰治的回应。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已被屏幕上跳跃的像素方块所吸引。


    与幸吉皱了皱眉,就这双手抱胸的姿势,虎口轻轻按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臂肌肉。


    得益于与谢野晶子那堪称奇迹的【请君勿死】异能的“治疗”,与幸吉被先天疾病与天与咒缚所折磨的身体,暂时摆脱了沉疴与剧痛,恢复到了能够自由活动的“健康”状态。


    肌肉有了力量,呼吸不再艰难,他甚至能短暂地享受奔跑与跳跃的实感。


    但是,与谢野晶子的异能修复了他的肉.体创伤,却无法改写他生来便被烙印下的术式本质。


    与幸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他此刻持续使用术式、远程链接并精细操控远在加茂家的机械咒骸,那份深植于灵魂与肉.体的“天与咒缚”,正在如同跗骨之蛆,悄然而持续地侵蚀着这具不久前刚刚获得新生的躯体。


    力量在细微地流失,肌肉深处传来熟悉的、预示性的虚弱酸软,某种无形的枷锁正在重新收紧。


    这暂时的“健康”,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短暂而残忍的宁静,使用得越多,消耗得越快,那份被短暂驱离的病弱阴影,回归得也就越迅速、越彻底。


    他沉默地感受着这份缓慢的“失去”,晦暗的眼神从太宰治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机械丸?”


    三轮霞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身侧那具沉默伫立的机械身躯。


    她似乎想问什么,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视线在机械丸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上流连,试图找到一丝可供解读的迹象。


    但最终,只是说:“你……别太担心,我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会没事的。”


    尽管知道三轮无法凭借机械丸那双机械构成的“眼睛”,窥见自己此刻眼中的动摇,与幸吉却仍不敢操控机械丸转过头去“看”她。


    他只是通过机械丸内置的发声装置,用那种略带电子混响的平稳声线,简洁地回应道:“我知道。”


    毕竟,这场即将发生的“闹剧”的目的,并非真的只是为了拯救被家族软禁的加茂宪纪。


    这只是一个足够合理、也足够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主战场”,潜藏在这场救援行动的喧嚣之下,指向加茂家那些被深埋在地底,隐藏在层层规矩与血腥历史之后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里,才是今夜行动的主要目的。


    他只要保证西宫桃在成功救出加茂宪纪后,能安全撤离加茂家的势力范围就行。


    至于更深处的秘密,那不是他该探究的。


    希望……一切顺利。


    透过机械丸那不受黑暗与雨水影响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电子眼”,与幸吉望着被狂暴雨幕彻底笼罩的加茂宅邸,内心的不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那种不安,在西宫桃操控扫帚一同冲入那阴森潮湿的地牢通道,并一眼看到正站在加茂宪纪面前,脸上挂着令人不悦笑容的禅院直哉时,终于落地。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哟,宪纪,”禅院直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语调响起。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骑着扫帚,因为突然发现他的存在而紧急悬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的西宫桃,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被束缚的加茂宪纪身上,“你的……朋友,还真是心急,这就来救你了?”


    他故意在“朋友”二字上拖长了音调,充满了讥诮。


    对于西宫桃这个擅自闯入打断了他“谈话”的不速之客,禅院直哉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被打乱的意外或恼怒——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这种源自于绝对实力与身份优越感的轻蔑,远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火大。


    西宫桃藏在宽大雨衣帽檐下的脸绷紧了,呼吸微窒,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但她认识禅院直哉,清楚他的术式有多麻烦,更明白双方实力上客观存在的差距。


    打不过。


    也逃不了。


    怎么办?


    看到西宫桃出现的那一刻,加茂宪纪先是心头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汹涌而上。


    不用想也知道,以西宫桃的性格和能力,她绝不会独自一人贸然闯入加茂家禁地。


    三轮霞、真依……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同窗,此刻恐怕也在这宅邸的某处,或是在外围接应。


    这些“笨蛋”……他们知道强闯加茂家,会是什么后果吗?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扣押问罪,重则可能引发家族间的直接冲突,甚至……


    太冲动了!


    他心里几乎是吼着冒出这句话,充满了对他们安危的焦灼与不赞同。


    然而,在这份焦灼与责备之下,另一股更温暖却也更加汹涌酸涩的情感,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防线。


    鼻尖无法控制地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眼眶骤然发热,视线模糊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这些家伙……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知道风险巨大……


    好在他眼睛不大,这点没忍住的示弱情绪并未让其他人察觉。


    加茂宪纪迅速冷静下来,眼睛看向此刻眼神戏谑的禅院直哉,做出了决定。


    “答应你可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禅院直哉的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仿佛就在等这句话,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当然可以——” 禅院直哉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以及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混乱局面发自内心的欣赏与兴奋。


    语气中丝毫没有即将在另一御三家核心地盘上“大闹一场”该有的忌惮或顾虑,反而充满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张扬与恶意。


    “毕竟,诚意这种东西,空口白话可证明不了。”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加茂宪纪身上沉重的镣铐与这间阴冷的地牢,笑容扩大,“得用行动来表示,才够分量,不是吗?”


    他向前踏出半步,木屐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声,仿佛一个即将拉开序幕的,危险戏剧的报幕音。


    “哗啦——!!”


    几乎就在禅院直哉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观的西宫桃还未明白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眨眼间她眼前的画面就发生了剧变。


    禅院直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又在眨眼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加茂宪纪的身侧,一只手微微抬起,松松握着本该束缚在加茂宪纪身上的锁链。


    锁链从他指间滑落,颓然垂挂在加茂宪纪身上,而后落在地面,发出刺耳清脆的声响。


    禅院直哉微微垂眸,看向身侧因为束缚骤然松动而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僵直肩膀的加茂宪纪,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变得微妙起来的地牢空气中:


    “那么,事不宜迟。”


    “让我们——”


    “大闹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雨声, 如鼓点。


    沉沉砸在五条悟深黑的制服上,在无下限术式构建的屏障表面溅开细小到肉眼难辨的水雾——那层隔绝一切的距离感,此刻正将亿万雨滴凝固成好似悬浮的钻石尘埃。


    滂沱大雨织就的雨幕厚重如灰色绸缎,将天地缝合为混沌的灰黑体块。


    光在这里失去形状,沦为模糊的色斑。


    这里是远离城市的山林,是羂索占据加茂宪伦身体时期的旧试验场之一。


    当时咒术界围剿之后, 属于加茂宪伦的大部分实验室已被摧毁,然后又在不久前尾崎红叶与中原中也的清洗中摧毁了仅剩下的部分。


    唯独此处如同被遗忘的标本般留存下来。


    地址是从天元那里得来的,当然, 这一点五条悟暂时还不知道。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是因为不久前, 在高专内,“六眼”捕捉到了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没有任何的迟疑,在残秽即将消散之前,他已经追着那道轨迹抵达此地。


    然后看见了那个背影。


    “终于——”


    五条悟的声音穿透雨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找到你了。”


    撑着黑伞的青年转过身。


    伞沿抬起时,露出了五条悟熟悉的微笑。


    六眼在疯狂运转,海量信息汹涌灌入:咒力轨迹吻合,□□构成细节吻合,声音频率下意识的小动作吻合……不存在伪装,不存在冒充,因为任何细微的破绽在六眼的洞察下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夏油杰。


    雨声喧嚣,几乎吞没一切。


    但五条悟依然清晰地“听”见了那句话——或许是通过咒力残响的震动,或许只是唇语的解读。


    他说:“好久不见, 悟。”


    理智在轰鸣,在确认。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夏油杰。


    不可能认错。


    ……不可能吗?


    “你……没死?”五条悟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冰川裂隙中硬生生凿出。


    被骗了?


    自始至终?


    还是说……那个该死的脑花, 直到此刻仍在用某种未知的方式,篡改他的感知?


    愤怒,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滂沱大雨无法浇熄,反令那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疯长成扭曲的幽蓝。


    夏油杰并不知道他的“假死”在五条悟面前又是一个新的版本,毕竟五条悟又不会满世界宣布他的身体被一个活的脑花占据了,这个剧本暂时只有五条悟和夜蛾正道两人知道。


    所以,看着挚友此刻眼中翻涌的怒火,夏油杰嘴角的习惯性拉起的弧度并未落下,眼底的笑意渐深。


    “这么久没见,”他轻轻转动伞柄,雨水沿伞骨滑成断续的银线,“开口就诅咒人——”


    “——不太好吧?悟。”


    就在那句近乎调侃与挑衅的话语尾音落下的刹那,五条悟的攻击到了。


    并非惊天动地的术式,只是纯粹咒力裹挟下速度快到极致的近身冲拳,却撕裂雨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早有预料的夏油杰身侧空间扭曲,一只甲壳厚重的咒灵瞬间浮现,硬生生挡住这并非致命却饱含怒火的一击。


    同时,他足尖在咒灵背甲上一点,轻盈后跃。


    轰!立足处的岩石炸裂。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试探性的攻击接踵而至,却精准地封堵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


    咒力与拳风交织,将这片沉寂多年的山林区域,顷刻间化为狼藉的疮痍之地。


    一开始,夏油杰还是游刃有余的,甚至还有心情开口与五条悟叙旧。


    “你看你,又急。”


    “这么久没见,悟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不先和我好好地叙叙旧吗?”


    雨声骤然被某种更尖锐的撕裂声压过,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五条悟的指尖,苍蓝色的咒力汇聚、旋转,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六眼的虹膜深处,倒映着夏油杰每一次呼吸时胸廓的起伏,每一块肌肉为闪避而做的微颤,每一条咒力在经络中奔流的轨迹。


    “叙旧?”五条悟扯开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怒极反笑,“那就好好叙——”


    术式顺转·苍。


    攻击并未直指夏油杰,而是轰然砸入两人之间的地面。


    泥土、碎石、断木在刹那间被抽向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真空陷坑。


    然后,在雨水倒灌而入的瞬间——


    术式反转·赫。


    斥力以陷坑为原点轰然爆发。


    不再是先前有所保留的试探。


    夏油杰脚下的咒灵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扯成四散的咒力残渣。


    他在半空中竭力拧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如同折翼黑鸟的羽毛般疯狂翻卷,手中黑伞早已不知被卷向何处。


    雨水直接打湿了他额前散落的刘海,那缕总是固执垂下的发丝此刻紧贴着太阳xue——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在高专屋檐下躲雨时那样。


    “你还是老样子啊,”夏油杰落在一棵倾倒的巨大树干上,指尖拂过脸颊上被飞溅碎石擦出的细长血痕,笑容依旧,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言不合就拆地图。”


    五条悟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下一刻,从夏油杰的视野中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是速度骤然提升,突破了视网膜能够捕捉的生理极限。


    “轰——!!!”


