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试用”、“深入接触”,听得谢晚菱揉了揉耳朵。
她本想用麻烦事多的性子劝退陆明漪,怎么聊着聊着……这人好像更不想走了?
沙发上的女人这时起身,行走而来,纽扣向下又解一粒。
脖颈、锁骨、手指映入谢晚菱眼中,像最吸引美术生的圣洁白颜料,却让她在干净无瑕中心跳加速,往后躲闪。
高脚凳失衡,让那只漂亮有力的手掌按住,陆明漪倾身,半圈着她,另一手指尖刮过她耳廓。
凉意贴上炽热,如冰水浇入烈火。
轻佻动作,惊得谢晚菱一跳:“!”
抬手要推,陆明漪却悠悠收回指尖,沾染着黄颜料在她眼前晃。
“幼儿园小朋友吗?”她轻笑:“画个画还能把自己涂成小花猫?”
谢晚菱耳朵彻底变成烧水壶。
琥珀色眼瞳在恼怒中泛满水光,小猫挠人前,陆明漪松手,转身:
“我去洗澡。你继续。”
谢晚菱执起画笔狠狠对她背影画了个大叉!
半晌,冷静去看画作,鼻间却嗅见空中残余檀香,本该像寺庙般沉静安稳的香味,谢晚菱却又想起女人边走边解衣衫的姿态。
脸颊埋入掌心,她绝望:“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她要加两条规矩:不许在客厅脱衣服!也不许在她创作期间动手动脚!
谢大小姐蛮横决定完,强迫收回神思,重又沉浸创作。
日光破晓,年关未入,坤城热意迫不及待催赶春天,恨不得一秒入夏,落进屋内的日光灿烂明烈。
谢晚菱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活动脖颈,一扭头对上一双黑眸。
陆明漪不知几点醒转,站在主卧门口,黑色丝绸睡衣熨帖身形,风格有别于正装,冷淡气质也柔软两分。
“早安。”确认女生注意力转来,她才开口:“Callie等会会带合同跟人过来,侧卧和客厅我想进行部分调整。”
谢晚菱点头,“你昨晚说了,没事,不动我这片绘画区域就行。”
创作又结束一阶段,上午她打算吃点东西就休息,但因为要来人,她进主卧拿件风衣外套,走进去却见到床上整齐换下叠好的用品。
她愣了愣,陆明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没看到干净的,你要是有新的,我现在换上。”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她只是惊讶陆明漪竟然如此尊重她的习惯,身家千亿的霸总还亲自做换床单这种小事。
陆明漪垂眸,了然:“新换的完全不允许别人碰?洗了手也不行?”
“倒也没那么夸张……”
谢晚菱小声嘟囔,打开衣柜,垫脚去拿上一格的床单被套。
热意自身后贴来,陆明漪拿下那叠布料,见她倏然转身,后退半步,掌心摊开:
“洗干净了,不信你检查。”
修长手掌浸润洗手液香味,连指甲都剪得整齐干净。
谢晚菱哽了下,实在挑不出毛病,可后背残留着与两团柔软相撞的触感,也在心中刺挠。
……看着冷漠的冰山,身体居然这么软这么有料?
意识到在想什么,她猛地摇头,陆明漪收回手,黑眸冷却。
谢晚菱怀疑自己熬夜熬坏脑子,去阳台冷静,门铃在这时按响,Callie带人进来,还带了一堆从华容打包的早茶。
水晶虾饺、红米肠、沙嗲金钱肚、瑶柱糯米鸡等等依次铺开在餐桌上,热腾腾的明前龙井叶在开水中沉浮,清新香气勾得她肚子叫了声。
“谢小姐早。”
Callie没看到陆明漪,正觉稀奇,就见她那疑心病重、总爱盯着佣人做家务的老板,竟然纡尊降贵抱着一叠床单被套,往阳台走。
她眼珠子快瞪掉,赶紧过去,伸手却被避开。
陆明漪将那堆被套抱高,挑眉:“你不许碰。”
……抱的是金子吗这么宝贝?
Callie嘴角抽了抽,却看见她嫌弃那串帝王绿佛珠妨碍干活,随手摘下丢在沙发上。
餐桌边,谢晚菱看着她犹如捍卫疆土般,护着那套要换洗的廉价床品,再两个亿的珠串甩出“咚”一声,她眉心一跳。
有种这屋随便一个破玩意都比两个亿更珍贵的错觉。
她按着额角,决定吃完就补觉,赶紧把脑袋恢复正常。
陆明漪将旧用品丢进洗衣机,给她铺完新的,回到餐桌边,见一桌早点完好无损冒着余温,谢晚菱唯一挑走的虾饺,只受了皮外伤。
“……这么难吃?”
谢晚菱从手机里抬头,“好吃啊。”
陆明漪目光缓缓扫过餐桌,重复:“好吃?”
她要是在维宁食堂见到员工这种吃饭速度,肯定要让人查后厨贪污问题。
谢晚菱仿佛回到幼儿园被老师监督吃饭,讪笑:“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
她筹备艺考时就颠倒作息,大学接商稿、毕业开画廊更是吃了上顿忘下顿,以前体检出慢性胃炎还没感觉,也就这两年发现胃口小了。
昨晚熬了一宿,她现在闻完味尝两口就有了饱腹感。
陆明漪轻哼:“也有助于修仙。”
吃那两口跟辟谷也没区别。
谢晚菱:“……”
她戳了戳虾饺馅,陆明漪没再看那几只虾死后这一劫,给Callie发了条消息:“安排维宁旗下医院体检项目年后进坤大,谢晚菱报告发我。”
陆明漪吃饭跟做事一样雷厉风行,她耐心等谢晚菱龟速超度完食物,将Callie带来的一叠文件递过去。
谢晚菱低头看,没想到她昨晚说拟合同是认真的,比中介租房模版还专业,再看条例——
“合约期间乙方陆明漪因个人需求改善居住质量,提升水电燃气等支出成本,故乙方承担合约期间租金及一切房屋支出,含家具损坏费用。”
诶,等等?
租金、水电燃气、家具损耗,陆明漪全包了?
“甲方谢晚菱有权随时补充解释同居条约,乙方如若违背,需立即退租,且过往开销概不追回……”
好霸道的条款,好符合资本家不讲理的人性。
但谢晚菱发现,这次被条款保护的霸道资本家竟是她自己。
她震惊,陆明漪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提的要求吗?
一翻到底,总算看见一条:“甲乙方同居期间,甲方不得携带任何外来人员进入房屋,如若必要,需提前征得乙方同意。”
为此给谢晚菱带来的饮食和生活麻烦,例如家务收拾、餐饮问题等等,都由陆明漪进行弥补解决。
谢晚菱:就这?
她拿笔就要签,却是陆明漪拦住她,指尖点过这唯一要求:
“这条,真能做到?”
深邃黑眸满是认真。
谢晚菱下巴抵着笔帽,“一般没人来找我。不过房东要来怎么办?”
陆明漪淡然垂眸:“这个我解决。”
“那我没问题了。”谢晚菱刷刷签名。
“你朋友也不许来。”陆明漪强调。
谢晚菱“嗯嗯嗯”地应,许沅溪才看不上她这小破出租屋呢,闺蜜名下也有不少房子,她俩还能相约出门玩。
签完,她想起:“啊,今天沅沅叫的阿姨要过来做饭。”
密码开锁声在这时响起。
Callie将习惯埋头往里走的阿姨拦下,谢晚菱赶紧过去解释,当着阿姨的面给许沅溪打电话,手机却被陆明漪接过。
“我既然答应她照顾你,”黑眸漾开丁点笑意:“总得表示诚意。”
谢晚菱好奇她们聊什么,Callie叫的品牌工人却到了,装床、搬新沙,秘书想参考她的意见布置,她只好过去。
门外,陆明漪拨通语音,许沅溪高高兴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大功告成了?大小姐总算想起我——”
“是我,陆明漪。”
“……陆总?”许沅溪光速收敛,纳闷她找自己干嘛:“呃,恭喜你和晚晚进展到能互相看手机的程度?”
陆明漪并不解释,“这还得谢你。”
“谢,我?”许沅溪迷惑。
“你昨晚拜托我来看她,赶上她低血糖犯了,差点在家摔伤。”陆明漪淡淡道。
许沅溪追问闺蜜安危,确认人没事,干笑:“是我失忆了吗?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拜托过陆总……”
陆明漪径自讲起另一事:
“华宴如之前来坤城视察生意,被个小孩当酒吧卖酒的给睡了,她耿耿于怀,嫌弃没报复够,委托我帮她找人,你说我要不要帮她?”
许沅溪:“……”
许沅溪:“…………”
死一般的寂静里,她悟了。
不管陆明漪昨天因为什么及时赶到,现在这都得是她的功劳。
许沅溪一拍脑袋:“哎想起来了,我昨天联系不上晚晚,又有事抽不开身,只好拜托她的未婚妻陆总去看看情况!”
陆明漪满意她的识相:“应该的。下次请你吃饭,结婚你坐主桌。”
许沅溪腹诽她跟华宴如一丘之貉,应下,试探:“华总那边……?”
陆明漪眼也不眨:“我是港城人,对坤城不熟。谁知道她要的人是不是跑外地去了?说不定她回京市能找到?”
许沅溪这半年来,选酒吧都是谨慎再谨慎,上次放纵还是跟谢晚菱去港城,听她能将华宴如劝走,闻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
等到谢晚菱拿回手机,就听闺蜜嚎:“晚晚你和陆总一定要幸福啊!”
谢晚菱:“?”
她狐疑看陆明漪,黑眸平静无波,不露端倪,她只好问闺蜜:“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许沅溪道:“我想着,陆澄那渣女我还能帮你揍她,要是陆明漪欺负你,我有心无力,只能坚决支持你在上面!狠狠攻她!”
谢晚菱光速捂话筒,跑开。
“你又在乱说什么啊?”站在阳台,谢晚菱还觉得那道幽冷目光如影随形,她恨不能把脑袋伸到外面。
许沅溪隐隐咬牙:“先前是我想岔了,冰山攻多没劲?这种白天高高在上,狡猾心黑的冷美人,就应该晚上红着眼被你压在身下——”
咕咚。
谢晚菱喉咙吞咽,发现自己竟然想出了那副画。
陆明漪比寻常人更苍白的肤色,浮上绯色,她不自觉在脑海中蘸着颜料盘,想调出最符合陆明漪脸红的诱人色彩。
直到正午阳光将她脸晒得要冒烟,谢晚菱低头,小小声反驳:
“狡猾心黑,不至于吧?她就是看着冷,人还……挺好的。”
睡完她的床自觉更换床品,给她拟那么优渥的合同条款,搬家处处在意她的空间、尊重她意见,谢晚菱实在昧不了良心说陆明漪坏话。
她甚至怀疑陆明漪在外的负面传闻,是陆含烟她们买的黑通稿。
许沅溪:“……”
她恨铁不成钢,叹气,谢晚菱再次被Callie叫住,她匆忙谢过闺蜜空投煮饭阿姨的照顾,挂断电话。
回头,她差点认不出自己客厅。
灰白瓷砖地,铺上暖色长绒毯,空旷角落多了棵绿木盆栽,叶片间喜庆的红色小卡轻转,旁边,米色懒人躺椅和上面玩偶跟着晃了晃。
除此之外,她绘画区域附近多了盏落地暖光灯,屋内桌角、一切危险锐角外都包裹厚厚一层,最近那张桌上亭亭斜立一支红梅。
红梅长枝从室外热闹的年节搬进来,延伸到她画架旁,盛开得吵闹,她走近时还能闻到浮动暗香。
……跟某个人身上的檀香一样不讲理,极有存在感。
“这样算打扰吗?”
陆明漪问着,大有一副只要她点头、就立刻让人统统返工的架势。
谢晚菱赶忙道:“挺、挺好的。”
剩下的就是陆明漪卧房,她看了眼时间:“你不去补觉?”
消失的困意让她一句话勾回,迷糊劲上来,谢晚菱往主卧走:“那我先睡了?”
陆明漪“嗯”了声,眸色柔和,在这道身影进入主卧、关门之后,再看向旁人,眼中坚冰重聚。
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噤声,不许制造任何噪音。
工人们原本已经放轻脚步,在她冷冽锋锐的眼神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金乌逐渐西沉,冬日冷意只敢趁着夜色悄悄回归,窗外响起远处小孩丢的摔。炮声,谢晚菱迷迷糊糊醒转。
昼夜颠倒,身体变得沉重,她坐起来缓了很久才开灯。
拿过手机,备忘录跳出一行提醒:扫墓。
她想起来,抚养谢早晴的女人,她理论上的生母,农若兰的祭日,恰好是大年三十。
农若兰重病前将谢早晴送回谢家,但她没有跟谢晚菱相认,也许是害怕这举动让谢晚菱失去谢家庇护,她安静且无声,在某个夜晚离开。
社区和殡仪馆将电话打到谢早晴那里,又被她推给谢晚菱,到最后,为这个女人收走骨灰、挑选墓地的人,都是谢晚菱。
她不知农若兰是否希望在墓前见到她,也不知道农若兰想不想认回她这个亲生女儿。
但她每年都会按照坤城的习俗,带酒带茶,带头牲与香烛纸钱去祭拜。
母女阴阳相隔,一如曾经在谢家门前的匆匆见面,无话可说。
可谢晚菱逐渐发现,她喜欢和农若兰这样安静的见面,胜过在谢家过年,热闹表面下浮动人心算计。
她照常调好闹钟,决定这两天多赶工,尽快在年前将作息调整回来,免得落到熬完通宵吹冷风扫墓的下场。
洗漱完,她坐到画架前,白皙指侧留着洗不干净的颜料印。
她浑不在意,投入创作,新添的暖光灯照亮画作和她的侧脸,中途隐约听见厨房咕噜咕噜声音,米香味飘入鼻尖。
浓香越凑越近,唇瓣也仿佛尝到温热,她下意识张嘴——
清甜漫开,是小米粥。
谢晚菱舔唇,盯着画作发呆,直到那热意再度送至唇边,她猛一激灵,回神,看见端碗站在她旁边的陆明漪。
“烫?”陆明漪微蹙眉尖,勺子反送到薄唇前,碰了碰。
谢晚菱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人……在干嘛?!
不对!刚才的幻觉是真的?她是真的尝到了小米粥?陆明漪煮完给她喂的?
谢晚菱脸色爆红,看刚咬过的勺碰上陆明漪双唇,脑海中刷屏而过:
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接吻接吻吻吻吻……
她原地起跳,陆明漪眼疾手快,腾出手按住椅子:“属兔的这么爱跳?不知道这种椅子最容易摔吗?”
要不是谢晚菱不许她动任何东西,她今天非让人把这个安全隐患换掉。
听她倒打一耙,谢晚菱错愕:“明明是你吓我。”
“吓你什么了?”陆明漪眼尾微挑,“不让人打断,又不肯按时吃饭,我静悄悄喂你,倒是我的错?”
“……”
谢晚菱唇齿一贯伶俐,偏偏在这人跟前哑然。
注意力从画中抽离,她干脆接碗:“我自己来——”
陆明漪一手将她脑袋转回画布前:“少磨洋工。你画你的,我喂我的。”
就谢晚菱的吃饭速度,这碗粥落她手里,胃里还能进几口?
谢晚菱幼儿园都没被老师喂过饭,过了年她就二十八,反倒越活越回去。
粥又送到她唇边,她赧然,想保证自己这次肯定好好吃饭,一张嘴:“唔!”
一勺粥不讲道理塞入,将她话全堵了回去。
这次她囫囵吞得极快,眼神坚定犹如发誓保证,想抢过碗,再度失败,嘴里又被追着喂了一勺。
陆明漪轻笑:“给你喂饭还挺费劲?是想我把你绑起来,还是打算跟我过几招,输了才会听话?”
“……”
见她轻转手腕,谢晚菱脑海中突然浮现陆澄的猪头脸。
高脚椅上挣来挣去的身影倏然静止,谢晚菱忍着耻意,张嘴喝粥,只眼睛不服气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决定在合约里再加一条:不许暴。力威胁同居者!
