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终战之后,产屋敷家族的短命诅咒随着鬼舞辻无惨的死亡而解除,原因不明,只是产屋敷一家似乎变得格外长寿。
在大正时代见面时,产屋敷辉利哉还是一个只到森鸥外腰高的男孩,再次见面,他已经变成了小老头,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眼角的皱纹如同年轮般层层叠叠,记录着那些森鸥外不曾参与的漫长时光。
看着眼前根本没有变化的人,产屋敷耀哉是又惊又喜。
产屋敷辉利哉静静地望着森鸥外,对于森鸥外,他了解的并不多,父亲留下的话语中,关于这位森小姐的部分总是语焉不详,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但是父亲在世时,总是提到森鸥外,所以即使只见过这个人两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森鸥外的印象依然很深。
更何况, 眼前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变化。
“森小姐,好久不见。”
森鸥外也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产屋敷辉利哉微微侧头,对站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与产屋敷雏月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会意,上前一步,将沉浸于听八卦产屋敷雏月领走。
“诶诶诶——祖父你干嘛?我不走不走——”产屋敷雏月大声抗议着,洪亮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庭院树梢上几只歇脚的麻雀。
“大人说话, 小孩子不要插嘴。”
“什么小孩子嘛!我已经八岁了!八!岁!了!”
森鸥外在产屋敷辉利哉面前坐下。
看着森鸥外,产屋敷辉利哉表情很感慨:“中也先生总是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但是又不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我总是担心,会等不到这一点,毕竟我的年纪也大了——大到我有时候会想,那些话是不是只是安慰我这个老头子的客套。”
中也。
森鸥外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许。
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森小姐这次来访,我想应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没有注意到森鸥外的变化,寒暄了几句之后,产屋敷辉利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人,直接问道。
“我想让一部分人来学呼吸法。”森鸥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
“可以。”
和预料的一样,产屋敷辉利哉并未拒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或“是什么人”。
事实上武馆并不是产屋敷家族唯一的产业,从产屋敷家族一直维持鬼杀队的运转而没有被拖垮破产就能看到,虽然被诅咒短命,但产屋敷家族,真的很会赚钱。
妥妥的贵族。
不然也不会在认识森鸥外之前便对咒术师有过了解。
甚至因为森鸥外,产屋敷家族在这么多年里面,刻意收集了不少有关咒术界的情报,直到产屋敷耀哉离世前,为中原中也做了不少事,只不过这一点产屋敷辉利哉并不清楚。
他不过是遵循父亲的遗愿,尽量满足对森鸥外提出的要求而已。
……
中原中也操控着重力,将身体托举在半空中悬停。
因为飞得太快,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些平日里被帽子压得服帖的橘红色发丝,此刻乱成了一团糟,有几缕黏在额角,被汗水的湿气浸润。
但此刻中原中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望着一个方向。
望着那个坐在产屋敷辉利哉面前,被午后阳光勾勒出温柔轮廓的熟悉身影。
首领。
“怦怦,怦怦……”
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心跳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像是有人在中原中也的胸腔中擂响了一面巨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度。
中原中也张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全部卡在他的喉咙深处,变成了无声的气流,只留下“赫赫”的沙哑声音,如同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濒临碎裂的呻吟。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见到首领了。
久到在他的记忆里,首领占据的部分只有他生命的零头,那些共处的时光,在漫长的分离面前,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如同被压进书页的干花,是人生写就的那些白纸黑字中唯一鲜活的颜色。
久到无数个夜晚,中原中也都在后悔,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要停下脚步呢?
久到无数个梦回,塔迪斯启动的声音成为了令他惊醒的噩梦,可梦醒之后的每一分一秒,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声音。
再也找不到她。
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和被寂静填满的空洞。
……
产屋敷辉利哉突然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木门,穿过庭院中盛开的紫藤花架,穿过那些垂落的花穗,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洗得发白的天空上。
产屋敷辉利哉的动作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脑袋比眼睛先一步转向产屋敷辉利哉看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森鸥外看到了中原中也,看到了那个有些狼狈的人。
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停滞了半秒。
那半秒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
花穗的摇曳停了。
茶杯中升起的白色水汽凝滞在半空中。
就连森鸥外的思绪都停了那么半秒。
她望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中原中也,张开嘴,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中也。”
因为距离的问题,声音并未传到中原中也的耳中,但此时此刻,森鸥外的表情、唇齿张开的幅度、下颌抬起的角度、以及那双紫红色眼眸中流转的微光,一切的一切,都让中原中也熟悉无比,让他的耳边恍惚听见了森鸥外带着笑,叫着他名字的声音。
中也。
那声音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穿过风,穿过光,穿过那些盛开的紫藤花,穿过岁月与分离留下的所有裂痕与沟壑,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他的耳中。
落进了他的心里。
“……首领。”中原中也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博士和艾米罗里正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是的,热闹。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家酒店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一个人死在电梯里。
接下来就跟电视剧一样,在酒店里的人受到惊吓慌乱不已时,另一个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又下来了一行人,里面刚刚好有一个侦探。
好像还挺有名的,一说名字其他人就惊呼“你就是那位著名的侦探沉睡的小五郎!”,然后就是侦探破案,反转又反转的过程。
一个小时过去了,警察还没来,“沉睡的小五郎”来了。
博士一边听着“毛利小五郎”破案的声音,一边悄悄地退出人群,绕了一个大圈来到酒店前台不远处。
毛利小五郎就坐在酒店前台的位置上,闭着眼,双手交叉撑住额头,远远看过去一副格外深沉的样子。
但博士看的并不是他,而是蹲在他身后,拿着蝴蝶结发出毛利小五郎声音破案的小男孩。
博士之前听到那个什么沉睡的小五郎叫他:“柯南”。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孩子,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穿着蓝色的小西装,红色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对着蝴蝶结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孩子。
随着柯南逐渐揭开真相,凶手脸上伪装的悲伤消失不见,在旁边的人惊呼“怎么可能!”“你竟然……”“我们可是一起……”时,侦探谢幕,轮到凶手“真情流露”。
而警察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
警车的鸣笛声惊醒了毛利小五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在听到周围人对他破案能力的赞美之后,那茫然迅速被得意取代。
“哈哈哈过奖过奖,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至于柯南,在警察到来时发生的短暂混乱里悄悄溜走,结果被毛利兰生气地抓住了衣领。
“柯南!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乱跑不能乱跑!”
“……小兰姐姐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毛利兰生气地说道。
柯南也知道她是在担心他,毕竟谁也不知道凶手会不会伤及无辜——特别是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
“对不起嘛小兰姐姐。”柯南只能这样说了,他心虚地移开眼睛,保证是无法保证的,不乱跑怎么破案嘛。
看着江户川柯南的表情,毛利兰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她气得上手捏住柯南的耳朵。
“你……”
没等毛利兰继续唠叨,柯南假装耳朵很疼,大叫着挤眉弄眼,转移话题。
“疼疼疼!小兰姐姐你别生气了我们这次是出来玩的,再不出门就要中午了……”
刚好,被包围的毛利小五郎跟警察沟通完了之后找了过来。
“小兰!我这边结束了,走吧我们去玩——诶?你们在做什么。”毛利小五郎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看看毛利兰的手,又看看柯南被捏红的耳朵,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很明显,刚刚忙活着破案的他根本没注意江户川柯南“走丢”过,虽然白忙活一场最后还是靠“睡”过去破案的,但你就说忙没忙吧。
……忙着做排除法也挺忙的。
总之,虽然中间经历了一场命案浪费了一点时间,三人还是出门了。
留下博士等人意犹未尽地在原地听着看了全程的人,复述刚才发生的精彩瞬间,毕竟他们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快结束了,只赶上了最后的推理阶段,不听完全程,他们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路上,毛利兰一直盯着江户川柯南。
那目光算不上凶狠,却让江户川柯南背后冷汗直冒。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从肩膀到脊背,从脊背到后颈,每一寸被扫过的皮肤都微微发紧,似乎正在掂量着该从哪里下手教训他一下。
江户川柯南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天真无邪的表情,眼珠子提溜地转来转去。
这种打量直到他们走入紫藤花大道才暂时告一段落。
像是蒙上一层幻梦的滤镜,映入眼帘的是深深浅浅的各色紫藤花。
深紫的如同沉淀的晚霞,浅紫的如同初绽的朝雾,粉白的如同少女脸颊上最淡的那一抹红晕……徐徐微风带来淡雅的甜香,那香气不浓烈,不张扬,只是如同丝绒般轻柔地拂过鼻尖,让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美。
看着这样的景色,毛利兰哪还想得起跟柯南生气,她的眼睛被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穗填满,瞳孔中倒映着紫色与白色的光斑,光是凝望着便让她眼花缭乱,心跳都慢了一拍。
但随即,忧郁的色彩染上了毛利兰的眼睛。
新一如果也在就好了。
只是短暂的情绪低落,毛利兰很快振作起来。
她没有发现自己短暂的情绪变化被一旁的江户川柯南收入眼底,平常总是到处乱跑让她放不下心的男孩安静地抬头望着她,神情温柔而悲伤。
因为刚才想到新一而情绪低落,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这一点,她左看看右看看, 假装正在看风景。
游移的视线捕捉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他们走在紫藤花大道的另一侧,与毛利兰之间隔着几米宽的步道和垂落的花穗。
女生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步伐从容,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男生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轮廓。
他落后女生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半步,恰好是能够随时上前,也能够随时退后的距离。
不是恋人,不像朋友。
人之间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甚至没有目光的交汇,但那半步的距离里,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上下级?似乎也不是,界限更加模糊。
奇怪的组合让毛利兰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但还没怎么看清那个女生的样子,那个落后半步走在女生身后的青年突然警惕地望了过来。
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在被发现的瞬间亮起了一种如同刀刃出鞘般锐利的光,好像故事里察觉到最珍贵的宝物被觊觎的恶龙,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珍宝居然被人着一旁窥视,于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从那双眼睛里涌出。
毛利兰被吓到了。
她的身体本能地僵住,呼吸一窒,指尖微微发凉。
同样注意到两人的江户川柯南的心情也不平静,他下意识地拉住毛利兰的手,比毛利兰的腰高不了多少的身体下意识地上前,努力想要遮住目光惊惧的少女。
黑衣组织? !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江户川柯南的意识,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的手指收紧,将毛利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江户川柯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紧张到快要蹦出胸腔来一样的剧烈,让他有种好像要缺氧的错觉。
他的反应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她并没有表现出这一点,而是往侧后方看了一眼。
不出意外地,对上了中原中也总是注视着她的藏着星辰大海的钴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在森鸥外看向他时,中原中也先是怔了一下,那怔忡只有不到半秒,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那点慌乱来得毫无征兆,如同平静湖面忽然泛起的涟漪,从他眼底扩散到眉梢,从眉梢扩散到微微绷紧的唇线,连带着他的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森鸥外:“……”
因为那一眼,中原中也没去再看毛利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牵走了,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抓心挠肺地思考着那一眼的含义,眼睛跟落在森鸥外身上一样,黏着不放。
情绪比过去外放了许多,已经习惯这一点的森鸥外忽略掉中原中也的眼神,对不远处缓过神的女孩抱歉地笑了笑。
比起气场外放的Mafia干部,最近才返聘的退休前Mafia首领的表情“正常”多了,那表情,那眼神,那微笑,看得江户川柯南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猜错了。
他们不是黑衣组织的人?
