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怎么了？”
艳阳高照，四下是郁郁葱葱的草药，慕灵昭顺着燕千尧的目光看去，看向自己泛着不正常红色，肿胀的掌心。
慕灵昭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含糊道：“没什么，被虫子咬了吧。”
“什么虫子能这么毒。”燕千尧挑眉，“给我看看。”
慕灵昭始终背着手，瞪他：“不要，你快教我，怎么这么多话。”
燕千尧凉凉地扫了她一眼，道：“就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吧。”
他抛来了一个小瓷罐，语气很冷地道：“涂上试试。这种药膏应该对绝大多数的外伤都有用。”
说完，他便转过了头，自顾自地向前走，没再理她。
慕灵昭悄悄地拧开瓷罐，往右掌心抹了一点上去。
绿色膏体倏一接触皮肤，便渗透了进去，化为了一股刺骨的凉意。
慕灵昭咬着下唇，不想让前方的燕千尧听见。出乎意料的是，这药膏的效果非常好，凉意散去之后，掌心恢复如初，看不出半丝伤痕。
也就像是……昨晚带给她伤口的那张符咒压根没有出现过一样。
慕灵昭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绪。
但她还清晰地记着昨晚发生的事。
那张来自慕西归的通讯出现之后，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接通，而是用力地将它捏碎了。
她没有灵气，所以，捏碎符咒时迸溅出的灵气瞬间便伤到了她，让她痛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好转。
现在回想，手心中的伤口真的好痛。慕灵昭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有去叫人处理，竟然自己都忍住了。
……也忍住没有接通哥哥的通讯。
不对，是慕西归。慕灵昭鼓起双颊，愤怒地想，她还没有原谅慕西归，他也休想用一张通讯符就把她给打发了。
不过——
慕灵昭几步便奔到了燕千尧的身侧：“谢啦讨厌鬼，你的药膏还挺好用的。你之后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燕千尧微掀眼皮，目光从她垂下的右掌心扫过，轻嗤道：“大小姐你还是先学会走吧，跑没那么简单。”
“你——”在慕灵昭的怒视中，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可以先教给你一些有关符咒的简单技巧，这样下次你遇到符咒就可以直接解决了，而不是用手捏。”
慕灵昭脸噌地一下红透了，咬牙道：“要你管！”
“那你学吗。”
“……我学。”慕灵昭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大声地道，“我说我学，我要学，你听到了吗。”
燕千尧似乎笑了一下：“听见了。”
……
“这个是赤雷草，一般用来制造和火、雷有关的符咒。”
“不能直接上手碰，要用特殊的工具去收集处理。”燕千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慕灵昭，皱眉道，“你的手不想要了。摸一下能痛半个月。”
他脸色很沉，少了点厌世和无所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
慕灵昭哦了一声，还真就乖乖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一声没吭，听话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燕千尧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这个是风刃藤，用处很广，叶子可以用来入药或是炼制符咒。而主藤体可以用来当做炼器的材料，还能布阵，让阵法变得非常坚固。”
“这个是五蕴毒。它比较独特，白天和晚上都会产生不同的功效。”燕千尧伸手演示，捏了一下那团像是白色雾气一样的东西，它们迅速聚拢，又很快分开。
“白天是白色的，无毒。晚上是黑色的，有剧毒……”
慕灵昭听得非常认真，有的太复杂，实在记不住的地方她还会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本子和笔记下，争取不落下丝毫。
也因此，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燕千尧看向她的目光。
如果说一开始，燕千尧还觉得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又想出了什么捉弄人的新方式。
但现在，燕千尧盯着大小姐如玉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授课”也挺不错的。
很久之前，这些有关草药的知识对他来说是种羞辱，他是被迫并且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去学习它们的。
他一度厌恶它们，并且憎恨使用这些知识的自己。
可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果然还是有些用的。
紫色纹路在他的手臂上翻腾着，像是在宣泄着某种微妙的情绪，最终又被他层层压制了下去。
燕千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授课”。
【恨意值30%】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慕灵昭一跳，她抓紧记下最后几个字，悄悄地瞥了身侧的燕千尧一眼。
谁曾想，瞬间就被正主逮到了。
燕千尧那双狐狸眼在阳光下像是琥珀色的蜜糖，流动着莫名的光辉：“怎么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向了一种名为“半月饮”的草药。
鬼使神差的，慕灵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很冷，像是一块陈年寒冰。
【！】小白惊呆了，结巴道，【修、修复值10.09%……】
慕灵昭更紧地握住了那根手指，抬眸看向他。
燕千尧意料之外的没什么反应。琥珀色的狐狸眼依旧维持着看向半月饮的姿势，唯有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紫色纹路正在疯狂地涌动蔓延，像是要破土而出——
慕灵昭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了？”