陆明漪见她长睫眨啊眨,仿佛听见她腹诽,慢条斯理地补充:
“放心,对你我会很温柔。”
就谢晚菱的力道,打过来是猫猫拳,气急扇的巴掌算奖励,陆明漪甚至开始期待,小猫骑在她身上张牙舞爪的画面。
黑眸缓缓眯起,气息因此放缓,犹如猛兽狩猎前隐蔽声息,眼神扫过女生细腻脖颈,心口,软腰,又流连到长腿。间。
舌尖抵着齿序,陆明漪思考着将人压倒后,这枚胜利果实,她该从哪里下口。
谢晚菱被她看得脊柱发麻,尾椎蹿上电流。
想起有人说过,常年练武的人总喜欢瞄别人要害,她使劲摇头,想不出温柔挨揍的画面,试图打消女人胜负心。
被毫不留情拒绝,陆明漪眼中深色一顿,她继续喂粥。
谢晚菱乖乖张嘴,尽力多塞了几口,实在撑不下,抿唇抗议时,不忘加上眼神示弱。
暖光将她琥珀色眼瞳映得亮晶晶,隐约带着水光。
陆明漪握着勺子力道一紧,敛眸,看剩下半碗:“这就吃不下了?”
谢晚菱点头。
陆明漪看她手掌摸着腹部,轻打转,猜她是作息颠倒搞坏了胃,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以后再喂多点。
转身时,她又回头确认:“要不要留给你再玩会儿?”
粥还没凉,说不定在小孩面前放会儿,她又能多吃两口。
谢晚菱忍无可忍:“我今年不是三岁!”
只有小孩才会玩弄食物!
陆明漪挑眉,不置可否,转身时勾了勾唇。
——不错,已经会冲她大小声了,看来是没以前那么怕她了。
接下来几天,陆明漪相继做了牛排、意面,谢晚菱一闻到香味就想起被她喂饭的场面,赶紧收画具、洗手,提前坐到餐桌边。
陆明漪见她出现在餐桌边,顿了顿,谢晚菱好奇:“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
她还以为陆明漪这大忙人跟她一样,下厨都是心血来潮,结果顿顿都有模有样。
不像她那么热爱研发新菜,比如香蕉炖排骨,杨枝甘露肠粉,还有上次的黑芝麻糊提拉米苏。
陆明漪静了静,淡淡答了三个字:
“我,留子。”
谢晚菱“哦”了声,低头用叉子戳牛排,吃了两口,“噗哧”一声,再吃一口,肩膀又抖了抖。
换成其他人敢这样笑,陆明漪能用眼神把对方凌迟,但想到谢晚菱极易失去胃口的小鸟胃,她沉默,当没听见。
等她吃完,收拾厨房,算着时间去收谢晚菱那副碗筷时,主卧门开,谢晚菱没再穿她不重样的居家睡裙,换了身驼色大衣配长靴。
“你要出门?”陆明漪视线定格在她那双过膝的奶白长靴上。
谢晚菱拿着梳子梳头:“嗯,今天我得去给一个……长辈扫墓,应该两三个小时就回来吧?”
陆明漪将碗碟放进厨房又出来:“十分钟。”
谢晚菱愣了下,看见她走进侧卧,疑惑,这人要跟她一起出门吗?
直到看见女人出来,换了件白色立领大衣,又去门口取出一双深棕短靴,谢晚菱忍不住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说完她就怕自作多情,玄关里的女人回头,神色自然:“未婚妻不能去吗?还是说过了门才有资格?”
“……”那倒不是。
谢晚菱从没想过会带另一人去见农若兰,从前跟陆澄交往时,年前对方总忙得见不着人,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她倏然反应过来,小声问:“过年,你不用回港城吗?”
陆明漪神色比之前更淡:“下午得过去一趟。”
她以为谢晚菱想礼尚往来,也陪她回去,莞尔:“不过我那边都是你很讨厌的人,你确定要去?”
怎么还问回来了?
谢晚菱懵,她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陆明漪在她沉默里意识到什么,唇畔回落,重又恢复冷淡模样。
开门,她率先出去:“不去也好。”
谢晚菱察觉到她心情变差,一路低气压中,陆明漪朝她伸手要车钥匙,她不敢拒绝,递过去。
坐进副驾之后,谢晚菱忽然听见她开口:“不是因为你。”
陆明漪转头看着她,“我只是想到一些糟糕的家伙。”
谢晚菱一怔。
脑海中浮现几年前,她救完陆明漪之后的新年港城报内容,那时她害怕救人给陆澄带去麻烦,总忍不住看陆家新闻。
陆家年三十有家族聚会、祭祖习俗,那年报纸拍了张陆明漪出现在墓园的身影,黑压压伞下,她不苟言笑,站在陆维章墓前。
港媒说她作为卫垂婉的小女儿,战胜小三宋清涵,替她母亲出气,这次作为陆家第一人,站在父亲墓前,是自我证明,是胜者示威。
谢晚菱忧心陆澄,字里行间出现陆含烟、宋清涵,她都舍不得错过,每次抬眸,必被中央陆明漪极具气势的黑色照片震慑。
那时她只觉得这人果然如传言般恐怖,可同居短短几日,她意识到陆明漪身上也有活人气。
会在意节日氛围;一言九鼎,答应她朋友照顾她,就像大人照顾小孩一样给她喂饭;还会讲一些留子冷笑话。
陆明漪也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年少丧母,父亲另娶,回国时和继母的人一起进公司,没有父亲偏爱,父亲死后她又要和别人单打独斗……那些时候,陆明漪在想什么?
谢晚菱想着,自己光是适应谢家收回的爱,心就不得不在那一刀一刀中硬挨着磨冷,陆明漪也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答案,下车去酒楼取完预定的鸡鸭、酒,将香烛店老板提前寄存的货也取走,再到农若兰跟前按规矩摆完。
倒酒时,她装作不经意提及:“港城……我能一起去吗?”
谢晚菱不擅长哄人,但其实很会顺台阶下,只是从前陆澄第一次哄她声势浩大,诚意十足,对比后面过分敷衍,她才渐渐显得难哄。
刚才陆明漪先对她冷脸,又主动解释,谢晚菱单方面原谅了她:
“我还没在港城过过年,听说你们年初一的黄大仙祠挺热门的,观音庙、文武庙也很有名,那个头香好求吗?”
在陆明漪对这桩婚事后悔之前,谢晚菱暂且投桃报李,履行未婚妻的职责,陪陆明漪回一趟陆家。
冷风吹过,陆明漪眼底却有雪色融化。
她俯身,将女生倒多的茶杯和酒杯挪开,“简单。”
她不知道谢晚菱会对神佛许什么愿,也不知道神佛会不会回应这个小笨蛋的请求,但入她耳的请求,她会全部实现。
今年全港所有庙宇的头香,陆明漪都会定给她。
谢晚菱看她默默纠正摆错顺序的酒和茶,还帮她去旁边土地神的牌位补上少的香,有一瞬间,忽然觉得跟这人过一次年,还不错。
礼。炮替代鞭。炮响起,飞扬的红色彩带落了她俩满肩,犹如月老庙里的姻缘线。
谢晚菱像小猫一样甩脑袋,跟陆明漪一起出去时,听见她在身旁说:“你和农阿姨,长得不太像。”
“唔,邻居说她这张照片是生病时拍的,提前准备的后事,人生病脱相,当然,也可能我更像那个人间蒸发的爹。”
谢晚菱默默祈祷生父继续蒸发。
农若兰算对她有生恩,生父……她想不出能感恩什么。
陆明漪若有所思,颔首,走出墓地,Callie开着劳斯莱斯在路边等她们。
“祝谢小姐新年快乐呀~”跟boss打完招呼,她对谢晚菱满脸喜色:“你要和老板一起回去吗?”
谢晚菱点头,缓缓送回祝福,震惊她年三十加班竟然还能笑出来。
Callie看她单纯到情绪全在脸上,忍不住笑,朝她搓了搓指尖:
“今天加班我将收到资本家的超大红包。送你们回陆家之后,晚上我还能开这车蹭老板的特殊通行证,带我老婆一路畅通抢寺庙头香哦。”
每年她都靠这套,既有十倍加班费,又有夫人的和颜悦色。
谢晚菱恍然大悟。
资本家在旁边淡淡开口:“今年你头香没了。”
Callie脸色瞬间变得凶狠:“哪个老板跟我抢?”
陆明漪:“我。”
Callie呆滞,boss这么有钱了能不能让点机会给别人?让财神爷看看世界上其他穷人比如她啊?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陆明漪平静神色,以及另一张逐渐心虚、看向窗外的微红小脸。
Callie:昏君!昏君!烽火戏诸侯就为了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劳斯莱斯一路往太平山顶开,陆维章几十年前置办的老宅区域极广,但陆明漪的车一路过岗哨畅通无阻,门前更是早有管家相迎。
谢晚菱从绿意盎然的那侧下车,一转头,对上陆澄的脸,旁边甚至还站着谢博、吕芳,以及谢早晴。
陆澄看见她来也愣了下,谢博却一脸“赌对了”的庆幸。
谢晚菱想起陆明漪说这里都是她讨厌的人,但她没想到,所有讨厌的人竟然能齐聚一堂。
车内,陆明漪拨动腕间珠串,“哒”一声响,她面无表情下车,回头看了谢晚菱一眼。
女生福至心灵,走到她身边,见她伸出胳膊,又主动挽上去。
这一刹,陆明漪发现那些碍事者比从前顺眼一点。
老管家一如从前凑过来,叫着“明漪小姐”,跟她说夫人也回来了,但旧院子还是给她留着。
陆明漪冷冷瞥他,以粤语回道:“没人能当这里的夫人,我也不是这里的小姐,钟叔,你年纪大了,明年返老家养老吧。”
老管家闻言一愣,脸色难看。
陆明漪本来想借他发作一些老宅的人,余光瞥见身旁女生逐渐紧抿的唇角,她顿了顿,冷厉之气尽散。
她带谢晚菱往花园里走,不想小孩重新想起对她的畏惧,陆明漪叫住过路佣人,拿了盘最大的车厘子,看了看,递到谢晚菱唇边。
身后十几米处。
陆澄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身体残余对陆明漪的惧意,她不敢靠太近,眼睛却忍不住被那道窈窕身影吸引,她盯着那两人身上同色系的情侣装,失神地想:
是她错觉吗?谢晚菱当她女朋友的时候明明黯淡下去,为什么站在陆明漪旁边,却又像从前高悬时一样明亮诱人?
正当时,她瞧见女人拿起深红车厘子,在谢晚菱跟前晃,从来客气接东西的人,却不假思索偏过脑袋,张嘴去咬。
……这俩人才刚订婚,陆明漪到底对谢晚菱做了什么?!
她脸色骤然难看,却在这时,见陆明漪倏然扭头。
黑眸如鹰隼,直直锁向她的方向。
黑眸中的极致占有欲,转变为对窥伺者的警告与杀意,刺得陆澄浑身一僵。
几秒后。
谢晚菱吃完车厘子,余光瞥见一抹白停在唇边,她下意识吐核,发现是陆明漪伸手来接,她脸色瞬间爆红。
……这又是什么时候趁她画画喂进她嘴里的?她什么时候养成了吃车厘子还往陆明漪手里吐核的坏习惯?
陆明漪用手帕裹住核,看她总算不惦记那些糟糕家伙,轻笑:
“这就对了。”
谢晚菱:“?”
陆明漪看进她琥珀瞳,确认自己身影是此刻唯一倒映的,莞尔:
“这双眼用来装不必要的东西,太浪费了——”
“不如只看着我。”
第15章
距离这样近,陆明漪黑眸犹如漩涡,带有致命引力。
谢晚菱耳根慢慢红透。
犹如缺氧时想要浮出水面的鱼,她蹬蹬后退两步,大口呼吸,眼神在求生本能下,避开让她心跳加速的危险角色——
“看、看你什么?”
陆明漪眼眸微眯:“你想看什么?”
谢晚菱躲躲闪闪的眼神,直接呆滞。
眼前孤冷无暇的面庞,手帕包裹却挡不住线条的漂亮手指,大衣霸气敞开露出的傲然存在,霸道占据她视野。
人体素描知识浮现脑海,大脑自作主张,描绘衣物遮掩下的玲珑曲线,冷白自脖颈往下时,她忽觉不对:
以陆明漪胸围推断,那里皮肤会被撑得更白。
“嗯?”陆明漪凑得更近。
骤然对上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谢晚菱联翩浮想一顿,yy被正主抓个正着,她疯狂摇头险些呛咳:“没没没……我、我不想看……”
就陆明漪这幅凛然不可侵的模样,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绝对死定了!
她推开人就跑:“我我我去洗手间!”
徒留陆明漪站在原地,舌尖顶了顶齿序,冷笑。
她最近是真把这小孩胆养肥了,竟然真敢当着她的面承认她毫无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五官和母亲相似,却没有卫垂婉在爱意滋养中的柔婉宽和,外界总说她冷锐,从前她不屑一顾,现在心头微霾。
……看来靠这张脸吸引不了谢晚菱。
她又低头,看身上敞开的大衣,指尖将大衣领往下拽,蹙眉。
是穿得太保守了?还是风格不对?
另一边,谢晚菱在佣人指引下,匆匆逃进隔间,缓了很久,心跳平复,她磨磨蹭蹭出去。
陆家老宅五步一景,洗手台旁是幽静竹林,风里吹来竹叶清香,她轻嗅几口,清风里却忽然掺进难闻烟味。
眉头皱起的刹那,横里一只手伸来,拿起她身旁手机。
谢晚菱一闻见那股二手烟就烦,转头看见陆澄竟还擅自解锁她屏幕,大怒抢回:“你干什么!”
“601314,密码没改。”陆澄神色复杂地开口,她记得这是谢晚菱和她恋爱之后的屏保密码,寓意她俩一生一世,长长久久。
从前她嫌幼稚,现在却是她确认谢晚菱还爱她的证据。
她扯了下唇角:“你特意跟着陆明漪回来,就是为了气我?你不想跟她结婚,想要我回心转意,是不是?”
谢晚菱:“?”
“自恋是病,有病就吃药。”她冷漠警告:“之前删你忘说了,我收回作品使用权,请你立刻删掉所有平台我赠与的内容,否则我告你侵权。”
陆澄看她绝情低头,抹去手机上与自己相关的痕迹。
毫无留恋,她就这样被驱逐出谢晚菱往后余生。
她无法忍受,上前阻止:“住手!你到底想要什么?戒烟?留回长发?跟慕雨薇分手?就算明天办婚礼,我都答应你!”
话音落下,却见女生指尖动作更快,删除全网跟她有关的痕迹,仿佛她不是谢晚菱前任,而是对方前科,是谢晚菱想封存销毁的黑历史!
谢晚菱甚至指着她:“你给我站住!是陆明漪上回打坏了你脑袋?还是她力道不够,没倒完你脑子里的水?要不我让她再好好给你治治?”
才短短几天,谢晚菱就敢用陆明漪狐假虎威了?
她忍无可忍,掌心捉向那只手:
“让她给我治?她把你当玩具而已,她作为陆家家主,维宁总裁,你以为陆明漪能听你的?让你招之即来——”
“她当然能。”
竹径尽头,冷声落下。
两人同时转头。
陆明漪慢条斯理系着袖扣,身上是为陆家祭祖活动换的西装,颀长身影一身肃穆之意,她淡然睨过陆澄,轻嗤:
“你跟陆含烟一样,都记吃不记打,不长记性,是不是?”
陆澄一看见她,脸就开始疼,陆明漪下手太黑,至今她颌侧还有没散去的青痕,但陆含烟用粉底和遮瑕帮她盖住了。
在陆明漪轻蔑目光中,脸侧不光疼,皮下冒出火辣辣的灼烧感,是她的自尊在焦灼,可她却屈辱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身体比她更先一步,屈服于这道气息施予的恐惧。
她指尖停滞,看着陆明漪一步步走来,骨缝颤抖,唇齿发麻,瞳孔映出这道愈发极具存在感的危险身影。
膝盖发软的刹那,陆澄听见一道优雅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间了,还在这里磨蹭?”