江户川柯南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森鸥外,她身后的男人很明显以她为主,所以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地注意力放在森鸥外身上。
紫藤花飘落的背景下,那个女人轻拍了一下那个一身黑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江户川柯南没有听见森鸥外在说什么,只能通过唇语分辨出她说的大概是:你太紧张了, chuuya 。
chuuya?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抱歉。”中原中也低头认错,声音有些忐忑。
他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在中原中也眼眸低垂的那一方紫藤花铺满的视野里,在紫色花穗的映衬下显得近乎透明的指尖一晃而过,好似慢动作一般轻撩心弦。
然后,无奈的声音自中原中也上方响起:“回神了。”
森鸥外看着那个追着她手的移动轨迹而下意识地微微偏转的脑袋,一点点地试探道:“中也只要看着我就好,其余的,不要多想。”
那声音很轻,很柔,如同三月春风拂过耳畔,带着某种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温度。
那些字句落在中原中也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从中心向边缘扩散,触碰到岸边,又折返回中心。
半晌,中原中也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是。”
穿过紫藤花包裹的大道,再往右行,直走、左拐……森鸥外带着中原中也来到了远离城镇的一片药田。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泥土,两旁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然后被茂盛的林木充满,空气里的香气从紫藤的甜变成了药草的苦,那种苦中带着涩,涩中又透着一丝清凉,是某种只有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才能长久存续的气息。
继续前行,远远地,能够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弯着腰,认真地侍弄药田。
不知道为什么,愈史郎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先是上眼皮跳,然后是下眼皮跳,现在是整只眼睛都在跳,连带着太阳xue都开始突突地疼。
以至于愈史郎给药田浇水时都开始走神。
“哗……”
突然,愈史郎浇水的动作一顿。
像是卡顿一样,整个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保持着弯腰提壶的姿势,然后,极其缓慢地吸了吸鼻子。
吸——
除了熟悉的药香之外,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血香藏在其中。
这个味道……
是……
愈史郎脸色难看地直起腰,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带着下巴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五指下意识地用力。
“咔。”
他手中浇水的喷壶不堪重负,塑料的外壳在指压下凹陷、开裂,发出骨骼断裂般的声响。
“啪嗒。”
喷壶愈史郎从手中掉在地上,水撒了一地,在泥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几株药草的叶片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但愈史郎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个了,咬牙切齿地开口:“森、鸥、外。”
她不是人类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人不在时珠世大人就时不时惦念着她,现在居然又出现了,而且脸还是那张脸,一点也没变,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
愈史郎恶狠狠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两人,重点是盯着森鸥外,企图用眼神把她逼退,让她知难而退,让她从珠世大人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中原中也不满地皱起眉,带着杀意的眼神落在愈史郎身上,如果不是首领没有下达命令,他已经动手了。
但毛利兰会怕中原中也,愈史郎可不会。他平等地讨厌一切占据了珠世大人注意力的生物,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人鬼。
在他心里,珠世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是值得他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任何想要靠近珠世大人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他的敌人。
特别是那个讨厌的女人,开口就是:“珠世呢?”
“你找珠世大人有什么事!”愈史郎恶声恶气问到,一口银牙都快磨碎了,但想到珠世大人对这个人类的态度,他还是没直接开口赶人。
虽然这样的语气和赶人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森鸥外倒没生气,情绪格外稳定。
“找她拿一些东西。”
愈史郎正要问什么东西他直接去拿就行不需要珠世大人出面,嘴还没张开呢,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珠世,她察觉到了森鸥外的气息,主动出现迎接她的到来。
“森小姐,好久不见,请进来喝杯茶吧。”
然后,她微微侧头,对站在原地一脸不情愿的愈史郎说道:“愈史郎,给贵客泡茶。”
“……是。”愈史郎闷闷地应道,转过身,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背影写满了无声的抗议。
“请原谅愈史郎的无礼,这孩子只是不太喜欢有人来打扰我们。”珠世轻声说道,她看着森鸥外,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指微微绞紧。
她们还是再见了。
珠世摁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露出一个应该算是久别重逢的微笑,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怎么能做 到呢,要知道,这个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代表的含义可是……
想到在最终战之前森鸥外说的话,珠世内心又开始隐隐的不安起来。
森鸥外:“无事。”
确认森鸥外确实没有把愈史郎的态度放在眼里,珠世放下心,整理好情绪,雾蒙般氤氲的眼底浮起一层微光,她轻抿着唇的唇扬起一段很浅的弧度,总算是不再那么紧绷了。
“请进……”珠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这是你之前让我研究的药剂。”
森鸥外从试管架上取下一支试管, 举到眼前。
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将管中的液体映照出剔透的鲜红色彩,宛如最纯净的血液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带着某种既危险又诱惑的光泽。
在大正时代,和珠世研究将鬼重新转化为人类的药剂时,森鸥外便提出过一个设想——通过药剂模拟“鬼”那近乎无限的身体恢复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研制一种能够快速治疗伤口的药剂,让人类也能拥有类似恶鬼般的自愈速度,毕竟连“将鬼重新转化为人类”这种颠覆种族界限的难题都能攻克,研究一种治疗药剂而已,理论上应该更加简单。
更何况, 原本鬼杀队对这一方面就有研究,他们的药膏和药汤虽然比不上鬼恢复身体那般迅速, 但也比普通的医疗手段厉害许多。
“五十年前我遇到过一个重伤的咒术师, 用他试过药。”珠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没有稀释的情况下, 一支药剂可以让重伤濒死的咒术师在半小时内完全治愈。”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补充道:“恢复时间取决于体内的咒力多寡。咒力充足的情况下, 三十秒足以恢复完全,不是特殊的伤势——比如被特定咒物或血鬼术造成的不可逆伤害——哪怕断臂, 也只是多一些时间就能长出来。”
“基本没有副作用,但是最好短时间内不能使用超过五支, 过量的使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珠世的手指点了点另外一个试管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支蓝色的试管,在日光下泛着如同深海般的幽蓝光泽:“这一份蓝色的药剂属于研究时的副产品,可以回复咒力和血鬼术的消耗。”
“但是有副作用,用完之后第二天,咒力的恢复速度会被压到最低,变得状态萎靡,提不起精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更远处的几排试管,每一排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画:“还有这个,可以遮掩气息……这支能封闭五感,适合在极端环境下使用……这支抹在身上有驱逐咒灵的作用,效果大约持续六个小时,对特级咒灵可能不太管用……”
珠世侃侃而谈,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情绪。
制药对她来说,一开始只是因为受森鸥外所托,加上鬼舞辻无惨死后失去了人生目标,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
后来,在日复一日的调配、熬煮、试验中,这件事渐渐变得有几分喜欢,成了一种习惯,各种效果的药剂她都有去尝试,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大概就是这几类。”
森鸥外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森鸥外无所谓地打断珠世的欲言又止,她很少有这样不在乎价钱的时候。
咒术师真的很有钱。
那些动辄上亿的赏金,那些家族世代积累的资产,那些在任务中顺手获得的、价值连城的咒具和材料——他们在拿命换钱,而任务多到人手永远不够,钱多到花不完。
再加上这个药效。
问过珠世药剂的大致成本后,森鸥外就更不在意了,甚至在心里为珠世报出的价格上翻了五十倍……嗯,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
她多少也要赚一点嘛。
……
离开前,森鸥外先跟珠世预定了一批药剂,数量不小,品类齐全,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战役的消耗。
送货的事情也不需要她担心,珠世有自己的“送货员”,一只叫做茶茶丸的使者猫。
约定好送货时间和地点后,森鸥外没有多待,在愈史郎迫不及待送客的眼神中,带着中也离开了。
刚离开药田范围没多久,身后原本存在的药田和建筑便像是海市蜃楼般,在愈史郎的血鬼术作用下,从边缘开始模糊、透明、消散,最终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片荒芜的空地,和空地上几株被风吹得歪斜的野草。
与此同时。
“喵~”
横滨,森宅。
一只猫咪突然从角落的黑暗里走出,背上背着一个棕色的皮包,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整齐地装着三支血红色液体的药剂,管口用软木塞封得严严实实。
茶茶丸将嘴里叼着的,大约巴掌大的便签纸放在地上,用爪子轻轻推了推,然后甩着尾巴,发出一声柔软而绵长的:“咪呜~”
“猫咪老师?好像不是……”织田作之助蹲下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
他看了眼太宰治:“你养的?”
