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菱从不动产登记大厅出来,神色仍旧恍惚。
……谢博竟然真同意,把谢早晴名下房产过户给她?
身后,谢早晴哭哭啼啼的埋怨声,却增强了她的真实感。
“爸爸你不是说只分一半吗?怎么给她的都是最好的那一半?”
谢早晴气疯了!
她是疤痕体质,这次过敏反复起红疹,在她脸上留下暗沉淡印,她害怕毁容,住着坤城最好的医院,每天涂进口药,让医生时时观察。
她没空找谢晚菱麻烦,但谢晚菱竟然唆使陆明漪追着她杀?
八套房子,四套商铺,都在城区好地段,但面积、房价之间亦有差别。
最贵的是玺湾壹号一千五百平的海景大平层,值三个亿,其次是市区坤山独栋别墅,值一亿,其他六套房加一起都抵不过这两样——
陆明漪不仅把这两套地段楼王划给谢晚菱,剩下几套房和商铺,她都按升值潜力和市价估值,给谢晚菱挑走了最好的!
留给谢早晴的只剩一堆亟待降价的老破小!
她哭得极伤心,眼泪从眼尾流进口罩,又漫开火辣辣的痛痒:
“爸爸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谢博看得揪心,怕她疹子起得更厉害,哄着她以后给她更好的,让司机赶紧送她回医院。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想讨回这些代价、给谢早晴更好生活,只能寄希望于跟陆明漪的维宁合作。
谢博狠狠抹了一把脸,堆起笑,朝陆明漪走去:
“陆总,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去港城……”
陆明漪垂眸,用湿纸巾擦着谢晚菱拇指的印泥痕,闻言头也不抬:
“明天没空。”
谢博从善如流改口:“后天也行,或者您给我个时间。”
陆明漪丢掉湿巾,拿出手帕,将女生指尖湿意抹去,直到那只手变回干净白嫩:
“后天没空,对你都没空。”
谢博脸色骤变:“您什么意思?”陆明漪想说话不算话?
陆明漪掀眸,斜睨向他,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谢叔还是不够有诚意,看来不是真心想拿晚晚当女儿。”
谢博险些崩溃!
他还不够诚意?陆明漪把最好的房产商铺挑给谢晚菱,他咬着牙逼着谢早晴签字盖手印,忍着心痛出一大笔过户费,还想他怎样?!
陆明漪不紧不慢道:“房子、商铺,只能体现钱,又不能体现爱,我记得你们给谢早晴结婚准备了陪嫁珠宝,晚晚也有一套吧?”
谢博面如土色。
他想起早晴之前在华容办生日宴,戴过谢晚菱订婚的那套克什米尔蓝宝石首饰,谢晚菱没要回去,首饰就一直留在早晴那。
房子商铺他都给了,如今不过再加一套首饰——
他紧咬后槽牙,喉间涌上血。腥味:“行。”
陆明漪“啧”了声:“谢叔,不真诚啊。我提到一个你才应一个,合格的父亲难道不该主动提出为女儿付出点什么吗?你再好好想想。”
谢博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明漪根本就是在戏耍他!为了给谢晚菱出气,陆明漪这是想把他老谢家全部财产都捞给谢晚菱,放干谢家的血!
他脸皮不受控地抽动,手指也跟着抖,强忍怒意道:“陆总这样出尔反尔,就不怕传出去之后有损您的声誉吗?”
陆明漪淡然瞟过他:
“谈判桌上,实力更强的一方有权制定游戏规则。谢叔要是连这条基本道理都不懂,我会质疑你是否具备与维宁合作的资格。”
说完,她示意Callie:“去法务部找个律师,好好陪谢叔想想他能给晚晚多少爱,什么时候公证完那些心意,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天空雨势不停,她重撑起伞,向谢晚菱那边倾斜,护着人上车后,她收起伞,肩头一片湿润。
陆明漪不以为意,将车内毛巾递去,对上看来的琥珀瞳,她挑眉:
“不想要谢博的钱,只想跟他断亲,是不是?但这种不要脸的东西,光你躲是没用的,得让他痛,他才会长记性。”
顿了顿,她给出提议:“那些房子是他讨好我,应付的代价,你要不想住就卖了,把钱留着,不是最喜欢钱了?别跟钱过不去,嗯?”
谢晚菱神色怔忪。
心脏处鼓鼓涨涨,像冬天一杯暖姜茶,暖得她想流眼泪。
从没有人像陆明漪这样对她好。
同样是陆家人,陆澄看她淋雨,只会责备她怎么不早点站到自己伞下,看她被谢家为难,也只会说她早点嫁进陆家就会一切都好。
可是陆明漪却耐心教她去应对,甚至顾及她的想法和心情,怕她不接受这种处理方式,给她罗列新的选项。
陆明漪这么强势霸道的人,却总在竭尽所能给她尊重。
……深情人设要演这么真吗?为什么陆明漪演的却比那些说爱她的人都要好?好到她想哭啊?
“啪哒、啪嗒”
泪花从剔透眼瞳中涌出,绽开在她裙摆。
陆明漪神色在刹那慌乱。
苍白右掌摊开,无措地接住泪花,提起百来斤的人时稳当当的手,却被谢晚菱几滴泪烫得轻颤。
“实在不想要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嗯?”
陆明漪小心翼翼抬起左手,指尖轻揩她眼尾,冷声低哑,竭力温柔:“别哭,晚晚,你想怎样都行,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谢晚菱情绪上来,说不出话,只能哭着摇头,拿纸巾抹脸。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确实只想和谢家人断绝关系,可陆明漪说得对,这些财产都是谢博拿去讨好陆明漪的,在陆明漪拒绝之前,她都得帮忙收好!
但她不习惯在人前哭,不想丢脸,抽抽噎噎找话题:
“你怎么,怎么来找我了?”
陆明漪看她擦眼泪力道不轻,怕她擦破皮,也不想她再哭,配合着答:“刚好下班,顺路来接你回家。”
Callie刚打开前排车门,听见这句,忍不住拆穿:
“老板规定维宁从这周开始,严格落实八小时工作制,下午四点全员打卡下班,她从港城来坤大一个半小时,正好提前十分钟等您下课。”
谢晚菱呆呆的。
她这学期教的两门课都是下午最后一节,五点四十下课,陆明漪竟然为了接她,让整个集团员工提前下班,真的假的?
陆明漪一看她眼中又冒水光,狠狠瞪了Callie一眼,冷脸按下前后空间隔断屏,对谢晚菱道:
“国外研究显示,员工工作超八小时反而降低生产效率。无意义的加班只会浪费公司水电,我试行一下新制度看看效果。”
谢晚菱吸了吸鼻子。
她“哦”了声,感觉这才是符合资本家的答案,但无论陆明漪出发点是什么,今天自己都因为她得救。
攥着纸团,她带着鼻音说:“总之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来,你真的很好。”
陆明漪一听她道谢,顿觉不妙,订婚宴那天谢晚菱就这样一边道谢,一边计划跟她分道扬镳。
她打断:“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要这么客气?还发上好人卡了?”
谢晚菱缓缓眨眼,睫毛残存湿意如淋湿的鸦羽:
“我是想感谢你……”
陆明漪拒绝听她的感谢计划,指尖松了松黑西装下红衬衫纽扣:
“谢就不必,对我负责到底就行。我饿了,你现在想想该怎么喂饱我。”
前排被隔挡,后座只有她们的声音,谢晚菱余光里是车内星空顶、隔断屏、两侧扶手,被陆明漪的话又勾得胡思乱想。
这个喂饱肯定不是她想的车里那种play吧?
