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十二鬼月之一,排位下弦壹,其血鬼术可以操控人类的梦境。
它偏爱一种优雅而残忍的猎杀方式:让猎物沉溺于精心编织的美梦之中, 在幸福抵达顶点的瞬间自我毁灭。
通过血鬼术,他让一个负责夜间执勤的列车员,以及三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被他用“美梦”收买, 成为了他的眼睛。
他们为他通风报信,为他布置陷阱,甚至为他将那些不幸的乘客引导至更适合猎杀的位置。
作为回报,魇梦允诺他们,在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可以永远沉溺于最幸福的梦境,不再醒来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
这个最终任务,就是猎杀鬼杀队的灶门炭治郎——这是那位无惨大人,亲自指派给他的任务。
然而,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因为某些不可预知的意外,魇梦此刻并不在无限列车上。
但这原本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他的“眼睛们”还在, 布置还在。只要那几位鬼杀队的剑士没有在列车上发现鬼的踪迹, 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
但是博士等人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这一切,在音速起子的扫描下,无限列车上那些本该隐藏得极深的“改变” ,被毫无遮掩地揭露了出来。
无限列车被中原中也的重力异能逼停,在炼狱杏寿郎用餸鸦通知远处的隐部队赶来,将列车上的乘客们安全疏散后,炼狱杏寿郎毫不犹豫地出手,将整座无限列车摧毁。
火光冲天。
“是你!是你们!!”
“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尖叫声打断了炼狱杏寿郎走向森鸥外等人的脚步。
那声音里饱含的绝望与怨恨,浓烈得如同实质,让负责疏散乘客的鬼杀队后勤人员也吓了一跳,手中记录的本子差点掉落。
原本只是不安地看着列车方向熊熊火光的乘客们见状,如同被无形的手推挤,纷纷向后退去,将那三个情绪彻底失控的孩子和那名形销骨立的列车员周围,迅速空出了一片空地。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那孩子突然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还有那个列车员,”一个眼尖的乘客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满脸是泪的干瘦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本能的不安,“你们看他的脸,像是十几天没合眼一样,好吓人……”
“早知道我就不坐这趟车了。”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抱怨。
“是啊,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人群再次开始窃窃私语,恐惧与烦躁的情绪在夜色中蔓延。
不过很快,这些议论纷纷的乘客便被训练有素的鬼杀队后勤人员礼貌地带往更远处的临时安置点。
至于地上那几个因为情绪崩溃而哭喊不止的身影。
“抱歉了。”
几名年轻的后勤人员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上前,伸出手,手法干脆利落地劈在几人的颈侧。
尖叫戛然而止,只剩夜风呜咽。
一个背着陈旧医疗箱的后勤人员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法专业地开始检查几人的情况。
“这几个人的状态……”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围拢过来的炼狱杏寿郎等人,斟酌了一下用词,面色凝重,“非常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依旧洪亮,但眉宇间也染上凝重。
“这个列车员,”后勤人员指着那个干瘦中年男人的脸,手指轻轻拨开他耷拉下来的眼皮,“从他的面色、眼窝深度以及皮肤状态判断,他至少连续十天以上没有真正睡过觉了。普通人到这个程度,早就精神崩溃或者生理衰竭,但他居然还能维持基本的行动能力,甚至精神异常亢奋,这不合常理。”
“至于这三个孩子……”他的目光移向那三个被敲晕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们的身体状况会比大人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不好好休息、补充营养,恐怕……”
年轻的后勤人员没有把最坏的结果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站起身,对站在一旁的几个同样穿着“隐”部队服的队友招了招手:“把这几个人抬到那边干燥避风的地方,铺上毯子,让他们先好好睡一觉再说,注意保暖。”
等到队友们小心地将四人抬走安置,他才转向炼狱杏寿郎,继续汇报,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炼狱大人,刚才我说的只是这几个人的身体状况,从他们刚才发现列车被毁的状态来看,这几个人或许和那个列车上的鬼做了什么交易。”
也就是说。
“他们可能知道列车上的那只鬼的情况。”
炼狱杏寿郎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那双炽烈的眼眸在夜色中依旧明亮。
“唔,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宽慰与安抚,“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无论他们与那鬼做了什么交易,无论他们知道些什么,一切等他们醒来再说。现在,他们的身体比情报更重要。”
他转向那几名后勤人员,沉声吩咐道:“你们做得很好。照顾好他们,有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是!炼狱大人!”几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小跑着去照顾那几名陷入昏睡的“知情者”。
夜风依旧在吹,远处列车的残骸仍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
而在无限列车被炼狱杏寿郎摧毁的瞬间,魇梦的身体上,骤然出现了数道如同干涸大地般的裂痕。
细密的裂纹从他的右肩开始蔓延,爬过脖颈,爬上脸颊,伴随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如同被无形的业火舔舐。
痛。
灼烧般的剧痛。
但魇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垂下头,瞳孔剧烈收缩。
这意味着,那些该死的猎鬼人已经到了无限列车,并且最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对列车做的手脚,毫不犹豫地摧毁了那座他苦心经营的“巢xue” 。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失败了。
该死的猎鬼人!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但表面依旧保持着最卑微的跪伏姿态。
魇梦不敢想象,无惨大人亲自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惨大人一定会对他失望的!
……隐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是在远离无惨大人的地方,隐瞒这件事可以做到,但现在无惨大人就在面前……
惊觉自己居然产生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魇梦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立刻想要抬起头,向端坐于高处的无惨大人主动报告这件事,并祈求宽恕。
“无——”
然而,他的脑袋刚刚抬起一点,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更重的威压立刻落在他的身上。
带着冰冷的怒意,将他整个人死死摁在地板上,几乎要碾碎他的每一根骨骼。
魇梦的身体抖如筛糠。
他知道,这是无惨大人在发出警告——这里,没有你擅自开口的资格。
魇梦立刻死死闭上嘴,将即将出口的哀嚎与报告全部吞回腹中,转而用意识,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传递给无惨大人,说完,也不敢求饶,放空大脑等待审判。
但是。
没有回应。
魇梦习以为常,只是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了一些,胸膛剧烈起伏。
啊……无惨大人……
他在心底卑微而虔诚地叹息,眼眶甚至因为这种极致的敬畏与恐惧而微微发热。
他辜负了无惨大人的信任,对此,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即使是死亡。
只要是无惨大人赐予的死亡。
只要……
“嗯,这个送你吧。”
上方,那道冰冷而优雅的声音响起,如同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鬼舞辻无惨漫不经心地朝跪伏在地的魇梦轻轻一指。
无用的下属,没有留下来的价值。
送给这个人类,也算废物利用了。
站在他身侧的那位人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下方那个身躯布满裂痕的鬼物身上。
有些遗憾。
他想要的,其实是上弦。
但……算了。
下弦壹,也勉强能用吧。
羂索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最近,咒术界不太平静,总监部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活动得太频繁。”
天元结界的存在,本意是平衡咒灵和咒术师之间的势力,但实际上因为人类内部的复杂性,咒术师的可用战力往往是低于咒灵滋生速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吃人鬼这种存在,能一直延续到大正时代而未被咒术界发现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惧光特性, 活动时间全部在晚上,完美避开了绝大多数咒术师出没的时段。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中数量占绝大多数的, 是那些没有血鬼术,只靠蛮力和再生能力的低级鬼。
这类鬼,除了同样拥有“永生”和惧光的特性之外, 其实只能算是身体素质比人类更强大的野兽。
他们作案,与普通的咒灵袭击完全不同,既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咒力残秽, 大部分时候连幸存者都没有,现场只会被当成残忍的连环杀人案, 归于人类社会的一般犯罪事件,毕竟人类官方现在都没有承认吃人鬼和鬼杀队的存在, 也就更不会引起总监部的注意。
而那些拥有血鬼术的鬼数量又极其稀少,要么隐藏得深,要么伪装得好,再加上作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自从数百年前被日之呼吸的剑士几乎斩杀之后,就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肆意在人类社会中活动,对自己血脉的控制也严苛到近乎病态。
种种巧合交织之下,总监部数百年来, 还真就没发现吃人鬼这种生物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鬼杀队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增多,导致咒灵数量异常,总监部开始调查异常原因,或许直到吃人鬼被消灭,他们也不会发现有过这么一种生物曾经存在过。
不过也是因此,羂索找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先总监部一步找上了门。
他很久之前就对鬼这种生物上心了。
根据他长期的观察和研究来看,吃人鬼既不算人类,也不算咒灵,是一种独立与天元系统之外的存在。
如果能研究出其中的原理,或许他那筹备了千年的计划,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在那之前,他可不希望总监部的人进来搅局,坏了他的好事。
毕竟羂索并不认为鬼舞辻无惨能对抗咒术师的围剿。
不过很明显,他的“盟友”似乎并没有这么想。
“你是说和你一样的那些人?”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如毒蛇的信子,在羂索身上缓慢游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愉悦。
“我尝过两个,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是这么说,但鬼舞辻无惨已经决定最近几十年都不离开无限城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产屋敷宅邸。