    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做出反应,夏油杰驱使另一只咒灵将自己猛地带离原地。


    然而,迟了半步。


    足以粉碎山岩的巨力,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捶击在夏油杰的腹部。


    骨骼承受冲击的闷响透过雨幕传来,像远山深处滚动的雷。


    夏油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如同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弦,被那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掼向地面。


    “咳……!”


    鲜血混着雨水从唇边溢出。


    咒灵迅速涌出,包裹住他的身躯,并毫不犹豫地向下——钻入被雨水泡软的地面,试图借助泥土与岩层的掩护隐匿踪迹。


    “咳咳……下手真重啊。”


    不是,这家伙……来真的?


    有什么不太对劲。


    这个念头划过夏油杰被疼痛和战斗占据的脑海,但五条悟那毫不留情、如影随形追击而来的攻击,根本不给他任何冷静思考的间隙。


    ——悟是真的想杀他。


    按他过去所为,这本不意外。


    可就是不对劲。


    违和感如细针,刺在意识的暗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夏油杰一边操控咒灵,精巧地引导着五条悟狂暴的攻击不断落空,轰击在周围的地面、山岩、林木上,一边在战斗的间隙,飞速梳理。


    直觉告诉他,森鸥外在这里面做了什么。


    “轰——!!!”


    这一次,被砸入地面夏油杰的眼前一黑。


    并非昏迷,而是他的身体在无法卸去的巨力作用下,硬生生贯穿了上层松软的土壤和下方坚硬的岩层,坠入了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更为广阔的空间。


    地底实验室。


    冷光灯管苍白的光芒,透过弥漫的灰尘映入眼帘。


    “嘶……下手真狠。”夏油杰从足以掩埋他的石堆中坐起,低声吐槽后,偏头啐出一口血沫。


    偏头的动作,刚好让他与不远处、一个正试图蹑手蹑脚逃向阴影通道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很明显,对面那个不知道名字,但大概率姓加茂的术师一眼便认出了他。


    “夏夏夏——”男人指着他,瞳孔惊惧放大。


    “夏油杰,”夏油杰替他补全称谓,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认识我啊,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透过被自己身躯砸穿的穹顶破洞,望向悬停在上方、缓缓降落、终于暂止攻势的五条悟。


    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那你肯定也认识他吧?”


    这一次,男人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了。


    眼神彻底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瘫软在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


    森鸥外的计划很简单。


    尾崎红叶之前针对加茂家的行动并未找到她想要的情报,这个地方隐藏得很深。


    但这里的存在并不能隐瞒过天元,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次行动只是上次行动的一个延续。


    在这个时间点引导五条悟来到这里,而不是森鸥外直接派人来清洗,原因很简单,当然是为了得到五条悟的支持。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信任基础,只是虎杖悠仁这一层保险还不够,森鸥外从不将筹码寄托于单薄的信任,她需要更牢固的、利益与真相交织的锁链,确保这位最强的咒术师,不会脱离她所规划的棋盘。


    ……


    地底实验室的冷光灯管在冲击波中滋滋闪烁,将五条悟悬浮的身影投射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


    他缓缓降落,鞋底踩碎一支滚落的试管,蓝紫色药液渗入地缝时蒸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五条悟的目光越过夏油杰带血的笑脸,落在那个瘫软在地的加茂术师身上。


    明白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不明白。


    “解释。”


    “我、我我……”瘫软的男人语无伦次。


    夏油杰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不断滴落混合着血水的液体,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他走到五条悟身边,动作自然得仿佛过去无数次并肩时那样,手臂一伸,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借以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知道,五条悟刚才那个问题,是对他说的。


    “回去再说,”夏油杰侧过脸,对五条悟眨了眨眼,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笑容却不变,“详细地。”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上那个面无人色的男人身上,温和地打断了对方徒劳的颤抖与辩解。


    “我们先处理眼前的这件事。”


    下了一整夜的雨,在天亮之前,终于停下。


    最后几滴雨水从折断的枝叶尖端坠落,砸进地面的水洼,发出清晰而孤零零的“嗒”声。随后,寂静接管了一切——一种被洗刷过的、饱含水汽的沉重寂静。


    天光,是一丝一丝,极其缓慢地从厚重云层的裂隙间渗出来的。


    它首先染亮了东面山脊线最上缘的一小抹轮廓,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蔓延开来,逐渐剥开笼罩山林整夜的灰暗帷幕。


    微弱的、泛着珍珠灰与淡金光泽的光线,终于落在了那片崭新的、触目惊心的疮痍之上。


    那不再仅仅是战斗的痕迹。


    那更像是某种无形巨兽暴怒之下,用利爪在这片山体上肆意抓挠、捶打、撕裂后留下的疯狂图谱。


    直径数百米内,地面呈现出诡异的下陷与隆起,裸露的土壤是新鲜的赭红色,与周围墨绿的植被形成刺眼对比。


    断木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斜插或横陈,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质纤维,数个深坑如同大地的伤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里面已蓄起半池浑浊的雨水,倒映着上方逐渐变得清晰的、碎片式的天空。


    积水无处不在,大大小小的水洼散布在每一处凹陷,它们倒映着正在迅速明亮起来的晨曦,将支离破碎的地面拼凑成一幅幅扭曲的、晃动的、光怪陆离的镜面画。


    人来了。


    数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湿滑的地面,终于抵达这片区域的外缘。


    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


    泥浆溅上锃亮的皮鞋表面,无人理会。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的景象,然后与身旁的同僚交换眼神。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林深处传来早醒鸟雀试探性的零星鸣叫,更反衬出此地的死寂。


    昨晚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发生在加茂家本邸。


    禅院家主的儿子,那个以傲慢刻薄闻名的禅院直哉,带着几名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学生,“造访”并搅乱了加茂家。


    原因是加茂家保守派长老软禁了新任家主加茂宪纪,在不久前森鸥外主导的清洗中,这位原加茂家少主以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姿态幸存并上位。


    没人知道禅院直哉为何突然如此“仗义”,毕竟这位的性格,懂得都懂。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混乱被控制在有限范围内,却也进一步动摇了加茂家内部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第二件事,就是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五条悟发现了本该死去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在追踪过程中,两个特级的战斗波及这片山林,“意外”发现了这座原本深埋地下的属于加茂家的秘密实验室。


    这为之前总监部对加茂家展开清洗所列举的“罪证”, 添上了最具视觉冲击力、也最无可辩驳的一块砖。


    一位年长些的辅助监督率先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中取出用于记录的平板。


    “开始记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沉默,“坐标确认。现场咒力残留等级……特级。已确认相关术师:五条悟,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依照通报上的官方措辞念出:


    “……及不明身份特级咒术师(暂定)。”


    其他辅助监督开始分散开来, 熟练地展开工作:架设简易结界防止普通人误入,拍照, 小心翼翼地收集可能具有价值的现场碎片样本, 同时对破坏严重的区域进行初步的修复……


    他们的身影在废墟与水洼间移动,沉默而高效, 像一群在灾难现场进行例行工作的、黑色的工蚁。


    晨光越来越亮, 却无法驱散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那种由极致力量碰撞后留下的冰冷非人的余韵。


    昨夜的两件事,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此刻正在整个咒术界看不见的水面下,悄然扩散、交织。


    而这一切, 对于在崭新阳光下醒来,对“咒术师”与“诅咒”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们来说, 不过是又一个被雨水洗净的寻常清晨罢了。


    ——不。


    等一下。


    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声音从东京的某个角落,响了起来。


    起初微弱得像是耳鸣,又似是遥远天际线传来的, 被高楼大厦折射得支离破碎的风声呜咽。


    但很快,它变得清晰、稳定而富有节奏。


    那是一种混合着老式蒸汽机械内部齿轮艰涩却有力咬合的“咔哒”摩擦声,黄铜阀门规律排气的“嘶——噗”轻响,以及某种类似无数古老羊皮纸书页被无形之手同时轻柔翻动时发出的“沙沙”低语。


    但没等人听清那道奇异的嗡鸣。


    “哐当!!”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金属扭曲震颤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晨间的宁静。


    一座老旧的蓝色警用电话亭被某个不太稳定的时空裂缝“吐”了出来,凭空出现在小巷拐角与建筑物外墙夹成的狭窄空隙里。


    它出现的姿态毫无优雅可言,带着失控的冲势,擦过粗糙的水泥墙面,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与电弧,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呻吟声中,勉强歪斜着,堪堪停了下来。


    “嘭!”


    电话亭从内被人猛地向外推开。


    浓郁的白色烟雾,夹杂着电路焦糊让气味,争先恐后地从门内挤出,迅速弥漫开来,几乎吞没了电话亭的底座。


    与此同时,三个身影有些狼狈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咳咳咳!!”


    “吱呀——嘭!”


    就在三人刚刚脱离电话亭的下一刻,那扇被推开的大门,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又或者被某种紧急协议驱动,猛地自动回弹,重重关上,严丝合缝,将内部仍在逸散的烟雾彻底锁死。


    “等一下!”


    注意到塔迪斯( TARDIS )异常的博士连忙喊出声,他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口袋里的钥匙,转身朝那扇紧闭的门冲了过去。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纹丝不动。


    再用力。


    依旧锁死。


    与此同时,一旁,艾米·庞德用手在眼前挥动,驱散最后一点呛人的烟雾的同时,眼睛快速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人。


    “我们这是落到哪儿了?”