“不。”太宰治双手托着下巴,露在绷带外面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只不请自来的猫。
织田作之助捡起茶茶丸放下的便签纸,定睛一看。
“上面写着是给你的。”
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说到,他顺手撸了一把猫咪的脑袋,然后取下猫咪背着的药剂包,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了它。
茶茶丸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但是,织田作之助刚把东西拿走,手下的猫咪便散去了身影,直接消失了。
“真可惜……”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叹气,手掌还保持着刚才撸猫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脑袋从蹲在地上的织田作之助背后探了过来,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头发蹭到他的耳廓:“给我的?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太宰治就跟背后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声音贴着人耳边响起,胆子小的人绝对会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吓得跳起来,织田作之助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或者说,他的神经粗到根本没意识到身后探出脑袋的人是故意这样做的,想吓他一下。
他只是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然后那个人开口说话了,仅此而已。
因为太宰治几乎要趴在他背上的姿势,没办法直接起身,主要是织田作之助怕他起个身,看上去削瘦到风吹就会倒下,实际上也没有多健康的太宰治会当场碰瓷,织田作之助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
只是为了太宰治看得方便,他抬了一下手,将便签的内容更好地给太宰治展示。
熟悉的字迹映入太宰治的眼睛,瞬间熄灭了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芒。
切,森小姐寄的啊……
织田作之助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眼神的变化,他翻过便签纸,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嗯?背面好像也写了……”
太宰治突然伸手,从织田作之助手中抽出一管试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玻璃试管里面的液体宛如血液般带着一股异样的粘稠感,在管壁上缓缓挂壁,流动的速度比水慢得多,带着某种古怪粘稠的质感。
他盯着试管看了两秒,目光专注而平静,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把桌面边缘的玻璃杯推下去摔碎的,坏心眼的猫。
思考的结果当然是——抬爪。
不是,张嘴。
一口闷了。
“咕噜。”
那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织田作之助那张惯常平静的表情直接破功,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织田作之助反手就捏住身后什么都敢往嘴里塞的太宰治的领口,一把薅到自己面前。
织田作之助瞳孔地震,声音都被吓到有些变调:“快吐出来!万一有毒怎么办!”
被他提在手里的太宰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脑袋微微晃了晃,像是有些头晕,又像只是单纯地在逗人玩,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还活着……”
织田作之助表情严肃。
第一次没管手里这家伙是不是什么横滨的阴影、港口□□的前干部、无数人畏惧的存在——这分明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死活的熊孩子!
他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手里的太宰治按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织……”
织田作之助:“你闭嘴。”
“诶?”
织田作之助有些生气太宰治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态度,但他只是一个被雇佣的保镖,没有立场管他。
更生气了。
大不了被解雇!
抱着这样的想法,打断太宰治的话后,织田作之助站起身,脊背挺直,俯视着沙发上那个一脸无辜的人。
“不许起来,我去叫医生。”
说着,也不管太宰治表情如何,他转身就去叫人了。
森鸥外在与中原中也返回的途中,又遇见了毛利兰一行人。
你猜怎么着?
三人居然又在命案现场。
一条不算宽阔的商业街上,人群聚集在一家甜品店门口,警车的蓝红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毛利小五郎站在人群中央,正在接受警察的问询,表情严肃而配合。
而毛利兰则是牵着柯南的手,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森鸥外看见了博士等人,她没有上去打招呼,而是拐过这个街角,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就是这么巧,森鸥外遇见了两个男人。
他们在打探一个名叫“珠世”的女人,问路的方式很自然,语气很随意,但问的问题却过于精准——什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很漂亮、看起来永远不老的女人”,什么“听说这个镇上每隔十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容貌不变的女人”。
森鸥外微笑道:“没有哦,没有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大哥,你说是不是那人给的地址是错的……”伏特加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他们已经在这个小镇转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穿过每一条街道,问过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仿佛那个名叫“珠世”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但看着琴酒冰冷的表情,伏特加也只敢稍稍抱怨一句,随即不忿道:“没影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组织要让大哥你来找人。”
说实话伏特加对组织这一次的命令不是很理解,传说镇上每隔十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容貌未变的漂亮女人什么的,重点不是传说吗?
传说还有青春永驻的鬼喜欢吃人呢,怎么组织不去找一找鬼是不是真的存在。
搞不懂。
虽然搞不懂,但伏特加有一个优点, 就是听话!见琴酒不理他, 伏特加也没在意,他大哥的性格就是这样, 酷!哪天大哥话多起来, 他反倒要怀疑大哥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车里休息。
伏特加把车停在路边,吃着饭团补充能量的同时,睛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
时不时在内心嘀咕着路过的行人怎么怎么样,这个太年轻,那个太老,这个长得不像“漂亮女人”,那个看起来就与“珠世”这个名字毫无关联。
在看到一个穿着跟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一样的金发碧眼正太经过时,眼里全是不理解。
现在的小孩不知道怎么了,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家长不说他吗?
等等……
那孩子是不是在朝他们走过来?
伏特加咬了一口手里的饭团,表面上没有再去注意走来的小男孩,眼睛余光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居然真的是找他们的?
艾利斯停在车的旁边,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封闭的车窗缓缓下降。
伏特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善一点,扯了扯嘴角,却仍然笑得像个正要拐卖小孩的坏叔叔,嘴角咧得太开,眼睛眯得太紧,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比起伏特加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演技,艾利斯脸上的表情就可爱多了,笑容灿烂,毫无威胁。
“叔叔,我迷路了,可以请你开车送我回家吗?”
伏特加正要拒绝。
他们可不是乐于助人的良心市民。
“我不白让你们帮忙的,”艾利斯眨了眨眼“等我到家了,珠世姐姐会付车费给你们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
“当然可以!”
他们今天就要当一回热心市民怎么滴!
踏破铁鞋无觅处。
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
伏特加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洋溢,脸上的笑容从假笑变成了真笑,虽然那真笑依然不怎么像好人,但至少多了几分真诚的温度:“上车吧小朋友,叔叔们送你回家。”
……
汽车在往城郊的方向行驶。
在来之前伏特加看过这个小镇的地图,虽然不说了解全部的小道和捷径,但分辨个大致位置,判断方向是否偏离还是能做到的。
这条路通往城外,越走越偏,周围的行人和建筑越来越少,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自称艾利斯的小男孩坐到副驾驶上,乖乖地系着安全带,姿势端正,双腿并拢,嘴里还哼着愉快的小调,旋律轻快,带着一种与车内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
伏特加瞥了他一眼:“小孩,你确认是这个方向吗?”
艾利斯点点头,随手指了一家路边的店铺,那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卖部,招牌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我记得那家店!是这个方向没有错的!”
语气中的自信让伏特加暂且相信他的话,如果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住在城外的话就怪不得了。
问了一圈也没人清楚,一个在城郊深居简出的女人,不被镇上的居民熟知,应该挺正常的吧……
伏特加并没有思考自己被骗的可能,最多是那个珠世只是同名,他们找错人而已,大不了真cos一次热心市民,把孩子送回家。
不过警惕使然,干他们这行的也不会随便相信一个人,哪怕是才到他们腰高的小孩也一样。
所以坐在后座的琴酒一言不发,枪就在他随手可及的位置,他的视线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落在副驾驶上坐着的金发男孩的后脑勺上。
真要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也能自信处理好。
此时天色一点点暗下。
伏特加把车灯打开。
两道雪白的光柱刺入前方越来越浓的暮色。
他开得并不快,但因为小镇不大,没过多久他们便驶离城镇。
道路两旁的房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树木和偶尔闪过的高压电线塔。
越走越偏。
越走越偏……
不对劲!
伏特加突然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身猛地一顿,伏特加整个人往前倾倒,又在安全带的束缚下往后狠狠撞在车椅上。
后脑勺不知道撞到什么,突然升起一阵钝痛感,伏特加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眼前短暂地冒出金星。
但此刻伏特加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脑袋一偏,惊骇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
抓着司机座椅的琴酒刚稳住身体,便拉开了车门,长腿一迈,弓腰离开汽车后座,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伏特加也持枪走出驾驶座,枪口指向暮色中模糊不清的树影。
因为刚刚发生的意外,伏特加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但他的持枪的手依然稳定,这是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与恐惧无关。
“大哥……”
伏特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琴酒瞥了他一眼,他顿时闭上嘴安静下来,眼睛观察四周。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湖泊。”伏特加低声在琴酒耳边说道。
琴酒也看过小镇地图,伏特加这一题型,他也想起了这是哪里。
那个湖泊不大,被树林环绕,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小点,却是这一带最显著的地标。
刚刚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孩子就是突然消失的,消失之前毫无预兆,原理虽然不明,但肯定来者不善。
“哒。”
突然,琴酒扭过头。
他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哒。”
不知道是自信还是什么,来人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好像挑衅一般,一开始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是夜色中潜伏的兽,然后在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故意发出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如同在丈量猎物的恐惧。
琴酒冷笑。
听声辨位是他的基本功,光是听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来人的大致身高、体重、以及行走的姿态。
然后,“砰砰砰!”
琴酒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
枪声在空旷的郊外炸响,震得树梢上的栖鸟扑棱棱飞起,在暮色的天空中划开一道道凌乱的弧线。
没有射中!