与上一次炭治郎被带往那个隐秘疗养处的流程截然不同,森鸥外等人是由炎柱炼狱杏寿郎亲自带领,一路穿行过重重隐蔽的哨卡与蜿蜒山路,最终抵达这里的。
这是对来自总监部,那个传说中掌控咒术师世界的庞然大物的“代表”,所表达的最高规格的尊重。
因为前段时间才刚刚召开过柱合会议,此时大半的柱正星夜兼程地赶往各自负责的辖区,或是已经抵达了那些隐藏着鬼踪迹的区域,忙于清剿与侦查,分身乏术,无法抽身赶回总部。
因此,当森鸥外在那间简朴而庄重的和室中,第一次见到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时,只有三名柱在场。
炎柱炼狱杏寿郎,虫柱蝴蝶忍,以及岩柱·悲鸣屿行冥。
“终于见面了,森鸥外小姐,中原中也先生。”
跪坐在主位的青年,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
与森鸥外平日示人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温柔”截然不同,产屋敷耀哉的温柔是不含有任何侵略性的,如同春日里拂过面颊的暖风,又似午后的阳光穿过紫藤花串洒下的斑驳光影,让人甫一接触,便从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舒适与信赖。
森鸥外的视线,在产屋敷耀哉脸上那病态粉白,如同藤蔓般蔓延的疤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礼貌地移开。
那些疤纹几乎占据了他整个上半张脸,本该是可怖的诅咒痕迹,却因为产屋敷耀哉周身萦绕的那种气质,连那可怖的疤纹都变得温柔起来。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森鸥外下意识地在心中开始剖析,不仅是疤纹的问题。
这位鬼杀队的主公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呼吸的节奏,皮肤的光泽,肌肉的张力……一切迹象都在表示着眼前这个人命不久矣,甚至可以说是“此刻”的每一秒,都是与死神的对峙与拉扯。
可那种温柔,并没有因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而褪色分毫。
反而,更加坚韧了。
如同风中残烛,却执意燃烧到最后一丝芯捻。
产屋敷耀哉轻柔而坚定地推开妻子搀扶的手,缓缓直起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他而言似乎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胸膛的起伏明显了些许。
然后,他与身侧的妻女一起,俯下身。
额头置于平放在木板上,呈一字型的双手手背上。
这是一个大礼。
“请让我再次代表鬼杀队,感谢几位在无限列车上提供的关键情报。”
“若非诸位相助,那趟列车上的数百条人命,以及我麾下的孩子们……”他的声音顿了顿,“后果不堪设想。”
森鸥外静静地看着这个跪伏于地的濒死的男人。
她想,这样温柔的人,也是有尖刺的,只是藏得更深,更有耐心地潜伏,如同夜色中等待猎物靠近的猎人。
果然,接下来产屋敷耀哉的行为,证实了森鸥外的想法。
产屋敷耀哉缓缓直起身,那双因诅咒侵蚀而几乎看不清原本颜色,只剩下淡淡虹膜轮廓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森鸥外的方向。
那不是失去视物能力的盲人的茫然。
而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精准。
温柔的锋芒,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展露。
“二位既然同意此次会面,”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重量,“那么,我可否认为,总监部……有与鬼杀队合作,共同斩杀那位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的想法?”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仿佛要将数百年来沉积的真相,一次性摊开在阳光之下。
“数百年来,咒术界一直没有正视鬼这种存在的威胁,这我理解。”
“因为产屋敷一族与神官一族的联姻渊源,对于咒灵、对于天元大人、对于咒术界的种种隐秘,我并非一无所知。”
“我也明白,比起那些会伪装、会隐藏于人群中的鬼,咒术师的职责是祓除咒灵,维护人类与咒力之间的平衡。你们无法再拿出精力,去调查鬼的存在,去确认那些只在夜间出没的鬼是否真实,更遑论特意去铲除他们。”
他微微一顿,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眸,依旧“凝视”着森鸥外。
“但此刻——二位,总监部的人,出现在鬼杀队的面前。”
“我可否认为,这是一种……合作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和室内的空气,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紫藤花的淡香,从敞开的门外随风飘入,却驱不散这段等待回答的沉默。
蝴蝶忍微微侧首,那双紫藤色的眼眸在森鸥外身上轻轻掠过,带着审视。
悲鸣屿行冥依旧如同山岩般沉默,只是那双流淌着泪水的眼睛方向,似乎也“注视”着这边。
只有炼狱杏寿郎,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地望向森鸥外,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无论主公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无论眼前之人做出什么回答,他都会接受。
森鸥外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静静地听完了产屋敷耀哉的话。
博士等人并没有在场,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们不能影响正常的历史节点,但如果知道了什么,他们大概会忍不住,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参与进来,只是作为辅助——他把衡量参与的度交给了森鸥外。
这是他对艾米罗里两人说的借口。
森鸥外知道博士大概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或者说,点破了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这毕竟不是他的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是他应该管的,也管不了。
在博士与森鸥外相处没多久, 他就看出了这一点。
“在无限列车上为炼狱先生提供情报的,是那位博士,并非我们。”
“实际上,在那件事中,我们并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我们只是……恰好同行。”
这是事实。
“所以,产屋敷主公的这一礼,或许,应该献给那位此刻正在门外,对着您宅邸的紫藤树发呆的那位博士,才对。”
蝴蝶忍脸上还带着笑,眉头便已经用力皱起。
她这是什么意思?拒绝?
既然要拒绝,为什么要求见面?
要是不死川在场就好了,蝴蝶忍想,虽然那家伙暴躁得令人头疼,但有时候,他那张嘴和脾气,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至少可以替她说出那些此刻不能说的话。
想到主公之前特意交代过谈话途中不要发言,蝴蝶忍硬生生地将嘴边差点冲出来的略带刻薄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 微收紧。
屋内的气氛因为森鸥外的话变得有些微妙。
但森鸥外仿佛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表情格外地真诚。
产屋敷耀哉看不清森鸥外的表情,从她的回应中,那句话代表的含义是拒绝无疑,但他仍然固执地看着森鸥外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答案。
“博士的帮助,等这场谈话结束后,我自会亲自道谢,森小姐不必忧心这点。”产屋敷耀哉的语气仍然是平静温和的。
可惜了。
森鸥外在心底,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遗憾的情绪。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结局……
在产屋敷耀哉固执的凝视中,森鸥外轻轻叹了口气。
“产屋敷先生,在给我送信之前,应该已经联系过总监部了吧。”
森鸥外并不相信,产屋敷耀哉信中所说的没有与总监部联络的情报,虽然总监部确实因为存在的性质,大多数的人都不得而知,但想要向总监部传递信息,并不是无法做到的事。
但产屋敷耀哉既然向她们求助,说明产屋敷耀哉已经试过向总监部传递情报,但并未受到回应。
至于罪魁祸首,大概率与羂索有关。
不是不知道总监部,不是没有尝试过那条路。
而是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产屋敷耀哉知道这点吗?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又或者,那个人已经来找过他了。
产屋敷耀哉并未否认森鸥外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歉意。
“很抱歉,但我并没有强迫你们的意思,和信中的请求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将鬼杀队的求助上报给总监部,咳咳……”
他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扯着胸腔,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产屋敷天音连忙上前,轻柔地抚着他的背,递上一方手帕。
森鸥外静静地等待着,等到产屋敷耀哉艰难地说完那句话,喘息稍定,才开口说道:“来找你的那个咒术师,是不是额头上……有一条很深的缝合线。”
产屋敷耀哉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缓缓摇头。
明白了,不能说。
“束缚?”
产屋敷耀哉无奈地开口:“森小姐,我想,这与我们的谈话无关,不是么?”
他没有否认。
屋内的气氛渐渐凝重。
所有人都看着产屋敷耀哉,包括森鸥外,她大概能猜出一点束缚的内容,毕竟产屋敷耀哉这个人的目的很纯粹。
所以。
她看着眼前这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殉道者。
“别垂头丧气的,产屋敷先生。”
“总监部那条路或许走不通了,但支援——还是有的。”
她微微前倾,紫红色的眸中闪烁着某种幽深的光芒。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羂索想要夺取吃人鬼的特性,融合在那些影子身上,她也想借此在未来再赚一笔“救赎值”。
至于鬼杀队的夙愿……吃人鬼确实自大正时期之后就消失无踪了,不是么?
这是森鸥外从天元口中得知的。
可惜的是,因为“世界”的保护,天元并不能记录与她有关事情,所以对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
刀匠村遇袭事件后,伤重的灶门炭治郎昏迷了许久。
“唔……”
好疼。
恢复意识的瞬间,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昏睡太久带来的晕眩如同潮水般缓慢退去,疼痛则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硌在意识深处,早就习惯这种状态的他,缓了一会儿,等伤口的刺痛变得可以忍受之后,才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熟悉的天花板纹路,以及鼻尖熟悉的混合着药草与消毒水的气味,都在告诉他,他现在正在蝶屋。
大脑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有些迟钝,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三秒后,刀匠村的记忆如同碎片般纷至沓来,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躺在病床上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跟木乃伊没有多大区别的少年猛地睁大眼睛。
“祢豆子!”
祢豆子克服阳光了! !
激动之下,灶门炭治郎顾不得身上绵密的疼痛,猛地坐起身。
木质的天花板由一块又一块的木板拼接而成,笔直的线条在他因剧痛而微微模糊的视线里飞快游动,如同流水。
突然坐起的动作使他眼前一黑。
灶门炭治郎下意识地捂住脑袋,那阵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前的黑色飞快褪去,如同拉开的帷幕,出现在他面前的,除了熟悉的病房摆设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什么,动作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
灶门炭治郎没有在蝶屋内见过这样的装扮,但是从气味中,他能分辨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只是,有些不确定。
“……森小姐?”