她如蒙大赦,恍惚抬头,陆明漪也在半途站定,看向更远处众人簇拥下的贵妇人,一身手工剪裁的深绿旗袍,年逾六十五却保养极好,像陆含烟同龄人。
是宋清涵。
陆澄狠狠松了口气,用粤语叫了声“外婆”,忙不迭跑去,经过陆明漪时呼吸一屏,直到跑远才找回气息。
原地,陆明漪神色无喜无怒,看着谢晚菱小心翼翼蹭回她身边。
跟陆明漪住了这么久,她们婚书都递出去了,她才发现,她没加过陆明漪联系方式!还好她运气好,又得救了!
她悄悄靠近,像是想重新寻求猛兽气息庇护的草食动物,正想在陆明漪身边呆久些,头顶似笑非笑落下一句:
“现在想起我了?刚不是跑挺快?”
谢晚菱脑袋埋低,吭哧出一句:“我是去洗手间……”
手指捏了点西装衣角,轻晃。
下一秒,听见声“松手。”
谢晚菱一僵。
完了,陆明漪果然因为她刚才嚣张的话生气了。
陆澄当个小公司经理,都极爱面子,她刚才吹牛能使唤陆明漪,陆明漪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
她肩膀微耷,道歉的话到嘴边,身旁人耐心重复:“伸手。手机给我。”
谢晚菱顿住,茫然将手机解锁,递去。
陆明漪指尖点着屏幕,西装袖口下,那串墨绿佛珠随她动作轻晃,绣着“陆”字的坠子,吸引谢晚菱眼神。
她顺着坠子,向上,看进隐没袖口的苍白肌肤,目光追逐而去,手机这时塞回掌中。
屏幕未熄,停在通讯录新添的一页联系人,号码上的备注最醒目:
“召唤兽”
谢晚菱:?
她愕然抬头,撞进那双深邃黑眸中,陆明漪淡定示意:“下次遇到事,早点叫我,电话、语音、视频都行。”
她不用靠这些也能知道谢晚菱动向,但她不介意在这只小动物世界里留下更多痕迹。
工具人也行,召唤兽也罢,只要能多想起她。
谢晚菱攥紧手机,心尖酥麻。
头顶这时多了道阴影,是陆家佣人替她们撑来大伞,但陆明漪又抬手接过,宽大黑伞下,伶仃孤影成双。
谢晚菱看向伞外,天边飘起毛毛小雨,她最不爱淋雨,身边的人仿佛知道,伞面打低,朝她偏来。
就连陆澄从前都不会将伞压到这种高度,她怕陆明漪撞到头、看不见路,对方却适时放慢脚步。
就这样替她撑着伞,抵达陆氏陵园,一路越过众人,她们站在最前排。
宋清涵拢着披肩,掀眸看去,陆家小叔陆兴忽然开口:“明漪,让你家女眷站后面去。”
谢晚菱回头,发现这一排只有宋清涵,几个上年纪的老头,陆明漪和她,陆含烟在第二排,陆澄更靠后。
她自觉转身,掌心却被陆明漪臂弯压紧,女人漫不经心道:
“她就站这里。”
陆兴拄拐,皱眉:“不像话!陆家没这个规矩!”
陆维章生前看不上这些兄弟本事,只给他们在维宁挂闲职,他不甘心,在大哥死后押注宋清涵,赢得人却是他没看上过的小侄女陆明漪。
前几年他不愿回来看陆明漪眼色,今年他肯赏脸从国外回来,陆明漪就算了,现在随便一个野丫头难道都要骑他头上?
“小姑娘,懂点事,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越过我这一把老骨头,在祖宗跟前现眼,不怕我陆家先祖泉下有灵找你啊?”
谢晚菱脸色难看,要是谢家有这种为老不尊的家伙,她肯定让这人知道什么叫晚节不保!
可这里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她也不想给陆明漪带来麻烦,她强忍耻辱,掌心执拗抽离,却听女人开口:
“谁执掌维宁,陆家听谁的规矩,我看哪位祖宗对我的规矩有意见。”
陆明漪指尖捏着珠串,黑眸不善,看向陆兴,满带冷厉:
“阿叔前两年不回,今年倒是赶着要给我爸尽孝了?既然这样,不如让阿叔先来磕头?”
她话音落下,周遭便衣保镖走到陆兴身旁,他拄着拐愤愤一怼:“同辈只上香不磕头!陆明漪,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长辈!”
陆兴的儿子们想冲过去帮忙,全被其余保镖拦下。
“陆明漪!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样做就不怕遭雷劈吗?”
同辈冲她忍无可忍地攥拳,陆明漪波澜不惊:“遭雷劈?阿叔争着给我爸尽孝,头磕给我爸,雷怎么会劈我?再者……”
她目光扫过站在附近的宋清涵,知道是陆兴是为她出头,冷笑:
“当年有个小三刚进门,就站在陆家最前排,在列祖列宗面前现眼,他们要真在天有灵,应该先劈那种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的东西吧?”
陆兴的儿子们一时无言,不敢看宋清涵脸色,偷偷觑陆兴。
在墓园寂静中,陆兴顶着小辈们的视线,察觉到围着的保镖气势愈发恐怖,他没想到陆明漪身居高位几年,手腕还这样强硬。
还是那个疯子,他抹了把老脸,不敢再和她硬碰硬:
“时间、时间到了,明漪,还是你来主持吧。”
冷风刮在他脸上,像是火辣辣的巴掌,陆明漪淡淡觑他:
“等阿叔哪天熬到我的位置,到时你也能带小三进门,让她第一个祭祖,祖宗一样没有意见。”
陆明漪说翻脸就翻脸,不讲人情、百无禁忌的手段,将陆家所有人一震,一时再无人敢出头。
陆澄站在后排,看完陆明漪借谢晚菱发作陆家人,谢晚菱那个笨蛋还因此感动,她撇嘴冷笑。
三支线香此刻发到他们手里,她拿着香要往前走,却见陆明漪在谢晚菱拜完后,将香从她手中接走,烧尽的香灰恰好掉在陆明漪虎口。
女人随手抖掉,只叮嘱谢晚菱:“怕疼就别拿太久,细皮嫩肉,别一会儿让香灰烫哭了。”
陆澄在这一幕前止步,香灰同样落在她手上,她毫无所觉,定定看着谢晚菱耳廓微红,连母亲斥她呆,她也听不见,满脑子不可置信:
从前她护了谢晚菱多少次,这人嫌她烦、嫌她多事,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怎么陆明漪假惺惺做戏,谢晚菱就上了当?
才跟陆明漪相处多久,就这么快移情别恋?!
“很不甘心吧?毕竟原本该跟她结婚的人是你。”
陆澄回神,站在陆家老宅偏僻小道上,看见前路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早晴。
陆澄想起谢博今年厚着脸皮拜访陆家,不是为了求她,而是为了改换门庭抱陆明漪大腿,对谢家人嫌恶更深一层。
“跟你有关系吗?”陆澄脸色极差,语气恶劣:“活腻了?来找我不痛快?信不信我今天替晚晚跟你算一算从前那些账?”
谢早晴笑意僵硬。
迟到的深情比草贱,演给她看有什么用?有本事去谢晚菱面前演。
面上,她从善如流道歉:“陆澄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惋惜,毕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对的,谁都没你对她上心。”
谢早晴解释来意:“我刚看厨房有海鲜,还养了缸新鲜河虾,姐姐她对河虾过敏,陆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要不要提前跟厨房说一声呀?”
陆澄一顿。
谢晚菱对河虾过敏,她不知道。
谢晚菱一向挑嘴,这不吃那不吃,吃个饭跟上。刑似的,又慢又爱玩手机,陆澄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后来就借口去洗手间,出门点烟。
但谢晚菱挺会照顾自己,正餐不吃几口,兜里巧克力和糖不见少,陆澄发现她饿不着,就没多管。
眼下,她懒得在谢家人跟前装,神色不耐:“轮得到你使唤我?滚。”
看谢早晴沉着脸离开,她掉头往厨房走,经过大路时,远远看见主院门前两道身影。
谢晚菱局促站在屋檐下,十指紧搅,贴墙站着,退无可退。
在她跟前,陆明漪半蹲,拿手帕擦她白靴上溅到的泥点。
谢晚菱本来在躲,抬眼却跟陆澄视线遥遥撞上,几秒后,陆澄瞪圆眼睛,看谢晚菱主动伸手搭上陆明漪肩膀,亲昵地借力站稳。
不知她身前女人说了句什么,谢晚菱整张脸红透,屋外又飘起冰冷细雨,唯独她们周遭空气炙热。
陆澄攥紧拳,目眦尽裂。
她死死看着这一幕,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雨丝落在她发上、肩头,她却不知冷,直到被陆含烟拽进屋,毛巾按上她脸,又气得抽她肩膀。
“衰女,你想气死妈咪是不是?养你这么大,下雨都不知躲吗?”
陆含烟让人赶紧煮姜茶送来,陆澄低着眼眸不说话,听她又骂: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得了,现在给你那助理打电话,让她来陪你过年好吧!”
她怔愣,反应过来母亲在说慕雨薇,唇抿了抿,她平静道:“叫她来干嘛?反正我找哪个你都看不顺眼,何必让人大过年来这受罪?”
陆含烟错愕。
知女莫若母,她一下听懂陆澄在说她从前为难谢晚菱的事,她气得指尖发抖。
“笃”一声响,附近响起茶杯放回桌上的动静。
陆澄转头,屋里不止她和陆含烟,陆兴和他儿子也在,茶座主位上,外婆宋清涵掀眼看来,娴静面庞上,双眼沉淀岁月,不怒自威。
陆澄敢跟亲妈发脾气,却不敢在宋清涵面前造次。
打小外婆就不喜欢她,也许是她长相里有父亲影子,外婆从不多看她,唯独上次S3项目被收回,走出股东会议,外婆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时陆含烟护在她跟前,替她求情,骂陆明漪心思深沉、早有筹谋,却听宋清涵开口:
“卫垂婉生了陆修诚和陆明漪,我生了你跟你弟阿竣,就算各去掉一个废物,阿竣同陆明漪,也算旗鼓相当。”
“烟烟,你以前就笨,不努力,连唯一改善基因机会也错过,阿竣没法再护你,我也会老,你生出这种东西,你以后能指望谁?指望她吗?”
那是陆澄第一次看见她妈妈流泪。
陆含烟哭得伤心又绝望,却始终把她护在身后:“澄澄还小,难免犯错,好好教就行了,她很努力、很有上进心的,以后她不会再错了……”
可宋清涵只是闭了闭眼睛,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此刻亦然,宋清涵放下茶杯,犹如扫过空气,再度收回眼神,陆澄却感觉无比难堪。
在竹林前被救时,她就知道,外婆不是为她出头,而是她身上带着宋清涵的血脉烙印,陆明漪打她的脸,就是在打宋清涵。
现在再度确认外婆看不上自己,陆澄在毛巾下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犹如感觉不到痛。
陆兴看气氛不对,笑着转移话题,说起第一次见陆含烟,她还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陆含烟含笑接话,跟小叔说起旧事,叙家常的轻松氛围里,陆兴状似感慨,却咬牙切齿:
“明漪也变了,以前最爱疑神疑鬼,大哥差点给她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当上维宁一把手,病倒是渐渐好了。”
他试探地看向宋清涵与陆含烟。
宋清涵没有反应,陆含烟踟蹰着接:
“她总带着保镖,佣人只允许偶尔进她住处打扫,人员还经常更换,她当然不用像以前一样,怀疑睡觉时有人埋伏在她床底。”
陆兴神色不忿,满带遗憾,显然对墓园的事耿耿于怀:
“是吗?我有记者朋友好奇她故事,我原先还打算在过年时请人过来,好好讲讲,写个头条,看来没机会咯?”
陆含烟无比心动,却没接茬。
她当然希望陆明漪犯病,外界要是知道维宁总裁发病时像疯子一样,不认人,变成攻击性极强的野兽,维宁股价必定震荡。
股东会上,她们也有机会操作。
可惜,陆明漪手段升级太快,防备心也强,她们现在连触发她犯病的诱因都难找。
连前几次用受害者舆论宣传陆明漪伤人,也统统被找回场子,最后以这些人受。贿在先,故意谋害的结果定论,外界只感慨豪门斗争激烈。
她看宋清涵迟迟不点头,压下心动,回道:“捕风捉影的事,怎么好随便讲呢?小叔还是请人回吧,大过年的,别叫人白跑一趟。”
以陆明漪今日地位,要动她,最好一击必中!
绝不能给她抓住机会反击!
陆兴不愿应,沉默不语,始终低着头的陆澄却在这时开口:
“未必是白跑一趟。”
顶着小叔惊讶的神色,陆澄格外平静。
陆明漪有病她之前只是听说,今天却有了答案,她看向宋清涵,心中一片寒意,陆明漪这病,恐怕跟她外婆脱不了干系。
寒意很快被炽热的怒火覆盖,她想起谢晚菱对她弃之如敝履,对陆明漪投怀送抱,陆明漪更是害得她险些破相!
她定了定神,语气残忍地发轻:
“她有个未婚妻,谁知道她的未婚妻会不会让她旧病发作呢?”
想起谢早晴提及厨房那缸河虾。
又想起陆明漪将人护得密不透风的刺眼画面。
如果谢晚菱就在陆明漪面前中。招,她一定会发疯的吧?
她光是想想都升起报复的快意,屋内却一片静谧。
片刻后,陆兴抬手鼓掌,笑着夸她年轻有想法,陆含烟狐疑看着她,不知她刚还替谢晚菱怨怼,现在怎么舍得出这主意?
淡然喝茶的宋清涵,这时终于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看透她心思,陆澄本能一惧,硬挺着站在原地。
看透她心思又怎样?
她就是要陆明漪犯病发疯,最好让媒体拍下丑态,现在是陆明漪和谢晚菱结婚公示期,陆明漪隐瞒精神病史,怎么能结婚?
她当然要提出反对——
她要让谢晚菱知道,自己才是能救她于地狱水火中的人。
一如从前。
谢晚菱从始至终,能依靠的人,只能是她!
宋清涵重又垂眸,陆含烟笑着过来摸摸她头顶:“乖女长大了,终于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才对,过了年妈咪给你挑更好的联姻对象。”
她没解释,由陆含烟推她往外走,顺口哄道:“妈咪刚不是说给我饮姜汤?刚好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陆家过年人很多,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硬菜大菜一道接一道呈入餐厅厅堂。
香味传入房间,谢晚菱肚子饿的咕咕叫,自觉放下在手机上备注的改画灵感,视线看向屋角的女人。
陆明漪坐在窗檐边,窗外落雨,手边放着暖炉,翻着本厚厚的法语原文书,察觉到目光,她合拢书本,挑眉看去:
“是知道饿了?还是嫌弃我喂饭的技术不好?”
谢晚菱咬唇。
女人强硬给她喂饭时,勺子还能贴心地在她唇周刮过一圈,比喂小孩的保姆还专业,技术能不好吗?
但她只觉羞耻,一件事被陆明漪反复戏弄,她脸皮薄,起身就走。
陆明漪腿长,几步就跟了上来,却故意缀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像跟踪猎物的猛兽。
谢晚菱走快,她也快,走慢,她也慢,谢晚菱气得埋头就跑。
气喘吁吁时,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路她却不认识了。
谢晚菱站在原地,呆了呆,不知自己怎么被陆明漪逗得这么幼稚,她咬牙随便选了个方向,埋头拐弯,却撞进一道柔软身躯里。
“跑半天,原来是为了投怀送抱?”
清冷声音满带促狭,响起。
谢晚菱抬头,黑发女人不知抄了哪条近路,早埋伏在这里,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外表看着冷冰冰一人,怎么性子这么狡猾又可恶?