甚至来人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秒,仿佛子弹不是射向他,而是射向某个与他无关的方向。
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石板路面上弹跳了两下,然后静止。
不多不少,刚好三枚子弹落地。
琴酒下意识地将一旁的伏特加挤进驾驶座,动作粗暴。
伏特加也没愣,手脚并用地从驾驶座爬向副驾驶,给紧接着坐进车内的琴酒腾出位置,身体蜷缩在座椅与手套箱之间狭窄的空间里,枪口却始终没有放下。
同时手臂探出车窗,对着琴酒刚刚开枪的位置连发。
“砰砰砰砰!!”
已经完全按下去的黑暗中,来人刚好走到了车灯照射的范围。
光柱从车头射出,将那片黑暗切成两半。
在那片被照亮的地面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伏特加射出的子弹,一颗接一颗,停在了那个黑色的身影面前。
什么鬼! ?
没时间多想这个诡异的画面是什么意思,琴酒上车后直接一拉车门。
“嗡——”引擎轰鸣,车轮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胎痕。
琴酒踩着刹车就撞向那个人影。
“碰——”
预想中把人撞飞的场景没有发生,反而是他们开的车,在撞到那个人时,车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墙,直接凹陷下去,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引擎盖弹起,边缘卷曲如同被揉皱的纸。
车轮努力在原地疯狂转动了两秒,橡胶与碎石摩擦,扬起呛人的烟尘,地面被刨出两道浅坑。
随着一阵呛人的烟从引擎处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喷涌而出,车辆直接原地报废。
车头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开始发黄、发暗,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坐在车上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一切发生, 不过短短六七秒。
琴酒和伏特加终于看清了站在他们车前的人的模样。
黑衣褚发,头戴礼帽,帽檐在眉骨处投下一线锐利的阴影, 让他们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但不用想也知道,不会多友善。
“啪嗒嗒嗒……”停在男人面前的子弹终于失去了托举它们的力量,纷纷落在凹陷得不成样子的车前盖上, 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然后滚落地面,在地上弹跳了两下, 最后归于沉寂。
空气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站在他们面前的真的是人类吗?还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
疑问无人能给他们解答,好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这个人似乎并没有要他们的命的意思。
如果有,他们早在第一轮子弹被挡下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伏特加感到安心, 反而让他的脊背更加发凉。
这还是科学的世界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琴酒打开车门,下车,手里还拿着子弹未用尽的武器。
果然, 这个人无所谓他们持有武器。
在那双蓝眼睛看来,他们手中的枪,大概与玩具无异。
伏特加跟着琴酒下车,脚刚踏到地上,眼睛就控制不住飘向车头的惨状,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是撞人还是撞铁柱子啊?好可怕。
伏特加与琴酒对视一眼。
大哥,怎么办?还干吗?
暂时按兵不动, 等我信号。
一瞬的眼神交流之后,伏特加正要收回扶着车门的手,就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样。
“诶等、等等一下!!”
不仅如此,惊叫着的伏特加发现自己跟大哥在那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直接双脚离地,飘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出现。
“嘭!”
两人便直接被用力甩到车上。
身体与报废的车身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两块生肉被摔在案板上。
人体怎么可能有汽车硬?鸡蛋碰石头的结果就是两人顿时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视野变得模糊,好像连身体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哪哪都疼,反而分不清具体是哪里疼。
但这还不是结束。
“砰!砰!砰!”
又是一阵身不由己地与汽车亲密接触,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金属的沉闷声响,每一次被拽回、再甩出,都像是在重复演示某种暴力美学。
然后,两人终于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塌塌地从车身上滑落,瘫倒在碎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在失去意识之前,伏特加脑子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个人是不是和他们有仇啊……
等芥川银带人赶来时,见他们的惨状,没忍住抽了抽眼角。
中也大人心情不好吗?怎么看上去比之前还暴力。
算了,先把人带走审一下。
芥川银指挥手下把地上的两人搬走。
今天看样子得熬夜了,希望不要影响明天早上去紫藤武馆参加的测试。
“还有这车,检查一下,有没有点有用的东西。”
“是。”
……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回到了森鸥外身边。
这个位置距离刚才中原中也拦车的地方并不远,他们能比芥川银先到是因为中原中也的异能,直接飞过来的。
这个距离,森鸥外还能隐约听见芥川银冷静命令下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芥川银是太宰治上位后带回组织的,所以她跟芥川银不是很熟,但那孩子很有天赋,各种意义上的。
啧。
怎么她教出来的就是太宰、中也这样的——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太宰治教出来的却是芥川银这样安静、高效、不惹事的?森鸥外有些不爽。
这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首领,已经解决了。”
“嗯。”森鸥外抬眸看了眼中原中也。
一眼就看出了这孩子在紧张。
森鸥外突然伸出手,捏了捏中原中也的手臂肌肉。隔着那层黑色风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手下那紧绷的硬度。
果然,还是很僵硬。
感觉到手心之下的肌肉因为她的触碰越发僵硬,本来想收回手的森鸥外想了想。
这样不行。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她又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这种情况拖下去也没好处,还是得早点解决。
于是森鸥外不仅没收回手,反而把那只手往下,指腹擦过衬衣的袖口,碰到了中原中也的手腕。
停了一下。
主要是现在中原中也已经不能说是“僵硬”了。在她动手的时候,这孩子整个人明显地已经开始“石化”了。
这种僵硬感从手臂开始,蔓延到肩膀,然后是脊背,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异能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动一下就会惊扰到什么。
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
森鸥外:“……”
好像她在逼良为娼一样。
森鸥外将手往下稍稍一探,指腹便触到了中也总是戴在手上的皮质手套的边缘。
那手套的皮革已经有些旧了,即使保存得很好,边缘仍然微微翻卷,带着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迹。
脑子转得快的缺点来了,触感从指腹传到大脑的瞬间,森鸥外的眼前便出现了寥寥几次见中也战斗时牙齿咬住手套将其脱下的场景。
一般这个时候都是中原中也要开污浊,这种情况下作为首领的他肯定被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这个寥寥几次其实是从监控里看见的。
大多是背影。
模糊的、遥远的、被烟雾和废墟遮掩的背影。
更多的时候,是他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是她批阅文件时余光所及的安静身影,是她偶尔抬眼时目光无意扫过的轮廓。
那些日常的、不经意的瞬间,堆积在一起,构成了她对这孩子的全部印象
沉默,忠诚,可靠,以及某种被刻意压制,她从不主动去问的东西。
现在想一想,记忆里与这孩子面对面交流的场景,最清晰的部分,居然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尚且还不了解人间险恶的羊之王在与当时已经心眼多到数不清的太宰治交手后,“请”到了港口Mafia。
那时的中原中也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与锋芒,眼神锐利得如同刚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是不服输的倔强。
而他面前的那个女人,则已经在黑暗的泥沼中待了太久,早已学会了如何用微笑掩饰獠牙。
摩挲着那片皮肤与手套的交界处,指腹在皮革边缘来回滑动。
因为视线被遮挡,森鸥外没看到中原中也此刻的眼神。
那双藏在帽檐遮阴影下的钴蓝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侵略性看着她,带着猎食者在暗处注视猎物时的专注,好似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裂缝,争先恐后地向外涌,瞳孔微颤着,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或者二者都有。
“中也。”
中原中也张了张唇。喉咙好像被什么粘稠的物质堵住,声带震动,却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唇瓣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搁浅的鱼。
在鼓噪的心跳声中,他听到了首领漫不经心的声音。
“做得很好。”
“看来,你有听话地在等我。”
森鸥外将手指伸入中原中也的手套与手腕之间的缝隙,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往下一拉。
黑色皮质被缓缓剥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里本该有着纵横交错的细密伤痕,但此刻,那些伤痕完全不见了,皮肤光滑如初,好像从未存在过。
森鸥外知道,这是因为中原中也曾经鬼化过的证明,在塔迪斯的门关上之前,她看见中也被鬼舞辻无惨刺伤之后,瞬间蔓延在皮肤上的黑红色青筋,将他覆盖在一片不祥的暗色之中。
她轻轻握着中原中也的手。
下一刻,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
用那双在黑夜里也闪闪发光的眼睛,自瞳孔深处燃起滚烫炽热的某种情绪。
这座沉寂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喷发的裂缝。
安静的空气中,中原中也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出的气流都在空气中微微发烫。
在过去,他情绪激动时,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让周围的物体失重般漂浮。
现在,中原中也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他的异能,但沉寂的火山一旦喷发便不可收拾,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学会了“控制”就乖乖听话。
它们只是等得更久,积蓄得更多,然后在某个临界点,以更猛烈的方式喷薄而出。
于是,火焰化作绯红的花纹爬上中原中也的脸,那是污浊开启的象征。
森鸥外抬起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中原中也脸上的纹路。
真美啊……
“别动。”森鸥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中原中也便真的不动了。
方才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躁动,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便像被抽走了所有燃料,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安静的服从。
他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敢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又舍不得闭上眼,舍不得让那触感从皮肤上消失。
森鸥外的指腹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移动,从颧骨滑向眼尾,从眼尾滑向太阳xue ,像是在临摹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
看着能自如开启污浊的中原中也,森鸥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很久之前,她就想要打磨的钻石,在因为太宰治的篡位而半途而废之后的今天,终于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关于珠世的小插曲并未影响到第二日在紫藤武馆内举办的呼吸法遴选, 在经过几轮筛选之后,第一批学习呼吸法的人选基本已经确定。
芥川银不出预料地被选上了。
她的名字被念出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安静地站起身,走到入选者的队列中站定。
而在他们开始学习呼吸法时,东京校, 刚给自己加练完的虎杖悠仁正坐在训练场旁边的台阶上发呆。
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灰色的石阶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湿痕。
熊猫从训练场前走过,一眼就看见了虎杖悠仁标志性的樱粉色短发,他从虎杖悠仁背后走近,伸出爪子戳了戳虎杖悠仁的背,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沉浸在思绪中的少年猛地回过神。
“悠仁~”熊猫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闲聊意味,“你在这啊,只有你一个人在训练?钉崎和伏黑呢?”