    ……


    作为宇宙中最后一位时间领主,博士( Doctor )在伪装成蓝色警用电话亭的时间机器——塔迪斯( TARDIS )的陪伴下,于各个时间与空间中旅行。


    过去,现在,未来,星辰之间。


    在博士漫长的生命中,他的脚步几乎遍布了整个宇宙。


    有时他独自旅行,有时,他会“捡到”或“邀请”一两位人类旅伴,共享那些光怪陆离的冒险。


    这本该是又一次……或许不那么“普通”,但至少在他们经历中算不上最离奇的寻常旅行。


    就在十分钟前,博士与艾米、罗里两个人刚刚结束上一场冒险,正在讨论要放松一下,到底是去看仙女座星云的离子瀑布,还是去三十世纪的火星殖民地参加美食节而进行着毫无结果的,欢快的争论。


    然后是熟悉的起飞震动,时空引擎那令人安心的轰鸣响起。


    紧接着,行驶中的塔迪斯内部迸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舱体剧烈震动,仿佛在时间涡流中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巨大障碍物。


    最终,在博士手忙脚乱却异常熟练的紧急刹车操作中,勉强安全着陆。


    至于着陆过程中引擎频繁发出哀鸣的塔迪斯——嗯,在它完成自我修复之前,他们大概要暂时停留在这个地方了。


    好在,塔迪斯这次没有把他们丢到什么特别离谱的地方。


    “这里是……东京?”艾米挽着罗里的手,走在东京繁华的街头,小声地询问身旁的博士。


    博士:“准确地说是2018年的东京。”


    “谢天谢地,不是什么原始社会或者无人星球。”罗里脸上满是庆幸,“不然光是找点像样的食物和住处,就够我们折腾的了。”


    很明显,他想起了某次糟糕的冒险,比起差点被原始社会的野人当做食物烧烤,困在2018年的东京,简直可以算是豪华假期的开端。


    “不过……”罗里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眼睛随着某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又看向另外一个行人,“东京,是这样的吗?我是说,我记得亚洲人,应该……绝大部分都是黑头发吧?”


    而在他们的眼前,除了常见的黑发之外,栗色、深棕色、甚至深蓝色的发色也绝不罕见。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个顶着醒目银白、亮蓝、乃至火焰般赤红头发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路人的瞳色也并非单一的深褐,碧绿、湛蓝、琥珀金……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什么颜色的都有。


    才没过几年,这个社会变化这么快……吗?还是说,这只是东京本地的某种潮流?


    他们……确实还在地球上吧?没有一不留神,又闯进了某个外貌与人类极度相似的类人型外星文明什么的吧?


    “应该……是吧?哈哈。”博士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地球总是充满惊喜,不是吗?时尚潮流日新月异,说不定这几年流行染发带美瞳呢?”


    确实很奇怪,但塔迪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修复,他总不能告诉艾米罗里,塔迪斯又一次不小心穿过了一层理论上应该早已封闭的时空壁垒,掉进了某个量子态略有不同的平行世界分支吧?那只会平添不必要的紧张。


    按理来说,塔迪斯应该已经到不了平行世界啊……博士也正奇怪呢,毕竟……


    就在博士沉浸于思考,艾米和罗里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时——


    “哎呦!”


    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他身侧跑过,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博士身上。


    男孩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推得往后踉跄两步,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小心!”


    几乎在男孩惊呼的同时,博士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准确地抓住了他在空中乱舞着,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的手臂,然后往自己的方向稳稳地一拉。


    在博士及时的帮助下,男孩——或者我们应该称他为艾利斯,又往前趔趄了半步,终于找回了重心,站稳了。


    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陌生人,脸上扬起了一个露齿的灿烂微笑。


    “嘿嘿,差点就摔倒了~”


    “在街上这样跑动很危险的!”艾米双手叉腰,站在艾利斯面前,“小鬼,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街上乱跑?”


    “艾利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女从人流缝隙中群穿过,焦急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艾利斯身影的瞬间,她紫红色的眼眸明显一亮,如同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艾利斯!!”


    少女——正是森鸥外,快步小跑到艾利斯身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双臂,将艾利斯整个人抱在怀里。


    “真是的~担心死我了~”她的声音里混合着明显的后怕与一种近乎甜腻的嗔怪,脸颊轻轻蹭了蹭男孩柔软的头发,完全无视了艾利斯此刻脸上那副“又来了”的、混合着无奈与淡淡嫌弃的表情。


    “不可以突然就跑远哦?艾利斯这么可爱,万一被奇奇怪怪的坏人盯上、抓走了怎么办?姐姐我会很伤心、很生气的哦。”


    她旁若无人地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幽怨的气息宛如实质,许久,在艾利斯几乎要变成一座生无可恋的雕像时,森鸥外才仿佛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臂,慢慢站起身,顺势整理着略皱的白大褂下摆。


    “非常抱歉,打扰到各位了,”森鸥外的视线在博士、艾米和罗里身上快速而细致地扫过,最终落回博士脸上,“我家艾利斯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麻烦?哦,完全没有!”博士立刻换上他那副最具亲和力、略带夸张的笑容,悄悄对艾利斯眨了眨眼,“只是艾利斯看见我们有些迷路了,上前问了我们几句而已。”


    “这样吗……?”森鸥外低头用之间点了点艾利斯的脑袋,换来对方一个无言的撇嘴,“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突然跑开啊,我会担心的!”


    说完这句一点力度也没有的教训,森鸥外重新抬起头,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最终带着友善的好奇看向博士:“几位是来东京旅游的吗?虽然我不算本地人,但在东京也工作了有段时间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为你们指指路,或者推荐一些值得去的地方。”


    【呜呜呜太过分了……】


    与此同时,一个只有森鸥外能“听”见的、带着哭腔和极大委屈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是这个世界脆弱的意识体在喋喋不休地告状。


    【就是他们!开着一个伪装成蓝色木头盒子——不对,是铁皮盒子——的奇怪东西,哐当一下突然就朝我撞了过来!把我撞得好疼!撞出了一个洞! 】


    【本来我就已经很脆了!结构都不稳定!万一、万一被撞碎了怎么办啊呜呜呜……好多线都因此波动了,修复起来好麻烦!能量又要不够用了!呜呜呜我不会因为这次撞击,加速崩坏,马上就死掉吧! 】


    森鸥外面不改色,在意识中暂时屏蔽了某个快哭抽过去的世界意识,继续与眼前三位“天降异客”友好交谈。


    在博士“无奈”地表示他们初来乍到,不小心弄丢了行李,已经报过警,但估计找回行李的机会渺茫,在远方的亲友安排好接应之前,他们需要在东京找一个临时的、花费不大的落脚点过渡时,森鸥外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的同情。


    “哎呀,那可真是不走运呢。”她微微偏头,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的关切,沉吟了片刻之后,温声道,“如果几位不嫌弃的话……我家就在附近,在有人来接你们之前,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森鸥外的住处确实不远。


    毕竟, 塔迪斯会如此“精准”地坠落在这一片区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此刻正在她脑子里哭哭啼啼的世界意识。


    当然, 这样的住处,或者说临时据点,在东京市区就有三个, 只不过她昨天住在这里而已。


    前往住处的短短路上,森鸥外自然地与三人闲谈起来。


    “几位的日语真是非常流利呢,”她语气带着适度的赞赏, “我很少见到能把日语说得如此自然,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的外国访客,用词也很地道。”


    博士笑了一下。


    实际上他们并不会说日语,森鸥外耳里听见的日语其实是塔迪斯的翻译系统正在起作用, 同时, 森鸥外说的日语在他们耳里,听上去也不是日语, 是英语。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森鸥外也不在意,感慨了一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还未正式介绍,我叫森鸥外, 你们可以叫我欧外,或者和艾利斯一样, 叫我林,都行。”


    “森鸥外——?!”听到这个名字,艾米脸上的表情很惊讶, 曲起右臂戳了戳身旁的丈夫罗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都是同样的惊讶。


    当然,艾米口中的森鸥外指的并非是眼前这位穿着白大褂,气质独特的紫眸少女。


    现在是2018年,虽然她记不清那位文豪具体的生卒年份,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更不可能以少女的姿态出现。


    大概率是重名。


    一个巧合。


    “诶?你也听说过森鸥外这个名字吗?”


    艾米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太过惊讶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啊,是的……我之前偶然读过一点森鸥外写的《泡沫记》。”


    “这样啊……”森鸥外轻轻点了点头,那个拉长的尾音里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对了,我叫艾米,艾米·庞德。”艾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拍了拍身旁的丈夫,“我的丈夫,罗里。”


    最后,她指向正兴致勃勃观察着街道两侧建筑风格与行人发色的博士:“这位是博士。”


    “医生?”森鸥外顺势看向博士。


    “不,就只是博士(The Doctor)而已。”


    森鸥外紫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星光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反而是说起了其他话题。


    艾米和罗里两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虽然主要是艾米在说,森鸥外问什么她就谈起什么,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一点也不冷场,看得一旁的罗里冷汗直流。


    ……


    与此同时。


    几条街之外,那条僻静的后巷,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


    中原中也停下了脚步,钴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与周围斑驳墙面,和堆积的杂物格格不入的蓝色警用电话亭。


    清晨稀薄的阳光落在略有些褪色的蓝漆上,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电话亭冰冷的外壁上。


    塔迪斯四周的空气微微一沉。


    “嗯?”似乎是重量不对,中原中也第一次使用异能居然没有把塔迪斯抬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加大异能的输出,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实际上比飞机还要中的蓝色电话亭才凭空悬浮起来,离地约半尺。


    然后中原中也收回手,转身,迈开步伐。


    在他身后,那座沉重的塔迪斯如同被无形的引力丝线精准牵引,无声无息地随着他移动,没有发出丝毫碰撞或摩擦的声响。


    一人一“亭”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后巷,仿佛从未出现过。


    ……


    并不知道塔迪斯又一次被“友善保管”的博士一行人,跟随着森鸥外,很快抵达了她昨夜暂住的高级公寓楼。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在26楼停下。


    “叮——”


    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外,电梯间光洁如镜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一只毛色由黑、橘、白三色巧妙交织而成的三花猫静静地蹲坐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在电梯门开启的机械声中,它不紧不慢地、极其优雅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脊背弯成一道柔软而完美的弧线。


    然后,那只陌生的三花猫看向森鸥外,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随后朝她迈了几步。


    在距离森鸥外约一米处,它停下脚步,低下头,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口中衔着的一个淡黄色、边缘已有些磨损的信封,放在冰凉的地面上。


    随即,它端正地坐好,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对着森鸥外轻轻叫了一声:“咪呜~”


    随着那道带着奇异韵味的猫叫声落下,三花猫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瞬间淡化,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消、消失了?!!!”罗里指着三花猫原先所在的位置,眼睛瞪大,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博士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他见森鸥外正皱眉凝视着地上的信封,便走上前,弯腰捡起。


    几乎同时,他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音速起子。


    蓝色光束扫过信封略显粗糙的纸面。


    起子尖端发出轻微的嗡鸣。


    片刻后,博士将音速起子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闪烁跳动的复杂读数,眉头惊讶地挑起。


    “这封信……存在至少有百年了。”


    一只可以凭空消失的三花猫衔来的百年前的来信。


    想想就好好奇啊!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抬眼看向森鸥外,蓝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介意我现在拆开看看吗?”