背对着灶门炭治郎的身影并没有立即给予他回应。
她慢条斯理地结束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瓶药剂放回托盘,才转过身来,露出少年熟悉的面容。
带着有些漫不经心的笑,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温和:“你醒了。”
炭治郎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拉扯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把他的应声变为了克制不住的痛呼。
“唔——!”
“你身上的伤很严重,最好不要乱动。”森鸥外温声提醒道,紫红色的眼眸在他身上那些渗血的绷带处轻轻掠过。
“祢、祢豆子——”炭治郎顾不上疼痛,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期盼,“森小姐,你知道祢豆子在哪吗?”
“咚咚咚!”
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吵醒了熟睡中的鬼。
听到炭治郎叫自己的名字,灶门祢豆子在箱子里翻了个身,熟练地抬脚踹向柜门。
那响动吸引了灶门炭治郎的注意。
大概是对祢豆子的气味太过熟悉,一向鼻子灵得很的少年,居然没有发现放在病床旁那个再明显不过的箱子。
直到被吵醒的女孩踢开箱门,从里面探出脑袋。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屋内,还不够炽热,却透着温暖的气息。
从箱子中钻出来的女孩就沐浴在这样的光里,那双原本只属于黑暗的眼睛,此刻正安然地承受着光明的照耀。
她微微笑着,磕磕绊绊地用还不够熟练的人类语言说:“早……早上好?”
炭治郎又想哭了。
他的妹妹,那个他以为再也不能见到阳光的妹妹,就这样站在光里,对他微笑,对他说“早上好”。
哪怕身上还有着鬼的特征,哪怕那双眼睛的竖瞳还没有完全消退,那肤色还带着不自然的苍白,可这样平常的景象,他多久没有见过了?
灶门炭治郎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意,那泪意滚烫,烧灼着眼帘。
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早上好——!!”
“吵死了!!!”
嘴平伊之助终于忍不住了。
嗡嗡嗡。
嗡嗡嗡。
好像有无数只蚊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这样那样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下大一下小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玩意儿,还让不让人睡了! !
与灶门炭治郎的病床并排的另一张病床上,团成一团的鼓包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嘴平伊之助恶狠狠地扭过头,盯着那边就要开始互诉衷肠的兄妹俩。
主要是炭治郎在诉衷肠,灶门祢豆子现在说话还不利索,只能偶尔蹦出几个词,用眼神和笑容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嘴平伊之助这么一出声,灶门炭治郎也发现了他。
这一早上的惊喜够多了。
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蝶屋;醒过来,发现祢豆子克服了阳光;醒过来,发现朋友就在身边。
灶门炭治郎脸上的笑更加灿烂,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欣喜地叫着友人的名字:“伊之助!”
太好了!
直白的快乐扑面而来, 如同阳光暖风,毫无防备地撞进嘴平伊之助的心里。
把他嘴边抱怨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嘴平伊之助愣了一下,嘴巴开开合合,愣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只好不自在地扭过头,用力磨牙。
可恶的全太郎怎么、怎么笑得那么奇怪!让他这么好发火!
不对!是他被吵醒了啊!他发一下火怎么了!他应该……
嘴平伊之助又扭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叫俺干嘛!俺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灶门炭治郎真诚的道歉让嘴平伊之助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断。
可恶!
嘴平伊之助抓起枕头旁的野猪头套,往脖子上一套,那动作带着赌气般的力道,却在那层布料的遮挡下,隐藏了某种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
“啊啊啊吵死了!俺去锻炼!”
话音还未落, 嘴平伊之助便一个鱼跃,直接从窗户蹦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框切割出的那片明亮的晨光里, 只剩下微微晃动的窗帘,和窗外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脑门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诶? ?
……
在灶门炭治郎与嘴平伊之助说话时,森鸥外便双手插兜,退出了病房。
她的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悄然从画面中剥离。
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笑,在离开房间的刹那便已经消失无踪。
拉平的嘴角,笑意全无。
那些虚假的伪装剥离之后,留下的只有让人触眼便惊惧的某种情绪,如同深冬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只是无意地一瞥。
恐惧像是无形的大手,将珠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紧攥。
那一眼扫过来时,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中抓住身前的桌面,鬼化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圆洞。
木质纤维被蛮力撕裂,发出细微的呻.吟。
“怎么了,珠世?”
优雅的女声落入珠世的耳里,带着丝清浅的笑意,充满温和,是一入耳便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声音。
比起鬼舞辻无惨那含着冷意,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优雅语调,森鸥外给人的感觉分明没有一丝令人生厌的元素,可珠世却控制不住生理的恐惧。
因为背叛无惨后东躲西藏的日子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
她对危险的感知几乎到达了顶峰。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无能也罢,她就是靠着这种近乎病态的感知,苟活到现在,苟活到遇见灶门炭治郎,苟活到看见那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所以从见到森鸥外的第一眼起,珠世就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比曾经能随时决定她生死的无惨,更可怕的存在。
那种可怕不是力量的碾压,不是权势的威慑,而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不能露怯。
珠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经历过太多险境,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缺口。
“……没事。”珠世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的轻,轻得几乎要被她此刻的呼吸声淹没,“祢豆子的血,拿到了吗?”
森鸥外关上门,走进屋子。
一步一步走向珠世。
森鸥外的右手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拿出,在珠世眼前一晃。
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的针筒,里面的血液于阳光下透着鲜亮的红。
“啪嗒。”
针筒被放在桌面上,向珠世的方向轻轻滚动,撞到她的指节。
冰凉的,像针一般刺了珠世一下。
也将珠世从窥见深沉的黑暗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颤抖的指尖握住了那管血。
仿佛从这个动作中获得了莫大的勇气,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痉挛终于停下。
深呼吸。
珠世垂着眸,尽量使自己说出口的语气平静:“我刚刚听外面在吵闹,是炭治郎醒了吗?”
“刚醒。”
吵闹声是嘴平伊之助发出的,冲出病房后他便直接在病房旁边的空地开始锻炼,充满活力的声音响到整个蝶屋的人都能听见,当然包括藏在这个不透光屋子里的珠世。
在祢豆子克服阳光后,产屋敷耀哉的鎹鸦找到珠世的藏身地,邀请她来鬼杀队与蝴蝶忍共同研究让鬼变为人的药剂。
让一个鬼来鬼杀队的总部,而那只鬼,也就是珠世,她居然真的来了。
也不知道产屋敷耀哉疯了还是她疯了。
好在这不是一个陷阱。
即使知道炭治郎总会醒来,但听到这个消息依然令珠世脸上露出了笑容。
珠世直起腰:“我们继续吧。”
眼睛始终没有落在森鸥外身上。
森鸥外也不在意,她没有打扰珠世的研究,体贴地往旁边的操作台走去。
在不久前与产屋敷耀哉的谈话过后,产屋敷耀哉也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得知祢豆子的特殊情况,森鸥外主动提出要加入珠世的研究。
产屋敷耀哉没有拒绝。
森鸥外在与珠世一起做研究的同时,博士正在研究日轮刀,他对这种可以斩鬼的特殊刀具很感兴趣。
越是奇怪的东西,越能引起博士的注意。
不过很快,博士就对日轮刀失去了兴趣,随手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塞。
从他拿起那把日轮刀便紧盯着他的动作的钢铁冢萤慌忙地接住日轮刀,十分不满。
“喂!你动作给我注意点!”
那可是他的宝贝!每一把刀都是他用心血锻造的,每一道刃纹都是他倾注了灵魂的痕迹!这个人居然这样随手一扔!
要不是主公大人特意吩咐过,钢铁冢萤被博士气得头顶几乎要冒出肉眼可见的白烟,他肯定要揍他一顿!用砂铁锤!狠狠地!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既不学剑术,也不帮忙打鬼,整天拿着那个奇怪的发蓝光的工具到处戳来戳去,戳完就走,毫无责任心!
钢铁冢萤不高兴地开始赶人,双手推着博士的后背,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走走走!别在这里捣乱!我还要给炭治郎磨刀呢!”
博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推出门外。
“嘭!”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吧,好吧……博士在内心叹气,双手插兜,看着外面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好无聊啊。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看向更远处的天空,那天空蓝得澄澈,有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
看了一会儿,博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看上去十分廉价的“塑料”眼镜戴上,一红一蓝的“塑料”镜片被可笑的白色宽边包裹,那是他从塔迪斯内翻出的道具,透过镜片可以看到穿越平行世界后留下的痕迹。
良久。
他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
“决定了!”
博士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手心。
“就这么做!不管了!”
在正常情况下,透过那副眼睛看去,只有那些曾经穿过平行世界间的虚空的存在,身上才会留下肉眼不可见的“痕迹”,像是渡过河流的旅人衣摆上沾染的水汽,在镜片下看上去像是某种背景辐射的残留,包裹着他们。
而其他人则是正常的。
但此刻,透过那两片一红一蓝,在阳光下泛着彩虹光泽的镜片,博士望着远处的“裂痕”。
天空。空气。光线。空间。
所有的一切之上,布满了如同瓷器开片般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
从那些缝隙中较深的位置,正缓缓逸散出某种微弱的灰白色的“辐射”,那光芒幽暗,像是将死之火的余烬,又像是某种正在缓慢蒸发的东西。
从来没有哪一个世界会裂开这么多条缝,逸散出这种“辐射”。
毕竟,这样的景象只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世界的离破灭已经不远了。
或者说,更准确一些,这个世界,早就破灭了很多次,然后被某种存在一点点拼好。
但这样的世界外表看上去正常,内里早已经支离破碎。
所以——
根本不是塔迪斯闯进来的吧!顶多只能算是他驾驶的时候不小心擦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边,结果这个世界太脆了直接破了个口子,然后这样那样,直接把塔迪斯吸进来了吧!