谢晚菱眼睛不敢乱看,反倒直勾勾落在女人红衬衫敞露的雪景中,她喉咙滚动,魂不守舍地问:
“你喜欢吃什么……什么菜?”
陆明漪幽深黑眸看进她眼底,手指落下,轻敲皮椅:“你猜?”
谢晚菱视线被她手指完美线条勾走:“我猜,呃,川、川菜?湘菜?”
理智艰难调动陆枝说过的话,她说她这堂姐喜欢吃辣。
陆明漪轻哼:“错。”
谢晚菱讶异,下一瞬,下颌被她抬起的指尖扣住,女人倾身过来,凛冽嗓音压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记住了,我只喜欢吃坤城菜。”
说罢,陆明漪松开手,指尖撤离前,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这人似乎又勾了下。
谢晚菱:“!”
刚拿出的手机“啪嗒”掉下地毯。
她慌张低头去捡,女人指尖冰凉,却让她下颌处火烧火燎,燎原到面颊、耳廓。
明明她们在聊菜系,陆明漪怎么说得好像她是那盘菜似的?
谢晚菱紧急拉回理智:“那那那我订华容的包厢?”
陆明漪靠回椅背,不满地睨她:“拿别人做的菜喂我?谢晚菱,你就这样敷衍我?”
突然被她叫大名,谢晚菱眼睫抖了抖,小声解释:“我做的菜一般人不爱吃……”
陆澄对她最盲目爱的那些年,都无法直视她的菜。
陆明漪淡淡应答:“先做再说。”
谢晚菱担心一般食材她看不上,紧急联系华容的经理,询问食材外送的价格,并且打听能不能附带家常做法教程。
出乎她的意料。
华容不仅答应给她外送食材,也同意让后厨给她手写一份相关食材的辣炒做法,甚至华容老板华宴如亲自带人上门配送。
出租屋门敲开,谢晚菱开门,被华宴如西装外套上盛开的一簇簇粉玫瑰震撼。
华宴如倚靠门扉,朝她挥手:
“又见面了小美人~”
说罢她往里看:“我就说之前初见时,老陆听我要签你紧张得不得了,原来是这小气鬼早就计划好抢婚抢人,再把你金屋藏娇啊?”
陆明漪没让人进门,出去跟她的人交接食材,谢晚菱给华宴如倒了杯刚冲的姜茶,解释:
“都是意外,她、她现在只是陪我临时住这。”
华宴如闻着热茶里浓郁的姜味,想到陆明漪去她那点菜最烦生姜味,这杯茶为谁煮的不言而喻。
她笑意渐深:“临时吗?我看这楼下五步一岗,十步一便衣保镖,还以为回京市大院了呢?”
华宴如没见过这么安全的城中村。
路面没有半块垃圾,闲散人员也不经过,偶尔见到几个摆摊的也牛高马大,有一刹那华宴如觉得这破地方比她小区安保系数还高。
——犹如巨龙为藏宝物而重重构筑的巢穴。
谢晚菱听她这么说,反应过来年后回这里,整栋楼里竟然静悄悄的,再没见过那些酒鬼乱丢的酒瓶子。
她下意识看陆明漪,女人搬着一箱生蚝走进屋,瞥了华宴如一眼:
“我住哪都这样,照我现在的身价,多注意人身安全有问题?”
华宴如耸肩:“没问题啊。就是不知当年在美国,讨厌任何活物呼吸声,买一大栋别墅独居,跟谁都合不来的家伙是谁。”
谢晚菱不可置信,小声解释:“她、她现在性格很好的。”
陆明漪勾唇,扭头看华宴如:“听见了吗?我很好,你该让那些跟我合不来的家伙好好反思。”
华宴如翻白眼。
谢晚菱发现食材多了她没买的澳龙、九头鲍、燕窝、人参阿胶,她站在厨房边疑惑:“华总,这些我没定……”
华宴如低头喝姜茶:“我乐意送,这我交的门票钱,我就爱看某个人,在国外从来不下厨,回来偷练一身厨艺,在老婆跟前孔雀开屏。”
谢晚菱听见“老婆”这种称呼,想到她和陆明漪的形婚关系,脸莫名发热。
陆明漪看她脸红,冷眼瞟去:“茶喝完了杯子放门口,把门带上。”
华宴如:“?”
她捂着心口:“见色忘义是吧陆明漪?可怜我在京市惹人嫌,来坤城怕你们乐不思蜀,给你们送点补品,竟还是沦落到被扫地出门……”
陆明漪听出端倪:“凌霄又怎么你了?”
霍凌霄、华宴如和陆明漪在美国女校相识,回国后三人依然保持联系。
华宴如懒洋洋答:“她家情况你也清楚,她妈身体又不好了,她发愁呢,没空搭理我,我猜过俩月又得来坤城这边找人。”
想到这,华宴如对谢晚菱笑眯眯地:“要是凌霄来,你跟老陆来找我打牌啊,我介绍你们认识,凌霄也是养女,你们说不定有共同话题。”
陆明漪下午才看谢晚菱因为家里事哭,现在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眉头一拧:“我怎么没看出她们有共同话题?”
华宴如骂她“千年醋精”,举手投降。
“行呗,那请两位有空来看望我这孤家寡人?对了,我有个剧要找幕后画师,剧组和待遇我发你,记得帮我问你家小美人有没有空。”
她放下喝空的杯子,夸陆明漪手艺不错,关门之前意味深长叮嘱:
“我送的都是好东西,让人多吃啊。”
就陆明漪那股牛劲,好不容易抢到老婆,华宴如真担心谢晚菱让她连皮带骨拆散架了。
谢晚菱没听见她俩最后的话,只听见关门声,抬头时,手中生蚝刀一错,险些撬到手。
她轻轻甩了甩发红手心,起来用水冲手,刚想找手机再看一次教程,忽然一股力道将她腾空托起!
她吓一跳,转头发现是陆明漪,条件反射抱住她脖颈:“姐、姐姐?”
陆明漪一手拿着华宴如留的杯子,另一手稳稳抱住她,单手将她抱到旁边干净岛台上:
“坐这,不会干活别捣乱。”
谢晚菱双腿紧张地拢着,莫名幻视小时候被抱上超市手推车的经历,成年人的脸面迫使她强撑:“我会,我在学。”
陆明漪头也不回:“嗯,等你学会,这只龙虾头七都过了。”
谢晚菱:“……”
她抬脚轻踢空气,假装在踹陆明漪,气鼓鼓地想,也不知道哪天陆明漪上下嘴皮气一碰,就把自己毒死了。
结果陆明漪没被她踹到,燕窝礼盒却倒了。
“砰”一声响。
案板前女人回头,黑眸意味深长,仿佛在看故意捣蛋引人注意的小孩。
谢晚菱脸红低头,没话找话:“华总人还挺好的,送这么多东西给你,你记得多吃啊。”
她猜是陆明漪曾经坠海,身体不好,所以需要多补补。
陆明漪轻哼,回了声“不需要”,看她太闲,给她拿了一盘沙糖桔和一双一次性手套:
“没事干就给我未婚妻剥点橘子吃,省得她肚子饿太久又低血糖。”
谢晚菱只想把橘子塞进她那张可恶的嘴。
怨念太深,以至忘记戴手套,薄皮橘子不小心被她捏破,谢晚菱低头看见丑丑的果肉,灵机一动:
“姐姐下厨辛苦,这橘子特别甜,你尝尝?”