她本来是想找借口说他手上有东西，现在好了，不用找借口了，他的手真出问题了。
燕千尧回神，抽了下手，没抽动，对上了大小姐理直气壮的紫眸：“……”
他闭了闭眼，道：“你又要做什么。”
紫雾暴起的疼痛和莫名而来的烦躁让燕千尧的语气很冷。
他刚想呵斥她几句让她松手，没曾想，柔软的触感撬开了他的手指，顺理成章地钻进了他的掌心。
大小姐跟他十指相扣，拽起他的手看向那些几乎要宣泄而出的紫雾，嘀嘀咕咕地道：“你这不会是中毒了吧？之前有这样吗？总感觉有一点点眼熟……”
燕千尧又抽了抽手，没抽动，但那些紫雾已经在大小姐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钻回了身体深处。
疼痛迅速退散，燕千尧动了动手指，面无表情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学了？”
十指相扣的地方立刻晃了晃，慕灵昭眼眸弯弯，道：“现在这样也可以学呀，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燕千尧垂在身侧的左手紧攥成拳，他冷笑道：“我都行，只怕大小姐别一会儿又哭着喊着说我在欺负你。”
慕灵昭瞪了他一眼，侧过头去没说话。
授课继续进行，只是这一次氛围变得古怪了起来。
大小姐用的本子自带灵力，可以悬空摆放，她记笔记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观燕千尧——
在他又一次直接上手触碰到了毒药时，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燕千尧暗中催动紫雾解毒，目光落在了他们十指相扣的地方。
独属于大小姐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燕千尧觉得自己应该是厌恶的——他体温上升，心跳加快，甚至脑子都有些糊涂了。
如果这是大小姐希望看到的话，那她已经成功了。
就在燕千尧忍不住想要直接甩开她的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么好玩吗？还不松手。”
燕千尧立刻察觉到大小姐的手颤了一下。
【修复值13%。】
慕灵昭回头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的那张讨人嫌的脸，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跟你何干？”
朝子临摇着折扇微笑：“我只是路过罢了。昭昭，你的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要不要我去请医师帮你看看。”
“不需要，我没事。”慕灵昭听着耳边修复值在不停上涨的消息音，忍不住又晃了晃和燕千尧相握的手，“路过就快点走开呀。”
“……”朝子临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晃，面上依旧在微笑，只是语气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昭昭，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慕灵昭眨了眨眼，道：“什么？”
朝子临上前几步，手中的折扇重重地敲在了燕千尧的腕骨上。
燕千尧没松手，反倒是慕灵昭因为灵气的突然冲击，一时受不住挣脱开来：“你干什么？”
朝子临的视线平静的从燕千尧的脸上划过，落在了那张正怒视着他的小脸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婚约。”
【修复值15%。】
就差一半了，慕灵昭气的去踩他的脚：“婚约，婚约怎么了？”
“是你说得迟早会跟我解除婚约，现在又拿这个来压我做什么？”
朝子临忽地敛了笑，一把攥住了慕灵昭的手腕。他刚欲开口，余光瞥见了一道金光，正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金光转瞬而至，化为了一张特定的通讯符，朝子临甚至从其上察觉到了熟悉的灵气波动。
雷系天灵根，来自他的好兄弟，慕西归。
朝子临下意识松开了手，朝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朝子临微变了脸色。
他也很快注意到慕灵昭的脸色变了。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盯着那张符咒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燕千尧离开了。
朝子临皱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跟了上去，很快就又被忍无可忍的大小姐重重地踩了脚：“你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
朝子临笑道：“大路朝天，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他顿了顿，试探地道：“……那张符咒？”
慕灵昭剜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这回她特意甩开了朝子临，本想是让燕千尧再教她一会儿，再找机会把剩余的5点修复值给刷满。
谁曾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熟悉的金光再次冲到了她的面前。
只一瞬间，慕灵昭就感觉到眼眶处浮上了一层热意。但她注意到燕千尧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就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今天就到这里吧。”慕灵昭的心头乱糟糟的一片，她低垂着头，咬着唇道，“明天再继续，我先回去了。”
她直接就走了，没等燕千尧的回复，连回头几步撞到了朝子临都懒得再去看他，直接绕开了他。
“……又怎么了？”朝子临回头望见那张金光闪闪，正等待着接通的符咒，就什么都明白了。
几步外，那个阴沉古怪的养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也跟着离开了。
徒留朝子临一人留在原地，他凝视着那张符咒，心头涌上了一股微妙的情绪。
像是喜悦……但又不尽然。
朝子临捏着扇柄，心道：
这一次，大小姐真的不要她哥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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