“说起来……最近好像都没有看见伏黑诶?他在出任务吗?”
伏黑。
听到伏黑这两个字, 刚刚扭头的虎杖悠仁顿时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伏黑啊,额,伏黑, 他……家里有点事。”
比如说继承禅院家什么的,虎虎杖悠仁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伏黑现在的状况。
自从上次森小姐找上门之后, 伏黑惠便回到禅院家,等虎杖悠仁上次听说伏黑惠的消息,还是他被取消死刑回到高专。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这几天里,他试图联系过伏黑,电话无人接听,信息石沉大海。
不知道伏黑现在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的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注意到虎杖悠仁的表情,熊猫看着他,伸爪挠了挠自己毛绒绒的脑袋,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好巧哦,真希最近也挺忙的。”
“是……是吗?”
“是啊,说是禅院家要确定下一代家主的人选。”熊猫故意叹了口气,眼睛在虎杖悠仁紧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慢吞吞地说道,“不过事情不太顺利呢。”
不太顺利? !
没等虎杖悠仁询问为什么,熊猫说:“大部分禅院家的人对于禅院家主提议的人选没什么意见,除了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就是现任禅院家主的儿子,拥有特别1级术师资格。”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禅院直哉就是下一任禅院家主。”
但是意外发生了。
虎杖悠仁听出了熊猫的言外之意,控制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熊猫:“禅院直哉向禅院家主的提议人选提出死斗,禅院家主同意了。”
“——什么?!”
虎杖悠人猛地站起身。
果然,真希的怀疑没错。
见到虎杖悠仁这个反应,熊猫皱起眉。
还不如是出现了第二个“十种影法术”!
熊猫站起身,拉住想要往外跑的虎杖悠仁:“你要去哪?”
“去禅院家,伏黑有危险。”
“你傻吗?你就这样跑去,他们会让你去禅院家吗?”
熊猫的话点醒了虎杖悠仁。
对,不能直接去。
虎杖悠仁的脑子飞速运转。
禅院家不会让他进去的,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甚至曾经被判处死刑的“容器”。
他连禅院家的大门都摸不到。
所以……所以……所以他要去找森小姐!
森小姐一定有办法的!
想着,虎杖悠仁甩开熊猫的手就要离开。
“诶诶你跑什么?等一下!等我说完!”熊猫连忙拉住虎杖悠仁。
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厚实的爪子在虎杖悠仁的手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就这样还差点没拉住。
这孩子劲儿还蛮大。
熊猫拉着虎杖悠仁,表情严肃起来。
“真希回去后并没有见到惠,所以我们只是猜测哈,不过看你的表现估计那个没露面的十种影法术就是惠了,而且惠没告诉你他要跟禅院直哉死斗的消息。”
或许是熊猫冷静的态度感染到虎杖悠仁,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也冷静下来。
“对。”肯定熊猫的话。
“真希跟我们分析了一下,禅院直哉的这个行为应该是被禅院家主默认的,所以就算你去了禅院家也没用,除非惠放弃下代禅院家主的位置。”
“我不太明白,”虎杖悠仁握紧拳头,“有伏黑的术式还不够吗?”
他以为拥有“十种影法术”的伏黑只要回到禅院家,下代家主就是伏黑的,就像五条老师一样。
森小姐在提出这个建议时,字里行间也是这个意思,她说“惠有这个资格”,她说“十种影法术足以让禅院家低头”,她说“我会支持他”……所以他才没有太担忧伏黑惠的处境,他以为事情会顺利,会简单,会像森小姐说的那样。
“够也不够。”
熊猫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给虎杖悠仁解释。
“这么说吧,如果惠是禅院家主的儿子,那下代家主板上钉钉是惠,但问题是惠的父亲叛出了禅院家,在禅院内部这件事其实还蛮复杂的……咳,扯远了。”
他的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一团无关紧要的烟雾,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总之,惠的术式虽然是十种影法术,但是他是突然回到禅院家的,没有根基,除了术式和禅院家主的支持外什么都没有。”
“当然,依禅院家那个封建老思想,惠继承禅院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但是惠……”
熊猫顿了顿,想到真希跟他说的话。
“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甘愿当禅院家的傀儡吉祥物。”
虎杖悠仁转头看向熊猫。
在他眼前,直立的黑白色猛兽咧开嘴,锋利的牙齿刺破那张本该是温和无害的面孔。
“真希也是这个意思。”
“禅院已经烂透了,既然加茂被血洗了一遍,禅院——”
“也该割去腐肉,改换新的制度,不是么?”
熊猫松开拉住虎杖悠仁的爪。
表情重归平时的温和憨厚。
“告诉惠背后的人,接下来发生的是禅院家内部的事情,他们只需要保护好惠的安全,其他的交给我们。”
“如果动静不小心大了点,麻烦他们帮忙掩饰一下。”
厚实的肉垫落在虎杖悠仁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将那本就有些凌乱的粉色短发揉得更乱。
熊猫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得意的哼声。
“哼哼~”
“好歹我们也是你们的前辈,别小看我们啊!”
软而厚实的熊猫肉垫压在虎杖悠仁的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微微弯了腰。
突然的袭击让虎杖悠仁整个人有些懵,脑子像是生锈了一样,艰难地理解着熊猫的意思。
他知道真希学姐也是禅院家的人,毕竟禅院这个姓很少见,又是术师,不难猜出这一点。
在伏黑惠在森鸥外的支持下回到禅院家时,虎杖悠仁也跟伏黑惠商量过要不要与禅院真希了解一下禅院,只是被伏黑惠拒绝了。
真希学姐不太喜欢提起禅院,即使是粗神经如虎杖悠仁也能察觉到这一点,每次提到“禅院”两个字,她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微妙。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人讨厌自己的家呢?虎杖悠仁不知道,但那绝对不是能轻松说出来的事情。
真希学姐想要做什么?
虎杖悠仁不知道,但是……
虎杖悠仁将自己的脑袋从熊猫的肉垫下拯救出来,用力深吸一口气。
“呼……”
四面山林间卷起的风穿过高专的建筑,从虎杖悠仁身边经过,带走他皮肤表面的温度。
那风里带着山林的气息,泥土、树叶、还有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从他大敞的领口灌入,沿着脊背一路向下,凉意浸透。
好冷。
虎杖悠仁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冷汗已经布满他的背脊。
在那些他来不及细想的恐惧与焦虑中,汗水一点一点地沁出皮肤,将衣衫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有意思。”】
宿傩在他身体里笑,话里满满的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
他“好心”地提醒脑子好像还没转过弯的虎杖悠仁。
【“禅院家要乱起来了。”】
【“小鬼,你说,那个女人知道禅院家即将发生的事吗?”】
【“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
“闭嘴!”
虎杖悠仁突然的爆发将熊猫吓了一跳。
“啊?我吗?”熊猫指了指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表情无辜而困惑。
他刚刚应该没说话吧?
熊猫有些担忧地看着虎杖悠仁。
“不是……我不是说……哎呀!是宿傩!他刚刚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虎杖悠仁一边解释,一边拿出手机拨打森鸥外的号码,往外跑。
这一次,熊猫没有阻拦虎杖悠仁。
……
接到虎杖悠仁的电话时,森鸥外正在一家咖啡店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混合着咖啡的香气,带着可可的微苦,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中原中也坐在她对面,仍然戴着那顶黑色礼帽,橘红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中原中也没有点咖啡,面前只放了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滑落,在杯垫上留下一圈湿痕。
而中原中也只是看着那块湿痕与杯壁上挂着的水珠表面映出的人,看着那无数面细碎“镜子”中的人,神色安宁。
森鸥外瞥了眼手机屏幕,见上面显示的名字,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喜怒不行于色是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森鸥外已经猜到了虎杖悠仁来电的原因。
无非就是那几个。
“您的咖啡和蛋糕。”穿着制服的黑皮服务员将森鸥外点的餐轻轻放下,瓷盘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艾利斯将两块蛋糕全部挪到自己面前,笑眯眯地对来人说了一声:“谢谢。”
服务生,也就是安室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似乎是怕打扰到正在打电话的森鸥外,只是轻声回了句:“不用。”
便离开了。
全程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中原中也看到安室透将一枚很小的窃听器十分自然地贴在桌面下,那么他确实是一名普通的服务员。
可惜,被中原中也看见了。
但是他没动。
因为首领在百忙之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怦怦。
中原中也很不争气地在那瞬间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声音太大,大到几乎要盖过咖啡店里的轻音乐,大到让他怀疑周围的人是不是也能听见。
正在那一瞬间好像有电流经过身体,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向四肢蔓延,令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于是,搭在大腿上的手指痉挛似地猛颤了一下,而后重重地扣入手心,在那个位置留下隐秘而愉悦的刺痛。
那刺痛像是某种提醒,提醒他这是真实的——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首领,真实地坐在他面前,真实地看着他。
那一眼,首领的视线里只有他。
是只属于他的一眼。
中原中也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那些不该出现的过于滚烫的东西。
在眼角狭窄的视线里,中原中也窥视着森鸥外黑色的衣袖,以及那只轻扣在桌面上的手,他窥探着这些,解读着这些,享受着这些。
一如往常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中原中也抬手抽出桌面上放着的纸巾,递给吃蛋糕吃得嘴角全是奶油的艾利斯。
动作自然,流畅,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顺手将桌面沾上的零星奶油擦拭干净。
艾利斯看着中原中也。
状似孩童般天真的碧蓝色瞳孔中印出中原中也的影子。
不急不缓的动作里,没人知道,中原中也隐藏在黑色手套下的手心里有着尚且还未消去的月牙痕,那是指甲嵌进皮肉留下的印记,是克制与放纵之间的那道细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守住多久的,脆弱的堤坝。
森鸥外也不知道。
她只是在用眼神示意中原中也不用管安室透的小动作后,自然地收回了视线,继续通话。
虎杖悠仁所说的情报森鸥外早就知道。
拥有着少女外表的森鸥外习惯性地用指腹轻敲桌面,唇角微勾,清丽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算计。
她用无辜而温柔的语气对虎杖悠仁说道:“抱歉,我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与谢野小姐到场的,惠不会有事。”
“啊……真是不巧……”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森鸥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但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五条先生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差了。”
“肯定是禅院出手了。”
一口黑锅被森鸥外毫无愧疚地扣在禅院家身上。
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地,正在休假的前Mafia首领现总监部部长而已。
挂断电话,森鸥外刚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坐在她身边的艾利斯突然捂住肚子,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肚子不舒服……”
艾利斯跳下座位,丢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便一溜烟跑了。
不远处,正在给咖啡拉花的安室透动作微顿,视角余光里看见森鸥外对中原中也抬了抬下巴,然后那个男人不是很情愿地跟上了艾利斯。
安室透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目光瞥见某个开始行动的身影,安室透放下手头拉好花的咖啡,没过多久,他走到店长面前请假,理由很随意,但好在店长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与此同时,低头看着手机的森鸥外面前落下一个影子。
她适时地抬起头,眼露惊讶。
“……安吾?”