博士竖起食指指着天,手脚并用地对这个世界指指点点。
他就说那种跨世界信号怎么接收到的,毕竟这个世界还不能算是“三维”的世界,介于“二维”到“三维”之间,信号根本不匹配啊! !
博士的头脑风暴无人知晓,唯一可能得知的钢铁冢萤此刻正皱着眉,从门缝中看着他指着天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疯的背影,眼神越发凝重。
还不走?
不会是还想溜进来祸害他的日轮刀吧? !
不行,他得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钢铁冢萤气势汹汹地背着日轮刀和他的工具消失在刀匠村内。
在他身后,没人看见,一个长着蜘蛛腿的眼球小心翼翼地避开斜射进屋内的阳光,八条细长的腿快速交替前行,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体型小,速度快,气息弱,还可以链接本体视线,由新任上弦之肆鸣女的血鬼术制造的生物,将刀匠村的动向全部传递回无限城。
而在夜晚,这些小小的眼球状生物们又会从藏身处涌出, 四处探寻,如同饥饿的蚁群,不知疲倦地奔走。
它们的使命只有一个:找到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的所在,或者,找到那位已经克服了阳光的鬼,灶门祢豆子的藏身之处。
无限城内。
“还没找到吗!鸣——女——”
鬼舞辻无惨不悦的催促声,第七百六十四次钻进鸣女的大脑。
鸣女没有回话。
她沉默地垂下眼睑,安静地像是一团没有存在感的空气。
没有必要说什么“现在是白天,视野受限” ,也没有必要请求无惨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不需要,因为无惨大人并不是在寻求她的回应,不是在询问进展,只是在发泄,发泄那份无法抑制,日复一日膨胀的焦躁。
自从几天前,那位人类术师离开没多久之后,无惨大人命令她立刻转移无限城的位置,而她发现有两个咒术师找到无限城的原位置,无惨大人就一直处于这种近乎病态的焦躁状态。
虽然无惨大人平时情绪也不太稳定就是了。
鸣女一边放空大脑,避免任何一丝多余的思想被无惨大人读到, 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两个咒术师……
当时,鸣女只是在原地留了两个“眼球”,从它们传递给她的画面里,看见了那两个咒术师。
很强。
至于强到什么程度,无法确认,但她绝对是一照面就会死。
——因为其中一个咒术师的能力。
“眼球”传递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铺天盖地的耀眼白光,将整个视野变成一片纯粹的、没有阴影的空白。
在看见的那一刻,“眼球”就死了。
那个白光。
绝对,是,太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类的能力,是释放太阳呢?
知道这一点的鬼舞辻无惨,比任何时刻都要恐惧,都要不安。
那份恐惧如同毒液,从心脏向四肢蔓延,侵蚀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理智。
他用色厉内荏的怒吼与催促掩盖着这一点,用指责与威压来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不可挑战的“绝对者”,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直到他得知祢豆子克服阳光的消息。
鬼舞辻无惨死死地将这个消息按住,没有告知任何下属,没有与任何鬼分享。
此时的他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鬼。
每一个低垂的头颅,每一个恭敬的鞠躬,在他眼中都可能隐藏着背叛的尖刀。
脱离了他的掌控的珠世一直是鬼舞辻无惨心中的一根刺,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有绝对的忠诚,他也不相信这种忠诚。
如果不是鸣女的血鬼术对他有用,在“眼球”被咒术师的术式消灭的下一秒,鸣女就会被他吃掉。
在那个咒术师找到他之前,他必须吃掉祢豆子才行。
必须。
此刻,没有什么比吃下灶门祢豆子更重要的事情,包括产屋敷在内。
正是这种心理,促使着鬼舞辻无惨改变了原来将鬼杀队一网打尽的计划。
他甚至没有去管还未找到的产屋敷耀哉,在确定鸣女把鬼杀队成员的位置基本上锁定之后,在当天深夜,鸣女的血鬼术悄然发动。
无限城那巨大的,由无数层叠空间构成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在了那些普通鬼杀队队员们的脚下。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脚下踩空,坠入了那仿佛无尽的错乱空间。
甚至为了避开那些略微“棘手”的柱,一些离柱更近一些的普通鬼杀队队员,他都让鸣女放过了他们。
意外发生得太快,快到“柱”们察觉到这一点时,那些熟悉的伙伴们便消失在他们眼前。
“鬼舞辻无惨——!!!”
……
“咳咳、咳咳咳咳!”
产屋敷耀哉咽下喉咙涌起的腥甜液体,已经完全失明的阴翳双眼因为剧烈方咳嗽而漫上细密的血丝。
在一片漆黑的视野中,产屋敷耀哉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剩下……多少人。”
是什么让无惨那么急切?
产屋敷耀哉想到伊黑去调查博士给他们的地址后让餸鸦传回的调查报告,在最后,伊黑提到他在博士所给的位置向东五百米处发现了一道焦黑的长痕,疑似被火灼烧。
以鬼舞辻无惨那样自负的性格,他或许会针对普通的鬼杀队成员,但不可能避开柱的位置,而只针对他们,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在……害怕什么?
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在产屋敷耀哉脑海中冒出。
或许,那不是意外的山火造成的痕迹。
能让鬼舞辻无惨感到恐惧的,除了日之呼吸,就只剩下一个东西,一个它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太阳。
“咳咳咳咳!!”
为什么是现在?太迟了、太迟了……
“——冷静,产屋敷。”清冽的女声穿过产屋敷耀哉耳中嗡嗡的耳鸣,清晰地钻进他的耳里。
是森鸥外。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引擎轰鸣声,产屋敷耀哉无法形容自己当时听到的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但他听清了森鸥外接下来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剩下的交给我。”
在森鸥外身后不远处,博士把塔迪斯停稳后,见半天没人进来,拉开塔迪斯半开方门,探出个脑袋,朝着站在外面的柱们挥手催促:“快快快!信号要消失了,你们几个,别磨蹭了,快进来。”
等等?这个蓝盒子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炼狱杏寿郎正惊讶着呢,就看见半掩着的蓝盒子的门内出现的博士,一边迈开脚步,一边问侧身给他让开位置的博士:“啊?进这里吗?”
这么小——
“好大!”炼狱杏寿郎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塔迪斯的内部布局。
明明从外面看那么小。
其他柱们也在博士和艾米罗里的催促下走进塔迪斯,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困惑和震惊。
但是从博士刚才说的话中,他们大致理解了情况:博士能找到被传送走的鬼杀队成员们。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岩柱悲鸣屿行冥半跪在主公身侧,单手捻着佛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主公大人……”
“去吧。”产屋敷耀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因咳嗽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握着妻子的手,挺直了因病重而佝偻的背脊,望向悲鸣屿行冥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顿了顿,唇瓣张合了两下,最后,只是很轻很轻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如同父亲看着即将远行的孩子般的温和笑容。
“去吧。”
产屋敷耀哉原本的计划是以这副残躯为饵,在最后给这些孩子们讨伐鬼舞辻无惨铺一条不那么鲜血淋漓的路,这个计划的知情人很少,悲鸣屿行冥就是其一。
现在,计划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或许这是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
似乎是察觉到丈夫复杂的情绪,产屋敷天音握紧他的手,一如她在得知丈夫的计划时的模样,没有哭泣,没有劝阻,只是握紧他的手,无声地支持他的决定。
在他们身后,产屋敷雏衣和日香两姐妹手牵着手,稚嫩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平静与懂事,望向悲鸣屿行冥与其他即将奔赴战场的鬼杀队成员们。
要平安回来啊,大家。
她们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
塔迪斯的内部空间很大,大到装下所有的柱和炭治郎等人之外,还有很多空余。
确认所有人到位之后,博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根据鸣女传送鬼杀队普通成员时留下的血鬼术痕迹,启动塔迪斯。
是的,塔迪斯可以启动了。
虽然还是无法进行时间上的传送,但追踪信号在空间上移动暂时没有问题。
两秒。
从启动到降落,只用了两秒。
还没等最急性子的风柱不死川将那句听上去像质问的“你要怎么找到那些被带走的人”完整地说完。
博士已经伸手,用力拍了两下连接塔迪斯外部环境的监控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质,还是血鬼术的干扰,又或者是塔迪斯的问题,总之上面显示着满屏无信号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于是博士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监控设备,几个大跨步,直接与不死川实弥擦肩而过,速度快得让对方那句没说完的话悬在了半空中。
博士走到塔迪斯门前,打开门,十分熟练地往外探出脑袋。
然后差点跟一个青面獠牙,看见他时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的鬼打了个照面。
那鬼的獠牙上还挂着某种暗红色的不明残留物,黄色的眼珠亮着病态的光。
博士发出一声惊呼。
那道惊呼声还未落下,那个靠近塔迪斯的鬼,便被一道裹挟着风之呼吸的凌厉刀光,干净利落地斩落了脑袋。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们送到这里的,”不死川实弥狰狞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充满战意的笑容,横贯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他脚步往外迈去,“接下来——”
博士连忙抓住不死川实弥的肩膀,“等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人往里拽。
不过很明显,他的力气根本比不上不死川实弥,好在这一拉扯,虽然没能把人拽回来,但至少阻止了不死川实弥向外走的脚步。
“哈?你拉我干嘛?松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不死川实弥不满地瞪向博士, 要不是因为博士是普通人,而且是他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不死川实弥已经动手了。
博士没有解释太多, 在把不死川实弥拉直之后,他给了站在一旁的森鸥外一个眼神,然后匆匆地往塔迪斯的控制台跑去。
因为意外发生得很突然,森鸥外并不清楚博士要做什么,只是大概猜到一点,但博士刚才的眼神她看懂了,他想让她拦住不死川实弥。
下一秒艾利斯凭空出现,抓住不死川实弥的手腕,用力,力道大得惊人,以至于震惊艾利斯是怎么出现的不死川实弥还未做出什么动作,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往塔迪斯内部拉去。
什么! ?