陆明漪回身,搭住她手腕,俯身而下,薄唇一张,将她食指连同果肉一起咬住——
“唔……”
谢晚菱略微吃痛,哼了声,尾音又在下一瞬拖长。
琥珀瞳仁微颤,她注视着低处女人,恰好撞上那双上扬的黑眸。
指腹传来湿而热的暖意。
陆明漪,在一点一点地舔她。
第22章
陆明漪舔干净沾染指尖的橘皮苦汁,起身,面不改色咽下果肉:
“确实很甜。”
谢晚菱盯着食指轻微齿痕与水色,呆滞。
……陆明漪是不小心咬到她,出于愧疚帮她清理吧?
她却忍不住回忆,手指被温热口腔包裹的触感,陆明漪那么毒一张嘴,舌尖却温软灵活,缠绕舔。弄,让人情不自禁沉溺。
谢晚菱触电般抽了张纸,试图擦走这些非分之想。
脑袋低着,她错过女人逐渐冷却的眸色。
戴上手套,她心不在焉地反复剥橘子塞进嘴,直到被喂来一勺香浓的鲍鱼红烧肉。
“替我尝尝咸淡。”陆明漪瞟了眼桌上橘子皮,再让小孩剥下去,今晚也不用吃饭了。
谢晚菱回神张嘴,鲜鲍肉浸润红烧酱汁,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她眼睛一亮:“好吃。”
陆明漪淡应了声,过了会,又让她帮忙尝泼完热油的蒜蓉龙虾肉,脆百合炒西芹。
谢晚菱试菜快试饱了,反应过来这顿饭说好是她做,最后又变成陆明漪下厨,而她连厨房帮工都不算,顶多起个陪伴作用。
做饭报恩计划失败,谢晚菱苦思冥想新的感谢方式。
比如送礼。
她瞄向陆明漪背影,西装剪裁线条贴合,一看便知出自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唯一佩戴的饰品是右手的帝王绿佛珠。
没打耳洞,送不了耳饰,送项链又不方便她打领带。
谢晚菱盯向她袖口挽起的左手:“你戴手表吗?”
陆明漪往碗里打了个鸡蛋,一片碎壳误落,中指探入瓷碗,拨弄,捻走:“偶尔搭配。”
谢晚菱正想打听她品牌喜好,视线却被那根修长手指吸引,她怀疑自己饿疯了,怎么陆明漪每个动作她都能想歪?
许沅溪那句“手指长,一看就好用”,配上此刻长指灵活搅拌的画面,谢晚菱脑袋再度冒烟。
凛然黑眸在此刻望来:“问这个做什么?”
谢晚菱心虚,转开视线:“随便问问。对了,华总刚说的那个剧组是什么活?发我看看?”
她的画廊收入不低,但架不住她开销大,谢晚菱购物只看款式不看价格,除了给谢家还钱的特殊情况,她卡里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子。
总不能用陆明漪过年发的红包去买礼物,那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思前想后,她决定看看华总送来的活。
“等下。”陆明漪将鸡蛋倒进汤里,拿过手机,先把华宴如的合同待遇发给维宁的律师。
十分钟后,律师回:“合同没问题,陆总。我刚问了业内朋友,一般都是跟组按天算,这种按集数算的待遇已经是行业顶尖。”
陆明漪这才将合同和要求转发给她。
谢晚菱点开,这是华宴如公司出品的一部悬疑剧,主角通过高超画技对嫌疑人进行心理侧写解读,她需要当画替,按剧情描绘画作。
剧要求的画作不少,工作量大,但谢晚菱负责的是出境的主要完成作品,其他诸如场景布置、人设需要的海量作品,都不归她负责。
报价一集两万,这部剧分上下两季,一共五十集,一集价格跟她画廊小幅作品差不多,但这剧要的画简单,播出后她还能给画廊宣传。
谢晚菱当即签完电子合同,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剧组报道。
天突然热起来,陆家老宅带回来的定制冬裙不好穿,谢晚菱换回自己买的短袖针织衫配牛仔裤,之前满意的设计布料,再穿竟然不舒服。
华宴如来影视基地门口接她,神色意味深长:
“我都没抱希望,老陆居然肯放你来?我还以为照她那性子,得把你天天关家里,只许她一个人看呢。”
谢晚菱眨眨眼睛。
华宴如说的也许是真的,但应该是陆明漪面对真爱的表现,她只是个形婚对象,当然得自食其力,好好工作。
她微笑:“华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华宴如笑而不语,给她工作牌,领她进组跟导演介绍时,习惯抬手表达亲昵,掌心碰到她之前,紧急回撤!
“咳。”华宴如对导演示意:“东导,看谁来了?你在华容大厅看中的那副画主人,水彩、素描、油画全能大师,好好照顾啊!”
东导没想到她真把人找来了,但他对镜头前的真实感要求高,让谢晚菱现场又画了幅素描人像,看过光影构图,这才对华宴如笑:
“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华宴如大手一挥,包了整个剧组的下午茶,临走前低声叮嘱谢晚菱:“有事记得找我,老陆既然让你来,你要受了委屈她可饶不了我。”
谢晚菱乖乖点头:“谢谢华总介绍这份工作,我会好好努力的。”
华宴如走后,东导让助理带着她认人,今天恰好赶上围读剧本,为防止泄密,她手机被收走,她走进人群,听见一道惊讶声音:
“谢晚菱?你是谢晚菱?”
她好奇回头,对上一张陌生素雅的漂亮面孔。
女人对她伸出手:“我是华总公司的,叫赵安然,在这演女二,你不认识我吧?之前我跟陆澄一个班,你在我们经管系可是大名鼎鼎啊。”
谢晚菱恍然。
陆澄在大学也算系里风云人物,性格好,家世好,参加滑板社那学期,她班上一半女生都被掰弯了,班长和团支书还为她大打出手。
谢晚菱偶尔几次陪陆澄参加经管系的集体活动,气氛都相当微妙,她可不想再被陆澄连累,迅速撇清:
“我跟她分了。”
赵安然十分诧异:“啊?可我看她朋友圈置顶还是跟你的合照啊。”
谢晚菱没想到陆澄把她的警告当成耳旁风,神色淡了些:“我把她删了,后续的事不太清楚。”
赵安然心领神会,笑着转开话题:“都是校友,我还以为只能在美术馆之类的地方碰到你,你怎么跟华总一起来的?也想入这行?”
谢晚菱中规中矩地答:“我来画画,她刚好介绍工作给我。”
这时,男一号问起明天开拍要用的作品图,导演让谢晚菱过去,只留下赵安然在原地。
她助理和群演都凑过来打听:
“这谁啊,安然?”
“你老板亲自带人来,又让东导多照顾,但这姓氏不是她家亲戚吧?”
“这张纯天然大荧幕脸,一看就是华总的菜,华总要捧她啊?”
赵安然没说话,神色烦躁,只觉得冤家路窄。
以前她暗恋陆澄,陆澄对她不屑一顾。
后来她毕业签入娱乐圈,女团末位出道,资源一般,演戏拿不到好剧本,她想让老板对她另眼相看,华宴如却从不应她私人邀约。
但这两个人偏偏都对谢晚菱特殊对待。
想到陆澄追谢晚菱时,谢晚菱也是这套故作清高的臭脸,再想到华宴如在圈内人人皆知的“顶级颜控”人设,赵安然更烦了。
她冷冷驳斥:“画替而已,我老板又不是什么人都签。”
见她挂了脸,众人讪笑着走开。
转头却私底下议论起来。
“赵安然紧张成什么样了?不过我要是她我也怕,新人那脸太能打了,又一身普通大牌,这么虚荣肯定是来捞金的,恰好华总又有钱。”
议论内容传入男一号蓝祺耳朵,他端着水杯,面露不悦。
剧本是东导为他量身定制的,他是这部剧绝对核心,主画这活他本来打算推荐自家亲戚,待遇也是他谈的肥萝卜坑——
现在华宴如却仗着制片人身份空降,把他的人给挤了!