浓郁檀香味涌入鼻尖,还沾上陆家老宅种的紫荆花香味,谢晚菱红着脸站直后退,腰身却被按住。
她顺着那股力道,又撞进女人怀中,身高差摆着,她只要一低头就能撞进那片汹涌的柔软,谢晚菱犹如被封印,不敢再动。
“不跑了?”陆明漪语调缓慢拉长,低头问,墨色长发滑落进谢晚菱脖颈,痒得她浑身酥麻,她狠狠一激灵。
肚子在这时叫了声,仿佛替她抗议。
陆明漪轻“啧”了声,在她矜贵的肠胃前退让,扣住她手腕,带她往餐厅走。
凉意浸入腕侧肌肤,一路上,那串墨绿佛珠时不时碰到谢晚菱手背,滑过,蹭得她痒意更甚,却不知道先挠哪里好。
魂不守舍地跟陆明漪坐下,听见她吩咐别人将菜肴调换位置,谢晚菱回神抬头,摆在面前的全是她爱吃的。
怕她认生,陆明漪就这样一手拉着她,另一手给她布菜,面前小碟很快堆满琳琅食物,还给她倒了杯她最爱喝的椰汁。
她道谢,右手想抬起夹菜,手腕力道却没松,身旁,女人气息吹入耳廓:
“我好用吗?”
谢晚菱:“!”
什、什么好不好用?这人在乱说什么啊!她们根本就没有……没有过,哪来的什么好不好用!
陆明漪挑眉:“我这人工导航、智能布菜机,好不好用,有没有五星好评?”
谢晚菱尴尬,原来是说带她来餐厅的事。
脸色更红,她“嗯嗯”敷衍两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乳猪肉,蘸香料,送进嘴里。
察觉到整桌人都暗暗往这边看,对陆明漪察言观色,她却根本不理,依然对谢晚菱不依不饶。
“给个好评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想歪了吧?还是想测评一下我有没有其他功能?”
谢晚菱在周围眼神里食不下咽,忍无可忍去捂陆明漪薄唇,在她扬起的眉眼中,挤出那两字:
“好、好用……”别再说了!
面上火一般撩烧。
热意向下,顺着喉管、脖颈、蔓延全身,谢晚菱忍不住用手背贴脸,试图降温。
热度不降反增,肌肤还泛起痒意,她用指尖轻挠,痒意愈演愈烈。
忽然间,她动作一顿,摸到一片过敏的风团鼓包。
在陆明漪漆黑如镜的眸中,她看见自己白皙脸上浮起一团又一团触目惊心红痕,像白玉上难看的絮瑕。
谢晚菱惊疑不定,视线飞快扫向餐桌:
烤乳猪、白切鸡、梅菜扣肉、红烧茄子……
既没有海鲜大虾,也没有河虾,她怎么会过敏?!
第16章
谢晚菱抬眸,在其余人惊诧中,看见谢早晴浮夸掩唇。
掌心下,必定是对她大庭广众下出丑的嘲笑。
自从她过敏,谢早晴就热爱下厨,包子、馄饨馅里剁进河虾肉,美其名曰提鲜,直到她不吃带馅食物,谢早晴烘了虾干,撒进汤里。
谢晚菱很长一段时间内,习惯了过敏药拌饭,大学去外地才好起来。
她淡然转头,忍着喉间炽意,想问陆明漪家里有没有氯雷他定,迎面却被一道西装外套盖住脑袋。
下一秒,大庭广众中,陆明漪将她打横抱起——
“!”
谢晚菱呆滞,挣了下,小声解释:“我就是过敏……”
陆明漪“嗯”了声,面上看不出喜怒,吩咐人备车去急诊,臂弯力道却一寸寸收紧。
走出厅堂时,冷酷命令落下:
“这桌菜不许再动,从现在起,陆家封门,所有人不准离开。”
谢晚菱脑袋上盖着外套,被女人檀香味包裹,听见厅堂哗然,她抬头,眼帘里映出陆明漪冷硬颌线:
“我没事,我之前河虾过敏,现在可能是多了过敏源……”
过敏源是会改变的,谢晚菱想着她有空去重新检测。
但陆明漪紧绷身躯并没放松,只在她沙哑声线中打断:“难受就别说话。”
谢晚菱从未见人为她这样紧张过,高中暑假她过敏严重,险些休克,还是自己强撑着拨通120,独自在冰冷病房过夜。
她早习惯了有事自己强撑,缓过来才跟许沅溪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来陪,后来和陆澄交往,她不想显得太难伺候,更是习惯默默忍耐。
惯性使然,她忍着头晕,絮絮叨叨交代自己的药物史,又怕陆明漪不耐烦她话多,补充道:
“抱歉……我、我得保持清醒……”
周围气息似乎变得更冷,怀抱却更紧,她听见陆明漪应答,声音很轻,似乎怕吓着她。
去医院的一路,陆明漪对她句句有回应。
直到消毒水味涌入鼻尖,微凉掌心拢上她眼帘,她听见一声“睡吧”,意识骤然一松,昏沉沉睡过去。
Callie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病床上,谢晚菱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上面斑驳红痕,抹了药膏,更显凄惨。
床边,陆明漪半跪着,腕上那串大师开过光、佑人平安的佛珠,被她一圈圈缠上谢晚菱素腕,她将那只手轻轻盖回被子里。
随后,她起身看来,黑眸煞气毕露,屋内温度骤降。
Callie头皮发麻,不知短短半天陆家发生了什么,她暗暗祈祷谢晚菱千万别有事,否则老板发起疯,她和保镖加一起都得脱层皮!
跟陆明漪走出病房,她忙不迭劝:“boss,冷静,不管什么事,都能慢慢查,谢小姐还等着你照顾呢……”
千万别发疯,千万别犯病,求求了求求了!
陆明漪沉渊般眼眸透出丁点光,理智全失的边缘,犹如野兽突然栓上缰绳,她勉强按了按额角:
“慢慢查?”
Callie听她带着逼人寒意,一字一顿重复自己的话,一身杀意犹如在反问,凭什么让始作俑者多活这一时半刻?
Callie紧急改口,陆明漪却不容置疑打断:
“把负责陆家宴席的人叫来。统计近几日出入厨房人员名单,今天碰过菜、靠近餐桌的也算在内。菜肴留样送去检验机构化验成分。”
Callie瞄着门上“急性过敏”的诊断,听着老板查人下。毒的架势,她暗叹,行吧,为爱痴狂好过单纯发狂。
陆明漪顺着她目光,也看见病历牌。
顿了顿,淡然补充:
“还有,带他们所有人抽血,查他们过敏源。”
Callie秒懂,为陆家人默哀,如果今天的过敏事件不是意外,谢小姐吃过的苦,老板必定会以牙还牙,让始作俑者体会百倍痛苦!
是夜,维港绚烂焰火自夜色中升起,陆家家宅却人仰马翻。
谢晚菱输完液,呼吸平稳,进入观察期,陆明漪想起她之前絮叨说不想住医院,将她抱回陆家,Callie和家庭医生一路跟在后面。
听见陆明漪回来,陆家负责席面的主厨一路跑来,险些撞上门柱。
“陆、陆总,误会啊,过敏源单子上所有材料我都避开的!都怪我没差人问谢小姐的口味,但我本本份份做菜,绝没有害人心思啊!”
陆明漪见怀中人睡得不安稳,抬手捂住她耳朵,眼眸凌厉瞥去。
主厨瞬间噤声,眼睁睁看她颀长身影全然将怀中人笼罩,不让任何人窥伺,一路将人抱进屋。
几分钟后,陆明漪从屋里退出,保镖为她搬来椅子,她淡然坐下,双腿交叠,接过Callie递来的报告,又吩咐保镖从厨房取来一盒香料。
周厨定睛一看,是烤乳猪的蘸料,他纳闷,听陆明漪道:
“坤港两地酒楼,蘸料只加海鲜酱,沙姜,陈皮,麻酱,蚝油,你师承传统粤菜大师,却往里加河虾粉,你说,这是什么做法?”
他呼吸一窒:“什么河虾粉?我不知道啊!我马上去查!”
Callie调出一段厨房监控,画面里,他儿子跟陆澄、还有个陆兴的儿子,在外面一起抽烟,再回去之后就开始捞虾、烘干、磨粉。
周厨大惊,刚要找儿子,身后却传来不忿声响:
“陆总排场就是大,自己带人回来不注意,吃错了东西,把我们当犯人审?”
陆明漪静静抬眸,见陆兴拄着拐,儿子站在他旁边,怀里还抱了个刚周岁的小孩,陆兴理直气壮:
“我心疼孙子,听说河虾磨粉能给小孩补钙,找厨房打点,多的让放蘸料里大家一起补补,怎样?这也犯法啊?那把我们抓起来好了?”
陆兴嗓门大,中气足,惹来其他人在院外观望,不光陆家人,谢博和谢早晴也在角落探头。
陆明漪对这些窥探视若无睹,只睨着陆兴:“阿叔喜欢吃烤乳猪蘸料补钙,我们小辈自然要尽心,今天就帮你把钙补够——”
她动了动手指,保镖们再度围了过去,陆兴刚要张嘴训斥,厚厚一团蘸料迎面灌进他嘴里!
甜咸齁腥味炸开,他呛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流,再说不出半个字,他儿子忍不住道:
“陆总,你女人对河虾粉过敏,大家都不清楚,她自己也没提前说,我爸顶多算无意中好心办坏事,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其他陆家人想到下午的禁足,被抽走的血,还有此刻给孙子补钙却满脸糊着蘸料的陆兴,他们也露出不满与不忿。
依稀听见他们嘀咕“只是过敏而已”,“大家就为这种事饿一天”,“回来祭祖连年夜饭都没得吃”……
陆明漪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想到屋里小孩来时还念叨着跨年去哪个庙上香,结果险些进急救室,现在都只能在屋里昏睡,她面如凝霜。
她拿起手机,点了点,旋即,调大音量,一段对话播放:
【陆澄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惋惜,毕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对的……姐姐她对河虾过敏,陆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
手机屏幕上,陆澄和谢早晴在偏僻处见面的身影清晰可见。
离得远的人看不见画面,却听得见声音,他们想起刚才同样出现在厨房的陆澄,所有目光齐齐落向陆澄与谢早晴,怨怼转而投向她们!
陆澄愕然,陆维章生前最注重商人隐私,陆家老宅待的都是守口如瓶的老人,什么时候装了监。控?陆明漪难道掌控所有人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谢早晴面色发白,簌簌一抖。
从谢博身后探出脑袋,她像从前犯错时那样,无辜辩解:“我、我是好心提醒陆澄姐姐,不知道她会做那种事,跟我没关系呀……”
“砰!”
一份文件自陆明漪掌心掷到她脚下,她定睛一看,是谢晚菱过往在坤城医院的病历,最上面那页是免疫科就诊记录和次数。
“一个暑假吃你的饭进十三次医院急诊,跟你没关系?”陆明漪黑眸阴鸷看来。
谢早晴察觉到谢博惊诧目光,无法示人的阴暗面被戳穿,她脸上火烧,被心上人反复羞辱的难堪感涌上,她捂着脸尖叫:
“陆总说话做事要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她自己乱吃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话到一半,衣领被人拽起,她惊叫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明漪。
曾经她想都不敢想的近距离,现在却让她感到恐惧,她瞪圆双眼,看那双黑眸燃起怒火:
“证据?”
陆明漪居高临下俯瞰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证据?动你还用挑日子?”
衣领收紧,喉咙漫上窒息,谢早晴眼泪吓得直掉,惊慌求救:“爸爸救救我唔……”
嘴里忽然塞进一大团甜腻。
陆明漪不知何时让人现做一份糕点,滚烫热乎的五仁馅料在她舌尖炸开,谢早晴舌头发麻,坚果颗粒划过嗓子,她恐惧发出“呜呜”抗议。
她吃不了坚果,她对坚果过敏,陆明漪是想杀了她!
谢博在旁边使劲扒着保镖们强壮臂膀,惊呼:“陆总!陆总使不得!是我教女无方,陆总高抬贵手,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陆明漪松手,乜向他:“就这一个女儿,你过年不守着这宝贝,来这里找存在感?陆家哪个人跟你们沾亲带故?”
眼见谢博脸色由红转白,谢早晴在旁边跪地呕吐,面上浮现红痕,在谢博拨打急救电话时,陆明漪姗姗吩咐保镖给谢早晴塞一把过敏药。
随后,她接过湿纸巾一根根擦净手指,将湿纸巾丢在谢早晴旁边:
“她待过的地狱,你早该下去体会。”
说完,她抽出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森寒目光看向最后一人,陆澄。
雪白齿尖咬住黑手套边缘,煞气汹涌,犹如野兽磨牙,势在下一瞬撕碎猎物咽喉!
陆澄从刚才的错愕中回神,见陆明漪竟然冷酷理智地发作这么多人,至今也没犯病征兆,她强忍恐惧,进一步挑衅:
“像你这种在自己家装满监。控的控制狂变。态,晚晚绝对不会爱上——”
“啪!”凌厉的耳光声破空落下。
“晚晚也是你能叫的?”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冷声如悬冰落地,直直刺入。
陆澄舌尖顶到一颗松牙,吐出口血沫,对上陆明漪眼神,看见其中一片黑窒,犹如被戳中逆鳞,陆澄变本加厉,不躲反笑:
“我猜,你肯定也把这套用在她身上了吧?”
她含着腥气,靠挑衅陆明漪的颤栗盖过恐惧,直勾勾看进黑眸: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救完你,你就爱上她了?你也在她房子里装满监控?我和她每一句情话、和她每一次拥抱,你都在听在看——呃!”
腹部遭受膝盖狠顶,陆澄眼前发黑,冷汗汇聚在下颌,滴滴落在地上,和她吐出的血混合。
怦然怒意如炸。开的冰面:“你想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吗?”
她隐约听见陆含烟的惊叫,听见宋清涵发出指令,两边的保镖缠斗在一起,但她只顾抬头,看陆明漪终于撕下冷酷假象,踏入失控边缘。
“哈哈……”陆澄无法抑制地笑出声:“陆明漪,你这种天之骄子,也会对我这个废物嫉。妒到发疯吗?我偏要说给你听,晚晚只会爱我……”
喉咙一扼,窒息漫上,她被陆明漪掐住脖颈。
死亡恐惧蔓延,陆澄在求生欲本能中挣扎,视线恍惚时,向来贪生怕死的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陆明漪发疯杀人,再也做不了维宁总裁,一贯看不上她的外婆,却靠她得到这辈子最想要的位置,还有谢晚菱——
谢晚菱会一辈子忘不掉她。
脖颈处力道加重,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陆澄眼神模糊,看见陆明漪的保镖和助理都冲上来拉她,一根根掰开她手指。
但女人仿佛失聪也失明,对周遭所有事物失去反应,黑眸沉沉一片,投不进任何光。
陆澄含着快意笑容,眼睫一寸寸合拢。
黑暗袭来前,一抹耀眼光芒强势闯入眼中——
陆澄好似回光返照,回到大学校园,在人群中初见谢晚菱,犹如一朵怒放的蔷薇。
她强撑着睁眼,看见蔷薇主动朝她奔来。
停在跟前,抬起双手,抱住……她面前另一人。
陆澄满心欢喜,瞬间浇灌冰水。
“姐姐,不要。”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抱住陆明漪肌肉绷紧的长臂,面颊贴去,轻蹭了蹭:“松手,好不好?”
第17章
谢晚菱被院子里声音吵醒。
她打开门,看见角落里,谢早晴满脸红疹,趴在地上边哭边吐,陆兴让儿子给他擦脸,却把可疑红末呛进嗓子,咳得惊天动地!
附近的宋清涵与陆含烟优雅不再,表情错愕,而正中央,陆明漪掐着陆澄脖颈,向来贪生怕死的陆澄嘴角竟挂着笑。
陆澄当年为了不跟她跳伞,虚构陆家家规张口就来,谢晚菱不信她突然间就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绝对有诈!她绝不能让陆澄得逞!