同时,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塔迪斯外的景象发生变化。
原本塔迪斯是停在无限城的一处平台上, 可以看见,有无数个类似的平台与建筑,在整个昏暗空间内不断移动、变换, 如同一场无声的诡异的舞蹈,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四面八方朝塔迪斯所在的位置挤压而来。
在塔迪斯出现在无限城的时候,控制着这座地下城市的鸣女便感应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拨动了琴弦。
“铮——”
随着那声弦响,无限城的建筑开始移动,朝塔迪斯挤压而来。
就在这时, 塔迪斯迅速悬空。
它的底部离开平台,整个船体平稳地升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向上飞去,离开脚下的平台,与那些正在不断逼近的建筑。
紧接着,不知道博士做了什么,塔迪斯起飞的引擎声开始变调,那声音从低沉的轰鸣,逐渐升高,变得尖锐刺耳。
然后,昏暗的无限城,骤然亮起。
不,应该说是塔迪斯突然像是一个小型太阳一样,亮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恶鬼发出哀嚎。
以塔迪斯为中心,刺眼的光线向四面八方喷薄而出,瞬间驱散了无限城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遮盖住所有人与鬼的视野。
不,除了一个人。
森鸥外。
在那道纯白的光海汹涌,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之前的半秒,一道极轻的鞋跟扣击声钻进她的耳中。
随即,是风衣衣摆在半空迅速划过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中原中也闭着眼,手腕用力,将肩头的黑色风衣抛起的同时,控制着风衣的重力,让风衣精准地遮挡在森鸥外的眼前。
刺目的光被中原中也的风衣遮挡。
用手半遮着眼睛的森鸥外察觉到那一瞬光线的变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光线太亮,森鸥外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只能勉强看见那片刺目的白色光线中有一抹由橘红和纯黑构成的模糊色彩。
……
“产屋敷!!!”
塔迪斯释放的光线持续了三秒。
从亮起到熄灭,不过只是一次深呼吸的长度。
但就是这三秒,便让几乎整个无限城内的鬼直接灰飞烟灭。
好在,“太阳”只亮了三秒。
三秒的“阳光”让鬼舞辻无惨全身的皮肤大面积地灼伤,那是太阳之火舔舐过后留下的焦黑与龟裂,深入肌理。
此刻,它的身体此刻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那张千年来维持着完美优雅的面容,此刻如同被揉皱又烧焦的纸,翻卷着黑色的边缘 ,露出底下仍在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那些血肉在空气中微微抽搐,试图修复自己,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新的焦臭。
但它仍然还活着,心脏仍在跳动,虽然极其缓慢,血肉仍在再生,哪怕速度无法肉眼可见。
黑死牟、童磨、猗窝座也还活着,虽然代价惨重,此刻他们的状态或许比无惨好不到哪里去,但它们也还活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按照正常来说,三秒的“阳光”直射并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亡,太阳的光线对鬼有致命的杀伤力没有错,但三秒的时间,对于强大的鬼来说,在瞬间找到一个隐蔽处躲藏,或是调动力量在直面阳光时抵抗一二并不是难点。
但是刚才的“阳光”是塔迪斯引擎燃烧引发的连带产物,不仅比普通的太阳光线更强,还能穿过各种缝隙,照射到每一个普通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如果此时无限城上方的地面有人经过,他们甚至能看见大地正在发光。
那光从地底的裂缝中渗出,将泥土与岩石映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如同地底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不久之前,塔迪斯就以这种方式让潘多拉的光线照射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做下了不知道第几次拯救世界的壮举。
扯远了。
总之,如果不是鬼舞辻无惨等存活下来的鬼够强,这个时候鬼杀队已经可以开始庆祝胜利了。
但很可惜,三秒,不仅是此刻塔迪斯引擎的极限,同样也是此刻无限城内的普通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没有时间为这一点遗憾。
鸣女的死亡令无限城开始崩解。
失去了鸣女的血鬼术的支撑,那些曾经悬浮在半空中,精妙地错落交叠的平台与精美的建筑,开始猛地坠落。
这个被血鬼术强行撑开的空间开始向内坍塌,岩石与泥土不断地向下渗透,如同倾泻的瀑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无限城的深处,朝着那些还活着的人与鬼覆盖而来。
塔迪斯迅速向上攀升。
无形的立场从塔迪斯身上释放,向下探去,包裹着这座即将被掩埋的城市,往上拖拽。
这并不难,比起上一次将地球从宇宙的彼端拖拽回原来的轨道来说简单多了,这点能量消耗还没有刚才塔迪斯燃烧引擎那三秒的零头。
又是三秒。
在被完全掩埋之前,塔迪斯将整座无限城拖回了地面。
“轰隆隆——!!”
做完这一切,能量本就不是很充足,难以收集的塔迪斯猛地下坠。
“嘭——!”
蓝色电话亭砸进了无限城崩解的残骸中,正面朝上斜歪着,大门紧闭,半埋在一片碎石与碎木之间,仅仅维持着最基础的防护屏障。
直到塔迪斯的门被人从内拉开,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按住门框。
紧接着,中原中也的身影跃出塔迪斯,踩在塔迪斯的门框上。
在他身后,数个身着各色羽织的身影纷纷跃出。
他们落地的动作各不相同,有的轻盈如落叶,有的沉重如落石,但每一个人都在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便调整好了身体的平衡与方向。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多余的言语。
落地之后,他们直接朝鬼舞辻无惨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脚步声在碎石建筑上踩出一曲战鼓敲击的节奏。
接下来,是属于他们的战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与此同时, 塔迪斯内。
森鸥外被艾利斯拎着风衣的衣领,从空中缓缓下降。
艾利斯那张精致却缺乏“活物”气息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提着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
直到森鸥外的脚尖触及地面, 艾利斯松开手,在“啪嗒”一声轻响后,森鸥外稳稳地落在某个游泳池的边上。
是的, 塔迪斯内有一个游泳池。
在预见塔迪斯会因为能量不足而下坠时,为了避免在重力系统重置的间隙受伤,博士通过操作台,将塔迪斯内含带游泳池的房间入口挪到了刚好能接住他的位置。
当然,他也给其他人留了位置, 只不过从结果上来看,整个塔迪斯内, 只有他一个人需要这种“水垫缓冲”。
很快, 塔迪斯在轻晃中被外面的中原中也用重力摆正。
“嘶……疼疼疼。”博士也终于游到水池边上,探出脑袋。
湿透的头发贴在博士的额前,水珠顺着脸侧滑落,滴在水池边缘的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游泳池的水并不深,博士在水中站直时, 肩膀以上的部位刚好露出水面,方便他直接趴在游泳池边。
站稳后,博士用手抹了把脸,抬头。
“博士。”森鸥外在距离博士两米处的位置停下, “现在你能说说你的计划了吗?”
“啊……计划?”博士皱着眉,右手很忙地在口袋摸索,随口回道, “什么计划?”
他从口袋中掏出音速起子。
那支造型奇特的金属工具此刻也湿漉漉的,外壳上挂着水珠。
博士用力地甩了甩手腕,又摁了两下上面的按钮,听着熟悉的嗡鸣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还好还好,没有坏。”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博士抬起头,瞳孔猛缩。
只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两厘米,而握着手术刀的人,正半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很危险的。”博士伸出食指,贴着手术刀的刀面,缓缓将其挪开。
“你看你,又急。”
“轰——!”就在这时,塔迪斯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震动很快停止,应该是塔迪斯外部遭受了攻击,但很快又被阻挡在塔迪斯升起的保护屏障外,只剩下细微的晃动。
塔迪斯内这段时间留存的能量已经在之前的释放中消耗得差不多了,可以预见,很快,塔迪斯内便不再安全。
那层薄弱的防护屏障随时可能碎裂,外部的危险随时可能涌入。
但博士与森鸥外脸上都没有什么担忧。
艾利斯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博士从游泳池内拎了出来。
没等博士道谢,做完这些的艾利斯一刻也不停地直接消失在他眼前。
好吧。
博士无奈地耸了耸肩。
“轰——!”