他拎起谢晚菱的画,问助理:“这水平很高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助理“呃”了声:“东导说她是央美毕业的高材生,有个人画廊。”
蓝祺不屑:“画廊主理人,要什么技术?有那张脸会讲故事就行,国外艺术家,墙上粘根香蕉卖20万,画纸割一刀,拍卖两个亿。”
他拿起水彩画,看了眼窗外突下的大雨,忽然有了主意,让人把谢晚菱叫过来。
蓝祺悠然坐在保姆车里,只让助理开了道缝往外传话。
“谢老师,明天出镜这张图人物五官模糊不清晰,观众看了会觉得主角水平很次很敷衍吧?”
谢晚菱来时只带了把便携小伞,想着再大的雨无非就室内出去那几步,没想到此刻要在雨中久站,伞在风中摇晃,雨水泼了她一脸。
她一开口,冷意更是直扑进嘴:
“蓝老师,我这幅画重点是大片蓝色背景传递的压抑、孤独情绪,人物面部模糊是为了体现这个人自我弱化的心理状态。”
蓝祺在车里戴上墨镜,听助理转述完,嗤笑:
“压抑孤独?那干嘛给这人衣服上用亮色?脚边影子也亮的?一幅画就这样自相矛盾?”
谢晚菱抹掉脸上的水:“文学中这个原理叫乐景衬哀情,绘画也是,少量亮色可以体现画作层次,观众反而聚焦总体的沉郁氛围。”
路过学美术的工作人员,顺口夸赞:
“确实,这幅画元素少而精,选用的深蓝主色调也契合忧郁气质。”
蓝祺拉开车窗,冷冷瞥了眼,对方赶紧扛着器材跑了。
蓝祺看向伞下湿透大半边身体的女人,雨淋后素颜也格外美貌,墨镜后,双眼中嘲讽更深:
“我现在觉得你这个忧郁感表达的太直白,不够委婉,你重画。”
谢晚菱眉尖微蹙:“可是东导说这幅画可以……”
蓝祺打断她:“我正打算和他重新讨论剧本内容,有几句台词不太贴合人设,你先去改!你不跟组是吧?那你回去我让人发你新意见。”
谢晚菱怔了下,点头说好。
她拿回手机,看见陆明漪少见地给她发了一堆消息,她拧干衣服下摆和裤腿,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回复道:
“剧组收手机,我刚看见。我工作蛮顺利的,姐姐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回就好。”
她努力将自己收拾干净再上车,车里坐垫和地毯却依然被打湿,只好计划家后擦擦,谁知她半途却察觉到小腹坠胀,隐隐作痛。
赶上生理期,谢晚菱不敢硬撑,跑上楼先冲一遍够烫的热水澡。
又翻出红糖,暖宝宝,充好热水袋。
前段时间昼夜颠倒的债却找上门来,伴着淋雨受寒,即便她洗完澡,喝完热糖水,用热水袋暖肚子也没用。
坠胀感化为阵阵刺痛。
她紧急补了颗布洛芬,缓释片需要时间起效,她疼得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真丝被面压出道道褶皱。
陆明漪推开她卧室门,心脏险些吓停。
女生穿着白色浴袍,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额发因冷汗贴在面上,像一只竭力精致的布偶猫,却因伤痛蜷成一团,毛发变得乱糟糟。
陆明漪冲到床边:“你怎么了晚晚?哪不舒服?”
谢晚菱好似才察觉她到家,湿漉漉的琥珀瞳微眨,对她挤出笑:
“没,就是生理期。我刚吃了止痛药,起效就好了。”
她从被窝里推出热水袋,暖宝宝贴,仿佛流浪小猫跟人炫耀它藏起来的石头和树叶,表明它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陆明漪却看得心头酸涩。
见女生恶狠狠地揉着肚子,跟小腹疼痛较劲,她伸手想帮忙,指尖温度却将人凉得一激灵。
陆明漪回过神,丢下一句“等我”,扯下领带往外走。
谢晚菱疼得听不清她的话,不管是热水袋还是暖宝宝,隔着薄睡衣,烫得她肚皮疼,偏偏小腹里又像藏了块坚冰,死活不肯化。
她在被窝里贴一会儿,又怕低温烫伤,把它们统统推开,揉肚子偶尔劲大了,还疼得蹬腿。
谢晚菱龇牙咧嘴自我较劲,数着秒等药起作用,但比药效更先到的,是被窝被掀开的一角——
凉意短暂透入后,滚烫身躯从后方贴来。
炙热掌心拉开她手腕,隔着薄睡袍,贴上她小腹,缓缓揉动。
屋外暴雨如注,室内一片昏暗,她呆了呆,喑哑出声:“姐姐?”
陆明漪“嗯”了声,将她严丝合缝拢进怀里,像圈住柔若无骨的小猫,不让她乱动,以免被窝再透进冷风:
“我洗了澡,衣服也是新换的。”
谢晚菱从没让人帮忙揉过肚子,发现如此舒服,感受着力道适中的按揉,眼眸无意识微眯,辩解:
“我没嫌弃你,谢、谢谢……”
陆明漪轻嗯了声,气息落在她后脖颈:“放松点,越想它越疼。”
谢晚菱缩缩脖子,咕哝:“在、在努力放松了……”
她努力放松肌肉,在被窝里小幅度舒展四肢,听见身后女人低笑一声,夸她:“很乖。”
话音才落,痛意退却,原本痉挛的小腹倏然畅通,刹那间,谢晚菱察觉到血流热意奔涌而出。
她一动不敢动,背对着陆明漪咬了咬唇,悄悄红透了脸。
女人再度轻哄:“困了就睡。”
谢晚菱却睡不着。
生理期来势汹汹,小腹疼痛退却,腰背酸疼却泛了上来,曾经只有青春期时才会有的胸口涨疼,现在也一起找上门。
她嘟囔了句“腰疼”,本想表达睡不着,谁知陆明漪掌心顿了顿,从她小腹掠过腰侧,指尖沿她脊柱一节节下滑,点按两侧软筋:
“这里?”
力道过于精准,谢晚菱瞬间酥软,想应答,唇齿却溢出软哼。
“嗯……”
哼声刚出,按在她酸软处的力道不知怎地一重,她惊地挺直腰,蹬了下腿:“姐姐轻点。”
身后人呼吸顿止,哑声说了句“抱歉”。
她看不见那双漆黑眼眸已然一片晦暗,大方地答“没关系”,声音轻飘飘地,仿佛魂也在飞。
药效不知不觉泛上来,身体逐渐放松,脑袋也变得昏沉沉,她无意识地又哼了两声,听见陆明漪低声问:
“还有哪疼?”
谢晚菱迷迷糊糊,拉起那只温热掌心,覆上酸胀心口:
“这里——”
第23章
骨节分明的宽大掌心,隔着薄睡衣拢上温软,两人俱是一惊——
谢晚菱头皮发麻,尾椎过电,着急忙慌改口:
“不、不是,这不用……”
她拽上女人腕骨,没拽开,反而跟着对方开始缓揉、打圈。
“啊!”