    森鸥外收回看着博士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金属工具的视线,唇角微扬,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当然,请。”


    艾米和罗里也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两人一边一个,从博士的肩膀两侧探出脑袋,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博士手中那封泛黄的信封。


    博士小心地拆开脆弱的封口,取出里面同样色泽陈旧的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日文字迹清隽而有力。


    在塔迪斯的翻译矩阵下,将那些字符的含义直接在他们的视网膜上转换为他们能够理解的字体。


    【博士、艾米、罗里】


    【现在,立刻趴下! 】


    嗯?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眼睛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博士低喝一声“Down!”


    双臂如同紧绷的弹簧猛然伸出,将贴在他两侧,正全神贯注看信的艾米和罗里狠狠往前一压!


    “哎!”


    猝不及防之下,艾米和罗里只来得及惊呼半声,身体便被一股大力按得向前扑倒,险而又险地用手掌撑住地面,避免了面部与冰冷大理石地板的直接接触。


    没等他们抱怨出声。


    “轰!!!”


    巨大的、仿佛空气本身被暴力撕开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响。


    紧接着,是数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匹的斩击,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从他们头顶上方,朝站在他们前方的森鸥外袭来。


    激荡起的狂暴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打在狭窄的走廊,将艾米红色的长发吹得疯狂飞舞,抽打在她自己的脸颊和博士的肩头。


    混乱之中,视线受阻的艾米勉强抬起头,瞥见站在森鸥外身侧的小男孩——艾利斯,竟然双脚离地,凭空悬浮起来!


    ——等等! ?飞起来了?


    艾米下意识地抬起头。


    见到了极其不科学的一幕。


    不久之前才因为冒失跑动而撞到博士,看起来与普通小男孩无异的艾利斯,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造型夸张,几乎与他整个人等高的巨大金属针筒!


    针筒通体泛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尖端锐利——那绝对不是什么玩具!


    面对那数道无形的致命斩击,悬浮空中的艾利斯小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他双手稳稳抱住巨型针筒的活塞杆部位,将其当作一支沉重的战锤或盾牌,对着袭来的斩击轨迹,迅捷而精准地挥舞格挡!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走廊!咒力凝聚的无形斩击与异能构成的实体针筒猛烈碰撞,爆发出肉眼可见的苍蓝色火花与扭曲的空气波纹!将那些危险的斩击强行改变了轨迹,朝四周飞射!


    轰!嗤啦——!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干净整洁、光可鉴人的高级公寓走廊便一片狼藉!墙壁、天花板、地面被逸散的斩击划开一道道深刻的裂痕,装饰画框粉碎,消防栓箱被洞穿!


    更有好几处墙壁被威力较强的斩击直接破开脸盆大小的孔洞,清晨灰白的天光与微冷的空气从破洞外涌入。


    楼层下传来其他人惊恐的尖叫声,但距离并不算近,这个安全屋在定下时,便考虑到会发生这种事,上下各三层都被买下没有住人。


    “哒、哒、哒——”


    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几乎在战斗爆发的同一时间响起!


    然后,一个留着暗红色短发的男人,如同鬼魅般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后闪出!他微微下垂在身前的双手,正握着一把黑色的枪。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在瞬间扫过全场,极短的时间内便判断清楚了局势、袭击来源与敌我位置。


    他双手沉稳地抬起,枪口指向斩击袭来的方向,身体同时如同猎豹般迅捷侧移,巧妙地避开一道擦身而过的残余斩击气流。


    “砰!砰!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密集的子弹声响起。


    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扫射, 而是每一发都精准地射向斩击发出的源头位置,或者预判性封堵袭击者可能移动闪避的路径!


    但那些子弹显然未能直接击中或重创那位突然的袭击者——对于能够运用咒力强化自身、感知敏锐的咒术师而言,普通子弹的威胁有限, 更多是起到干扰和逼迫走位的作用。


    但也足够了。


    袭击者为了规避这些烦人且可能造成擦伤,进而影响后续行动的子弹,不得不分神,将部分袭向森鸥外的斩击偏转,用于拦截或击飞子弹。


    就在那攻击出现极其短暂的一瞬停滞与间隙——


    公寓楼外侧的光滑玻璃幕墙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疾坠而下!那身影在坠落过程中急速变化、膨胀——正是原本潜伏在楼顶的中岛敦!


    他在半空中完成了部分虎化,四肢肌肉贲张,指甲化为利爪,瞳孔缩成兽类的竖瞳,身后一条强健的虎尾保持平衡。


    借助下坠的重力加速度与白虎强悍的爆发力, 他精准无比地扑向那个因躲避子弹而微微注意力偏移的袭击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隐约的,白虎化的敦与那名袭击者纠缠着,狠狠砸落在公寓楼前精心修剪的观赏草坪与硬质地面上,激起一大片尘土草屑。


    从袭击发生,到敦将袭击者扑落楼外,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半分钟。


    除了眼前一片狼藉、破洞处灌入冷风的走廊,以及远处楼下传来的短暂打斗闷响与虎吼, 危机似乎已被迅速掐灭于萌芽。


    在战斗的背景音中。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漂浮在半空中仍保持着防御姿态抱着巨大针筒的艾利斯,轻轻落回地面。


    他红色的小皮鞋恰好踩在了一块飞溅过来的玻璃碎片上, 发出了那声清晰的声响,也仿佛一个开关, 让因震惊而短暂失语的博士三人猛地回过神来。


    罗里惊魂未定地开口:“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意外而已。”森鸥外轻轻拍了拍护在自己身前的艾利斯的脑袋,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的微笑,“不用担心,敦君会处理妥当的。”


    然而,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被她纤细手指随意把玩着的手术刀,却在这时恰好将墙壁破洞外投射进来的天光,反射出一道冰冷刺眼的光芒,精准地划过博士三人的眼帘。


    那光芒锐利如实质的刀锋,让那句轻柔的安抚之语,听在耳中,竟莫名染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近乎优雅的威胁意味。


    艾米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博士的手臂,指尖微微发白,脸上挤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是、是吗……哈哈,那……那还真厉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博士的双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好奇与探究欲,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袭击,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揭幕。


    在那么紧张危险的时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音速起子,趁着艾利斯手持巨大针筒的瞬间,对着他和那奇异的造物快速扫描!


    “这种能量结构……好奇特!既不是常规的生物电能或化学能,也不像纯粹的机械传动……嗯?你的生命体征读数怎么……”


    博士站起身,一边盯着起子上复杂跳动的数据,一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目光在艾利斯那张精致的脸蛋和手中的音速起子上徘徊。


    “你不是……活的生物?等等,好像也不是纯粹的机械构造或仿生机器人?更像是……某种高度凝练、具象化的能量体?这太不可思议了!”


    森鸥外开口打断他的喃喃自语:“博士,未经允许,随便用奇怪的东西扫描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啊?哦!好吧好吧,抱歉抱歉。”博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音速起子,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脸上那兴奋探究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减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他看向森鸥外的眼神,充满了更多未竟的疑问与浓厚的兴趣。


    看来,这个“2018年的东京”,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或者说,危险和神秘——得多。


    ……


    “首领,检测结果出来了,那封信确实是来自百年前。”


    中原中也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和室内响起,带着他一贯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半分。


    “另外,红叶大姐刚刚传来信息,”中也继续汇报,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那名袭击者已经招认,他是通过暗网接取的匿名悬赏任务。”


    “根据技术组逆向追踪与解析,悬赏的最终发布者……隶属于总监部内部的一个基层管理岗位。我们的人赶到其安全屋时,目标已服毒自尽,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其他线索。”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顺着这条线深挖,让我们顺带揪出了两个潜伏更深的绝望党,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应该是羂索之前埋下的暗子。”


    说着,中原中也仍然挺直脊背,头颅却微微低垂,瞳孔剧烈地颤抖紧缩:“这次让袭击者如此接近您的临时居所,是我布防与情报筛查的疏失,我……”


    他的检讨刚开了个头,便在森鸥外那只微微抬起的右手示意下,戛然而止。


    森鸥外没有去看中原中也,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由三花猫送来的信。


    信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三行。


    前面两行是提醒博士一行人。


    【博士、艾米、罗里】


    【现在,立刻趴下! 】


    而最后一行,没有任何解释或落款,只有一串用同样笔迹写下的日期。


    博士对着那串日期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把信递给森鸥外。


    那串日期指向的是三天后的凌晨一点。


    起初,那串日期并没有引起森鸥外的注意,只是,在她把信拿到手中的瞬间,她紫红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的字迹。


    森鸥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边缘摩挲了一下,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思索的阴影。


    片刻后,她在脑海中联系了某个正忙于“修补工作”的世界意识。


    【诶?三天后——】


    刚出现,世界意识就给了森鸥外一个惊喜,祂同样认出了信纸上森鸥外的字迹。


    祂理所当然地认为,森鸥外是将问题写在了信纸上与祂交流,尽管他们本就可以直接意识沟通,正处于焦头烂额修复状态中的世界意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最快也要在三天后修复好那个蓝盒子撞出来的洞啊? 】


    说着,世界意识又想哭了。


    【呜!可恶的外来者!平时也就算了,我现在真的很脆啊!会死的! 】


    “停。”森鸥外揉了揉眉心,在脑海中阻止世界意识的哭诉。


    她略作沉吟。


    “如果那个洞被完全修复,对这几个外来者,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不能离开算影响吗?那个蓝盒子的能源有点特殊,我修好它撞出来的洞之后它应该不能再启动了? 】


    【因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产物,打个比方——就像是充电器不匹配一样,它现在只能通过那个洞从这个世界外汲取一点能源,但这点能源都用来修复自己了,照这个样子下去,它早晚要死掉的!哼哼!让它突然来撞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蓝盒子是活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我也是活的呀! 】


    “问题大了。”森鸥外的头已经开始疼了,“一个活的生物,必然会有求生的本能。”


    【额……没懂。 】


    森鸥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抖了都手腕,重新看向那张泛黄的信纸。


    “这封信来自百年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蓝盒子不仅能够跨越空间,很有可能还具备穿越时间的能力。”


    “那么,你觉得,一个被困在当前时间点、能源即将枯竭、且拥有求生本能的活的时间机器,在临死前,可能会从哪里汲取可使用的能源呢?”