许久未见的坂口安吾站在森鸥外面前,穿着那身熟悉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整齐,仿佛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走出来。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是我。”
“有些情报,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下……”他顿了顿,目光与森鸥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移开,“关于天元的。”
“换个地方聊聊?”
森鸥外:“当然……可以。”
……
就像坂口安吾说的那样,只要提起“天元”,森鸥外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请完假的安室透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森鸥外与坂口安吾身后。
森鸥外并没有走太远,拐进一个无人小巷之后,她便停下了脚步。
巷子不深,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灰蓝色带子。
森鸥外走在坂口安吾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只隔一米,几乎是坂口安吾稍稍往前半步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在森鸥外停下脚步准备转身的刹那,坂口安吾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迈了一步,而后右手迅速地挥向森鸥外的后脖。
如果动作顺利,这一击足以在瞬间令森鸥外失去意识。
紧跟在他们身后匆匆赶到的安室透刚好看见坂口安吾迅速而专业的动作被森鸥外躲过,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侧转,幅度极小,却精准地避开了那一击的全部力道
而在侧身避过坂口安吾袭击的过程中,与外面明亮的街道相比略显昏暗的小巷里,刀光于安室透的眼前闪过,森鸥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坂口安吾。
然后被他躲过。
安室透没有耽搁,紧随其上。
二对一。
结局毫不意外——
都没赢。
森鸥外与两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手术刀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着,刀光在昏暗的小巷中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她的表情一点也不慌张,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安吾,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处理叛徒的。”
她当然不需要慌张,等中原中也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找来,安室透有点慌,他可打不过咒术师,更别说特级咒术师了,那些怪物是真正的人形兵器,用行走的天灾来形容都不过分。
如果那个人来了,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他也没有指望能这么顺利地绑走森鸥外。
或者说,如果真的顺利地绑走了森鸥外,安室透反而会怀疑是不是坂口安吾伙同森鸥外给他下套,然后担心自己的小命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丢掉找不回来了。
所以估摸着时间,安室透主动与森鸥外拉开距离,收回眼中外露的敌意,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笑释放他的善意。
安室透停下动作:“抱歉抱歉,森小姐,我们没有恶意。”
森鸥外轻笑一声,没说话,但也没有再继续动手。
安室透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能谈一下的。
坂口安吾皱着眉,推了一下在战斗中歪掉的眼镜。
面对安室透突然变化的态度,他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
“咳咳、安吾先生,你误会了。”安室透连忙打断坂口安吾的话,“我没想针对森小姐,我一开始说的是想请她单独聊聊。”
——嗯,用很容易令人误会的语气说的。
当然,安室透不可能承认这一点。
所以在坂口安吾皱眉思考时,他连忙抛出表面上解释,实际上是甩锅的话,语气还有些小尴尬:“我没想到安吾先生你动作那么快直接就……我总不能在一边看着吧……”
“是……这样吗?”坂口安吾十分敬业地露出怀疑的表情,眉头依然皱着,但拧紧的弧度已经松了一些,像是在考虑这个解释的合理性。
“当然是这样!”安室透连连点头。
不给坂口安吾思考的时间,他又扭头看向森鸥外,做了一个十分抱歉的手势:“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您想怪罪我随时都行,但是在这之前,有一个人想跟您谈话。”
“谁?”
安室透面色微肃,将经过特殊技术加密过、已接通的手机递给森鸥外。
【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谈话。 】
属于这个国家的,最高话事人的声音落入森鸥外的耳中。
安室透拉着坂口安吾离开小巷,远离到保证他们听不到森鸥外的声音,并且可以阻拦其他人进入巷子的位置。
巷子的另一头,距离两人或远或近的接头,一队又一队的便衣队伍在暗地里控制着人群的走向。
他们伪装成路人、商贩、游客,散落在周围街道的各个角落,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封锁着每一条可能的通道。
一时之间,森鸥外的四周安静地只剩下她拿着的手机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森鸥外不轻不重地呛了男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在说“你倒是挺会挑地方”。
男人没有生气,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但这种“敢”本身,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入主题。
【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
【据我了解,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好。 】
【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绯红色的纹路从中原中也衣领之下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脖颈,越过喉结,攀过下颌,最终在那张线条分明的面孔上舒展开来,那是中原中也体内的重力异能正在失控的证据。
在被留在大正的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中原中也已经学会了怎么控制“污浊” ,不会再失去理智,可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森鸥外的中原中也,却仿佛又回到了开污浊时会失去理智的样子。
一切都变得虚无。
一切的一切,包括耳边正在呼啸的风声一起, 都在远去。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被简化成了几个最基本的元素:光,影,温度,以及面前那个穿着白大褂,正将手机举在耳边的女人的轮廓。
其他的一切, 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在他余光中模糊成色块的存在, 都不重要,都不存在,都没有意义。
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很短的时间,中原中也看着坂口安吾与安室透离开,看着森鸥外接电话后又挂断电话。
全程,中原中也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森鸥外。
从第一个瞬间到最后一个瞬间, 没有片刻偏移。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她接电话时手指的姿态,她说话时嘴唇的开合,她挂断电话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的短暂停留……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森鸥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过分炽热的视线,那热度如同实质,即使不回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她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故意支开中也,知道中也知道她正在支开他,可还是愉悦地看着中也遵从她的命令而离开。
是的,愉悦。
从见到中也开始,这种心情便出现了。
时间带来的生疏感并未让中原中也改变,不,或者说,他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是,为了对她的感情,这孩子此刻正把扭曲的自己一点点地折叠、压缩、塑形,努力塞进那个已经不合身的,名为“过去的我”的容器中。
他在学习过去的自己。
一个,符合她要求的中原中也。
“哒、哒、哒……”
比平时略沉的,没有掩饰的脚步声令森鸥外抬眼望去。
是中原中也。
青年那双漂亮的钴蓝色眼眸被藏进了帽檐的阴影中,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不再肆意地将森鸥外整个人圈进视野中的中原中也学着过去的自己,他半跪在地上,只允许自己将贪婪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摆,恪守着他自己都觉得嗤之以鼻的界限。
只有这样,中原中也才不会崩溃,露出丑陋到他自己都会憎恶的模样。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断裂。
太宰治恶劣的性子或许有那么一两分来自于曾经教导过他的森鸥外,看着那样紧绷的中原中也,森鸥外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森鸥外从中原中也身侧走过时,微微扬起的白大褂下摆无意擦过半跪在地的中原中也的的脸颊,并没有触碰到,但那一刻衣摆掠过产生的微风,确实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身上。
“走了,该回去了。”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横滨的天空似乎比昨日更低了一些,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上方缓缓沉降,将这座港口城市拢入一片阴沉窒息的空间之中。
因为中原中也带来的情报,太宰治并未再派与幸吉继续探索横滨的地下, 而是让与幸吉继续监控横滨。
与幸吉不知道太宰治在调查什么,只是按照太宰治的要求,每日把术式链接的横滨市内的所有监控传给太宰治,并按照太宰治的要求在横滨放出准备好的各种生物机械。
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与幸吉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上一次在地下洞xue中见到的中原中也,他的模样很奇怪,但太宰治知道后又没有说什么,所以与幸吉只好把这点疑惑埋在心底。
因为比起那个, 横滨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更为严峻。
影子。
到处都是影子。
新生的影子和苏醒的影子,在横滨来来往往, 与普通人类混合在一起, 难以分辨。
发现这一点之后,与幸吉连忙报告给太宰治, 却只收到一个等待通知的信息。
等?
等什么?
与幸吉不知道要等什么,但横滨发生的事情让他感到有些不安,歌姬老师是接到任务来横滨的不说,在总监部下达任务之前,与幸吉给自己在京都校的伙伴们挑选了一些需要出国的任务。
他还以为自己会受到阻拦,结果整个过程顺利地不可思议……与幸吉反倒感觉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他发现横滨内的普通人类越来越少之后, 愈演愈烈。
不是,这横滨是有鬼吃人吗?怎么普通人类越来越少了啊! !