唇中溢出短促惊呼,被窝里的脚后跟轻踢女人小腿,似抗拒,又似撒娇轻蹭。
“别动。”
陆明漪哑声命令,气息灼沉,黑眸深不见底:“不想疼就乖一点。”
谢晚菱察觉到后颈炙热呼吸,咬着唇不敢动。
指尖仍搭在女人腕上,想扯,又怕较劲较不过,反而让酸胀处遭罪,不扯,倒像是她恬不知耻,按着陆明漪不让走。
睫毛紧颤,脚趾蜷缩,满面火烧中,她不知所错,只能自欺欺人地闭上眼。
陆明漪也同样不好受,掌心触感让她想起一段经历。
她曾见陆家小孩将气球吹涨,灌水,丢到玩伴身上炸开一身水,气球无意间抛向路过的她,她不想弄脏衣服,掌心巧力一托。
薄皮气球吹到极致,在她手中飘飘晃晃。
手心被气球挨挨蹭蹭到微痒,她忽生戾气,五指骤然合拢,将气球怦然捏。爆,任由水花泼向她没表情的脸。
后来陆明漪才知,她当时的攻击性,源于“可爱侵。犯症”心理,指人的大脑为了避免沉溺于柔软可爱的事物,会突然产生强烈破坏欲。
此刻掌中柔软,比当年那只气球更软更可爱。
想捏想咬。
想用力。
攥紧五指,或紧咬牙关,最好能听见它的主人发出甜美到融化的尖叫哀鸣!
暴。戾冲动挑拨神经,浑身血流加速,舌尖抵上蠢蠢欲动的犬齿,陆明漪紧闭眼帘,用岌岌可危的理智艰难对抗冲动。
汗意自鬓发间逼出,淌过下颌时,她忽然听见一声悠长呼吸。
……谢晚菱,睡着了?
满室浓稠危险的黑暗,刹那间停滞。
陆明漪沉默了十数秒,忍不住笑了声,气笑了。
谢晚菱对她就这样心无杂念?
她手都揉到这了,还当她是出于善意的互帮互助是吧?就这样信她什么都不会做?
荒唐怒意,反将那股邪。火冲散,陆明漪放轻呼吸,维持环抱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女生睡熟嫌被窝热,从她怀中翻出去。
屋外仍旧漆黑一片,骤雨初停,屋檐落水不知打在谁家铁皮遮板,声音啪嗒不绝。
客厅沙发传来手机声响,她缓慢起身、合拢门扉,出去看了眼,是Callie发来的消息:
“boss,车到楼下了。”
今天她有趟出国行程,专机定的航线是凌晨六点半。
临出门,陆明漪冒出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她看了眼谢晚菱的卧室,女生痛到打滚的模样历历在目,非赶稿期时一向注意身体、又讨厌淋雨的人,到底怎么淋到的?
她又想到下午打开监。听功能,第一次没听见谢晚菱声音时的失控感,陆明漪忍不住拿起对方手机,解锁,浏览记录——
好友列表增加十来个新备注,东导,助理小陈,蓝祈助理……
蓝祈助理发来十多条消息。
“剧本已修,【图片】这张用不上了,辛苦谢老师。”
“【图片】新剧本对画作有这些要求,请谢老师明天中午前完成。”
“以下是蓝老师刚补充的对新画作的十点个人理解……”
消息断断续续,最新那条是凌晨四点刚发的。
陆明漪眉头一拧,不敢想谢晚菱要是把手机放屋里,一晚得被这破事吵醒几次。
指尖点上“删除联系人”,理智却发出警告,除非此刻她就把谢晚菱关起来、断绝和外界一切联系,否则这种多事的甲方总还会出现。
畸形的保护欲肆意疯长,她指尖却迟迟不敢点下那个删除,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谢晚菱得知她真面目时的嫌恶神色。
心头躁意更盛,陆明漪攥紧手机,回了Callie一条:“取消行程。”
楼下,Callie天塌了。
她不用上去就知道老板又在犯病。
这次项目考察半年前就定了,是维宁集团海外战略最重要一环,当地已经定好酒店,就因为陆明漪亲至,市长团队都抽出时间亲自作陪。
但跟暴。君讲道理是没用的,她紧急开动脑筋:
“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boss,过分黏人有时容易遭人嫌——你就不好奇,你离开三天,谢小姐会不会想你吗?”
二十分钟后。
陆明漪臭着脸下来了。
Callie顶着她寒凛眼刀,无奈赔笑:
“三天而已,boss,谢小姐工作有华总照顾,你还让许小姐这几天多陪她,她是个成年人,遇到麻烦总会吭声,您能收收这股分离焦虑吗?”
陆明漪摩挲着空手腕,不语。
Callie一看就知道她是怕谢晚菱失眠,把那串佛珠留下了,想了想提议:“您要实在担心谢小姐失眠,上次定制的那些线香可以……”
陆明漪冷冷道:“放客厅了。”
Callie尝试补充:“剧组收手机,您可以考虑给她留点别的东西,比如录音笔?有利于职场工作留痕?”
陆明漪瞥了她一眼:“也放客厅了。”
Callie:“……”
她一时分不清,她俩谁才是那个周全周到的总助。
陆明漪看她补充不了新提议,眼露不满,脸上写着“我花这么多钱请你就给这?”
指望不上Callie,陆明漪拿起手机给华宴如补充叮嘱:
“我刚勾的那几页,不辣的菜选新鲜食材,辣的不许超过三个小米椒程度,让你后厨炒完辣菜及时洗锅。”
“盐油酱少放,做清淡点,姜在菜里少放,但是在姜茶里熬浓点,选老姜来煮半小时以上。”
“还有,水果不光要新鲜,也要品相,长得丑的她不爱吃,丹东草莓还行,你这蓝莓不如国产的牌子,我发你新的。”
华宴如给这洋洋洒洒满屏内容回了个“?”
华宴如:“老陆,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下一秒,华宴如语音打过来,用没睡醒的声音发出控诉:
“老陆你扪心自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我说过的字,有你刚才这几分钟加起来多吗——”
陆明漪无情按掉,看了眼时间,打字:“以后这个点别给我打语音,不合适,我是有妇之妇。”
华宴如:“……”
华宴如被恋爱脑刺激到想报警时,谢晚菱刚刚睡醒。
她翻了个身,掌心摸到被窝另一侧的余温,惺忪睁眼。
心头涌上失落,她想,陆明漪是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吗?
直到掌心摸见熟悉的圆润珠串,谢晚菱一惊,陆明漪怎么把手串落她这了?
她抓着珠串出门,闻见客厅真宙月季浮动的荔枝香,走近花瓶,她发现月季还沾着晨露,花束间放着张便签。
银钩铁画的字体写着:
“出差三天,三餐已订华容,家务等我回来做。ps:祝贺你拿下剧组工作,礼物放桌上了,希望它为你派上用场。”
落款是Elodie。
谢晚菱舌尖抵着上颚,念出这个英文名,气息轻震过唇齿,如水面涟漪流动。
琥珀瞳中浮现笑意,她想起这个英文名在法语中意为“财富”,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人命中注定成为维宁主人,主宰权势与财富。
谢晚菱又看向桌面,发现一个红色长盒,打开里面是一支很精致的钢笔,附赠的说明书写着,钢笔有录音功能。
她虽然不知道这钢笔能派上什么用场,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得到工作收到礼物,谢晚菱心头涌现暖意。
而这股暖意在来到剧组,又面对蓝祈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坤城今日天晴,蓝祈戴着墨镜躺在躺椅上,两个助理补妆,两个人给他打遮阳伞,还有一个人刚跑两公里为他买到他指定那家的肠粉。
他打开肠粉盒,淋着酱汁,并不看谢晚菱:
“谢老师啊,你这新画的还是模糊啊,怎么回事,我昨天第一条要求不是说画最好在镜头前高清吗?”