塔迪斯又剧烈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晃动比之前的晃动更大,好在,塔迪斯很快稳住了。
博士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着塔迪斯的晃动,突然开口:“塔迪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启动应急程序。”
应急程序的启动会让塔迪斯自行离开当前的时间点,至少之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情况太奇怪了,直觉告诉博士,待太久或许他们真的走不了了。
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应急程序是塔迪斯的底层代码之一,在目前塔迪斯状况不明的情况下,想要离开这个时间点找到求救信号源,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是他把艾米罗里带来这里的,他得负起责任,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所以博士才释放塔迪斯的储备能量参与鬼杀队的战斗,这个行为当然会对这个世界的时间造成伤害,那些本不该发生的变化,那些被改写的历史,都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但如果塔迪斯的应急程序无法启动的话……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好在,目前的情况还在博士的预料之中。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糟糕透了。
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着皮肤,仿佛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水的流动。
博士将湿透的外套和上衣直接脱掉,拧了拧水,随手把湿衣服随手搭在控制台的栏杆上,赤着脚,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返回塔迪斯的控制台前,把脚下的金属地板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现在把塔迪斯内部的房间消减80% ,将其转化为塔迪斯的启动能量。”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代表房间状态的绿色光点,一片接一片地熄灭然后消失。
解释的途中,重力室被解除,两道身影被传送至控制台旁边。
正是被博士在释放塔迪斯能量前,为了避免受伤,而被博士直接送入重力防护室的艾米和罗里。
“博士!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呕……”艾米捂着翻滚的胃,干呕了两声,抱着罗里的手臂才没腿软摔倒在地上。
罗里倒是好一些,但脸色也有些难看,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短暂地离开了身体,只剩下右手机械地轻拍着艾米的背,帮她缓解眩晕感。
缓了一会儿,罗里才扶着艾米,脚步虚浮地走到博士身边。
“不行,这个攻击程度还达不到阈值……”博士盯着控制台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的读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塔迪斯的震动感更强烈了,但仍然没有达到博士想要的效果,以至于他的表情越发地凝重。
见状,森鸥外上前一步,如果博士这个时候抬起头,会发现森鸥外刚好遮挡了他看向塔迪斯大门的视线。
与此同时。
艾利斯不知何时来到了塔迪斯的门前。
但他没有出去,只是背靠着塔迪斯的门,双手抱胸,脚尖有些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时间缓缓流逝。
森鸥外在内心默数。
自从来到大正之后,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时间点不是塔迪斯想要到达的时间点,那么,他们来到这里,有什么意义?
对于曾经与博士经历过的冒险,艾米和罗里在森鸥外的引导下说了很多,总结起来,这些冒险故事中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塔迪斯的每一个落地都是有理由的。
那么,塔迪斯“意外”坠落到这个时间点,又是什么原因呢?
他们并没有遇见任何的“危机”。
没有需要拯救的文明,没有需要阻止的灾难,没有需要填补的时间裂痕。
他们只是降落了,旁观了,然后准备离开。
为什么她会在过去给自己留下那样的一封信,而不是在过去布局?
为什么是珠世的猫来给她送信?那只叫做“茶茶丸”,总是安静地蹲在珠世脚边的三花猫,为什么是它来承担信使的角色,而不是其他更可控的存在?
珠世……
珠世……
研究出能让鬼变成人的药的珠世,挣脱了鬼舞辻无惨的控制的珠世,以及,被珠世的血转化为鬼的愈史郎。
不知道为什么,森鸥外又想起了海涅,她认识她,原因呢?
太宰治调查过羂索留下的实验室,并没有与她相关的线索,或许是没找到,或许……
森鸥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但尝试一下并没有坏处。
不是么?
艾利斯低着头,看着原本安静待在自己脚下的影子渐渐拉长。
然后,从那片模糊的黑暗中,一个与他差不多大,有着蓬松长卷发的影子轮廓逐渐浮现出来。
最后一片拼图,找到了。
他张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海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塔迪斯外,混乱仍然持续着。
无限城的废墟中,那些鸣女传送至无限城后又随着崩解被抛出的年轻面孔,散落在碎裂的木石沙土与倾颓的梁柱之间。
在塔迪斯到来的间隙,这些年轻的面孔已经对抗了一轮恶鬼的埋伏袭击,此刻,他们有的昏迷不醒,面庞苍白如纸,身体被灰尘与血污覆盖,有的在挣扎呻.吟,手指无力地抓握着地面的碎石,试图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
部分伤得较轻或是完好无损鬼杀队成员则是奔袭在这片战场中,救助受伤的同伴,同时,也是避免存活的恶鬼将伤员夺走吞食,用人类的血肉修复自己在塔迪斯光芒中留下的灼伤。
这个过程不算容易,因为在塔迪斯释放的光线下存活下来的恶鬼根本不是这些年轻队友可以对付的, 几乎是一个照面他们就会被抓走吞食。
好在, 柱们顶住了压力,分出几乎一半的人对抗三个上弦,剩下的才是面对鬼王。
所以即使鬼舞辻无惨被重创,鬼杀队也没能把它压着打,每一次试图突进的攻击都会被触手状的血肉之壁挡回。
没办法, 人类与恶鬼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种种因素相加,此刻人类与恶鬼双方的战况只能算是势均力敌, 没有一方能占据决定性的优势,可预见的,这场战斗大概会持续很久。
而在激烈战场中的某个角落里,珠世紧咬着牙关,齿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的眼中满是快要冲出眼眶的恨意,握着手中能将鬼变为人的药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珠世的身上贴满了能够遮蔽视线与气息的咒符,那是愈史郎的血鬼术“目隐”制作的。
“目隐”让珠世能在战场中隐蔽而不被鬼舞辻无惨发现,但同时,也不得不让她压抑着那股对鬼舞辻无惨的恨意,继续等待。
等待。
珠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
在等待着将鬼舞辻无惨杀死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她实在是等得太久,太久了。
天还未亮。
东方的天际没有一丝鱼肚白的迹象,夜幕仍然厚重地覆盖着大地。
纯粹的黑暗中除了那些日轮刀刀刃上流转的凌厉光泽,在每一次挥砍时划开短暂的彩色弧线外,就只剩下塔迪斯半开的门中温暖而微弱的琥珀色光线。
那光线从门缝中溢出,如同一只半睁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时不时地,鬼舞辻无惨的攻击穿过鬼杀队构建的防线落在塔迪斯上。
那些攻击形态各异,有时是尖锐的血针,有时是粗壮的触手,有时是无法名状的扭曲空间的力量。
但每一次,都在即将触及蓝色电话亭外壳的瞬间,被一道突然浮现的淡蓝色圆形屏障阻拦在外面。
那屏障薄如蝉翼,却在触碰到攻击的刹那迸发出蛛网般的涟漪,将所有力量吸收、分散、消弭于无形。
更多的,则是在站在塔迪斯前的那个红发的黑色身影抬手间粉碎。
中原中也甚至没有怎么移动脚步,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塔迪斯与战场之间,站在那道淡蓝色屏障之外,脚下踩着碎石与碎木,身形如同钉入地面的铁桩。
每当有攻击朝他的方向袭来,中原中也便会抬起手,或是抬脚踢出,随即便会有被重力异能包裹着的各种碎石建筑刺向袭击物。
或是用褪去黑色手套的手拽住鬼舞辻无惨的触手,重力从鬼舞辻无惨与他接触的位置蔓延,让鬼舞辻无惨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弯下腰,几乎要被施加在他身上无形的重力碾碎,以至于它不得不主动断肢,去抹消这种令他恐惧的影响。
不至于死亡,但连绵不绝落在鬼舞辻无惨身上的日轮刀带来的攻击令他感到压力。
这还是在中原中也没有主动出手的情况下。
“啊啊啊啊啊!!!”
“人类!!术师!!!”
鬼舞辻无惨沙哑的嘶吼从远处传来,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依然能听出其中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中原中也皱着眉,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带着不耐烦意味的咋舌。
但他没有追击,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守在这个位置上,等待着首领的命令。
时间缓缓流逝,中原中也挡下的攻击越来越多,脚下的残骸也越积越厚,散发出越发浓重的血腥味。
以及,黑暗。
和融入黑暗中的,影子。
海涅在影子中游走。
她本来想从艾利斯的影子中走出来,但是艾利斯在与她打完招呼后,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前,让她暂时先不要出来。
藏在艾利斯影子中的海涅歪了歪脑袋,连带着艾利斯脚下那个不合理地拉长出与艾利斯不一致的轮廓的影子也做出了这个动作。
如果有人在艾利斯面前,就会发现这一点,但是此刻塔迪斯内却无人注意这一诡异的现象。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控制台前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吸引了。
“啊哈!终于成功了!!”博士惊喜的大叫声在塔迪斯的控制室内炸开,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着最后几个确认键,手指几乎要在按键上跳起舞蹈。
站在博士身旁满脸紧张的艾米夫妇二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就在博士发出声音的下一刻,他们听见了那个的声音——塔迪斯启动的声音。
如同巨大心脏在胸腔中搏动的引擎轰鸣声,从控制台上方升起,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中的每一根管道、每一条线路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穿越时间长河后留下的沧桑与笃定,仿佛一位老友在说:好了,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艾米激动地握着罗里的手,大笑。
想起了什么,博士扭头去找森鸥外,语速极快地催促她:“让你的人快点回来,我们准备出发了!快!”