    【它现在不是还有一点能源吗?我刚刚不是说了,它还剩下一点能源修——】


    【等等。 】


    世界意识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百年前,你,写的,信? 】


    森鸥外幽幽道:“是啊,你重启了这么多次,也是说,你和那个蓝盒子的能力存在重叠的部分,你说——”


    “祂在死前,会不会——”


    【啊啊啊啊!你别说了!好可怕啊! 】


    【不可能!我可是世界意识!那只是一个蓝盒子——】


    “可你也说了,你现在很弱。”


    世界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死寂,然后,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呜……我……我死定了……】


    【那个……呜……蓝盒子……呜……现在的能源……根本……呜根本不够离开这个世界……】


    【要不然我放弃修复?但是……呜,那个洞会越来越大的……】


    【但是不修……呜……】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森鸥外的声音在意识中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安抚意味,“由你来主动提供一些……帮助?”


    【不行的,我不能帮忙,那是违反规则的,而且……】


    祂迟疑了一下,传递过来的感知里充满了混乱与不解。


    【我总觉得……就算我强行重启时间线,可能也无法送走那个东西。那个盒子,还有那个自称博士的外来者……他们本身的存在性质就……很奇怪……】


    很奇怪?


    森鸥外蓦地抬起眼,看向了正拿着音速起子,兴致勃勃地扫描着袭击者留下的痕迹的博士,打断了他口中的碎碎念:“博士。”


    “啊?怎么了?”


    “你……不是人类吧。”森鸥外的目光直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某些更本质的东西。


    她之前便有这个猜测了,现在只是更确定了而已。


    博士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显得更加轻松和坦诚,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 “人类?哦,当然不是。”


    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了什么,“我是——嗯,就目前所知,无论是哪个宇宙的——最后一个时间领主( Time Lord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时间回到现在。


    也就是那次袭击过后的两个小时。


    总监部。


    森鸥外将手中的信纸放下。


    “那个蓝盒子, 后续的调查情况如何?”


    “用了很多种办法都没办法打开,包括子弹、炸弹、异能、术式……那个蓝盒子外似乎有一层结界,阻挡所有的攻击。”


    森鸥外垂下眼眸, 浓密的睫毛掩盖了其中飞速流转的思虑。


    片刻后,她交叠的双手分开,掌心轻轻按在桌面上。


    起身。


    “带我去看看。”


    塔迪斯被暂时存放于总监部地下深处的一间观察室内。


    明亮的白炽灯均匀撒下,将这个蓝盒子与观察室格格不入的照亮,如果不是所处位置不同,它看起来与上个世纪遗留在伦敦街头的任何一座老旧电话亭没有任何区别。


    中原中也走在森鸥外侧前方半步,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戒姿态,钴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着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蓝色电话亭。


    随着他们的接近,突然——


    “咔。”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在寂静的观察室内突兀地响起。


    那扇之前无论动用何种手段都纹丝不动、坚不可摧的门,就在森鸥外接近的这一刻,自动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微黄的光线从塔迪斯内部透过那道门缝流淌出来,在冰冷苍白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那是一个无声的, 却再明确不过的邀请信号——针对森鸥外一人的邀请。


    ……


    塔迪斯在中原中也的操控下, 又被悄无声息地送回了最初坠落的那条后巷。


    博士等人并未发现塔迪斯消失过三个小时。


    在那场被官方初步定义为“疑似极端分子制造的恐怖袭击”的事件发生后,刚处理完五条悟与夏油杰战斗现场及加茂家地下实验室罪证的辅助监督队伍中的其中两个,又匆匆赶来, 处理公寓楼走廊的袭击痕迹,并主要负责与闻讯赶来的警方进行繁琐的沟通与事件定性工作。


    当然,这与博士等人没有多大关系,在森鸥外对他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并提出更换一个“更为舒适安全”的落脚点后,他们便被一名训练有素、沉默寡言的辅助监督引领着,低调地离开了那栋已拉起警戒线的公寓楼。


    新的安全屋位于另一个安静的街区, 同样设施齐全,且显然经过了更周密的安全检查。


    而森鸥外本人,则以“需要留下来与警方及相关部门详细沟通,厘清事件原委,避免后续误会”为由,留在了现场——这栋高级公寓楼实际上与总监部的主建筑群相距并不远,甚至在她刚委婉表示需要处理“官方事务”时,处理完塔迪斯转移事宜的中原中也,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待命。


    在这期间,博士在艾米和罗里“三堂会审”般的追问下,终于吐露出了部分实情:塔迪斯在穿越时空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导航故障”,不小心穿过了“世界之间的屏障”,带他们来到了平行宇宙。


    当然,这一切全在森鸥外的监控下。


    “平行宇宙?博士,你没开玩笑吧——?”罗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试图从博士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额,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博士摊了摊手。


    艾米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毕竟这个世界似乎很危险。


    “那……我们还回得去吗?”


    “放心吧,艾米·庞德!罗里·威廉姆斯!”


    博士立刻换上那副标志性的、充满无限乐观与信心的笑容,试图驱散旅伴们的不安。


    “我有经验!相信我!塔迪斯可是非常、非常、非常顽强的!它可是经历过时间大战、穿越过宇宙奇点、在黑洞边缘跳过舞的传奇飞船!等它自我修复好这次穿越世界壁垒时受到的那点内部震荡损伤,然后再从周围环境里收集一点这个平行宇宙内的能量作为补充燃料,我们就能重新校准家园坐标,启动引擎,然后——咻——! 地一下,我们就回家了! ”


    他说得轻松又笃定,仿佛这只是一次稍微绕了点远路的普通旅行。


    但问题是……


    博士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个平行宇宙的“平行度”好像有点太高了,底层物理常数、信息素场、甚至时间流的“质感”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而且,塔迪斯受损的程度和“饥饿”状态,似乎也比预想的要严重一些。


    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尤其是在得知承载着回家唯一希望的塔迪斯,不知何时才能完成自我修复与能源补充的情况下。


    安全屋内的时间,在焦虑与期盼的交织中,缓慢流逝。


    最终,看着艾米和罗里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越来越浓的不安,博士还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开口提议道:“嘿!老是待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不然……我们先去看看塔迪斯恢复得怎么样了?也许她已经偷偷给自己充好电,在等我们了也说不定呢!”


    艾米立刻响应,从沙发上弹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然后,嗯,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他们非常“巧合”地看到,那位收留了他们,气质神秘的紫眸少女——森鸥外,正静静地站在塔迪斯面前,微微仰头,凝视着她。


    而在她的身侧稍后方,如同沉默的剪影,数名身着统一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面无表情地静立着,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界线。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些黑衣的辅助监督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巷口出现的三位不速之客。


    这一幕像极了某个电影中的画面。


    森鸥外仿佛也才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紫红色的眼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嗯?是你们……?”


    博士眼中并没有多少惊讶,或者说,他一早便察觉到了森鸥外的身份不普通。


    虽然这个不普通的程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问题不大!


    博士镇定地领着身后的艾米和罗里,朝着森鸥外的方向走去,自然地穿过了由辅助监督们构成的那道无形的黑色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寂静,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发出轻微的回响,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紧绷的鼓面上。


    好在,那些看上去像是Mafia一样的黑西装们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或警告的动作,只是用平静无波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移动。这一点,让跟在博士身后的艾米和罗里暗自松了口气。


    “真巧啊,林,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博士在距离森鸥外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语气轻松愉快,神经大条到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周围那种微妙的气氛,也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些沉默的“背景板”。


    森鸥外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她轻轻摇了摇头,否认了博士那明显是随口扯出的、不合时宜的借口。


    然后,微微侧身,让身后那座蓝色警亭——塔迪斯的全貌,更清晰地展现在博士的眼前。


    那扇曾为她开启过的门缝此刻已严丝合缝地闭合,整个塔迪斯安静地矗立着,外表看起来与几个小时前被“请”走时相比,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


    “这个蓝盒子,是博士你的么?我的人发现它意外停留在这里,我们正在考虑,该如何妥善处理它才好。”


    “毕竟,这个蓝色电话亭,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产物呢。”


    “啊,抱歉抱歉,发生了一点意外……”


    博士挠了挠他那头乱发,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保证,等塔迪斯自我修复完成,收集到足够的能源之后,我们马上就离开!绝不会多留!也不会惹任何麻烦的!”


    “它叫塔迪斯吗?”


    “是她。”博士立刻严肃地纠正了森鸥外的称呼,然后走上前去,如同对待老朋友般,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塔迪斯,感受她的状态,“嘿!老姑娘,休息够了吗?艾米和罗里可担心你了?”


