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太低端了点。她都不需要出手,阻拦或推波,这件事自己就会消散。


    她只是没想到安迟叙就用了一场会议,十五分钟,就把手下那团散沙重新管好了。


    她以为安迟叙至少会因此苦恼几天。


    后面还有新的人要加入她的团队。也许安迟叙受不了这份责任,会来求她。


    需要她。


    只是安迟叙没有反应。


    她的手搭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了,显然听见了晏辞微的话,有情绪。


    但不开口,晏辞微只能当作没有看见。


    “现在不适合把内容放出去。节目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底层策划打破自己的宣传计划。”


    这话说的很不好听,也很现实。


    只是晏辞微给的理由竟能说服安迟叙。


    安迟叙开始收东西。


    “……或许你问问我呢?”晏辞微没想到安迟叙这么决绝。等不到理由就一直等,拿了理由就走人。


    一点回旋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她是有潜台词的。


    节目不会为了底层策划开口子。


    但她会为了安迟叙做任何事。


    只要安迟叙开口。


    安迟叙听见她的话,一声不吭,只是把电脑装好。


    走出了晏辞微的办公室,一步都没有停顿。


    她来得静悄悄,走也沉默。


    猫永远这么骄傲,这么静默。


    晏辞微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望着幽静的走廊,点燃一支水果烟。


    不必担心熏着谁,伤害谁。


    反正她也不会回来了。


    * * *


    安迟叙又一次悄悄去和梅映霜会面。


    这次是一个私人会所,黎瑾初名下的财产,绝对不会再有人突然闯入的那种。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机灵。这会儿却觉得你痴。”梅映霜接过安迟叙倒的茶,抿一口,上来就是骂她的话。


    安迟叙也没动怒。“多谢夸奖。”


    “……噗。谁夸你了?”梅映霜放下茶杯,就觉得安迟叙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看起来大学毕业没两年,难怪会这么天真。


    “我是说你傻。有后台不用,白浪费。你得熬多少年才能拿这种项目?”梅映霜也是拿了第二期,心情好,才肯跟安迟叙多说话。


    不然她早把安迟叙拉黑了,还得跟黎瑾初说晏辞微的坏话。


    “我能进这个项目组,就已经是走后门了。”安迟叙闭眼。


    她起初以为晏辞微把她的小组塞进这个项目,是报复,在坑她。


    项目竞争激烈,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她就有可能出去背锅,不是什么好事。


    可倘若整个项目,甚至逐光卫视,都在晏辞微掌心,翻不出水花呢?


    晏辞微是在专门给她送资源。


    她拿了一个已经足够难受了,丢又丢不掉,不能再拿第二个。


    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眼,只看见茶杯中的景。


    倒影模糊。她有些看不清自己。


    “已经拿了一个,那再拿第二个,第三个,有什么所谓?难道旁人会因为你只拿一个说你有道德?”梅映霜挺惊讶安迟叙的话。


    她何必跟自己认下这一点。


    “我有我自己的坚持。”进项目组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以为是坑才接下的。


    况且据她所知,没有别的小组在竞争这个位置,她没有抢任何人的东西。


    但第二期的策划位置,她若真被晏辞微指名,她于心不安,夜不能寐。


    “梅前辈,您有实力,动用后台只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我却是为了抢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这二者有本质的差别。”


    梅映霜摇头。“可是无论于上层,或是于观众而言,你我提供的内容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难道用了我的方案,收视率就一定能提升五个百分点吗?难道所有观众都更喜欢我,会因为我的方案去买赞助商的产品吗?只是你从职业策划的角度来看,觉得我的内容更好。但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


    安迟叙默下来。


    她有些不明白梅映霜给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她当然知道梅映霜的内容在收视率,广告转化率角度来看不一定好。


    她只是,希望能做到问心无愧。


    安迟叙没有急着回话。


    她捧着茶杯,茶杯已经没有那么烫了。热气消散,水波也平复。


    她低着头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影。


    抿一口,茶很苦,味道却香。


    很复杂,像每一个人。


    安迟叙忽然明白。


    梅映霜是在和她聊她这个人。


    也许是想提携她,也许是觉得她那天的反应很有趣。


    这是一个机会。


    于是安迟叙开口,多说了点。


    “我觉得你的更好,我知道她指定我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够了。况且,我们的后台不一样。你的姨姥姥并不会把你困作金丝雀。她为你撑腰是托举,是希望你顺利走远走高。”


    “但……情人不一样。”哪怕她和晏辞微是爱人,不是单薄的情人关系。


    “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在用身体和感情换资源。亲人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可情人……”安迟叙言尽于此。


    她不止一次想,要是晏辞微是她亲姐姐就好了。


    要是晏辞微是她妈咪就好了。


    为什么她的母亲是安予笙,不是晏辞微?


    她想要和晏辞微亲密无间,想要和晏辞微有世界上最坚硬的关系,千刀万剐也斩不断。


    她想要和晏辞微脐带连着脐带,心跳鼓动心跳,血液包融血液。


    她想从晏辞微的身体里爬出来,彻底被她包裹,又被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会被晏辞微牵着,抱着,亲吻着,亲手带着体验这个世界。


    她想做晏辞微的女儿。


    不,母女关系年龄差了太多,她不要有一天目送晏辞微长满白发,再在一个清晨意识到她的离去。


    那就姐妹吧。她想做晏辞微的妹妹。


    那样她就不会那么痛苦,那么别扭。


    母亲的东西本来就该是她的啊。她会是妈咪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


    妹妹本来就该是姐姐的所有。她会跟在姐姐身后模仿姐姐的一切。


    安迟叙已经坦诚的够多了。


    她重归沉默,茶杯里的倒影又模糊了点。


    “你很有意思。”梅映霜作了结,没再戳她痛处。


    之后便是午饭、闲聊。


    梅映霜约莫真是想提点安迟叙,给她说了几点她的方案能改的地方。


    也算不虚此行。安迟叙消化着,又给梅映霜倒一杯茶。


    她找梅映霜,主要还有一件事。


    “你有冼知棠的黑料吗?什么样的都好。”除去这两次偷窃。


    安迟叙相信冼知棠干过挺多这种事。


    “有啊。”梅映霜弯了眉眼。她说安迟叙找她聊什么,怎么可能只是道歉。


    “但,我为什么要给你?”梅映霜推开茶杯,双目狡黠。


    “需要我做什么?”安迟叙犯了谈判的大忌。


    梅映霜眼一转。“那……第三期也给我吧?”


    安迟叙天赋不差。她今天这么指点,第三期轮到谁还真不好说。


    “是我唐突了。”安迟叙提起包准备走。


    她不是非要去做点什么不可。


    “开玩笑的。”梅映霜这才拉住她,收了笑。


    “只要不把我扯进来。你们鹬蚌相争,我做那个渔妇,白得利益,我很乐意。”这对梅映霜来说一箭双雕的事。


    “下次记得告诉你的谈判对象,你能做的事,而不是把主导权交给她。”梅映霜又教了安迟叙一句。


    安迟叙低头反思。她是习惯于把主导权让出去。毕竟晏辞微就是这么把她带大。


    以后可得注意。


    ……


    两个人又谈了一个小时。


    安迟叙出会所时,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一眼。


    她没能看见熟悉的猩红,深沉的黑。


    晏辞微当然不在。


    安迟叙回到办公室,把资料交给何语檐,和沈既白那边找过麻烦的几个狗仔。


    静待热搜发酵。


    梅映霜的意思是要她安迟叙承担大部分火力和脏水,以此达到把冼知棠拉下水的目的。


    安迟叙没有犹豫,同意了这个对她百害只一利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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