“……你就因为这个冲上去的?”许沅溪听完陆家惊魂夜,从当事人谢晚菱嘴里挖出这么个答案,脸上写满“我恨你是块木头”。
谢晚菱低头,嘟囔:“我没想那么多。”
“是是,你什么都没想就往上冲,我可是听说昨晚那堆壮汉保镖半天拉不开人,急得差点掰折陆总骨头,你一句话,她就乖乖松手了。”
许沅溪摇头晃脑感慨:“陆明漪对你是真爱。”
谢晚菱耳尖微红。
昨晚场面比许沅溪听说得更惊险,她抱住陆明漪手臂,抬头看进那双眼,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从前谢博发火震怒,谢晚菱心脏就止不住狂跳,陆明漪权力比他更大、还经历过生死劫难,她的眼神是真能杀人。
谢晚菱直觉她要被陆明漪甩出去——
回答她的,却是掌心下逐渐放松的手臂肌肉。
陆澄像一块破布落地,陆明漪垂眸看她,黑眸透不进光,寒凛瘆人,下一秒,谢晚菱抱着的那条手臂又抬起。
微凉指尖落在她面颊。
肌肤还在过敏期,她蹭过女人的动作又惹出一团红斑,痒意滋生,陆明漪的手指恰停在痒意边缘。
轻触后,又触电般收回。
仿佛她是用点力就能碰碎的珍品。
谢晚菱看见黑眸浮现几分不知所措,薄唇翕动:“……晚晚?”
她纳闷陆明漪怎么突然不认识人,却配合点头:“是我。”
再之后,陆明漪闭了闭眼睛,睁开后,恢复成之前模样,送她回房休息,问她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明漪之前应是气急上头,看见她才临时调整情绪?
毕竟陆家内部龃龉,闹到她这个外人面前也不好看。
谢晚菱没多想,转而好奇许沅溪怎么大年初一来这。
“这得问你家陆总。”闺蜜幽幽看着她:“大年三十为你红颜一怒,陆家人现在离这院子八百米远,她怕你一人无聊,特准我初一来拜年。”
许沅溪确实担心谢晚菱状况,但许家过年也是一大家子人,她以为爸妈不会放人,谁知他爸听见是去陆总家,恨不能亲自开车送她来。
走之前还叮嘱她,要在陆总面前好好表现,许家明年能不能上桌跟维宁一起吃饭,就看她了。
想到这,许沅溪柔弱靠去:“晚晚,我在家扬眉吐气全靠你了,你得多帮我吹吹陆总枕边风啊。”
“没有那种枕边风。”谢晚菱指尖抵着她脑袋。
许沅溪大惊失色:“什么?你俩还没睡?陆明漪就这效率?”
谢晚菱:“?”
她拿起靠枕要丢,摸到上面刚换的冰桑蚕丝面料,又忍住。
以前她爱裸。睡,想等赚了钱买这材质床品,狠狠奖励自己,它能滋养肌肤还能防螨,一套价格也就三五万。
但它比谢晚菱娇贵,只能手洗阴干,皮肤稍微粗糙就能把它磨花勾丝,谢晚菱没空伺候它,眼馋许久,却在陆明漪这里享受到了。
昨晚女人替她亲手换完床上用品,怕她夜里病情反复,坐在床边陪了她一宿,直到许沅溪来才离开补觉。
谢晚菱耳尖红意漫上脸:“说什么啊?她没你想的那么下。流!”
陆明漪也就是嘴巴坏爱逗人,但每次出现都是为了帮她,从订婚到现在,陆明漪对她尊重又克制,从没对她起过什么歹念。
反倒是她心里脏,总把女人的一举一动想歪。
想来想去,谢晚菱都觉得陆明漪做这些更像是报恩,只是自己频繁给女人带去麻烦,陆明漪应当很快会厌烦总给她收拾烂摊子。
“就怕她比我想得更下。流。”许沅溪啧啧两声,靠回床边椅子:“没听过那句话?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等陆总哪天被你勾得不想克制……”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闺蜜。
珍珠白的缎面真丝睡裙,绣着栩栩如生的手工花鸟纹,总戴在陆明漪左手腕的价值连城帝王绿珠串,在谢晚菱皓腕上多盘了半圈还有余。
自打她俩认识,许沅溪没见谢晚菱穿戴过如此匹配她颜值的奢侈品,但比起感慨陆明漪将人养得好,更像是陆明漪在一点点打烙印。
看着浑身都带陆明漪气息的笨蛋闺蜜,许沅溪吹了声口哨:
“她下不下。流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下面在流。”
谢晚菱:“?!”
见她脸色爆红,许沅溪秒变脸:
“行了你别馋了,现在你也吃不着她,脸红成什么样了,收收,一会儿脸热了过敏再犯,陆明漪看见还不得生扒我的皮!”
许沅溪主动转开话题,问她在屋里呆着闷不闷,要不要打牌。
谢晚菱:“就我们俩吗?”
问完没多久,门被敲响。
Callie拿着扑克牌过来,笑眯眯说听见许沅溪凑人打牌,她特别手痒,她还带来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陆枝,是陆明漪的表妹。
陆枝自称跟她父亲负责维宁的海外市场,她恰好在国外念书,年前论文没赶完,昨天错过了祭祖好时辰,初一凌晨才到家。
陆枝看谢晚菱坐到桌边,“哇了”声:
“难怪我那表姐之前谁也看不上,原来喜欢的是仙女。”
谢晚菱骤然遇到个友善的陆家人,不太适应,脸红了下。
陆枝赶紧摆手:“啊啊啊我不说了,我不知道你这么容易害羞,要是表姐知道我惹你过敏更严重,我就死定了!表嫂请冷静!”
一个两个,怎么都把陆明漪形容得那么夸张。
谢晚菱不知怎么应她那声“表嫂”,赶紧拆扑克牌来洗。
Callie说过年只想进账不想出,提议不玩钱,玩真心话大冒险,先把牌出完的人给剩最多的那个人出题。
大家都没意见,谢晚菱也无所谓,结果第一把就遭遇惨败,手里捏着十几张牌,她看向赢家许沅溪:“我选……真心话?”
许沅溪想了想:“如果你遇到麻烦,最想求助的人是?”
谢晚菱眼也不眨:“你啊。”
许沅溪:“……”
她绝望捂脸,洗牌:“救不了,下一个。”
第二把,输的还是谢晚菱。
她攥着牌纳闷,不服:“我还选真心话。”
陆枝双手托腮,问她:“你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是?”
谢晚菱毫不犹豫:“钱!”
屋内一片静默。
陆枝捂嘴,小声嘀咕“拥有最多钱的女人四舍五入也算”,谢晚菱没听见,她在第三轮输的边缘,发出被做局的质疑。
“沅沅就算了,她本来就擅长牌桌这些玩法,二位又是怎么做到的?”
Callie谦虚低头:“我负责维宁商业报告的数据分析。”
陆枝眨眼:“我是数学系的。”
谢晚菱:“……”
她果真是被做局了,被天才们联手做局了。
她丢牌,坦然看向赢家Callie:“省点流程,直接问吧。”
Callie讪笑了下,拿出手机:“哎呀我来之前刚好刷到个有趣的测试,问的是对对象的占有欲忍耐程度,谢小姐对这些题有兴趣吗?”
谢晚菱是个现充,平时不是画画就是户外运动,对网上流行什么不太了解,想起平常学生们也爱聊什么人格测试,她好奇:“都有什么?”
Callie觑着她神色:“第一级,除了你对象之外,不许和任何对你有好感的人私下见面,共进午餐。”
谢晚菱从前不缺追求者时,就不爱应付那些人,毫不犹豫点头:
“行。”
Callie:“第二级,你对象能够随时查看你所有电子设备消息,了解你当前行程。”
谢晚菱想起陆澄以前问她要过锁屏密码,她给了,她自问手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陆澄看了几次觉得无聊,对她手机再无兴趣。
互相报备行程,就算不是情侣,跟要好些的、经常聊天的朋友透露,也再正常不过。
她继续点头。
Callie边看题边瞄她:“第三级,考虑到你有低血糖晕倒史,对象决定在家里安装摄像头……”
谢晚菱想起别人养小猫小狗,不在家时要安摄像头查看水粮情况,怎么她就有个低血糖,也要沦落到这种程度?
但总归是好意,她继续点头。
没注意到许沅溪和陆枝对视,互相松了一口气。
Callie还待问,她嫌这些题不痛不痒太无聊,接过手机自己往下看:
“第四级,了解我的交友圈和工作环境?应该的。第五级,挖掘我过往成长环境,并且想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这么爱?行吧。”
她交还手机,纳闷:“这不都是普通恋人该做的吗?哪里占有欲强了?”
Callie哽咽。
内心呐喊:这些题目的真义是,在你手机里装定位、掌控你的交友圈、在你经常出入的所有场合安装摄。像头、最后找个房子囚。禁你!
她说不出话,一旁的许沅溪和陆枝齐齐响起掌声!
许沅溪起来拍着闺蜜肩膀“笨点好,笨蛋美人就是好啊”,陆枝笑眯眯夸她“表嫂脾气真好”。
谢晚菱:“?”
这三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刚想问,门口却传来声音:“吃饭了。”
陆明漪穿着深v领宽松居家服,端着餐盘进来,颀长身影逆着日光,屋里先踏入她笔直长腿的阴影。
餐是她和谢晚菱的,其他人纷纷起身,陆枝瞄了眼餐盘:
“表姐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盐焗鸡年年祭完祖都吃,你不是看见鸡就烦?茄子你也过敏啊。而且你不是最喜欢吃辣?现在这么寡淡?”
谢晚菱一怔。
陆明漪不爱吃鸡?还茄子过敏?可她每次都点这两样……
女人将餐盘放在她面前,睨陆枝:“话多。”
陆枝吐了吐舌头,跑了。
陆明漪回头,看进她琥珀色眼瞳:“好吃的鸡我会尝,吃辣容易长痘我戒了,茄子是我喜欢跟过敏药一起吃。”
她不想谢晚菱发现她们口味不同,从此不跟她一块吃饭。
谢晚菱指着脖颈边未褪的清浅红痕:“过敏很难受的,不要好奇这种事。”
陆明漪眼中漾开丁点笑意,从善如流应:“行。那我不吃茄子。”
她转头看屋外,许沅溪跑去餐厅,陆枝和Callie还在院子里。
她说:“你先慢慢吃,我去给她们发红包。”
谢晚菱自桌边抬头:“我、我要发吗?”
陆明漪抬手轻揉了下她脑袋:“小孩等着收红包就行。”
院外。
见她走近,Callie和陆枝取下耳朵里的微型窃。听器,递给她,刚才她们和谢晚菱的交流,全程都在陆明漪监。听内。
陆枝捏着红包厚度,拍着心口:“感谢我爸比当年站队成功,感谢我本人履历优秀,通过表姐比政审还严格的审查,有幸陪表嫂打牌——”
“请把我手机还我,谢谢,下次包来回机票的好差事还可以叫我,我回学校赶论文啦!”
Callie将她手机交还,看着陆明漪,欲言又止。
旁人只当陆明漪昨晚是一时情急,他们虽然没听见陆澄说了什么,却从陆澄神色猜出挑衅,后来看陆明漪松手,也当这事过去。
只有亲近她的人才知道,陆明漪已经在病发边缘,是一座随时能喷发的活火山。
对谢晚菱骤然爆发的掌。控欲就是症状一环,陆明漪竭力将氛围营造如常,实际上许沅溪和她们今天进那个房间前都经过了严格搜身。
Callie本来遗憾,在陆家布满监。控这事暴露得太早,她们错失抓住宋清涵更多把柄的机会,可现在她只庆幸还好谢晚菱没出大事。
她想稳定陆明漪状态:“boss,您也听见了,其实谢小姐蛮开明,对伴侣的接受度也很高,你们以后要一起生活,有些真相还是提前说……”
“我知道。”
陆明漪冷淡打断,指尖无意识用力,捏碎一枚微型窃。听器。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脆弱的电子仪器,既无法修复,也无法再使用,犹如她们此刻毫无根基、仅凭一纸薄书裁定的婚姻。
陆明漪垂眸:
“可我承担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第18章
屋内,谢晚菱舀了勺酱烧茄汁拌饭。
金澄澄米饭香浓诱人,她慢吞吞送进嘴里,视线被桌上极其漂亮的插花吸引,打牌时她就好几次挪不开眼。
花瓶线条婀娜,小飞燕、迷你雏菊野趣横生,衬托中央一簇真宙月季,是她最喜欢的月季品种。
谢晚菱很喜欢月季,但只喜欢特定品种,偏偏月季品种繁盛,又有单头多头单瓣重瓣之分,陆澄以前照着她给的品种买,都能买错版。
她退而求其次,只要陆澄买的月季够香、是重瓣,是橙粉色系就行,可陆澄每次都说花店花材少,给她带最寻常无香的红白玫瑰。
听见门口脚步声渐近,她好奇问去:“你也喜欢真宙?是不是也喜欢它独特的荔枝香气?”
陆明漪瞟了眼娇贵月季,想起种它时,枝条细软、极易垂头、不耐港城暑热又不耐雨淋、动不动炸开的种种毛病。
又看了眼跟这花一样娇贵的人,她垂眼:“嗯。”
谢晚菱对她竖起拇指:“你好有品位。”
陆明漪轻嗤,走到桌边,手指曲起,叩叩桌面:“饭不好好吃,在这里看花,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放个《天线宝宝》下饭?”
谢晚菱:“……”
她低头扒饭,心中嘀咕,她小时候确实爱看《天线宝宝》,最喜欢里面黄色的拉拉,谁知长大后确实也成了拉拉。
想到这,她偷瞄陆明漪,还以为她俩有代沟,没想到陆明漪跟她差11岁,竟然处处爱好都跟她相似,这也太巧了。
她吃完,想追问陆明漪还有没有其他爱好,手机在这时响起。
许沅溪发来一张照片。
大大的红包利是袋旁,拆出厚厚一沓一千元港币和零钱。
许沅溪:“188888,陆总就是大气!已经不想回抠门的坤城了,说我不读书出来工作了不该收红包,亲戚就拿五十一百打发我,谁懂?”
许沅溪:“此处再度拉踩渣女,追你前只撒零食奶茶,追到手只请我吃了一顿饭,宝啊,你人生中的劫只能是保时捷,你命里的难只能是库里南——”
许沅溪:“我只允许你嫁给拥有库里南的陆总好吗?”
谢晚菱愣住。
她没想到,陆明漪竟然会给她朋友发红包。
她待的坤城所在省份,是国内出了名的红包小,图吉利,五元起步,陆澄说港城也不爱多发,但她对谢晚菱算大方,会给她发五万二。
怎么到了陆明漪这,港城规矩又变大方了?
她犹豫道:“你给沅沅……也发了红包?”
陆明漪收碗筷,觑她:“你的红包利是袋装不下,看手机。”
谢晚菱红着脸摆手:“我我我不是找你要——”
“不找我要,我也得给,别人都有,我未婚妻怎么能没有?”陆明漪挑眉。
谢晚菱还待拒绝,她已经端起餐盘出去,掌心手机也在此刻再度震动。
“【招商银行】您尾号0011的活期账户于02月17日实时收入人民币6666666.66元,付方陆明漪(1100),备注:万事胜意,平平安安。”
谢晚菱:“!”
从小到大她就没收过这么大一笔钱!
许沅溪这时抱着红包从餐厅冲来:“陆明漪肯定也给你发了,快快快!让我看看陆总价值千金的爱!”
谢晚菱递过手机,小小声反驳:“这种应该算祝福吧?”
六象征顺意,八象征发财,这串数字和后面备注的内容,好像跟爱情扯不上关系?
许沅溪拖长语调:“哦~看来比起六六大顺,你更想收到5201314这种转账?”
谢晚菱:“我没这么说。”
她对着短信发愁,她没想过结个婚还得占陆明漪这么大便宜,加上许沅溪那份,也不知道她凑凑其他卡,能不能给陆明漪把祝福发回去。
一根手指戳上她额头。
她抬眸,对上闺蜜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情啊爱啊,都是小年轻轰轰烈烈的把戏,成熟的恋人只希望你一切都好,你昨天年三十就生病,比起表达爱意,她更希望你平安,懂吗?”
谢晚菱睨她:“你又懂了?你是拿人手短,还是她肚子里蛔虫?不对,你就是磕cp入脑,看什么都像爱情。”
许沅溪“啧”了声:“不信?你知道昨天有记者混进来,把陆明漪动手的事情拍下来了吗?全港城都说她为爱痴狂,就你这根木头不开窍!”