    塔迪斯没有任何回应。


    森鸥外静静地看着博士与塔迪斯的互动,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份沉默在狭窄的后巷里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在博士的眉头因得不到回应而越皱越深、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的时候。


    塔迪斯顶部那盏老式的蓝色警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得到了这微弱的回应,博士在心底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把看上去非常普通的钥匙,对准塔迪斯门上的锁孔。


    “咔。”


    一声清脆的、令人安心的锁簧弹开声响起。


    博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只脚已经急切地迈进了门内那片熟悉的微黄光晕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来。


    “我进去检查一下塔迪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们……?”


    艾米、罗里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一起!”


    一旁,森鸥外适时地开口,礼貌地询问道:“我们可以也进去看看吗?博士。”


    博士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当然可以!欢迎参观塔迪斯!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闻言,森鸥外对身后那些如同影子般静立的辅助监督们随意地挥了挥手。


    收到指令,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中,迅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中原中也留了下来。


    他沉默地向前迈了半步,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站在森鸥外侧后方,帽檐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看不清具体神情,但那份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他跟在森鸥外身后,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同缓步走向塔迪斯洞开的门。


    几乎是森鸥外前脚刚踏进塔迪斯的门,后脚跟进的瞬间——


    “咔哒。”


    随着一道细微的锁扣闭合声响起,塔迪斯的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并反锁了。


    映入眼帘的是与塔迪斯的外表完全相反的宽阔。


    高耸的、发出温暖光芒的琥珀色水晶柱支撑起弧形穹顶,中央是一个布满各种奇异仪表、拉杆、按钮和不断闪烁不明符号屏幕的六边形控制台,金属走道螺旋延伸向看不真切的远处,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咖啡、机械润滑油等物质的混合气味。


    时间领主的技术——里面比外面大。


    “我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艾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自豪与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她很喜欢看第一次进入塔迪斯的人脸上那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惊表情。


    但没等她把后面那句经典的“Its bigger on the inside!”说出口——


    “嗡——嗡——”


    塔迪斯中央控制台上的警示灯骤然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猩红色!整个广阔的内部空间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左右颠簸晃动,如同暴风雨中失控的一叶扁舟!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水晶柱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哇啊!”艾米惊呼一声,在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中脚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是罗里!他已经条件反射般抓住了身旁的一根扶手栏杆。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伸出,险险地揽住了艾米的腰,将她拽向自己身边稳住。


    两人的动作熟练得……甚至透着一丝令人心疼的“习以为常”。


    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控制台的方向,声音在震荡的空间里拔高:


    “博士——!”


    “不是我!”博士的大喊声从控制台那边传来,他整个人几乎趴在那个不断闪烁警告的控制面板上,“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碰!不是我干的!”


    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碰,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细节的时候,博士手忙脚乱地试图解读操作台屏幕上挑动的读数


    “我们在起飞!这不可能!塔迪斯的能源明明还没收集到足够启动的阈值!她现在的状态应该连稳定悬浮都困难才对!”


    “博士!做点什么!让这玩意停下来!”罗里紧紧抱着艾米,冲着博士吼道。


    “我正在努力!别催我!催我没用!得催这个任性的老姑娘!”博士的声音淹没在一阵更剧烈的金属扭曲般的噪音中。


    只见他右脚猛地跨上控制台,用皮鞋死死踩住一个不断弹起的橙色按钮,整个人在塔迪斯又一次猛烈的向□□斜中,顺势朝着左侧扑去,左手伸长,指尖眼看就要够到那根用来稳定航向的蓝色主操作杆——


    轰隆!


    塔迪斯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这次是向右侧狠狠一甩!


    博士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重心偏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就在这时,博士的肩膀覆上来一只手,瞬间抵消了博士身上因塔迪斯晃动而产生的失衡力量,将他整个人如同钉钉子般,“定”在了那个危险的倾斜角度上,避免了可能的撞击。


    情况紧急,博士甚至没时间去思考或感谢那只手的主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失控的控制台上。


    身体刚一稳住,他立刻又像弹簧一样扑了回去,双手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拨动、旋转,试图重新取得对这艘暴走时间飞船的控制权。


    因此,他也没能看见,在他身后稍远处,跟随着森鸥外一同进入塔迪斯的那位橘发青年——中原中也,正缓缓收回刚刚伸出援手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中原中也此刻并非站立在地面。


    他整个人的身体半悬在依旧晃动不止的空气中, 脚下离地约有十几公分,却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塔迪斯内部空间剧烈震荡的影响。


    仿佛重力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开关的选项。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以一种极其克制却的力道,小心地、稳稳地握着森鸥外的手。


    帽檐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的上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以及下颌角处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咬肌。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呈现出一种面对天崩地裂般的威胁时才会有的全神贯注的紧绷姿态。


    对于塔迪斯可能发生的“意外”启动,森鸥外心中早有预料。


    因此,在塔迪斯开始剧烈晃动的第一时间, 一直如同影子般护卫在她身侧的中原中也便已伸出了手。


    通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他那操控重力的异能被精妙地施展出来——并非简单地让他们飘浮, 而是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隔绝外部混乱力场的领域。


    这使得他们能够悬浮在半空中,冷静地观察着此刻塔迪斯内部的一片混乱。


    森鸥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博士在控制台前那看似毫无章法,实则乱中有序的忙碌身影。


    虽然看上去在胡闹一样, 但塔迪斯那狂躁的晃动与刺耳的警报声, 竟真的开始慢慢减弱,然后平复下来。


    闪烁的猩红警告灯逐一熄灭,重新被柔和的琥珀色光芒取代, 空间的震荡也逐渐趋于稳定。


    直到这时,满头大汗的博士才终于有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转过身来,看向刚才帮了他一把的人。


    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两人,他缓缓眨了眨眼。


    “嗯……危机暂时解除!你们可以下来了。”


    晃动终于完全停止,艾米和罗里相互搀扶着,紧抓栏杆的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来,脸上惊魂未定。


    “博士,刚刚是怎么回事?”艾米皱着眉。


    “不太清楚。”博士抬手,将控制台上方一个悬浮的、显示着复杂波形图的透明屏幕拉到眼前,眉头紧锁地研究着,“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就是我们迫降前,塔迪斯收到了一段奇怪的信号。”


    博士说着,有些烦躁地用力拍了拍那块屏幕的侧面,试图用这种方法让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重叠字符和波形稳定下来。


    “收到的信息太过庞杂、混乱,而且编码方式完全陌生,导致塔迪斯内置的翻译矩阵出现了严重的过载和逻辑冲突,现在……嗯,还没办法完整解析出来。”博士一边解释,一边又在操作台上快速摁下好几个复位与自检程序的按钮,“所以她现在在闹脾气,有点不太高兴。”


    “不过……”博士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控制台边缘,“从刚刚强制启动的跳跃参数来看,我们应该是被塔迪斯拖着,强行朝着那段混乱信号最强烈的来源位置进行了一次不完整的空间跳跃。”


    他摆弄了许久,额头上又沁出一层细汗,终于,随着一个清脆的“嘀”声,主屏幕上的混乱波形猛地一收,稳定下来,跳出了一行行相对清晰,但仍夹杂着大量乱码和重复片段的文字。


    好了!我让塔迪斯勉强清理出了一部分核心信息! ”


    博士如释重负,将那块屏幕向下拉,展示给凑过来的艾米、罗里,以及缓缓从悬浮状态落地,缓缓走过来的森鸥外和中原中也看。


    屏幕上,被塔迪斯尽力翻译出的文字断断续续,却传递着一种强烈的情感:


    【……想回家……带我回家……好黑……好冷……我想回家……带我回家……我……救……】


    文字重复、破碎,但那股深切的渴望与无助,几乎要透过冰冷的屏幕溢出来。


    “一个孩子的求助。”博士轻声说。


    “嗯?博士,你怎么能确定的?这上面没写年龄啊。”艾米疑惑地问,仔细看着屏幕上由塔迪斯翻译而来的语句。


    “塔迪斯告诉我的,”博士指了指控制台中央一根正在缓慢脉动、发出柔和蓝光的晶体柱,语气笃定,“她对这个信号的反应这么强烈……这通常意味着,发出信号的,是一个生命处于极度脆弱或危险状态,且心灵纯粹、渴望强烈的个体——比如孩子。”


    他顿了顿,有些亲昵又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控制台,“但下一次你可不可以提前打个招呼,或者至少给点提示?每次都这样搞突然袭击,我的心脏真的有点受不了。”


    博士叹了口气,脸上却是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神情。


    他又在操作台上快速摁了几下,调出一组新的航行数据,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果然,能量还是不够。我们还没到达目的地,现在应该是大正时代,得再收集一点能量,才能重新校准坐标,继续朝着信号源头出发。”


    说着,博士与森鸥外的视线对上。


    迎着他的目光,森鸥外问道:“可以先送我们回去吗?”


    “塔迪斯是一个时光机器,我什至可以带你回五分钟前,不过……嗯,”博博士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得先等她收集能量,所以,可能需要耽搁一段时间。”


    ……


    深夜,无限列车。


    “呜——!”


    伴随着汽笛一声悠长而略显疲惫的嘶鸣,笨重的铁皮车厢一节连着一节,缓缓驶出被夜色浸透的站台。


    “咣当——咣当——”


    车轮与冰冷铁轨开始规律而沉重地撞击,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迅速将站台昏黄的灯光与站务员逐渐缩小的模糊身影,无情地抛向后方迅速加深的黑暗之中。


    就在列车开始加速移动的瞬间,戴着野猪头套的嘴平伊之助猛地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怪叫:“噢噢噢噢——!!”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扑向最近的车窗,双臂一撑,半个精壮的身子几乎完全探出了窗外!夜风瞬间将他头套上野猪鬃毛吹得狂乱飞舞。


    “动起来了!好厉害!!比山里最疯的山猪跑得还快!!呜呜——!!”他的欢呼声被扑面而来的强劲气流撕扯得断断续续。


    “伊之助!危险!快回来!!”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煞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伊之助的腰带和腿,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往列车内部安全区域拖拽。


    废了好大的劲,两人累得气喘吁吁,额头都见了汗,才总算将这个兴奋过度的同伴从危险的窗口拉了回来。


    “哈啊……哈啊……”


    炭治郎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眼前仍旧满脸亢奋,对危险毫无自觉的嘴平伊之助,无奈又郑重地开口:“伊之助,在行驶的列车上,绝对不能这样把头手伸出窗外,很危……”


    话音未落,炭治郎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骤然捕捉到了一丝混合在灌入车厢的夜风中的,极其稀薄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气息。


    那气味……非常古怪。


    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是自然的厮杀,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的气味,又好像那片海洋就是由血液构成的。


    ——是鬼吗?