谢晚菱认真道:“蓝老师这一季人物特点通过油画呈现,导演要求创作风格贴合尼古拉·费欣,他作品特色在于饱和度,而非高清。”
蓝祈酱汁沾到手指,不高兴地丢下酱包,语气更冲:
“你懂人设还是我懂人设?尼古拉·费欣风格怎么了?你在他基础上进行高清修改不就好了吗?”
谢晚菱沉默两秒,耐心指出:“您剧中人设这一季使用的创作工具是刮刀,刮刀描绘取氛围而不取精细,应该去看它的层次感。”
蓝祈取筷子搅拌,发现肠粉冷了搅不动,烦得将盒子丢到助理身上,让他拿去热了再来。
酱汁溅了对方一身,他却只盯着谢晚菱:
“什么层次感?你懂不懂镜头,你这画画成这样,镜头面前谁知道是不是一团糊的啊?”
“镜头面前的效果……”
谢晚菱说了一半,东导恰好指挥人架设机位,讶异回头:
“阿祈,这幅画谢老师想法挺好啊,她画作的厚重感我刚看过镜头呈现,没什么问题。”
蓝祈面色僵硬,没想到谢晚菱竟然提前拿画去试过镜头效果,摆明准备好跟他对着干,他对东导笑了笑,解释说自己就是想和谢老师多探讨。
等到东导离开,他怒火中烧,对谢晚菱皮笑肉不笑:
“想不到谢老师考虑这么周全,那这幅作品算你过咯,下一副我们再聊?”
谢晚菱点头,离开,回到创作区才惊讶发现,许沅溪竟然来了。
好闺蜜戴着口罩,挂着工作人员牌,对她比了个嘘声手势,等她靠近才嘀咕:
“你家陆总给太多了,说华宴如今天去邻市,我才来。你家陆总也是让我大开眼界,占有欲那么强一人,就因为怕你无聊,让我来陪——”
谢晚菱被她一口一个“你家陆总”说红了耳朵。
但她没忘记上次听信许沅溪怂恿的下场,她捂住好闺闺的嘴,赶紧转移这恋爱脑的话题,说起蓝祈的事,发出迷惑:
“是我想多了吗,他好像对我有意见?还是他单纯跟我美术理念不合?”
许沅溪受不了。
谢晚菱从前就迟钝,除非是章扬那种直白恶意,谢晚菱能反应过来回击,但凡换成谢早晴那套绵里藏针,她就三百六十当,当当不一样。
“别怀疑,连你这种迟钝笨蛋都觉得被针对,说明他已经针对你很久了!”
许沅溪说着拿出手机,她是偷溜进来的,自然也有办法藏手机:“笑死,他粉丝还吹他温柔体贴,没想到这么刻薄,看我给他对家卖点料。”
谢晚菱迟疑,反驳她前一句:“我也没有很迟钝吧……”
许沅溪一边发蓝祈黑料,一边对她翻白眼。
“嗯嗯,你不迟钝,当年跟你表白的女生勾引你穿件低领,你问人家冷不冷,人家正感动呢,你一脸羡幕夸人家衣服暖,让人给你发链接。”
谢晚菱:“……”
许沅溪想到好笑的事:“陆澄那傻冒当年特意去美院门前玩滑板,你还问我她是不是跟你们学院哪个人有仇,想当场撞死人家哈哈哈——”
谢晚菱再次捂住她的嘴:“好了别说了。”
许沅溪扯下她的手:“对那渣女,迟钝就迟钝点吧,也算自我保护,反正我之前就看她不爽,爱看她笑话,但你对陆总可不许了啊。”
谢晚菱小声反驳:“她……又不会勾引我。”
想到陆明漪昨晚替她揉心口时,体贴入微、毫无邪念的力道,谢晚菱莫名感到一丝沮丧。
许沅溪面露怀疑,谢晚菱赶紧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完,末了眨眼看她:“你看,她没有勾引我吧?”
许沅溪爆发大笑,谢晚菱发现工作人员看过来,怕闺蜜混入被发现,赶紧提醒她收敛。
闺蜜抬手擦眼泪,“不小心听到这种秘密,希望陆总不会追杀我”。
末了,她拍拍谢晚菱的肩,一脸真诚地提议:
“她不就你,你去就山呗?这样,我送你两瓶好酒,等她回来你去灌她,人喝醉了样子最真实了,你想不想知道她喝醉会不会勾引你?”
许沅溪想起陆澄过往装醉骗谢晚菱的模样,猜测她们陆家人酒量都不差,再想到谢晚菱单纯心眼和超烂酒量——
她心道,陆总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谢晚菱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心动。
就算陆明漪什么都不做,她也想看那张冰块脸醉酒的模样,想知道那张很坏的嘴喝醉了会说什么话,而且她……还是有问题想问陆明漪。
送走许沅溪后,她忽然迫不及待,想要时间快快流逝到三天后,但蓝祈对她的刁难却让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这张画颜色太多太杂了,你画个简单点的版本看看。”
“这张颜色太浓了,不像正常人的肤色啊,表达激烈情感没必要失真吧?”
“这张画太小了,谢老师别这么抠门,用块大点的画布,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剧组缺你钱呢……”
谢晚菱每次都试图讲道理,却被蓝祈打回来:“天天跟我说我的人设,你是这剧男主还是我是男主?要不让你去演呗?”
她闭上嘴,转身离开,却在拐角处听见熟悉的奚落:
“你跟了她就过这种日子?”
她抬头,看见额发留长了些、难得穿短裙出现的陆澄。
谢晚菱扯了下唇角:“这么快出院了?你是什么传奇耐揍王吗?”
陆澄神色一僵,不悦地抱起手臂。
想起昨晚刷手机,在从不联系的陌生同学名里看到谢晚菱的背景照,打着伞湿漉漉站在雨里,半边身体都被淋透,瞧着格外可怜。
看来陆明漪对谢晚菱只是三分钟热度,过年时在陆家不过是故意演戏恶心自己,否则怎么解释谢晚菱跟了她,比跟着自己过得还惨?
“对我就这么蛮横。”陆澄嗤了声:“怎么不见你刚才也这样骂那男的?只对我窝里横,是知道只有我吃这套?”
谢晚菱神色匪夷所思。
“你受那么重的伤在医院没挂脑科吗?医生没有提醒你治一治自我意识过剩的毛病吗?出轨之后还能演这么深情,你也想进娱乐圈圈钱?”
陆澄点点头:“行,还有力气骂我,看来苦没吃够。我把话放这,你现在跟我走,以后都不用过这种看人脸色吃饭的日子——”
“你要是还在这死犟,改天被人欺负哭都没地哭的时候,再想起我可来不及了。”
她按捺脾气,像从前一样温柔伸出掌心,回应她的是谢晚菱刚抹过刮刀的一团颜料纸,彩色颜料溅开在她手掌。
“滚。”谢晚菱竖起刮刀朝着她:“喜欢住医院你就一直住,没必要每次都走挨揍这个流程,还是说你其实特喜欢被你小姨打?”
陆澄攥紧掌心颜料,冷腻自指缝里流出,滴滴答答淌落地。
她阴沉着脸转过拐角,见到等在那的赵安然,对方冲她尴尬一笑,开口说路过,她蓦地打断: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故意让我看见那条朋友圈,把我引到这找她,那就继续履行你的职责——”
“等她什么时候遇到大事,像今天一样联络我,这份人情我会记住。”
赵安然想重新撮合她们的心思被拆穿,还想装傻,对上陆澄不复从前温柔的阴冷神色,她僵了僵,下意识道:“好,我会及时告诉你。”
陆澄漫不经心睨去:“及时?”