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程序,加加上塔迪斯现在的状态本就处于“不正常”的诊断区间,各种读数都在红线边缘疯狂跳动,过这个时机,能量再次回落的话,怕是他们真的走不了了。
他们得抓紧时间。
战场上。
原本安静矗立在废墟中的蓝色电话亭,顶部的灯开始闪烁。
那盏老式的半圆形蓝色警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伴随着这个时代生活的人从未听见过的奇异嗡鸣声响起,一声,又一声,节奏越来越快。
但同时,中原中也发现,原本塔迪斯外撑起的那层淡蓝色的防护屏障,光泽暗淡了下去。
他皱了一下眉,又一次挡住鬼舞辻无惨的攻击。
随着时间流逝,鬼舞辻无惨非但没有因为鬼杀队持续的攻击而虚弱,反而状态有了微妙的回升。
而鬼杀队的柱们一边要协助普通鬼杀队成员救助伤员,一边还要阻拦他想要抓走伤员吃下修补身上的伤,不可避免地,身上开始累积新的伤口。
那些伤口有的来自无惨那变幻莫测的血鞭,有的来自童磨那冻入骨髓的冰晶,有的来自猗窝座那快到只能看见残影的拳脚……失血、疲劳、注意力的分散,让他们的状态呈现不可逆转的下滑。
童磨、黑死牟与猗窝座这三个上弦在最初的“阳光”轰击中虽然也受了重伤,但凭借着远超普通鬼的恢复力和战斗力,在对抗鬼杀队的柱时,并不完全落与下风。
并且,在他们察觉到中原中也一直守在塔迪斯面前不离开后,便不再分出精力去试探攻击他,而是专注于对付鬼杀队的柱们,导致战况一度出现了明显的倾斜:人类一方陷入了被压制的劣势。
人类与恶鬼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只有鬼舞辻无惨时不时地抽出空隙,锲而不舍地对塔迪斯发出攻击。
他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摧毁那个释放过“太阳”重伤他的东西。
这不,鬼舞辻无惨立刻就发现了塔迪斯外的屏障出了点小问题,似乎要坚持不住了。
它那尚未完全修复,仍带着焦痕的面孔上,扭曲出了一种混合着欣喜与狰狞的表情。
已经完全不具有人形,看上去像是一课根植于废墟中,由黑红血肉铸就的诡异枯木般的鬼舞辻无惨伸出触手般的四肢。
那些仍在渗血的新生的触手,带着破空的尖啸,逼得炎柱不得不横刀格挡,水柱不得不侧身闪避,风柱不得不压低身形从下方绕开……很快便将围绕在它身边如同烦人蚊蝇的柱们暂时逼退了一步。
但下一瞬,这些烦人的人类便又缠了上来,鬼舞辻无惨气得五官扭曲,就要从修复身体的能量中匀出一点运转血鬼术,结果他们根本不跟他正面对抗,又开始了那种恶心鬼的缠人打发。
“啊啊啊啊——!!”
可恶!可恶!可恶!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术式!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就在这个时候。
“噗呲——!”
珠世不知何时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鬼舞辻无惨的身边,趁着他暴怒分心的瞬间,握着药剂的那只手穿透了鬼舞辻无惨的后心。
她的整只手掌没入那团仍在缓慢蠕动的黑红色血肉之中, 指节被滚烫的血肉包裹,手背上沾满了粘稠的属于鬼王的血液。
那些血液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流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珠世能感觉到无惨正在吸收她的手臂,但珠世没有松手,即使手臂被吞噬传来的剧痛令她五官狰狞, 但她仍然发出了充满快意的大笑。
“无惨!!”
带着恨意的女声在鬼舞辻无惨的耳边炸响,它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珠世——!!!”
空中挥舞的数道触手有了瞬间停滞,人类抓住这个机会,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发出攻击,力求重创鬼舞辻无惨。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炼狱杏寿郎的金红色眼眸中爆发出如同烈日般的光芒, 日轮刀在空中划开一道灼热的弧线,刀锋所过之处, 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富冈义勇的刀锋无声地划过空气,那斩击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如同水面般的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一切搅碎的暗流,
“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食!”
不死川实弥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现至无惨身侧,手中的日轮刀带着暴烈的杀意横斩而出,刀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如同天狗的怒号。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崩·漫!”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与斧刃组成的锁链武器,在他手中如同没有重量般飞舞。
还有更多的,重叠在一起的怒吼声响彻在这片战场的上空,数道攻击毫无保留地袭向鬼舞辻无惨,黑夜中,那些充满战意的眼眸亮得惊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个人都在心中呐喊。
快一点,再快一点。
珠世连同将手臂的整个自己挤进鬼舞辻无惨的身体,感受着手臂失去的同时,想象着那只手中紧握的,能将鬼变成人类的药剂也被无惨吸收后它变得虚弱的样子,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给我——滚开啊啊啊!!!”
鬼舞辻无惨的体表开始涌出更多更疯狂的狰狞触手,那些触手从它的肩胛、腰侧、后背、甚至是从那些尚且完好的皮肤裂缝中同时钻出,近乎本能地疯狂抽打着四周,然后被呼吸法驱使的日轮刀剔骨斩伤,甚至劈碎。
混乱的战斗中,鬼舞辻无惨与塔迪斯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地缩小。
断裂的触手掉落在地,仍在抽搐,暗红色的血液在碎石间流淌,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属于鬼王的血液在这片战场洒落,如同黑色的雨水,带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些离体的血肉还未彻底失去活性,毕竟,鬼舞辻无惨可是能通过这些血肉再生的,在鬼舞辻无惨漫长的生命里,他也仅有一次面对死亡的危机用上这个能力,但此刻,战场中还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那个嘶吼着挥舞触手的非人生物,没有人低头去看脚下那些安静到仿佛已经死去的碎肉。
疯狂的红眸带着恶意,死死地盯着中原中也撤回塔迪斯的背影。
中原中也的速度很快,在距离塔迪斯启动,到珠世现身,鬼舞辻无惨发狂,不过两秒的时间,他已经退到了塔迪斯门前,手指已经触及那扇蓝色的“木门”。
门内,艾利斯静静地看着中原中也,如玻璃珠般无机质的蓝瞳映着中原中也朝塔迪斯奔袭的身影。
中原中也看到了艾利斯,以及静立在艾利斯身后不远处控制台边的那个熟悉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迈出的脚步微顿。
但也是这短短的瞬间,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裹挟着全部力量的攻击,带着要将那座蓝盒子连同它内部的“太阳”一同碾碎的决意,从各个角度,以各种轨迹呼啸而至。
刺入中原中也的肩膀,划伤他的四肢,将他披在肩头的黑色风衣撕碎。
“嘭——!”塔迪斯的门被重重合上。
鬼舞辻无惨的攻击毫无保留地落在塔迪斯身上。
但这一次,塔迪斯外的保护屏障没有升起。
遍布整个战场的,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那些还未失去活性的血肉开始疯长、膨胀、延伸、分裂,化作无数细长的暗红色的触手,从各个方向朝着塔迪斯涌来。
它们爬过碎石,攀过断木,绕过人类的脚边,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将那座蓝色电话亭从底部到顶部层层包裹。
带着活性的鬼王血液试图钻进塔迪斯的缝隙,连带着塔迪斯的引擎声也被鬼舞辻无惨的血肉吞噬了,原本那低沉浑厚,如同心脏搏动的轰鸣,此刻被闷在血肉的包裹中,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沉闷……
在鬼王血肉的腐蚀下,不过片刻,塔迪斯的外壳便出现了斑驳的痕迹。
红光。
刺目的红光取代了塔迪斯内原本温暖柔和的琥珀色,在整个控制室内疯狂闪烁
整个空间不断地震动着,发出金属结构被腐蚀破坏时会出现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控制台中央的那些水晶柱的光芒明明灭灭。
罗里紧紧抱住艾米,两人靠在控制台周围的栏杆上,紧张地望着控制台前那个仍然在努力的身影。
……
现代,横滨。
武装侦探社内。
就在塔迪斯降落东京的早上,身处横滨的太宰治收到了森鸥外“寄”给他的惊喜。
缩在侦探社沙发上的太宰治双手抓着沙发椅背,下巴抵在柔软的皮革上,眼睛顺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转来转去。
织田作之助正在打扫侦探社。
因为不久之前的变故,侦探社的装修刚开了个头就被叫停了,房间内的家具只有一个半旧的沙发和两张边角已经磨损的配套的桌椅,除此之外,就是墙角堆着的几个未开封的纸箱。
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可打扫的,织田作之助拎着扫帚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地板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墙壁,最后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嗯。
开始发呆。
见状,太宰治的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笑意,他张了张嘴,舌尖抵住上颚,那个称呼已经滑到了唇边,脑子里却闪过他上一次见织田作之助时的画面。
“织田作——”太宰治的声音很小,但足以令织田作之助听见。
织田作之助扭过头,看向太宰治。
“什么事。”
“没有,就是叫叫你。”太宰治顶着那头在沙发上刚睡醒的乱发,心情很好地晃着身体,把身下的沙发晃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整个人透露着某种懒洋洋的愉悦。
奇怪的人。
织田作之助将手中的扫帚靠墙放好。
“叮咚。”
没等他去想接下来做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起,下巴往下压埋进交叠的手里,脸上那点柔软的笑意缓缓褪去。
织田作之助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很快打开。
“你是那什么……太宰?”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上上下下地将织田作之助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
织田作之助侧身往屋内沙发的方向看去:“太宰,找你的。”
庵歌姬挑了挑眉,收起手机,一点也不见外地往里走去。
刚进门,庵歌姬一眼就看见了那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液体,软塌塌地挂在沙发椅背上,眼睛上缠着绷带的男人。
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睁开露在绷带外面的那只眼睛随意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非常没有礼貌。
不管是眼神,还是态度。
庵歌姬用力捏紧拳头,指节发出了有些不妙的声音。
就在这时,被太宰治随手别在沙发上的机械胸针突然发出声音,将庵歌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歌姬老师,你来了。”
“你是……机械丸?”庵歌姬看着和以往相比,变化极大的胸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是我。”机械胸针张开嘴,“我现在正在调查太宰先生交给我的事情,稍等一下,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两秒后。
庵歌姬:“你现在在哪?”