    气味太过稀薄,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炭治郎一时间难以做出准确判断。


    但发现这一点的灶门炭治郎却无法置之不理。


    他神色一肃,迅速拽住身旁正拍着胸脯的我妻善逸的鹅黄色羽织,压低声音快速交代:“善逸,你和伊之助马上去找炼狱先生,告诉他可能有异常情况。我先去前面车厢查看一下——”


    “啊啊啊啊——!!炭治郎!!!”


    我妻善逸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骤然炸响,几乎刺破车厢顶棚!他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口,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伊之助他——!!他从窗户跳下去了!!!跳下去了啊啊啊!!!这次真的跳下去了啊!!”


    炭治郎的心脏猛地一沉,霍然回头!


    只见那扇车窗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车厢。


    而窗外,是飞速倒退,模糊不清的黑暗原野。


    哪里还有那个戴着野猪头套的莽撞身影?


    与此同时。


    无限列车。


    原本空空如也的车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深蓝色警用电话亭。


    它稳稳地矗立在高速行进中不断震颤的车顶上,如同生长在那里一般,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好吧,也不是那么和谐。


    “吱呀——”


    电话亭的门被从内部轻轻推开。


    首先探出来的是博士那颗头发乱翘的脑袋。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呼啸的夜风,嘴里习惯性地碎碎念着:“奇怪……按理来说塔迪斯应该降落在列车内部啊……塔迪斯,你是不是又偷偷调整了降落参数?这种恶作剧可不好玩,外面风很大诶。”


    说着,博士彻底将门推开,整个人站在电话亭门口狭窄的入口处。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脚下的列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驰,车顶气流狂乱,博士却站得相当稳当,只是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向后飘扬。


    塔迪斯外部自带的维生与稳定力场悄然发挥着作用,即使降落在飞速前进的列车顶部,也能形成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小环境,保护其出入口附近。


    当然,这力场范围有限,他们不能随意离开塔迪斯太远,尤其是在这种高速移动且缺乏保护的环境下。


    但是,来到一个新地方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特别是在塔迪斯现在不能离开的情况下, 让博士一行人老老实实待在塔迪斯内部——不可能!


    “真的能挪走吗?”博士好奇地扭过头,看向站在森鸥外身旁的中原中也,“我先提醒你一下,别看塔迪斯外表不大,这只是伪装而已,塔迪斯其实还挺重的——如果不是有重力引擎在,塔迪斯甚至可以靠自身重量把行星地表砸出一个相当可观的陨石坑来。”


    “放心吧,”森鸥外一边观察着塔迪斯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若有所思,一边说道。


    两人说话时,中原中也已经迈步走出塔迪斯力场覆盖的那一小片安全区域。


    刹那间, 狂暴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兽,迎面扑来!


    他搭在肩膀上的那件黑色立领风衣下摆和衣角, 立刻被吹得猎猎作响, 向后笔直地飘扬,如同一面战旗。


    然而, 除了衣物和发丝在风中狂舞之外, 竟然再没有任何证据能直观表明他正站在一列正在高速行驶中的蒸汽列车车顶!


    因为他站得太稳了。


    稳得不可思议。


    稳得像他的脚下并非高速移动的列车,而是坚实无比的大地。


    明明走出了塔迪斯的力场范围,他却仿佛自身就构建了一个独立的力场,让他能够如同在平地上散步一般,稳稳地站在那里,甚至有空闲微微侧头,打量列车两侧飞速掠过的,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景色。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博士脸上满是好奇。


    默默地掏出了口袋里的音速起子。


    ……


    同一时间,列车顶部另一端。


    刚从列车内部手脚并用地爬到列车顶部的嘴平伊之助,立刻锁定了那个在夜幕下显得格外突兀扎眼的深蓝色方块——塔迪斯。


    在中原中也的异能操控下,那座巨大的蓝色电话亭正凭空悬浮在离列车顶约半尺的空气中,与中原中也脚下高速行驶的无限列车保持着完美的相对静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列车之后。


    以及,那个站在打开的塔迪斯门口,探头探脑的棕发男人——博士。


    趴伏在列车顶部的嘴平伊之助的眼睛扫过塔迪斯和博士,最后,落在在中原中也身上。


    危险。


    敏锐到极致的直觉在疯狂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告。


    强大,危险,身上没有佩带任何类似日轮刀的武器……再加上那个旁边古怪的蓝色盒子里藏着的看上去就很“不是人”的同伙。


    这个场景,即使是思维模式简单直接如嘴平伊之助,他那充满野性逻辑的大脑也能立刻得出结论:眼前这个戴帽子的橘发男人,绝不简单。


    但人类怎么能让一个装着人的盒子飘起来呢?


    ——绝对是鬼!


    在看到中原中也背影和悬浮塔迪斯的那一刹那,嘴平伊之助便凭借着“山大王”的智慧,做出了斩钉截铁的判断。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想,嘿嘿,这一次,他嘴平伊之助大人,终于赶在“权八郎”那个鼻子灵的家伙前面,先一步找到隐藏的“鬼”了!


    “哈哈哈!发现你了!受死吧,恶鬼!”


    嘴平伊之助怪笑一声,迅速调动呼吸,灼热的气息从野猪头套的鼻孔处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形成两股短暂的白雾。


    他握紧了手中那对锯齿状的日轮刀,脚下在车顶猛地一蹬。


    被发现了!


    在日轮刀闪烁着寒光,即将砍到那只“鬼”的脑袋之前,伊之助与恰好在此刻转身的中原中也对上了视线。


    极度的危险与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那不是简单的敌意,而是更为纯粹、更为冰冷的……杀意。


    在蜘蛛山的苦战中,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弱小与不足。


    但他没有退缩。


    血液在沸腾,战意在燃烧。


    他没有丝毫犹豫。


    锯齿状的森冷刀刃,裹挟着冲锋的动能与伊之助蛮横的力量,撕裂狂风,直刺向看似毫无防备的中原中也。


    然后,刀尖在刺入中原中也喉咙之前,直接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稳稳挡住。


    “铛!”


    并非金属交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仿佛力量被无形屏障完全吸收的怪异声响。


    刀刃凝滞在半空,纹丝不动。


    连带着嘴平伊之助整个人也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无法动弹。


    嘴平伊之助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将左手的日轮刀顺势劈砍过去,形成连环攻击。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被中原中也单手限制住的右手日轮刀上,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要将刀从他掌心剥离的恐怖力量!


    在快要握不住日轮刀之前,嘴平伊之助果断地放弃了右手的日轮刀。


    身体借助前冲的余势和腰腹核心力量,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灵巧的旋转,双足险险落在震颤的车顶上,左手的日轮刀已顺势换到右手,再次摆出进攻姿态,喉咙里发出充满战意的呼噜声。


    “好强……完全看不透的动作和防御方式……”


    追上来的灶门炭治郎刚好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飞快地奔到嘴平伊之助身边。


    “伊之助!住手!”


    好在那个人类没有继续攻击。


    是的——人类。


    不是鬼。


    炭治郎那比视觉更可靠的鼻子,在近距离下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虽然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带着硝烟、钢铁、血液以及某种沉重如山的“重量感”,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气息。


    眼前之人身上这种混合着硝烟与浓郁血腥味的复杂气息,灶门炭治郎也是第一次嗅到。


    在加入鬼杀队之前,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宁静山中的普通卖炭少年,生活平静而充满烟火气,当然从未接触过在枪林弹雨中淬炼成长的Mafia。


    但是,虽然味道中带有硝烟和血腥味,眼前的人……灶门炭治郎仔细分辨着中原中也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确定地想,或许不是个坏人?


    他一把抱住想要继续攻击中原中也的嘴平伊之助。


    “放开我,权八郎!我要和那个戴帽子的混蛋打一架!!”


    “伊之助!冷静点冷静点!那是人类啊不是鬼!!”


    怎么可能! ”嘴平伊之助挣扎着,用日轮刀指着从塔迪斯内陆续探出脑袋、满脸好奇的三个西方面孔,以及一旁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森鸥外,重点是博士三人那典型的西方人面孔,“长得那么奇怪!怎么可能是人类”


    “喂!那边那个顶着猪头的小鬼!你很失礼诶!”被日轮刀遥遥指着的艾米顿时怒了,顾不上害怕,撸起袖子,“我和罗里怎么就不像人了?!你看上去才不像人类好不好!你才是猪头人吧!!”


    因为塔迪斯外有保护罩,所以艾米一点也不怕嘴平伊之助扛着刀冲过来,不过为了自己的 安全,她只是动嘴并没有动手。


    “哈?!你叫谁猪头人!本大爷是山大王!是伊之助大人!你——”嘴平伊之助哪里受过这种“污蔑”,立马梗着脖子,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在呼啸的风中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指责对方是“猪头怪物”,一个反驳对方是“奇怪的鬼”,言辞简单直接却火药味十足。


    待在两人边上试图劝架的罗里和炭治郎根本插不上嘴,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手忙脚乱地各自拉住己方冲动的同伴,避免更大的冲突。


    一旁的森鸥外和博士并没有在意两个“小朋友”在吵什么。


    森鸥外刚刚从中原中也手中接过那把从嘴平伊之助那里夺来的日轮刀,正饶有兴致地观察上面隐隐流转的暗色光泽,指腹轻轻摩挲刀身,就被凑上来的博士,拿着那支音速起子,毫不客气地对着刀身“嗡”一声扫过,蓝光闪烁。


    “唔,这把刀的制作工艺有点奇怪啊,我从来没见过,还有这把刀的材质成分……咦?这种能量反应?不应该啊?”博士再一次开始抓心挠肺地好奇。


    上一次让他如此困惑的扫描,是对着中原中也的时候——一个生理结构上毫无疑问的纯种人类,体内却检测出类似微型恒星坍缩内核般的恐怖能量反应,而且还没有被撑爆,至少现在还很稳定。


    这种矛盾的生命形式在他一千多年的漫长生命旅途中,也是破天荒头一遭遇见。


    这个平行世界怎么怪怪的……


    在我妻善逸着急忙慌的通知下,炎柱·炼狱杏寿郎那极具存在感的身影出现在列车顶部的夜风中。


    他一出现,那洪亮如烈火燃烧般的嗓音与不容置疑的气场,便瞬间终结了艾米与嘴平伊之助之间毫无营养可言的幼稚骂战。


    “唔!何等喧闹!在如此重要的任务列车上,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对于艾米等人与常人不同的面孔轮廓,炼狱杏寿郎那对炯炯有神的金红色眼眸中并未流露出多少疑惑。


    虽然不多,但他也曾在任务或游历中见过那么几位来自遥远西方的旅人或商人。


    外貌的差异,在他眼中远不及气息与立场的判断重要。


    比起外貌奇特的博士三人,炼狱杏寿郎那敏锐如猎鹰般的注意力,几乎在登上车顶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你是……”炼狱杏寿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中原中也周身那无形却沉重的气场,“咒术师吧?”