想到谢晚菱刚才桀骜不驯的臭脸,她扯了下唇角:“不用太及时,等她哭的时候再叫我,也来得及,省得她总是不长记性。”
赵安然被她一身寒意所摄,只敢点头,直到陆澄远离,她才长舒一口气,不知道陆澄短短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阴鸷可怖。
但她转念一想,陆澄恐怖关她什么事?反正是谢晚菱受着,陆澄越恐怖越好,这样谢晚菱就没空勾引华总了吧?
发生在转角处的这番对话,谢晚菱并不清楚,她在生理期腰酸背痛里熬过一天,连华容酒店送的饭都觉得不香了。
第二天,她想到又要面对蓝祈,想起那人只当面找茬,从不在手机聊天里留痕迹,出门时,她特意带上陆明漪送的录音钢笔。
剧组在工作期间收走她手机,没管她带的钢笔画具,今天蓝祈的戏从中午开拍,他还没到剧组就开始找谢晚菱茬。
谢晚菱耐心回复,请他来剧组面谈,蓝祈让助理转述:“他在酒店休息呢,不方便提前过去,房号发您了谢老师,请现在过来面谈。”
恰好许沅溪又带了杯奶茶混进来,表示陪她一起去,谢晚菱看了眼酒店地址,这是剧组人都住的酒店,安全问题应该能得到保障,她勉强动身前往。
抵达房间门口,她按响门铃,里面除了蓝祈和他助理,还有保镖等人,套房里的男人抽着雪茄看过来:
“哟,谢老师还带了朋友?那一起进来坐坐吧。”
两人还没开口,保镖已经抬手将许沅溪拽进去,谢晚菱脸色冷下来,警惕道:“你们想干嘛?”
“没干嘛,我这几天看见网上有人发我黑料,为了避免再被偷拍,让你朋友交一下手机,很正常吧?”蓝祈扬扬下巴,又笑:
“毕竟粉和黑都同样恐怖,谢老师能理解吧?”
谢晚菱不想理解,蓝祈这张老脸靠什么吃饭都不可能靠脸,她这几天在网上搜过了,这人走演技派,卖敬业辛苦人设,根本没颜粉。
许沅溪不想被那些脏手碰到,掏出手机主动丢过去。
等谢晚菱也走进去,蓝祈又以同样怕被人偷拍的理由关上门。
套房内空气变得危险而稀薄。
谢晚菱拉着闺蜜站在门边:“蓝老师有什么修改意见请直说,我就在这改。”
蓝祈对她挑眉:“你站那我们怎么聊啊?我讲话不费劲吗?还是我身上有病。毒啊你怕沾到?”
谢晚菱面不改色:“蓝老师粉丝众多,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素人应该主动和您保持距离,以免您粉丝误会。”
蓝祈冷下脸,这时,拿着许沅溪手机的保镖将手机送到他跟前:“是这个号,老板。”
许沅溪脸色难看:“喂,暴力拆机是违法的。”
蓝祈看了眼,见那账号就是狗仔反卖给他的,雪茄往桌上狠碾,骂了句脏话:“原来是你这崽种在背后搞我!把她给我按住!”
保镖们气势汹汹朝许沅溪走去,谢晚菱脸色骤变,将人护在身后:“蓝老师,也许是误会,有话好好说!”
蓝祈嗤了声:“误会?谢老师,我本本分分跟你讨论剧情,你找人来剧组搞我,现在想跟我好好聊?晚了!”
保镖们一拥而上,谢晚菱被他们推开,后背撞上房门,“怦”一声响,眩晕感传来时,她看见许沅溪骂骂咧咧被他们扭住手按在地上。
谢晚菱按着额角,生理期的不适跟后背疼痛一起逼来,她只能竭力劝解对方冷静:“这事我们可以善后,蓝老师,她是华总的人——”
蓝祈将雪茄丢到地上:“华宴如的女人还少了?她算老几啊,华宴如会为了她动我?想救她,谢老师你自己努努力都有用得多!”
他视线上下扫过谢晚菱,闻见她进来后屋里若有似无的檀香。
唇色饱满鲜红,肌肤莹白似雪,明明来剧组只穿着低调的宽松上衣与长裤,却只将那张脸衬托得愈发浓艳妖娆。
长这么艳,却喜欢用禁。欲圣女般的味道?
他就喜欢这种自带反差的女人。
谢晚菱察觉到他视线变化,拧眉:“你什么意思?”
蓝祈坐在沙发上没动,对她勾勾手指:
“听不懂吗?用你自己换她啊,她是陌生人这样搞我,肯定得死,但变成我女朋友的朋友,另当别论咯。”
谢晚菱恶心得眉头紧皱:“你要是对我们行为有异议,我们可以报警解决,赔付你的损失。”
蓝祈听她要“报警”,瞬间暴怒:“吗了个巴子的,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再不滚过来老子卸她一只手!”
谢晚菱看见许沅溪抽空对她摇头,用口型对她说着“陆总”,她心中酸涩,陆明漪出差明天才回,她现在没手机联系不上。
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者,刚才搬华宴如名号不好使,如果再扯陆明漪大旗,搞不好更激怒这个疯子。
她只能缓慢拖延时间,龟速往前挪去:
“你别动她。”
蓝祈耐心告罄,狠狠踩过地毯烟头,上前几步一把拽住她长发,将她往套房里扯去:
“老子给你脸你还给我装上了?还敢跟我谈条件?今天看我不弄死你,你那个朋友也别想走——”
“怦!”
昂贵厚实的隔音实木门倏然发出爆。裂声!
门板拍在墙上发出巨响,将满屋的人吓得齐齐转头,见到一身灰色风衣的女人踏入室内,墨色长发下,五官冷厉阴沉,杀意腾腾袭来!
谢晚菱回头时,神色恍惚……姐姐不是明天才出差回来吗?
蓝祈面露不耐:“你他爹的谁啊……”
话没说完,抓住谢晚菱的那只手倏然被惊人力道钳住,下一瞬,骨头脆裂折断,发出剧痛,他惨叫着松开手掌,痛到跪地!
周围保镖也都被涌入的黑衣人齐齐拦住!
浑身冷汗渗出,他忽然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惊恐漫上:“陆、陆明漪,你是陆明漪?陆、陆总,陆总,有话好好说,咱们这怕是有误会吧……”
他背景在京市,老板愿意为了他跟华宴如打擂台,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坤城离港城这么近,他老板天高皇帝远,哪里能从陆明漪手头救他!
他跪伏在地上,疼得冷汗齐出:“陆总,就算你是维宁老总,也不能在坤城这样打人……”
下一瞬,骨折的那只手掌被一股恐怖力道踩住,手背骨头发出吱呀作响的哀鸣,他发出剧烈悲鸣!
“啊啊啊啊啊——”
陆明漪俯身戴手套,眼中风暴如同海啸:“喜欢动你不该动的人?这只脏手我帮你废了?”
话音落下,巨力一寸寸碾下,蓝祈第一次知道陆家人的力道有多恐怖,他这只手每根骨头都会被踩碎!
哀嚎剧烈响彻室内,他短发却被一只手拽住,他眼泪鼻涕齐出,瞳仁惊惧放大,映出那张冷厉如地狱修罗的脸。
陆明漪自上而下睥来,另一手拎起桌边洋酒瓶,砸裂,瓶口尖刺对准他眼球:
“动了我的人,今天你就是有九条命,也别想活着走出坤城。”
第24章
华宴如收到陆明漪消息时,心中咯噔一声。
消息就一条,是地址定位。
陆明漪这人心情跟官方通报一样,字越少事越大,华宴如一看定位在剧组酒店,全剧能同时跟陆明漪和剧组扯上关系的人就那么一个——
华宴如天都塌了,一路上提心吊胆,祈祷谢小祖宗千万别出事。
天不遂她愿,刚出电梯她就听见贯穿走廊的哀嚎,冲到门口时,陆明漪手中碎玻璃尖,距离蓝祈眼球不足一公分!