谢晚菱惊诧。
她赶忙拿起手机联网本地新闻。
也是赶了巧,港媒记者最新缺德吸睛的标题,一条接一条推给她:
《红颜一怒?陆明漪豪夺晚辈未婚妻,当众训。诫后生,是豪门斗争另有隐情?还是老树开花化身千年醋缸?》
《陆上暴龙!维宁陆总为爱清场,一掌扇散家族情!》
《独家爆片!冰山总裁强抢后辈嫩。女友,是家事八卦?还是昔年继承之战的报复?》
夸张标题集中推送,谢晚菱表情越看越凝重。
从前她和陆澄交往,港城八卦记者根本不屑于拍她,偶有跟陆家交好的豪门给她发邀请,内容也都是年轻人混乱的游轮派对。
他们都当她是拜金女,起初会好奇她的脸是否整容,后来发现她既不在港城圈露面,也不参加任何聚会,彻底把她当豪门边缘透明人。
可当她出现在陆明漪身边,竟给她带去那么大麻烦……
“喂喂,你什么表情?”许沅溪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拜托,你可是受害者,再说就陆明漪今天地位,这些东西她分分钟就按下去,你感动一下她对你的爱就行了,别想有的没的,ok?”
谢晚菱抿唇,指尖抠着手机壳:
“以前她上的都是财经新闻版块,现在被八卦版面取一堆外号,谁会喜欢被这样报道?”
况且,她是陆澄前女友这事,陆枝这个陆家人都不清楚,这些新闻却把她和陆澄过往写得井井有条,消息是谁放的一目了然!
她就知道那天陆澄挨揍是诈!
谢晚菱一边对陆澄咬牙切齿,一边懊恼低头:“陆明漪现在肯定烦死我了。”
许沅溪翻了个白眼:“是吗?我只知道钱在哪爱就在哪,我可不会给烦死人的家伙发六百多万新年红包。”
谢晚菱:“……新闻是刚出的,她发红包时间更早。”
许沅溪抬手掐人中,露出缺氧表情:
“我真求你了大小姐,那么漂亮一张嘴,不用来接吻就算了,你倒是张嘴去问?但凡陆总说一句烦你,我即刻打车回坤城治恋爱脑,行吧?”
谢晚菱起初不愿动,没人想上赶着招人烦。
但许沅溪神色太笃定,她竟鬼使神差地走出门。
被怂恿了太多次,心底竟然也生出某些荒唐的期许。
外头是大晴天,院里金灿灿一片,只角落低洼处还氤着水渍,她刚要低头下台阶,头顶覆来一把遮阳伞。
陆明漪蹙眉看来:“紫外线会加重过敏,你顶多只能晒背。”
谢晚菱瞄着她撑伞指骨,想起华容订婚夜,她狼狈不已,却被好心侍者拉住,对方撑伞送她走时,祝她找到下一个愿意为她撑伞的人。
昨天墓园落雨,陆明漪撑伞为她挡雨,今日天晴,陆明漪又为她撑伞遮阳,陆明漪会是愿意一直为她撑伞的人吗?
谢晚菱回过神,话已出口:“我来找你。”
陆明漪黑眸泛起讶异:“找我?找我做什么?”
谢晚菱支支吾吾,紧急思考怎么提新闻话题,旁敲侧击问问陆明漪昨天的冲动做法到底是不是为了她。
怀中却忽然被塞来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是红包样式的红布包,头顶落下清冷声音:
“你那卡有限额,不让大笔转账,改天我把副卡给你。不过转账少年味,还是给红包更有仪式感。”
谢晚菱以为她只是补个红包封,可惜身上没兜,只好双手捏着它,手指合拢,忽被底部坚硬东西硌了下。
她狐疑,打开,往掌心倒——
倒出一颗剔透漂亮的粉钻戒指。
粉钻戒托还额外用碎钻做了一圈造型,看起来像是这颗可爱的小钻石戴了顶公主王冠。
宝石本就是女性最爱,粉钻稀罕更是有价无市,这造型设计犹如女王专属,格外迷人,她呆呆攥着这颗漂亮戒指,抬头看进那双黑眸中。
陆明漪若无其事开口:“给空红包不是我风格,这是我妈之前成人礼,卫家给她订的戒指,她说我要不喜欢,就给它托付个合适的人。”
谢晚菱托着那枚钻戒,掌心不敢用力。
心脏却好似被什么紧紧掐住,涌上窒息的颤抖。
闺蜜那句“钱在哪爱就在哪”仍在她耳畔回荡,送钱她还能当普通祝福,送钻戒……怎样都无法理解成普通礼物吧?
再者,合适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合适法?她想细听。
谢晚菱一时忘记什么委婉、自然,直直开口:
“我刚才,看见一些港媒报道,跟昨晚陆家的事有关。”
陆明漪毫不犹豫:“我让Callie找人删了。”
谢晚菱心头颤意一滞,唇瓣不知所措翕动:“删……了?”
陆明漪拧眉:“你找我是为了问这个?你看到那些新闻了?”
谢晚菱缓缓点头。
陆明漪沉默片刻,似有不悦,却强压情绪安抚她:
“这次你出现在上面是意外,以后不会再有。至于我倒无所谓,对正妻深情的人设好过其他桃色花边,只要婚姻稳定,股民反而更信赖。”
陆明漪知道谢晚菱很讨厌跟负面新闻扯上关系,她立即做出保证。
那些娱记不敢对她大放厥词,却不管谢晚菱微乎其微的背景,好几篇措辞讥讽荒唐,她让Callie联系删了,也不知道小孩到底看了哪篇。
总之,她不希望这些糟糕的东西出现在谢晚菱眼中耳中。
但话音落下。
刚还对那颗粉钻露出喜意的琥珀瞳,逐渐冷却。
“深情人设?好,我知道了。”女生将那颗粉钻原封不动塞回红包中,对她点点头,自她伞下重新走入房间。
砰一声。
房门在陆明漪面前关上,她心中“咯噔”一声。
屋里。
谢晚菱将红布包搁在桌上,擦干净手心,借口午睡,将许沅溪请了出去,她倒进柔软床铺,眼睛睁着,毫无困意。
真宙香味飘到鼻尖,她嫌花香吵闹,翻过身,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真是,差点丢死人了。
从前陆澄也维护过她,但陆澄要面,自持身份,对欺负她的人要么只是警告,要么只把她带在身边,当她沉默无言的护身符。
陆明漪是第一个为了她跟人动手的人,从港城酒吧到陆家,陆明漪和她身边的保镖总是一次又一次为谢晚菱冲锋陷阵。
正因如此。
她才轻易误会,以为陆明漪的行为是比陆澄更深的爱。
为她出手是真的,给她压岁钱、送她礼物也是真的,但这一切只不过是维宁总裁为了商业营造的深情人设。
股民信了就算了,她怎么也上当?
谢晚菱恼羞成怒,拿过手机去翻刚才那些头条,先前她看到的是“为爱清场”、“老树开花”、“红颜一怒”,现在她才看见关键词“豪门斗争”。
她一一迁怒,给这些新闻点投诉举报。
手机丢到旁边,她重新埋进被子里,脸颊重新发热,被过激情绪又引出了疹子。
但谢晚菱不想管。
眼眶发酸,她以为是手机玩太久疲惫,闭上眼帘,却有氤氲湿意从眼尾滑落。
她茫然地睁眼,指尖碰了碰眼角。
从前陆澄惹她失望一次又一次,她从无泪意,只是心慢慢变凉,现在她只不过自作多情猜错一次陆明漪心思,为什么就想哭?
她怔怔想了很久。
一会儿安慰自己是生病状态脆弱,一会儿又猜也许是陆澄一开始就放低姿态,又对她死缠烂打,但陆明漪从出现时就让所有人仰望。
维宁陆总,实权在握,她说句话半个港城都得震一震,但她年少坎坷,仰人鼻息,想来也是演技过人,才能在继母手下讨得好日子——
是陆明漪为了人设演得太好,她真信了,发觉被骗才难过。
指尖抚去那点水痕。
谢晚菱自我安慰,本来这段婚姻也是自己为了摆脱陆澄纠缠,才应下的。
现在陆明漪要一段稳定婚姻,一个乖巧懂事的妻子,而她要的是在事业有成之前不被任何人掣肘,她们各取所需就行。
她慢慢把自己哄好,沉沉睡过去。
熟睡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开门,站在她跟前,轻缓无声地替她上药,面上痒人灼热渐渐覆上凉意,睡着的人柳眉逐渐松开。
身影在床前站立许久,直到谢晚菱醒来,房中空无一人。
她照了照镜子,想着给睡前生出的红斑涂药,却发现痕迹暗淡,自愈能力变强,她干脆不管。
接下来几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那间卧房养病,吃喝照例是陆明漪送过来,她低头扒饭不说话,屋里一片沉默。
初五那天,她醒来检查身上红痕全消,心情好洗了个澡,出门时听见檐下陆明漪在和人打电话,说着粤语。
“……不得闲,小舅舅,辛苦你同他们说一声,晚晚还没恢复,我哪都去不了。”
“去呗。”谢晚菱脑袋伸出窗户:“我好了,能出门。”
不就是扮演合格懂事的未婚妻嘛,她能学。
陆明漪怔怔看着她,黑眸霾意驱散,似有光亮透入。
谢晚菱匆匆撤回脑袋,拿毛巾擦头发,暗道冰山演技确实好,应该入选影视教科书,眼神比内娱木头有层次多了。
窗外飘来的粤语比先前柔和,苏感更甚。
谢晚菱揉揉耳朵,推吹风机最高档,噪音瞬间盖过嗓音。
她拉开衣柜,换衣服时才发现,陆明漪给她准备的衣服都布料亲肤,没有牌子,皆是手工定制。
她拿出一套银蓝色新中式对襟配马面裙,走之前见陆澄长辈的温婉风,衣服肩缝线条、裙摆长度恰到好处。
她沉默两秒,哂然。
这个美术系的能透过陆明漪衣服目测对方曲线,陆明漪这个房地产世家出身的眼睛能当尺,目测她三围,不也很正常?
谢晚菱自我说服完毕,出门上车,见陆明漪看过来,忽然想起什么,腕间那串帝王绿佛珠摘下,她递去:
“之前你把这个借我戴,是想暂时借它保佑我平安?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它就物归原主吧。”
陆明漪面上化开的霜色,再度冷凝。
黑眸看着那串帝王绿佛珠,她并不伸手:“不是借你。”
谢晚菱微笑:“不管是借还是别的,它都不适合我,戴着它我什么动作都不方便,平时画画我都爬上爬下的,万一磕碎半颗我不得吓死?”
陆明漪薄唇一抿:“再贵的东西,也只是拿来用。”
谢晚菱:“嗯,我不用。”
陆明漪脸色更难看,还待开口,前排当司机的Callie忽然开始猛烈咳嗽,她垂眸盯着谢晚菱始终举着的手腕,片刻后,冷冷接过那串佛珠。
车里氛围一片萧条。
谢晚菱闭上眼睛假寐,自我说服豪门婚姻本该如此。
直到抵达卫家公馆,砖红色西洋楼在日光下格外明媚,一棵高大的白玉兰在院子中央亭亭而立,圣洁雪白花朵开满树,格外吸睛。
卫承允带着夫人洛湘走过来:“往年来都只见到漪漪一个人,我们还发愁她这孤傲性格以后要孤独终老,还好遇到了心善的晚晚啊。”
他们上了年纪,习惯了说粤语,普通话带着极其浓重的口音,格外生涩,但却坚持把话说完了。
谢晚菱挽上陆明漪手臂,察觉女人僵硬了下,便迅速压紧手臂,似怕她跑掉,随后跟她介绍人。
她故作不知,从善如流对卫承允和洛湘回以善意:
“小舅舅,小舅妈好,你们客气啦,陆总这么优秀漂亮又多金的大美人,她愿意找我,是我的荣幸才对。”
卫承允和洛湘齐齐一滞,用眼神问陆明漪:陆总?你老婆叫你陆总?
陆明漪垂眸,抿唇,不吭声。
卫家夫妇对视一眼,洛湘笑眯眯地示意:“别站在这了,进屋说话吧,大舅、二姨、外婆跟你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呢。”
谢晚菱跟着他们进去,和其他长辈们一一打招呼,本以为是陪陆明漪走过场,叫了一圈人,怀里却多了一堆礼物。
“听说晚晚会画画?卫家终于又来了文化人,明漪那脑子全是数理化,我这松涛紫石砚和徽墨她只会摆着看,还得是识货的才会用。”
“老妈你怎么抢我创意?我刚拍了一副大家名画,你就把以前都不肯让我们看的宝贝拿出来,我那副山水画怎么拿得出手啊?”
“晚晚学的是西洋画,你们搞这种她压力很大诶!宝贝来舅妈这,呐,民国传下来的锦缎,我们家多少年没出大美人了,最适合你了。”
谢晚菱不知卫家人丁如此兴旺,才认完小舅舅和小舅妈,就被玲琅满目的长辈和礼物包围。
她不知所措,想找陆明漪,偏偏女人似乎受够被她拒绝,故意将她留在人堆里,不知所踪。
陆明漪的表姐卫晴,凑过来捏捏她的脸:“晚晚妹妹是吗?久仰大名,渴不渴?要不要喝酸奶?”
谢晚菱摇头,她喝饮料只偏好特定品牌的特定款式,为了避免口味踩雷,她在外面只喝温水。
一瓶光明look酸奶忽然塞入她手中。
她愣了下。
这是坤城的牌子,是她唯一喝的酸奶,难道卫家这些传统港城人也爱喝?
卫晴笑眯眯:“明漪早说了,你呢,椰汁只喝椰树的,酸奶只爱这个牌子,橘子只吃砂糖橘跟耙耙柑,对不对啊?”
谢晚菱握着酸奶,怔然。
心中又涌上酸涩,她却垂眸,陆明漪还真是……对她背调很清楚啊。
既然是人设,她俩演演就算了,干嘛让整个卫家也这样?就好像……他们特别重视她这个陆明漪的未婚妻,把她也当家人对待。
谢晚菱心绪复杂,卫晴以为她累了,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明漪说你认生,跟人打交道容易累,要不要去屋里休息会?等饭好了再叫你,没事的,你看厨房都站满人了,也没有你能挤进去的地方。”
谢晚菱小声说了句谢谢表姐。
她转身后,卫晴又跟她说了个新的房间方向:“明漪屋子在那边,啊,走廊太长你记不住吧?你随便逛随便开,没人的房间都能呆。”
谢晚菱在漫长的走廊里逛。
卫家公馆是港城有名的老建筑,据说是卫垂婉女士亲自设计,融合中西设计,有园林移步造景概念,也用彩色玻璃窗明媚光照颜色。
谢晚菱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不止绘画,建筑同样有美丽线条,她不知不觉参观起这栋洋楼,看苍穹壁画线条,也停在走廊挂画前。
她不记路,看画看得入了神,不记得走到几楼,瞧见一个屋子半开,露出半角画框。
虽然卫晴说她能随便开,她还是敲了敲门,确定没人才小心压下门把手,下一瞬,她骤然愣住——
这间屋子里,四面墙上挂满了画。
每一副都让她无比眼熟,她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它们的线条。
因为这全是她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作品。
她看见进门第一副,是她美院的毕业作品,那时她画廊缺装修费,她磨着老师把她画打低分,别入学校的毕业收藏。
画她委托给了知名画廊拍卖,拍出了超乎她意料的几倍价格,以美金结算,画廊说是国外买家,她惊诧,外国人果然钱多。
后来她自己的画廊开业,迟迟没有第一单生意,她心烦意乱,想着自己名校毕业,竟然还不如去路边要饭。
却有个外地客商匆匆而来,说要给长辈庆生,买下她最贵的那一副,让她开张吃了三个月。
而最贵的这幅画,也摆在墙上。
她从左往右看,角落阴影里,之前在港城酒吧被混混弄脏的《粉色郁金香》皱巴痕迹不见,竭力展平,在金灿灿的画框中,熠熠生辉。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往门外看去,对上匆匆赶到这的陆明漪。
黑眸望来,鲜见地有些空白。
谢晚菱神色复杂,出声问:“这些画,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喜欢。”
陆明漪迅速开口,似乎不想再给她任何发酵机会,语速飞快道:
“不是同情,不是雪中送炭,也不是其他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理由——”
“因为我喜欢它们,喜欢你的画。”
第19章
陆明漪喜欢她的画?