她是知道机械丸,或者说与幸吉的术式的,所以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反应过来的庵歌姬直接开口问道。
“横滨的地下。”与幸吉通过机械胸针回答道。
这么说似乎也有些不对,他的人类本体其实并不在横滨,而是东京的据点,现在留在横滨的也只是他的术式操控的机械。
但这不是重点。
与幸吉报告道:“有情报说横滨地下的封印松动了,所以太宰先生派我来调查一下。”
“可以确定,封印确实出现了问题,地下有类似于影子的黑色不明生物在活动,数量并不多,也没有离开地下的范围,目前只能确定不是咒灵,稍后我会把影像传输给你们。”
“还有,这种生物可以伪装成人类,你们要小心,目前还无法确定这种伪装的具体情况,但按照我的观察来看,没有破绽。”
与幸吉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验证,只作参考。”
庵歌姬:“什么?”
与幸吉:“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伪装成人类之前的形态的影响,伪装成人类之后,他们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影子,这可能是他们的弱点,也可能不是。”
“我准备让一个机械蜘蛛去试探一下。”
虽然这么说着,但与幸吉并没有直接行动,而是询问太宰治的建议:“太宰先生?你怎么看。”
毕竟这次行动的指挥是太宰治。
那个人,很可怕。
与幸吉紧张地等待太宰治的回答。
“可以哦~”
OK ,与幸吉将术式操控的重点放在位于横滨地下的机械蜘蛛。
机械蜘蛛像是在做热身活动一样,在原地跳了两下,八条细长的机械腿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在死寂的地下洞xue中,这点踩在泥土上的“哒哒”声,还没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大。
一下。
两下。
第三——
诶?等等?
机械蜘蛛无措地动了动自己的八条腿,细小的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它的视线下移,看了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
糟糕,被发现了。
沙哑的男声在机械蜘蛛的头顶响起。
“……机械丸。”
听到那个声音,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报废的机械蜘蛛瞬间支棱了起来,八条僵硬的机械腿同时绷直,然后往中心聚拢,敲击出兴奋的“哒哒哒”声。
是中也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哒哒哒哒……”溶洞的石壁上, 传来几声微小的机械敲击石头的声音。
是一只机械蜘蛛,它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地迈动着自己的八条细长的金属腿,跑到中原中也所在位置的洞顶。
然后,机械蜘蛛腹部后方的丝腺开启,一束细韧的蛛丝无声喷出,精准地黏附在上方垂落的岩笋根部。
机械蜘蛛顺着那根逐渐拉长的丝线匀速下降,最终稳稳地悬吊在中原中也的眼前,腹部缓缓张开一道裂隙,发出声音:“中也先生。”
与幸吉透过机械蜘蛛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还是那身熟悉的装扮。
西装革履,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头披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戴着那顶永远不会歪斜的黑色礼帽,帽檐在眉骨处投下一线锐利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此刻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但是, 奇怪……
中也先生脸上的红色纹路,是什么?
机械蜘蛛的眼睛开启摄像模式,将中原中也此刻的照片和视频传送到太宰治的手机上。
照片中的青年身上布满了诡谲的红色纹路,那纹路从衣领之下向上攀爬,如同某种具有生命的藤蔓,蜿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蔓延过颧骨,在眼尾处收束成泪痕般的末端。
在溶洞内微弱的光线下,那些橘红色的纹路泛着某种不祥的暗红色微光,好似某种干涸的血迹,在皮肤之下静静燃烧。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吊着蜘蛛丝的机械蜘蛛无意识地用自己的八条腿抱紧了那根纤细的蛛丝,金属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小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各外明显。
不会是……
像是没发现机械蜘蛛的动作,或者说,不在乎这一点的中原中也丢下手中的机械蜘蛛,开口问道:“今天是几号……”
“不,算了。”
没等与幸吉反应,中原中也动作缓慢地垂下眼睫,换了个问题:“太宰,现在在哪?”
“带我去见他。”
……
太宰治摸着下巴,看着与幸吉传来的照片。
这个模样的中原中也,太宰治见过,那是只有在开污浊时才会出现在中也皮肤上的红色纹路,但问题是,开污浊状态的中也几乎没有理智,而与幸吉传来的视频中,中原中也的状态很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有些可怕。
太宰治将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并没有拒绝与中原中也见面,事实上,比起那个探查横滨的任务,他现在对中原中也的状态更感兴趣。
会面的地点并不是在武装侦探社,那里距离市中心很近,人来人往,万一发生冲突,会很麻烦。
太宰治可不想织田作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所以,会面的地点定在森宅,也就是上一次中原中也与森鸥外来到横滨的落脚地,与幸吉遇见中原中也的地下溶洞,有一个入口就开在这里。
“哟~中也!好久不见!”太宰治笑眯眯与中原中也打着招呼,尾音上扬,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同时,他那双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中原中也,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中原中也脸上的红色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消失,恢复了原状,但双方心知肚明,与幸吉绝对把中原中也的情况告知了太宰治。
中原中也并没有在意太宰治那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他的目光越过太宰治的肩膀,看向跟在他身侧的织田作之助,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织田作之助认出了中原中也,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两人不久之前才一起工作过,他本身并不是爱说话的人,见中原中也看向他,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很认真,便算作打招呼了。
一旁,庵歌姬也抬手跟中原中也打了招呼,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专交流会上,不过当时见面的气氛不太好,再加上两人其实不熟,庵歌姬打完招呼后便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到一旁,目光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来回游移,观察着这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的气氛。
中原中也对两人分别点了点头,没有去看绕着他转的太宰治,开口道:“你们是来调查【影子】的吧。”
此影子非彼影子,在场的人都知道中原中也是什么意思,包括才到不久的庵歌姬,也从与幸吉的简短报告中得知了部分。
太宰治对此却没有多大兴趣,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个之后再说啦~”
他在中原中也面前站定,目光直接对上那双被帽檐阴影遮掩的钴蓝色眼眸。
“比起那个,中也,”太宰治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秘密,“森小姐呢?”
话音未落,太宰治看见了中原中也的眼神变化,比起过去沉不住气的表现,不得不说,现在的中原中也的情绪藏得很好。
但藏得再好,也有藏不住的东西。
比如说。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开口:“中也,你不会把森小姐丢了吧?”
中原中也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了一拍,随即,是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太宰治总是知道怎么样才能瞬间惹怒他。
故意逗人玩,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消灭对方的怒火,是太宰治最爱干的事情。
“嘛,别生气嘛,中也。”
在被揍之前,太宰治接上了上一句的话头,语速加快了些,带着某种“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的敷衍安抚。
“毕竟森小姐可是命令我,在遇见你之后告诉你,事情办完了就立刻去见她呢……”
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确实是中也。
毕竟只有中也那个笨蛋,在他提到森小姐时才是那个表情。
太宰治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依然保持着那个看不出破绽的微笑。
森小姐真过分,要让他来做这种事,万一在织田作面前被揍怎么办!
太宰治的心情很不妙,所以他决定不告诉森小姐,现在的中也,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样哦。
虽然太宰治觉得,森小姐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那些红色纹路的出现与消失,那种异常“正常”的状态,那种连他都觉得陌生的藏得太好的情绪……
还真是狠心呢,森小姐。
太宰治又看了眼中原中也,假笑道:“你应该知道去哪找森小姐吧?中也。”
他可懒得管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
“找到了。”
产屋敷家的旧宅,不,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旧宅”了。
在大正时代,在鬼杀队与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之间那场被后世呼吸法的传人们称之为“最终战”的战斗结束后,鬼杀队并未如许多人预料的那样解散,而是由产屋敷耀哉牵头,在鬼杀队驻地原址的基础上,设立了一个名为“紫藤武馆”的地方,用以传承呼吸法,训练新人,以及守护那些被恶鬼残害的遗孤。
时光流转,武馆的屋檐换了又换,门前的石板路磨了又磨,但紫藤花每年依旧如期盛开。
进入武馆没多久,森鸥外就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条细长的辫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正蹲在武馆门前的角落逗弄一只三花猫。
一看到那个孩子,森鸥外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我来找产屋敷耀哉先生。”森鸥外走到女孩面前,礼貌地询问道。
“产屋敷耀哉……?”产屋敷雏月疑惑地皱起眉,手指还停在猫背上,在记忆里费力地搜索这个名字。
见状,森鸥外改了口,换了一个女孩可能更熟悉的称呼:“辉利哉先生在吗?”
产屋敷辉利哉,产屋敷耀哉的儿子,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你认识曾祖父?”产屋敷雏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认识。”
探究的视线落在森鸥外身上,她表情未变,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姓森。”
森。
产屋敷雏月从祖父那里听过这个姓氏,不过因为年龄还小,她并不清楚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很重要。
但在听到森鸥外说她姓森后,产屋敷雏月想了想,还是跑去接待室,拨通了曾祖父的电话。
嘟……嘟……
“曾祖父!是我,雏月。”
“嗯嗯嗯,我练习结束了,在武馆呢。有个姓森的大姐姐来武馆,说要找你。”
“诶?叫什么名字?”
产屋敷雏月抬起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森鸥外。”
“姐姐说她的名字是森鸥外。”
“诶??现在吗?直接带回家?”
“好,我知道了。”
产屋敷雏月挂断电话,不太明白为什么曾祖父在听到森鸥外这个名字后那么激动,算了算了,想那么干什么。
“姐姐你跟我走吧。”
反正她只是一个带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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