……
“出国?国外的任务应该都比较偏难吧?按照我们现在的能力……”三轮霞疑惑地看着机械丸,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机械丸说任务是他挑的,三轮霞还以为是上一次闯入加茂主宅的救援行动暴露,她们被报复了。
就像她刚刚说的, 国外的任务绝大部分都偏难,看看总是待在国外的有谁吧:乙骨忧太、五条悟、冥冥……起码也得是一级术师,才配得上国外任务的难度。
就她这种小菜鸟,出国做任务不是送菜吗?
“不,恰恰相反,最近因为国外的任务难度下降,乙骨都被叫回国了,三轮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国外的咒灵有什么不一样的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机械丸耐心地解释道。
这也是他感觉不安的原因之一。虽然这样对其他术师不公平,但就像三轮说的那样,他们的能力有限,所以,在更大的危机面前,保存自身才是第一要义。
三轮霞的注意力瞬间歪了:“诶?那岂不是说五条先生也回国了!”
“……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机械丸说道,那张机械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机械眼珠中的光点在微微闪动。
三轮霞歪头看了眼机械丸,目光在那张读不出情绪的金属面孔上停留了几秒。
她叹了口气,用力拍了一下机械丸的机械臂:“机械丸你放心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
与幸吉心头一紧。
“但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就算是暴露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受罚就是了,再说了,加茂现在可是加茂家的家主诶!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受罚的~”
与幸吉暗暗松了口气,点头,应下了三轮霞的话:“总之,你们先去国外避避风头,过两周再回来。”
“好吧好吧……”三轮霞撇撇嘴,不是很情愿地答应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机械丸:“那你呢?”
“什么?”机械丸愣愣地回应。
一看机械丸这个反应,三轮霞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考虑到自己,她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有些生气,但看着那个呆呆的机器人,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气又“噗”地一声灭了。
“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暴露了,你怎么办?”
与幸吉摸了一下微烫的脸,即使知道三轮看不到他的本体,那热度依然从皮肤表面向深处蔓延。
机械丸在与幸吉的操控下悄悄偏移了视线。
好在,机器的声线可以调节,机械丸的声音没有因为本体的变化而出现起伏,仍然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至于怎么解决,就要看森鸥外怎么安排了,毕竟,这一切的行动都和她有关。
只是那在之前,也就是中原中也离开横滨的第三天,一道巨型的黑色结界突然出现在横滨的上空,截断了天空。
那结界从天际垂落,如同一面没有边际的由纯粹黑暗织成的幕布,将整座城市与外界隔绝开来。
操控着各种机械监控横滨的与幸吉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他的机械眼在结界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道从天际垂落的暗色,也是在那个瞬间,他本人与横滨外所有的机械断开了链接。
出事了!
躺在床上的与幸吉猛地睁开眼睛,脊椎如同一根被突然拉直的弹簧,将他的上半身从床垫上弹起,这个突然动作让他眼前一黑。
与谢野晶子的异能确实治愈了他的身体,那些被天与咒缚禁锢了太久的肌肉和骨骼,在异能的作用下恢复成了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但天与咒缚仍然存在,虚弱感逐渐在他的身体里蔓延,或许没过多久他又会变回那个不得不用机械维持身体机能的自己。
与幸吉不得不用手肘撑在床上,嘴里发出“赫赫”的喘息声,像是溺水般艰难地呼吸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肺部的灼烧感渐渐退去,视野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地板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个影子。
与幸吉缓缓抬起头。
真人……
“嗨~”不知何时出现的特技诅咒蹲在窗台上,朝他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
在真人身后,看不见顶部的黑色结界笼罩着横滨,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横滨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
但横滨并未乱起来。
街道上来玩的“居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黑幕,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好像没有看到横滨的上空多了一道结界一样。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世界在森鸥外的耳边低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森鸥外开口让祂冷静一下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声清脆的“咔”,随即,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首领?”中原中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森鸥外回过神来,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中原中也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一只脱去了手套的手朝上摊开,安静地等待着。
森鸥外抬手,搭在了那只手的掌心。
指尖落在中原中也的掌心上时,森鸥外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比平时稍高,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的热度。
中原中也的手指微微收拢,小心地握住森鸥外的手,是极其克制的力道。
重力异能温和地包裹住他们,然后,两个人双脚离地,身体缓缓上升。
在他们的上空,一架直升飞机飞快地行驶而过,旋翼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涡流。
直升机的门是敞开的,在中原中也的异能控制下,两人顺利地进入了直升机内部。
紫藤武馆的所在地距离横滨并不远,半个小时后,他们便到达了横滨结界外。
从空中俯瞰,那道黑色的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横滨市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很快,直升机在预留好的位置降落。
旋翼卷起的风将地面的尘土吹得漫天飞舞,那些细碎的颗粒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着旋,久久不散。
尾崎红叶等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贴着皮肤,但她没有去整理,目光一直锁定着那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森鸥外一眼就看见了她,那道红色的身影在一片灰色中太过显目,那是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也能绽放盛开的花。
舱门打开,尾崎红叶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木屐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森鸥外问她:“事情怎么样了?”
“和预料的一样。”
尾崎红叶打开手中的红扇,鲜红色的扇面上绘着金色的枫叶,边缘遮住了她的嘴角弧度,只露出那双凌厉中不失温和的眉眼。
她的视线在跟在森鸥外身后的中原中也上扫过,两人对视的瞬间,她皱起了眉。
中也……?
在尾崎红叶的记忆里,她上一次与中原中也见面还是在一周前,一周的时间,再次看见中也,她仿佛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
不是说外貌变了,中也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对于眼前这个人,尾崎红叶只觉得陌生。
尾崎红叶的目光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 微微闪烁。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森鸥外,扇子从脸上缓缓移开,收起,露出下面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一个叫做神篱天音的人,想要见你。”
“她说,她是紫藤武馆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天色昏暗,白日的光好似被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黑色结界吞噬殆尽,越接近结界的位置越暗,直到那片漆黑充斥视野。
而在那片漆黑的幕墙之下,有一个身穿白色羽织的女人静立着。
那件羽织的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火焰纹路,暗红色的丝线在暗淡的光线下隐隐流转,如同余烬中未灭的火光。
女人的腰间挂着一把深紫色的薙刀,右手轻握着刀柄,仰着头,看着眼前那堵漆黑的墙。
微风拂过, 吹起女人的白色短发,发尾在风中微微散开, 又缓缓落回肩头。
她的背影挺直而清瘦,肩胛骨的轮廓在羽织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一柄插在石中的刀,不动,却蕴含着某种随时可以出鞘的凌厉。
一个陌生, 又有些熟悉的背影。
森鸥外走向那个背影。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女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横亘在眼前的黑墙,缓缓转过身,右手还搭在薙刀的刀柄上。
森鸥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在大正时代,那张脸的主人站在产屋敷耀哉身后,总是安静地握着丈夫的手,用沉默的支持与陪伴支撑着整个家族。
产屋敷天音。
神篱天音。
——天音。
神篱天音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内敛,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 如同审视猎物的专注。
产屋敷辉利哉可没有提醒过她这件事啊……森鸥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那个白色短发女人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你想见我。”
神篱天音点头。
“辉利哉不让我见你,”她开口说道,“但我总觉得,在行动之前,我得见你一面。”
她这么想了,然后就这么做了。
“见了之后呢?”森鸥外问她。
“感觉你也没有辉利哉说的那么可怕。”神篱天音微微歪了一下头,想起辉利哉提起森鸥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在百年前,神篱家与产屋敷家因为鬼王鬼舞辻无惨诞生的诅咒,曾经有过很长的一段联姻历史,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正时代,产屋敷辉利哉的父亲,产屋敷耀哉那一代为止。
那之后,神篱与产屋敷两家共同创建了紫藤武馆,神篱一脉因为流淌着神官血脉的原因,每一代总会出现几个咒术师,而产屋敷一脉却相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惨的缘故,诅咒消除之后,一个拥有咒术师天赋的后代都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千年的诅咒在消失前,带走了产屋敷一族与咒力之间所有的联系。
但不管是否觉醒咒术师天赋,两家都没有与总监部有过任何正面接触,甚至在最终战之后,产屋敷家族直接沉寂了下来,在中原中也的帮助下,避开了当时被总监部派来调查鬼王的两名咒术师。
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神篱一脉常驻在横滨,而产屋敷一脉则是经营着紫藤武馆,有选择地培养呼吸法的传人,为未来的战斗做准备。
是的,未来。
森鸥外在穿越前就从世界的口中知道了影子的特性,以及羂索与海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在大正时代与产屋敷耀哉的第一次见面时,森鸥外就问他是不是见过一个额间有缝合线的人。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那大概是因为两人之间定下过保密有关的束缚,产屋敷耀哉不能回答任何有关羂索的问题,但因为森鸥外的主动询问,反而意外地绕过了这个束缚。
产屋敷耀哉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的,斩杀鬼舞辻无惨,结束那场延续千百年的悲剧。
既然知道了羂索曾经找过产屋敷耀哉,那么合理推测一下,羂索大概是以鬼舞辻无惨为筹码与产屋敷耀哉谈判,但不一定是帮助产屋敷耀哉斩杀鬼舞辻无惨,羂索没那么好心,两头吃才是那人会做的事情,而且产屋敷耀哉也不一定会相信。
羂索既然找上门,也就是说产屋敷耀哉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产屋敷耀哉这个已经被诅咒侵蚀得几乎无法行走,双眼失明,随时可能死去的人身上有什么值得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师亲自跑一趟的东西?