谢晚菱想到卫家人的礼物,样样极具底蕴,体现百年大家族传承,陆明漪吃穿用度也极其精细,谢晚菱真看不出她喜欢西方现代绘画。
况且,陆明漪外婆刚还说她没艺术细胞,文房四宝只会摆着看。
谢晚菱神色微妙,不信。
陆明漪走近,手机调出几段交易流水,翻给她看:
“这是我从其他买家那里收画的记录。”
谢晚菱瞄了眼。
有几幅她卖时价格就很高,陆明漪竟然以超出交易价格的两倍收?
谢晚菱表情复杂,仿佛看见粉丝高价送钱给黄牛。
她倒不怀疑画廊所有客人都是陆明漪请来的托,谢晚菱相信自己水平,也能分辨客人审美水平,是否真心喜爱她的作品。
手机记录囊括她最在意的两单,毕业作品与画廊第一单,是唯一符合谢晚菱记忆的原价。
陆明漪说没对她雪中送炭,谢晚菱却忘不了解除燃眉之急的喜悦。
心中漾开暖意,她认真看进女人双眸。
“下次再有喜欢的,你提前告诉我,我送你一幅。”
“还有,别再加价收其他人的,我画廊明码标价,正常购买就行。”
陆明漪眼帘微垂,遮住其中炙热欲望。
正常购买?她根本不想让谢晚菱任何作品流落他人之手,她想拥有谢晚菱和她的全部。
但她知道,谢晚菱对艺术事业有追求,渴望得到更多志同道合者的认可,绝不愿意只为她一人执画笔。
陆明漪压下翻滚的偏执占有,漫应了声。
却见女生自屋内退出,关好门,与她擦肩而过。
她倏然攥住皓腕,力道克制,撩眸看去:
“你没别的要问?”
谢晚菱呆了下,“问什么?”
陆明漪眼中涌现深不见底的执拗:“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问我这些画中呈现的技法,问它们传递的情感。”
为什么不问她?当年谢晚菱不就是这样问陆澄,甚至还出了好几套题给陆澄答,她看过题目,自信能比陆澄那草包答得更好。
谢晚菱一怔,继而失笑:“不用了吧。”
她挣了下:“买画嘛,喜欢就好,哪有那么多事?”
腕间力道加重,她没甩开。
谢晚菱抬眼去看,见女人黑眸一颤,薄唇紧抿,良久,扣住她的五指,一根一根卸下力道。
手背因此泛起青筋,仿佛极不情愿,身体本能和理智斗争,却终究如谢晚菱所愿,松开了她。
她径自离开。
下楼前,谢晚菱回头,见陆明漪孤零零站在紧闭的门外,一动不动。走廊日光明媚,唯独陆明漪那片是阴影,像晴天里一块乌云。
谢晚菱心间一涩,收回目光,警告自己别再自作多情,往下走时,过往记忆浮现心头。
那时她被陆澄缠得不耐烦,只想摆脱,见陆澄连自己专业课都黏来,忍无可忍:
“只要你这门美术史期末分比我高,我就跟你交往。但你要没考过我,你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陆澄错愕,期末时却准时出现在她跟前,伸手找她要题。
谢晚菱凭记忆复原考题,有些小题记不住,故意从课件里翻出老师都不考的偏僻细节。
陆澄没答上来,丢了笔拿起书包就走,谢晚菱以为她放弃,却见她中途回头:
“赌约我没答应。”
“你是美术系成绩第一,这门课分数肯定也是最高的,我有题没答完,这次肯定考不过你。”
“但下次期末,下下次,你所有课都能给我出题。什么时候我考出你满意的分数,你再接受我,在那之前,我还是会一直追你,一直表白。”
后来成绩下发,谢晚菱对着自己分数,再看陆澄答卷,去掉她故意为难人的部分,陆澄没比她低几分。
但也是这样的陆澄,毕业陪她待在画廊,她志得意满完成一幅画,回头问:“这个怎么样?”
陆澄从手机里抬头:“挺好。色彩处理用的印象派风格啊?”
谢晚菱沉下脸:“不是只有印象派才在意色彩,我这精致的层次感和大胆的色彩风格哪里印象了?你还不如说是洛可可式!”
陆澄转了下手机:“我又不是你,天天跟这些打交道,学过的知识会忘的嘛,大艺术家,别对我个普通人这么苛刻好不好?”
就像陆澄说的,学过的知识会忘。
曾经执着的爱,也会褪色。
谢晚菱被滚烫爱意包裹过,也日复一日浸泡在它温度退却后的冷意里,她再也不想跳进任何一条会冷却的爱河。
她现在只想站在岸边。
“晚晚妹妹来得正好,刚刚找到休息的地方没?该饿了吧?快来坐。”
卫晴见她从楼上下来,热情将她推到餐桌边,谢晚菱低头,满桌山珍海味,她爱吃的菜依然摆在她面前。
鲍鱼炖鸡,小青龙砂锅粥,还有她曾经惦记去隔壁市想吃的蚝烙,竟也出现在卫家餐桌上。
外婆云澜在主位上对她笑:“漪漪说你就爱坤城周边菜,我年轻时在潮府厨房待过,跟着学了几道,他们说味道还行,晚晚来尝尝?”
谢晚菱受宠若惊,没想到老人家百岁高龄,还为她个小辈亲自下厨,赶紧夹一块送进嘴里。
“好、好吃的!”
舌尖烫了下,她使劲吸气。
横里伸来一只手,握住她下颌,另一手按入她唇角:“吐出来,谁让你往下咽?烫到食道怎么办?”
强硬力道将她拉回上次低血糖事件,谢晚菱紧闭牙关,使劲摇头,不肯让那根手指进入她唇齿放肆。
陆明漪拗不过她,只好递杯冰椰汁过来。
谢晚菱闷头喝了几口,捧着杯子解释:“就中间烫了下,还好,我心里有数。”
卫家人全让陆明漪紧张反应吓了一跳,险些为谢晚菱喊家庭医生、打急救电话,看她好端端的,这才纷纷落座。
陆明漪冷哼:“这么有数,低血糖怎么来的?”
话刚说完,洛湘一巴掌拍向她胳膊,用粤语骂她:
“你给我好好说话,关心人是你这么讲的吗?跟晚晚道歉,重新说。”
谢晚菱睁大眼睛,忘记呼吸。
她见惯陆明漪说一不二的气场,以为卫家也跟陆家一样要看陆明漪脸色,但维宁总裁身份似乎在卫家不好使。
她确认那一巴掌拍得很结实,震惊看向敢打陆明漪的小舅妈。
洛湘抽空对她露出安抚笑容,陆明漪沉默片刻,冒出声“对不起”。
谢晚菱眼睛瞪圆,怀疑听力。
洛湘从她反应里猜到什么,狐疑:“你平常也这样跟晚晚说话?好哇,你在外面蛮横我不管,在卫家别想来这套——”
“晚晚,揍她。”
谢晚菱:“?”
啊?啊?谁?让她揍谁?陆明漪?她揍陆明漪?
谢晚菱十指紧绞,结结巴巴解释:“不、不不,没关系……”
话没说完,小舅妈拉起她一只手,谢晚菱反应不及,惊恐看着自己一巴掌拍上陆明漪后背。
陆明漪毫无反应,几秒后,挑眉看她:“消气了?”
谢晚菱盯着掌心发呆,不敢相信这只手打完陆明漪,还好端端留在身上。
卫晴笑眯眯提议:“晚晚妹妹先吃两口饭,吃饱才有力气打人啊。”
谢晚菱回过神,对上一桌人津津有味的看戏眼神,她脸色微红,只想把脑袋埋进饭碗。
洛湘给她夹了个鸡腿,对她道:“呐,你看漪漪也没什么了不起,也是普通人,会说错话做错事,你别惯着,下次她再阴阳你,你还揍她。”
卫晴附和:“对,明漪劲大,不敢随便动你,怕你摔着碰着,你想收拾她,她肯定乖乖受着,不会还手的。”
其他人也兴致勃勃给她出主意。
谢晚菱端着碗偷瞄身边人脸色,却没见到任何愠怒痕迹,陆明漪误会她眼神,以为她想夹菜不好意思,问她要吃哪样。
她摇头,在卫家闲话家常的氛围里,逐渐放松下来。
大舅卫勤问起后院:“怎么有片区域被围起来了?那里离海近,我原先计划今天做海边烧烤。”
云澜外婆笑呵呵弯起眼睛:
“漪漪说晚晚喜欢看海,画里还画过海边的秋千,她想找人重修后院,装秋千,再把附近几个房屋打通做画室。”
谢晚菱筷子一顿。
她只画过几次海,陆澄都当她是借海抒情,陆明漪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大海?秋千图更是跟海景图分开,陆明漪怎么知道她喜欢海边秋千?
谢晚菱听人分析过她画法技艺,也听人猜测过她作画心境,却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能从她的画里猜测她喜恶,拼凑她向往的生活。
明明才自我告诫别对这段婚姻报以幻想,但此刻谢晚菱却很不争气地听见心脏乱跳一拍。
她食不知味,吃完这顿午餐,却见卫家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同她告别。
似看出她眼底错愕,洛湘摸摸她脑袋:
“这栋楼叫卫家公馆,却是垂婉姐姐私产,漪漪是她唯一继承人,她防备心重,又不喜欢热闹,也就是你今年来了,她才让我们在这聚。”
“垂婉姐姐在她五岁就走了,陆家那种地方,她养不出我们卫家人直率的性子,经常嘴上一套,做又是一套,你待在她身边也算辛苦。”
谢晚菱急忙摇头。
这桩婚事虽出乎她意料,她跟陆明漪相处,却是陆明漪细节处照顾她更多,顶多她们俩之间没有爱,但她也说不上辛苦。
洛湘又捏了捏她的脸:“但没关系,她要是说了或者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就揍她,姓陆的都扛揍,她也很乐意被你揍,你别跟她客气。”
谢晚菱不知怎么解释她和陆明漪关系,讷讷站在原地。
卫晴也凑过来,说好久没见卫家出大美人,想跟她贴贴,被陆明漪拦住:“她过敏刚好,你们别靠她那么近,更别对她动手动脚。”
谢晚菱眨眨眼睛,说了声“没事”,见卫晴表情遗憾,主动过去跟表姐贴贴。
陆明漪:“……”
行。
她碰就躲,拉一下手就要甩,谢晚菱对这些人倒大方,又贴又抱,脸都被捏红了也不吭一声。
黑眸幽深,她凝视着谢晚菱,女生却恍若未觉,还在她眼皮底下拿出手机跟卫家人统统加了好友。
眼看公馆豪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刚将长辈客人送走,谢晚菱若无其事转身:“我在附近转转。”
……这是一秒都不想和她多待?
陆明漪面沉如水,走进房间,房门“砰”一声关上,她拿出手机,调出整个公馆区域监控。
树丛间的摄像头,水池雕像的机械双眼,单面玻璃后隐藏的镜头,全部成为陆明漪延伸的视觉,深沉凝视日光下的栗发女生。
谢晚菱对玉兰花笑,陆明漪嗤,好轻浮的花,明天就让人拔掉。
谢晚菱好奇触摸一面贝壳墙,陆明漪面无表情决定将墙推翻。
直到谢晚菱回客厅,对卫家人留下的礼物挨个“哇”过去,陆明漪攥着腕间珠串,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拎起这串被退回的帝王绿佛珠,面露嫌弃:
“你该不会是两个亿的假货吧?”
佛珠:“……”
陆明漪眯眼:“她那么爱钱,又爱收礼,怎么偏偏不要你?好好反省,是不是你颜色太老气,款式不时尚?”
佛珠:“……”
陆明漪褪下佛珠,将它丢到一边,瞥见床上一套布料,是她之前拿出来的,打算检查安全后再送到谢晚菱房间。
这几日谢晚菱不光吃喝的经她手,身上每一寸布料陆明漪也会仔细检查。
她少时在陆家,内衣里出现过毛毛虫,衣领发现过针,同样的故事,她会杜绝发生在心上人身上的可能。
而今。
陆明漪拿起最上面那件红色布料,揉捏两团加塞的薄软垫,本来在检查,掌心力道却逐渐失控。
黑眸晦暗,她低头,面颊埋进两团柔软,仔细嗅闻——
没有,没有谢晚菱身上的味道。
连贴身衣物也像主人,吝啬薄情,陆明漪气得牙痒,有一瞬间张唇,想狠狠咬下去,假装牙印深深烙上两片布料紧贴的奶白肌肤。
森白齿尖显露,她又泄气:“你这么怕疼,咬重了肯定要哭。”
陆明漪将脸彻底压进布料里,一动不动,像头沮丧的黑色大狗。
监控里又传来声音,她指尖动了动,将手机按灭,她不想再看谢晚菱对其他任何东西露出笑容,她怕她控制不住将那些东西全部毁掉。
谢晚菱只能看她,只能对她笑,只能摸她碰她贴她!
占有欲在内心燎原疯长,耳边声响却并未停歇,甚至还有吵人的脚步声,陆明漪烦躁抬头,对上门边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谢晚菱后退两步:“打、打扰了,对不起……”
她转身要走,又察觉不对:“那、那个,这件内衣,好像是我的?”
琥珀瞳不安地一眨一眨,像蝴蝶翅膀,又扇动陆明漪的心。
气息变粗,她不动声色:“是你的又怎样?”
陆明漪顶着她眼神,玉脸抬起,又再度落下,与两团布料来回亲昵相蹭,黑眸一错不错,紧锁谢晚菱神色。
女生呼吸一滞,脸皮涨红:“你、你……”
“我什么?”陆明漪歪头:“天一会冷一会热,回南天收衣服,不摸一下怎么知道干没干?”
谢晚菱尴尬,呆住:“啊、啊?”
天呐,陆明漪原来在帮她试衣服干没干,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啊,差点把人当成痴。汉变态了!
她脸红得更厉害,赶紧道谢,走过去接,却见女人托起布料:
“用脸试你不满意?还得用手?”
说完,陆明漪两只宽大手掌抓住两团面料,狠狠一捏。
手背青色血管浮现,红布、玉指、青筋,直直晃进眼底。
谢晚菱:“!”
她脚步忽停,心口一紧,条件反射抬手护胸。
在女人明晃晃的疑惑眼神中,谢晚菱咬了咬下唇,松开手,怀疑自己疯了,竟然觉得陆明漪不是在捏那团布,而是在捏她的……
“看来没水啊。”
女人面色遗憾地松手,谢晚菱却脸红到耳朵烧。
什、什么就没水啊,除了哺。乳期……不对不对啊,衣服说什么水啊,那叫没受潮,完全干了!
谢晚菱不想再在这待,再听两句,她能把许沅溪无聊分享给她的那些禁忌剧情全想一遍,她急匆匆抬手,要抢回贴身衣物。
陆明漪起身,长臂一伸,指尖勾着细肩带,它晃到谢晚菱够不着的高度。
谢晚菱垫起脚,撞进她怀中,抬头看见深不见底的黑眸,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女人冷声如珠玉落耳: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用手还是用脸,选哪个?”
第20章
水晶吊灯暖色灯光自头顶笼下,全被陆明漪颀长身形挡住。
谢晚菱掌心抵着女人双肩,鼻尖涌入沉沉檀香味,脸侧被她长发垂落扫过,又冷又痒。
黑发如垂落蛛丝,从四面八方拢来,把琥珀瞳中微光挤走,谢晚菱有种误入盘丝洞的错觉。
她站直,要退,后腰却被女人另一手抵住,猝不及防扑回她身上——
“唔!”
红唇溢出轻哼,谢晚菱听见陆明漪近在咫尺的哑声:
“话没说完就跑,晚晚,谁教你对姐姐这么没礼貌?”
被困在她怀抱中,无处可逃,谢晚菱耳廓发烧,脸红得滴血,声若蚊鸣地哼:“都、都行……”
陆明漪黑眸微眯,拉长语调,重复:“都行?那就是我既可以用脸贴,也可以用手掐,对不对?”