    虽是疑问句式,但他话语中的笃定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除了鬼所拥有的“血鬼术”之外,人类内部,确实也存在着一小部分能够掌控非常规力量的群体,他们被称为“咒术师”。


    可惜,这类人数量比以呼吸法对抗恶鬼的“猎鬼人”还要稀少罕见,行踪也更加隐秘,炼狱杏寿郎在多年的猎鬼生涯中也几乎未曾正面遇到过。


    此刻,看到中原中也那绝非寻常武者或呼吸法剑士所能解释的“力量表现”,炼狱杏寿郎的第一反应,便是联想到了主公提及过的“咒术师”。


    果然。


    中原中也没有断然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略微挑起眉梢,用审视的目光回望过来。


    这个反应让炼狱杏寿郎更确定了这一点。


    “你知道咒术师?”中原中也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了他们随身佩戴的形制特殊的日轮刀上。


    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随身携带刀具的人不是咒术师。


    既然不是咒术师,森鸥外想到了不久之前她让红叶去找的呼吸法。


    她往前一步:“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这一次,中原中也顺利地将塔迪斯用重力异能移到了无限列车内部,森鸥外也从炼狱杏寿郎口中得知他们来到无限列车的目的是为了斩杀无限列车上隐藏的鬼。


    “根据隐部队多方搜集并交叉验证后的可靠情报显示,”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臂,声音洪亮而清晰,“隐藏在这趟无限列车上的鬼,其危险性极高,极有可能是十二鬼月的成员之一!正因如此,作为柱的我,才会亲自前来处理!”


    虽然并不清楚是“十二鬼月”中的上弦鬼还是下弦鬼, 但在谈到这一点时,炼狱杏寿郎脸上并无半分畏惧。


    “鬼?”博士好奇地问炼狱杏寿郎, “那是什么?”


    “是以人类血肉为食,畏惧阳光,拥有超常恢复力与各种诡异能力,通常只能使用以特殊材料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锻造的日轮刀斩首,才能彻底杀死的一种邪恶生物。”炼狱杏寿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会吃人?”罗里倒吸一口冷气, 听上去就好危险。


    艾米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跟着博士冒险,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能见到。


    她甚至有些嫌弃地握了握被吓到的丈夫下意识塞进她手心寻求安慰的手,目光转向正在新环境里拿着音速起子兴致勃勃地到处扫描墙壁、地板甚至空气的博士:“所以塔迪斯降落的位置不对,是因为这座列车上有吃人鬼?”


    “可能性不大。”博士皱眉看着音速起子上的度数。


    毕竟塔迪斯也不是没有直接落在赛博人、戴里克等等危险中间, 一个小小的吃人鬼?塔迪斯才不会避其锋芒。


    比起这个显而易见的猜想,博士放下音速起子, 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环视了一下这节车厢,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整列火车。


    “不是因为这座列车上存在吃人鬼, ”博士的语速放慢,一字一句,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推断,“而是……这座列车本身,或者说它的大部分结构,大概已经和那个吃人鬼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融合或共生状态。”


    虽然平时他没用过,但塔迪斯内是有坐标矫正系统的,很难直接落在某种生物的体内。


    “什么?!”听到博士的话,炼狱杏寿郎几乎是闪现到博士身边,着急地握住他的肩膀,“你确定?”


    炭治郎等人内心一寒,如果这是真的,那列车内那么多的乘客……


    “啊,放心,放心,”看到炼狱杏寿郎和少年们瞬间剧变的脸色,博士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引起了过度的恐慌,连忙抬起双手做安抚状,语气尽量轻松,“现在融合应该还没有彻底完成,列车还保留着大部分独立运作的机械功能。而且,根据扫描显示,融合的主体意识——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吃人鬼,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他现在应该不在这座列车上。”


    博士将音速起子放回口袋。


    “不过,为了所有乘客的绝对安全,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还是尽快让所有乘客疏散下车比较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询问具体原因,炼狱杏寿郎那双炽烈的眼眸紧紧盯着博士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瞳孔,直视其灵魂的底色。


    片刻的审视后,炼狱杏寿郎做出了决定——这个人,可以信任。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手已按上腰间日轮刀的刀柄:“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让司机紧急停车,疏散所有乘客!”


    “等等!”博士按住炼狱杏寿郎的手腕。


    他不太想想象炼狱杏寿郎要会打算用什么样的“直接”方式去“说服”列车司机立刻停车,但那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


    毕竟从他们口中听说,猎鬼人并未被官方承认。


    博士从口袋中掏出通灵纸片:“我有办法。”


    森鸥外好奇地看着博士手中的通灵纸片:“这个是?”


    那是一张被包裹在黑色皮革下的白纸。


    “帝、国、铁道省特急命令……”我妻善逸凑近脑袋,一字一句地念着通灵纸片上的文字,眼睛惊奇地睁大,“哇哦!你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


    随着我妻善逸的声音响起,森鸥外在那张无字的白色纸片上看见了相同的文字。


    幻觉异能?


    不,不对。


    森鸥外眨了眨眼,将我妻善逸刚才说的话忘记,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她心头一动,然后便看见那张白色纸片上浮现的文字又变为了总监部的密令。


    所以,纸片上的文字是会随着看的人的想法改变吗?


    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博士。


    “哈哈哈应该是吧?”博士将通灵纸片合上,“我们走吧。”


    “不用那么麻烦,”森鸥外微笑道,“只要让列车停下就行,对吧?”


    中原中也从森鸥外的侧后方往前走了一步。


    炼狱杏寿郎皱起眉。


    他听说过一些咒术师的行事……可不太规矩。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手并未从刀柄上移开。


    但最终,炼狱杏寿郎还是没说出质疑的话。


    只是如果森鸥外的办法会伤害到这趟列车上的任何人,他会立刻出手阻止。


    好在,森鸥外的办法比他的更好。


    炼狱杏寿郎站在行驶的列车顶部,呼啸的夜风将他的发丝与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的视线下,那个跟在森鸥外身边的那个橘发青年直接飞了起来。


    中原中也的身形在夜空中划开一道流畅的弧线,眨眼间便追上了与列车并行的速度,稳稳地悬停在列车右侧的半空中,与疾驰的车轮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


    然后,在炼狱杏寿郎以及鬼杀队少年们的注视下,中原中也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张,轻轻地按在了那被蒸汽与煤烟熏得漆黑的列车头部。


    而在那一刹那。


    “吱——!!”


    一声尖锐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旷野,车轮与铁轨之间爆发出刺目的细碎火花,在夜色中拉出数道橘红色的灼热轨迹,如同被惊扰的流萤四散飞溅。


    就是现在!


    列车内部,博士猛地摁下手中音速起子的激活开关,将嗡嗡作响的蓝色光芒对准了轰鸣运转的蒸汽发动机核心部位与传动轴。


    “滋滋滋”的声响被列车轨道的刺耳摩擦声掩盖。


    在音速起子的作用下,列过热的锅炉压力被安全泄放,传动齿轮组平滑地脱开咬合,列车的主动力在几秒内被悄然切断,减轻了中原中也的压力。


    钢铁巨兽在荒原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呜咽,伴随着列车内部的乘客们慌乱的哭叫与咒骂,挣扎着,减速、再减速。


    ……


    与此同时,无限城


    这座隐藏在地下深处的,由鸣女的血鬼术维持运转的城市里,出现了除鬼之外的生物。


    ——一个人类。


    一个身上散发着比稀血更香甜的气息的人类。


    而且,这个人类是由鬼之始祖,这位所有恶鬼的绝对支配者——鬼舞辻无惨,亲自带入无限城的。


    不是作为随时可取用的血食,而是以某种近乎“平等”的姿态,被允许站立在他身侧的人类。


    为了这个人类的到来,他甚至命令鸣女把所有的十二鬼月召集到无限城中。


    他们不会是没睡醒吧?


    此刻,无限城那由无数日式房间、廊桥、庭院诡异地拼接而成的广阔空间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跪拜在冰冷地板上,不敢直视上方那道恐怖身影的十二鬼月们,脑子里盘旋着几乎要实质化的疑问。


    但碍于鬼舞辻无惨那如同亘古冰渊般森寒可怖的存在感与绝对威压,没有任何一只鬼敢发出半点质疑的声音。


    毕竟就在刚才,某位上弦仅仅因为“客人”太香而克制不住出流露出一丝垂涎的表情,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鬼舞辻无惨一个冰冷的眼神,直接碾成了一摊现在都没有复原的肉泥。


    就连上弦之贰,平时总爱开玩笑的童磨都没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真的会死。


    他们的直觉疯狂地发出警告。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棕色西装的鬼舞辻无惨,这才对脚下这些“棋子”此刻的敬畏与沉默感到满意。


    鬼舞辻无惨那双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向身侧那位静立的人类,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扯出一丝堪称“平和”的弧度,声音也刻意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


    “手下无知,怠慢之处,让你见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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