森鸥外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羂索在找一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江之岛盾子是这样,在现代苏醒的两面宿傩也是这样,所以束缚的内容也不难想明,大概就是以“鬼舞辻无惨没有被斩杀”为前提,在未来让产屋敷耀哉“复生”。
而从产屋敷耀哉以“影子”的身份出现在横滨的结果看,森鸥外的猜测没有错,当然,在那时,她还不认识产屋敷耀哉,只是从“世界”的口中得知这件事而已。
所以,在与产屋敷耀哉达成初步合作之后不久,产屋敷耀哉邀请她单独谈话时,森鸥外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产屋敷耀哉没有否认。
但或许是产屋敷一族的血脉中从没有“认命”两个字,从森鸥外口中听到了这个未来之后,产屋敷耀哉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森小姐,在未来还有吃人鬼的踪迹吗?”
“没有。”
“也就是说,我的决定没有错。”
躺在病床上的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里面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的脸上带着笑:“鬼舞辻无惨没有死,但是,也没有活下来,对吗?鬼杀队赢了。”
“对。”
“抱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
“听说你是总监部的高层,对吧?”
神篱天音的声音将森鸥外从那段回忆中拉回。
“那你可以让咒术师先不要进横滨吗?至少一级以上的术式暂时不要进入横滨,你也知道影子的特性,我们怀疑现在影子不仅可以复制身体和记忆,连术式也可以复制。”
神篱天音想到了现在还在横滨内的好友,不久之前还在催促着让她离开横滨,不知道歌姬如果在横滨看见她,会有多生气。
之后买点礼物哄哄她吧。
“不是复制术式,是改造。”
“改造?”神篱天音不太确定地开口,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改造……影子吗?
“对,改造,”森鸥外肯定了神篱天音的猜测,“有一个特级诅咒的术式很特殊,可以从灵魂层面改造人类和咒灵,只要被复制的本体具有术式,就可以被那名诅咒的术式改造。”
“影子……也有灵魂吗?”
森鸥外看着神篱天音,微笑:“谁知道呢。”
神篱天音总觉得森鸥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定睛一看,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不过好消息是,在影子一方,我们也有帮手,所以目前能够被改造的影子数量并不多,但时间久了,就说不定了……”
神篱天音皱起眉。
时间。
特殊影子的苏醒时间是不同的,目前鬼舞辻无惨的影子还未苏醒,所以她原本的想法是先让武馆的人与影子接触,确认复制术式的具体方式,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让一级以上的术师进入横滨,围剿影子母体,从而阻止鬼舞辻无惨的影子苏醒。
但是如果森鸥外说的是对的的话……
时间就不能浪费了。
想明白了这点,神篱天音正要跟森鸥外商讨接下来的计划,嘴刚张开,就在对上森鸥外的眼睛后,又闭了起来。
她突然发现,从头到尾,眼前的这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不,不是“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始终保持着同一种从容”,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大概知道辉利哉为什么每次提起森鸥外时表情都那么复杂了。
神篱天音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直直地看着森鸥外的眼睛。
“你有什么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 请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吧。”
森鸥外的回答令神篱天音有些意外。
她微微怔了一瞬。
这个人手头分明已经掌握了关于影子的情报,她不觉得这个人会将还未确认的情报拿出来,既然这样,应该不再需要她们继续追查那些能够施展术式的影子才对,可为什么……
疑问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又被神篱天音生生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自己出发时, 辉利哉的对她说的话,也是这样的,“请你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吧, 鬼杀队是你永远的后盾”。
神篱天音垂下眼帘,在心底将这两句话反复掂量。
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之前申神篱天音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现在森鸥外又说了类似的话……她抬起眼,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算了,总归辉利哉不会害她。
至于眼前这个人, 直觉告诉神篱天音, 可以相信她。
这份毫无来由的信任让神篱天音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相信辉利哉的判断, 既然辉利哉说她可以信任,那便信吧。
告别了森鸥外, 神篱天音踏入横滨。
跨过结界的过程并未受到任何阻拦,那层薄薄的光幕像是不存在一般, 任由神篱天音穿行而过。
奇怪……
神篱天音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她的右后方不远处的那盏路灯。
结界分明还贴在那里,可印象中, 这盏路灯应该在结界的外侧才对。
——什么时候,被移到里面了?
……
横滨外的结界在移动。
在与神篱天音交流时,森鸥外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结界移动的速度很慢,但确实是在移动,而且,穿过那个结界并不需要任何代价。
它只是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像是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等着人类发现,等着好奇心成为诱饵,将踏入者一步步吞没。
神篱天音进入横滨后不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将太阳遮盖得严严实实,分明太阳还未落下,却好像已经入夜。
结界往外推500米的范围已经被完全清空,建立起第一道封锁线,由警方与辅助监督负责巡逻,避免有市民误入。
在又一次拦下好奇赶来,举着手机拍摄的普通市民后,辅助监督递交的相关报告送到了森鸥外手中。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横滨结局对于普通人类来说,依然具有【帐】的性质,让普通人类不自觉地忽视它的存在。但与平时辅助监督放出来帐相比,这种迷惑效果要轻微得多,一旦被注意到了,便不会再被迷惑。
与此同时,以横滨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有两名一级术师,轮换镇守,应付结界随时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譬如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诅咒师趁虚而入,毕竟笼罩着横滨的结界太显眼了,根本无法封锁消息。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安排,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只有总监部高层知道。
七海建人背靠在墙壁上,抬头望着横滨结界,神色不明。
大概是结界的特殊性质,所有的光线在接近结界后仿佛被吸收了一般,视野所及,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
像是有人在这个世界上生生挖了一个洞。
徒留黑色的空洞。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来这里。”
随着一阵清香袭来,雪白的发丝落入七海建人的眼角余光中,是冥冥。
她与他隔着半人的距离,同样靠在墙壁上,手指翻飞间,点燃了右手的烟。
“你不是也来了?”七海建人随口回道。
冥冥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守在这不用战斗,还能白拿钱,我为什么不来?”
七海建人:“……”
忘了这人是什么性格了。
小小地逗弄了一下这位已经不再可爱的学弟,冥冥张开唇慢慢吐出一个漂亮烟圈,抬头,与七海建人一同望向横滨结界的方向。
“这次的麻烦很大啊……”
七海建人:“很明显。”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麻烦,最重要的是,从结界出现一直到现在,居然一个诅咒师都没有出现,这反而让人感觉不安,不知道那些诅咒师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又或者说,制造出横滨结界的术师,把那群人聚集在一起了。
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冥冥轻轻地叹了口气,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惆怅。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七海建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人绝对是冲在第一线的那个。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冥冥扭头离开了这里。
七海建人:?
莫名其妙。
……
两人间短暂的交流没有人注意。
对于下属的小心思,只要不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生活,森鸥外一向是不会过多理会的,除非有利可图。
距离神篱天音进入横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内,横滨外什么也没发生。
得益于太宰治对地下界的整治,再加上夏油杰将天元收服之后,国内的动向尽数被纳入掌控,包括诅咒师在内的不太安分的势力,基本上都被抹消殆尽。
执行这些清扫任务的人是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以及近期从海外归来的乙骨忧太,因为这个,距离三人赶来横滨还需要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
五条悟倒是可以借助术式迅速抵达,不过森鸥外阻止了他。
还没到时间。
“目前横滨的情况还算稳定,你先完成手中的任务。”
羂索与诅咒师势力肯定存在联系,森鸥外虽然不担心诅咒师来捣乱,但能避免这一点,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按照她的计划,就算五条悟提前赶到了,也不能进入横滨。
就像她对神篱天音说的那样,特殊的影子能够在复制咒术师后被真人的术式改造,从而觉醒本体的术式,在确认计划成功之前,只要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五条悟最好还是不要进入横滨。
挂断了五条悟的电话,森鸥外的视线不自觉地偏移,落到了中原中也的身上。
就在她抬眸的瞬间,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便径直迎了上来,仿佛从未离开过。
重逢之后,那片本该静谧的海在与她对视时总是不太平静。
“中也。”
森鸥外刻意地放柔了声线,眯起了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指尖点了点自己膝盖。
“过来。”
面前的青年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还带着几分呆滞,脚步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温顺地半跪在她脚下。
距离,好近。
中原中也愣愣地望着眼前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的鞋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首领,要跟他说什么?
中原中也有些期待,不管是什么都好,他不只是想听见首领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那些声音与他有关。
好嫉妒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像黑色的气泡在意识深处不断翻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烫。
为什么,首领的世界里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呢?可他,却只在那个世界里占据着微不足道的一角。
过去的他满足于这一点。
只要能在那个世界里,只要能被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偶尔注视,他就觉得足够了。
可是现在,却还想贪婪地祈求更多。
明明知道不应该的,中原中也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那些越界的渴望镇压回去,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却还是微颤着,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动,不受控制地向首领的方向挪了一寸、又一寸。
“在你离开前,海涅醒了吗?”森鸥外挪动了一下脚尖,踩在中原中也的膝盖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提醒他回神。
“……没有,”中原中也的声音有些发紧,瞳孔因为突然的刺激而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祂很少醒来,一直在沉睡中。”
森鸥外俯下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是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但她的眼中并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暧昧的情绪,只是中原中也低着头,没有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意。
从他怀有这份心情开始,他就从未奢望过得到任何回应,而他甘心沉溺。
那是他的首领。
是他在贪恋这片清冷月色带给他的宁静。
“海涅……有没有复制过你?”
“没有,我……”中原中也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急切。
他怕首领误会,想要快点解释,又不想让首领觉得自己不够稳重,强迫自己放慢语速。
“我一直待在洞xue深处,用污浊包裹着整个空间,影子无法进入。”
“做得好。”
被夸奖了。
中原中也抿紧嘴唇,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顷刻间垂落下去,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耳根却已经烧成了绯红色。
热意沿着脖颈一路蔓延,爬上颧骨,染红了那一小片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中原中也的错觉,他好像听见了首领很轻地笑了一声。
“时间到了。”
“去吧,中也。”
“去把胜利带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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