谢晚菱又想起她刚才紧攥布料时,苍白手背浮现的青筋。
胸口莫名发紧,明明没到生理期,谢晚菱却觉得发涨,仿佛饱受陆明漪五指蹂。躏的不是那片布,而是她。
小腹跟着一紧,她慌张道:“你先、先松开我……”
陆明漪不为所动。
谢晚菱夹紧腿,怀疑生理期提前,使劲挣了挣,在对方地盘,她不想和陆明漪硬碰硬,只好讨饶:
“姐姐你松开……我、我不舒服……”
陆明漪掌心力道卸下。
下一瞬,谢晚菱从她怀中弹开,跑了两步,想起什么,折返,从她垂落掌心抢回布料,连同床边那套衣物一起抱走。
“衣服我下次自己收!不劳烦你帮我试!”
陆明漪看她如同狡猾的小白兔,眨眼消失在视野中。
舌尖抵了抵齿序:“小骗子。”
被逮住的时候什么都肯应,又会撒娇又会叫姐姐,一松手,就什么都变了。
下次绝对不会再放过她。
与此同时。
谢晚菱进入隔壁洗手间,没发现生理期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纸巾擦出的透明粘腻。
她犹如被烫手,将纸丢进马桶里,狠狠冲了三道水,见卧室床品跟陆家老宅一样都是真丝,她钻进被窝,将自己裹成蚕蛹。
丢人丢人丢人!
死脑子,怎么陆明漪随便说点做点什么都能想歪啊!谁家好人对形婚对象起反应啊,太冒昧了!
谢晚菱自我警告许久,催眠自己赶紧睡觉忘记这一切。
柔软床铺里,她翻来覆去。
第十遍摸向空荡荡的手腕,没碰到那串莹润、好闻的佛珠时,谢晚菱难以置信,她才戴了几天,就这样由奢入俭难了?
她睡眠质量从大学开始就变差。
作息昼夜颠倒,搞坏了肠胃,灵感创作时,也压榨大脑,常常是一幅画作完成,想恢复作息,脑子却半夜兴奋,毫无困意。
受到情绪影响时,她更是整宿失眠。
也就过年这几天,碰上过敏,吃过敏药,因祸得福睡了几天好觉。
谢晚菱从床上坐起,看窗外月华流满地,她无意识摩挲手腕。
陆明漪身上那股香也不知找哪个大师定制,她猜有安神镇定的成分,佛珠本就经过开光,又浸润陆明漪身上气味,助眠效果更强。
鼻翼翕动,她试图从空气中找点残存气味。
良久无果,谢晚菱哂然,松手倒回床铺,手背盖上眼帘。
睡不着就硬睡,穷人不配肖想两个亿的催眠好物!
直到和煦日光照入窗内,谢晚菱拿起手机,日程跳出提醒,今天是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华区报名仪式开始日。
报名这种事宜早不宜晚,留足时间才好应对突发状况。
奖项第一轮是网络评选,参赛选手需要提交报名表和作品照片,拍照的光影对画作效果呈现至关重要。
想到这,谢晚菱对陆明漪提出今天就回坤城。
“我让司机备车。”陆明漪点头。
谢晚菱以为她是让人送自己,坐进劳斯莱斯才发现,陆明漪从另一侧上了车,她呆呆看着那张冷峻面庞:
“你是去坤城有事?还是也客气送我?”
陆明漪沉默两秒,气笑了:“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家?还是你打算把我赶出那间出租屋,现在通知我?”
“……”
谢晚菱赶忙摆手。
她以为陆明漪作为维宁总裁,过年会很忙,再者,陆明漪当初决定跟她住,是怕她创作期间不注意身体,发生意外。
现在她作品创作完毕,作息恢复,陆明漪没道理再每天两地跑,委屈跟她挤那小出租屋。
“我以为你不喜欢住那种地方。”她小声解释。
陆澄知道她租城中村时,给她罗列了种种缺点,人员流动频繁、居住安全系数不高,但她觉得离坤大近,也方便去画廊,就懒得再找。
陆澄劝不动她搬回家同居,气急指着她,让她以后遇到事别找人哭。
谢晚菱最讨厌被威胁,人争一口气,宁愿天黑不出门、搜罗一堆独居必备好物,也不肯向陆澄低头。
这几天她跟着陆明漪,又是住陆家老屋的中式院落,又是住卫家公馆的西式洋楼,她猜陆澄看不上的地方,陆明漪肯定也不愿住。
陆明漪往后靠,白西装衣领翻花设计敞露,衬衫v领盛满车外日光:
“哪种地方?城中村人多热闹,有烟火气,我请大师算过,说我就应该住小点的房子,能聚财。”
谢晚菱有一瞬间被她胸前发白的光晃到。
回过神,她想感慨有钱人爱好独特,小舅妈洛湘的话倏然涌入脑海:
“可小舅妈说过,你不喜欢热闹啊?”
陆明漪黑眸空白一刹。
尔后,薄唇微勾:“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记这么清楚?”
谢晚菱:“……”
陆明漪一手按上她们之间的空隙,朝她倾去:“还记什么了,说来听听?”
沉静檀香气息在女人身上变得极具侵。略,谢晚菱被她影子倾覆,本能往门边靠,忘记刚才话题,自欺欺人地闭上眼:
“没什么。我困了。”
陆明漪看着她眼下青痕,想到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动,摄像头隔几秒弹一次警告,手机震动,吵得陆明漪也睡不着。
但她遗传陆家精力旺盛,同样一宿不睡,她比谢晚菱精神。
听见小孩要睡,她不再有动作,不想惊扰女生休息,只是车辆行驶时,光线角度变化,金光眼看要照向那张脸——
她眼疾手快,左掌虚抬,遮在小脸上方。
阳光偷袭美人失败,匆匆自她手背溜走,她的手始终没放下。
无意识睡着的女生却又发挥糟糕睡相,脑袋胡乱蹭了蹭靠枕,嫌弃睡得不舒服,陆明漪想帮忙调整,右手那串佛珠却被抓住。
她垂眸,看青葱指尖攥住她那串珠子往心口扯,动作霸道,像个小强。盗。
她抬起右手,大方将手臂塞入她怀中,小孩却不满意,只想将珠子拽走,半天扯不下来,睡梦中不高兴地拧眉。
陆明漪看她在梦里也对自己露出嫌弃,忍不住磨牙。
将佛珠扯开,她只留手腕霸占谢晚菱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菱意识回笼,睁开眼睛。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要睡,竟真能在车上睡着,她茫然眨眼,对上近在咫尺的戏谑黑眸,察觉到不对。
……陆明漪干嘛离她这么近?
唇瓣才动,被女人慢条斯理打断:
“晚晚,你是流。氓吗?”
谢晚菱:“?!”
遭受如此诽。谤,她瞪圆眼睛,正要坐直,怀中却有重量落下,她低头一看,陆明漪右手被她抱住,苍白手腕压出浅淡红印。
在她呆滞神色里,陆明漪缓缓收回手,在半空中甩了甩。
“一睡着就占人便宜,拉着别人手不肯放,还好我是你未婚妻,你只需要对我负责就好。”
谢晚菱:“……”
她瞳孔地震。
脸红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陆明漪挑眉:“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不想负责?”
谢晚菱支支吾吾。
“负、负责了呀……婚婚书签了呀……”这不是都答应她结婚了?还想要让自己怎么负责啊?
陆明漪将佛珠一圈圈戴回去,指尖习惯拨动,发出“哒”一声响,似敲在谢晚菱心头:
“签个婚书就行了?对我负责就这么敷衍?”
谢晚菱没想到打个瞌睡,竟然被资本家连本带利追债,她欲哭无泪,恰好闹钟设定的报名时间响起,她赶紧说要去填资料。
陆明漪长臂一伸,拦着她不让走。
西装V领翻起的褶花,几要贴上谢晚菱面颊。
她再想跑,势必得往前贴上这白晃晃一片,才能够着车门解锁,但她要这么做了,陆明漪非把她这个流。氓生丢出去!
琥珀瞳无助抬起,氲着雾意:“姐姐说什么都行……放我走吧……”
陆明漪低眸看去,呼吸一窒。
半晌,声音喑哑:“这可是你说的,怎么负责都行。”
谢晚菱听她松口,如蒙大赦,囫囵应了声“好”,跑上楼,没注意到身后那双愈发深沉晦暗的眼眸。
开学前夕,谢晚菱收到美院素描课老师江昭的消息,她刚好到预产期,没法来,问谢晚菱这学期能不能帮忙代两个月课。
“谢老师,你名校毕业,功底最好,基础也牢固,教务处那边说现在不是招聘季,临时也找不着人,不知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呢?”
谢晚菱无所谓多教一门课,但她不想和美院教务处那些人打交道。
江昭:“教务处那边我来解决,放心吧,听说你上学期办了订婚宴,结婚时千万请我啊,我就喜欢参加漂亮新娘的婚礼!”
结婚……
谢晚菱想起陆明漪按着她填的婚书,自那天之后,她没听陆明漪问起任何婚礼筹备的问题,想来应该没什么特别仪式。
她随口敷衍,应下代课事宜,开学准时出现在坤大专业课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上学期上过她的美术史,见到她时笑逐言开:
“啊啊啊是谢老师!天呐谢老师一来我世界画质瞬间高清了!”
“听说谢老师以前在外面机构教素描,一对一,一小时八百起步,我这学费也是赚到了。”
“老师你这条晕染的油画裙好漂亮啊,我能问链接吗?”
她拿出手机找订单,翻了半天想起来,这条长裙是在陆家时,陆明漪直接放进她衣柜的,和那些中式风格的手工定制一样舒服。
她笑了笑,说是别人送的,下次帮她们问问有没有链接。
上课铃还没响,学生给她塞了点国外旅游带回来的小零食,凑近问她:“别人是什么人?是你之前说过的未婚妻吧?”
底下有人附和“我知道我知道,开红色迈凯轮那个。”
谢晚菱怔然,恰好铃声响起,她不再回答这问题,开始授课。
下课后,刚进入雨水季节的坤城又开始淅淅沥沥飘雨,天边猛然响起惊雷,她走出门,吓了一跳,捂住耳朵,在原地缓了许久。
“晚晚。”
一道声音传来,她回过头,谢博怎么来了这?
谢博快步走近,拎着一袋东西塞进她手中:
“过年也不见你回家里看看,你妈妈记挂你,特意给你做了只盐焗鸡,你带回去吃。”
谢晚菱冷下脸。
她是很喜欢吃鸡肉,白切鸡、桑拿鸡、砂锅鸡、炸鸡……鸡有那么多种做法,她唯独讨厌盐焗鸡。
谢家过年也祭祖,盐焗鸡、盐水卤鸭是必备贡品,年年从初一吃到初七,哪怕她大学去外地好几年,回来也依然讨厌这两样。
“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她说。
谢博拧起眉:“你妈妈身体不好,知道你不回来,为了让你吃到这只鸡,亲自烧水烫的毛,腰在厨房弯了几小时,你就这样对她的心意?”
谢晚菱能想象出吕芳在厨房辛劳的画面。
吕芳不苟言笑,低头干活,跟白手起家、擅长话术的谢博截然不同,她会在打雷天默默在谢晚菱床头坐一夜,也知她睡觉喜好,单独给她床铺除螨。
可谢早晴回来之后,总会为她做这做那的吕芳,只沉默地看她被谢早晴捉弄,吃下过敏河虾,冷眼看她自己拨打120。
谢家对她的感情就像这只盐焗鸡,起初材料是好的,却总做成最能恶心她的味道。
“这究竟是她的心意,还是她为了你的目的帮你做秀,你自己清楚。”她猜出谢博来意,冷淡应答。
天空下着雨,美院门口来往都是学生,她不想和谢博在大庭广众纠缠,打伞要走,谢博却扬起声音:
“什么做秀?这年头爸爸妈妈关心女儿也有错了?谢晚菱,你仗着陆明漪宠你,大过年把你妹妹送进医院,现在又要对你爸见死不救是吧?”
他嗓门大,学生又爱听八卦,一时目光从四面八方来。
她握着伞,指骨用力到发白。
“你少来这套,你不就想攀上陆明漪,让她给你注资?你拿这只鸡去维宁楼下道德绑。架她啊,找我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她能听我的吧?”
谢博皱眉:“当年你妈在医院抱错我们孩子,让她过尽苦日子,我们既往不咎,把你养大,你也想跟你亲妈一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谢晚菱听他在学生面前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
刚要驳斥,天空惊雷响起,“轰隆”声响,炸得她面色发白。
一双手却在这时捂上她双耳,将她脑袋按入怀中。
她红着眼抬头,撞进那道极让人安心的沉香气息。
陆明漪一身西装匆匆而来,几缕黑发沾染侧脸,发梢水滴落在下颌,她浑不在意,冷冷看向谢博:
“谢叔有事找我,跟我直说就行,拿晚晚撒什么气?”
谢博被她眸中锐意所惊,心中一凛,却知自己赌对了,谢晚菱刚才敢跟他在大庭广众下翻脸,不就是仗着有陆明漪撑腰?
他掩下眼中算计,对陆明漪露出亲切笑意,点头笑道:
“陆总,陆总怎么来了这?哎呀误会误会,家里人斗嘴而已。”
“家里人斗嘴?”陆明漪眯眼,黑眸冷若冰霜:
“我看未必。发现晚晚不是你们亲生女儿那天,你们收走她名下所有资产,让她刚考上大学就出去兼职打工,偿还你们从前一切养育开销。”
谢博讪笑摆手:“哎呀,是她太要强,自己说要还……”
陆明漪冷漠打断:“她出现感情问题,想要分手,你们又看中对方家世背景,违背她意愿逼迫她跟对方结婚,牺牲她幸福达成你们利益。”
谢博脸皮抽动:“那、那也是她自己选的人……”
什么叫违背意愿?跟陆澄那桩婚事是谢晚菱自己要订的,他牺牲谁的幸福了?陆明漪的吗?
那她最后还不是李代桃僵,让订婚宴换了主角?这不是从头到尾都如她所愿了吗?
陆明漪凌厉之色却更盛:“她过年跟我回陆家,你们还敢当着我的面给她下马威,让她吃下过敏物,险些进急诊——”
“你告诉我,你就是这样对待家里人?”
谢博支支吾吾:“这事我不知情的,再说她妹妹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也算知错了,陆总你就网开一面……”
陆明漪冷笑,周围学生们却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讥讽:
“谢老师那么漂亮善良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死不要脸的爹。”
“别太恨了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追着给人下。毒啊?”
“谢老师长这么美,这男的这么挫,丑基因最强大了,能抱错个漂亮女儿偷着乐吧,竟然在这里卖女求荣,挟恩图报,我呸!”
谢博在学生们讥讽中眼睛发红,呼哧气喘,本来是想借舆论欺压谢晚菱,谁知这些口舌之剑却扎向他自己!
他指尖颤抖,刚想不管不顾吼他们懂什么,陆明漪却再度开口:
“让我网开一面?可以。我这人对家人一向宽容,未婚妻的家人也算我家人,但你得先证明,你确实是我未婚妻的家里人。”
谢博闻言一怔。
谢晚菱户口现在还在他们家户口本上,亲属关系盖了章的,他还需要怎么证明?
眼见陆明漪唇角一勾,他忽然冒出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女人淡淡道:
“谢早晴名下有坤城市中心房产八套,商业铺面四处,你现在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过户四套房产两套商铺给晚晚,我就信你还拿她当女儿。”
谢博一凛。
陆明漪竟然将他家资产查的这么清楚?其中几套房连谢晚菱都不知道他给了谢早晴,陆明漪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但那些资产是他给早晴的嫁妆,怎么能分给谢晚菱这个外人?
他惊疑不定,眼中露出犹豫,早晴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公司账上吃紧的数字,也是他火烧眉毛的难题!
陆明漪却不给他抉择机会,转头吩咐Callie:
“趁政务大厅没下班,还不赶紧带他去办手续?”
下一瞬,黑眸寒意逼人,重又睨向谢博:
“我只给人一次机会——”
“谢叔,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岳父,得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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