“老陆!”
华宴如一看就知陆明漪动了杀心。
从前在国外,她心黑,霍凌霜手狠,陆明漪集她俩所长,心狠手辣,且做事从不留把柄痕迹。
有国外富家公子哥指使过保镖拦陆明漪的路,非请她吃饭喝酒。
陆明漪在回程路上把人带进地下拳场,签生死状,没一个保镖从台上下来,拦路者本人只剩一口气被抬走,连夜办了退学手续回国。
还有人不服,想帮他报仇,以游戏名义约陆明漪去私人射。击场。
那人本意是借枪。械恐。吓陆明漪,谁知陆明漪先下手,弹无虚发,弹痕贴着他人体描边,末了又逼人玩俄罗斯。转盘,把人直接吓疯了。
宋清涵几次收买她亲近的人暗杀她,陆明漪也都死里逃生,她历经生死,百无禁忌,不留任何弱点——
然而此刻,她却在光天化日下,对拥有近千万粉丝的大明星动手。
因为她有了逆鳞与软肋。
华宴如本意是提醒她找回理智,想收拾人有的是其他办法,谁知下一秒,陆明漪手中酒瓶掷来,在她脚边炸开!
华宴如:“……”
得,这是她再敢吭声就连她一块收拾的意思。
华宴如抬手给嘴比了个拉拉链手势,转身看到已经封完楼层、走近的Callie,她往屋里偏偏脑袋,对万能助理使眼色。
Callie摊手耸肩,摇头,示意自己不行,但她很快走到门边,探头进屋,发出夸张的声音:
“天呐谢小姐,你是不是受伤了?疼吗?没事吧?”
谢晚菱跌坐在地,还没发应过来,本能摇头,却见杀气丛生、怒意沸腾的女人,忽然将蓝祈撇向一旁,下一瞬,陆明漪来到她跟前。
染上怒意的喑哑声,竭力温柔下来:
“晚晚,哪里疼?”
黑手套摘下丢弃,陆明漪掌心伸到她跟前,却不敢触碰她,仿佛她此刻被人碰一碰就会碎掉。
谢晚菱下意识想摇头,她早就习惯了有什么委屈往肚子里咽。
没人会站在她这边。
谢家夫妇知道她并非亲生女儿后,害怕给她多一分关怀与爱意,会变成刺向谢早晴的尖刀,谢晚菱受伤时,他们只会冷冷质问她:
“是不是你先做错了事?肯定是你说话刻薄才招灾惹祸!怎么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你倒霉?我们谢家待人温和的性子,你一点也没学到!”
陆澄也说要护着她,但她被欺负,却先听见陆澄的嘲讽。
“你是傻的吗,干嘛不早点找我?腿那么长不知道往我这里跑?一直呆在我身边不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吗?那点脾气全用来跟我犟是不是?”
受伤的是她,这些人却永远都在指责她。
她渐渐也觉得受到伤害,是她自己的错,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是她出门在外,做事不够谨慎、不够周全。
后来她更是学会了闭上嘴,只要她不把这些伤害往外说,起码心里不用被再扎一刀。
此刻,她坐在原地,看着陆明漪伸出的手,轻颤着、又不敢碰她,想起从港城酒吧到现在,她每次被欺负,陆明漪都奇迹般从天而降。
不问她被欺负的缘由,也不怪她为什么不报自己名号。
陆明漪每次都只关心她,疼不疼,哪里疼。
谢晚菱眼尾止不住泛红,蓝祈威胁她、对她动手都没吓出她的泪,现在陆明漪一句关怀,她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她眼底带着自己察觉不出的期盼,试探着开口示弱:
“背、背疼。”
陆明漪脸色倏然一白,后背受伤同样致命,脊髓、脊柱损伤,胸骨、肋骨骨折或引发大出血,想到后面她声音都在抖:
“Callie!找急救医生!把直升机上的担架抬下来,联络全港专家进行紧急会诊!设备最齐全的手术室现在就空出来——”
谢晚菱表情逐渐呆滞:“啊……啊?”
Callie捂脸,没眼看老板这幅紧张过度、不解风情的丢脸模样,从指缝里挤出回答:“boss,谢小姐好像没这么严重。算了我先去叫医生。”
她转身就走,屋内蓝祈却在听见“医生”时,再度发出模糊哀鸣:
“医生、医生,我要医生……我要死了……陆总杀。人了……”
陆明漪顿了顿,冷眼睨向周围,犹如寸步不离地护着宝藏的巨龙,只能想办法丢个趁手工具给垃圾消音。
华宴如赶紧趁她腾不出手时冲过去,狠狠给蓝祈一脚:
“不想死就闭嘴!再嚎一句,她保证今天送你去见阎王!”
蓝祈泪眼朦胧中,听见她声音,忙不迭求饶:
“华总、华总救我,我要在你组里出事,传进我老板耳朵里,你二位也容易有误会……”
华宴如气笑了,单脚踩上蓝祈胸口,逐渐用力,俯身:
“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威胁我?仗着你是你老板手里最赚钱的摇钱树,在我组里作威作福?可惜你今天得罪的不止我——”
“你动了陆明漪老婆,我都得供着的祖宗,今天别说是你,就是你老板来了,也别想走出坤城。”
蓝祈这时才知陆明漪那句“她的人”代表的分量。
他惨叫着从华宴如脚下挣扎而出,勉强从地上爬起,用完好那只手撑着,砰砰磕头:
“华总,陆总,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是我癞ha蟆想吃天鹅肉,饶了我吧……”
他欲哭无泪,谢晚菱要是早说她背后是陆明漪,他哪敢怨怼?早就好吃好喝把人供起来了!
想起几十年前得罪过陆家的人都被沉入维港的故事,见两人没有反应,蓝祈急得直扇自己嘴巴子: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华宴如偏头看陆明漪:“你想怎么处置?”
陆明漪神色淡淡,目光凉薄,不为所动。
华宴如叹气,知道她这是不打算收回之前的话,不给人留活路。
她头疼,指尖按了按额角,紧急思考善后事宜。
两人神色落入谢晚菱眼中,过了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钢笔,轻轻戳了戳陆明漪胳膊:
“是要证据报警吗?”
她眼睛亮晶晶,积极提供惩治恶。霸的素材:“刚才他对我和沅沅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这个是不是能送他进去?”
华宴如看见那支录音笔,犹如瞌睡看见枕头,她赶紧给谢晚菱的机智鼓掌,视线期盼地看着陆明漪:
“我看行,这种以暴力手段威胁人的性。骚扰渣滓,就该被警方缉拿,官方通报让他社死,从此吃不了娱乐圈这碗饭!老陆你觉得呢?”
将人在圈内封杀,也是华宴如最擅长的手段。
有警方通报作为证据,蓝祈的老板也会放弃这颗丑闻满天的弃子。
蓝祈神色惨白,陆明漪却看向谢晚菱:
“你想送他进去?”
谢晚菱不明所以,肩膀微耷:“光有录音,是还不够吗?”
陆明漪静默片刻,莞尔,周身杀意散去,温声答道:“够。他冒犯的是你,你说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
华宴如赶紧拨打警方电话,警笛声与Callie找来的医生一起抵达套房。
医生给谢晚菱触检背部,初步诊断软组织挫伤,但还是建议她去医院拍片,以防万一,谢晚菱惦记着许沅溪伤势,赶紧让医生也看看。
许沅溪揉了揉手腕,说了句“不用”,昨天她来剧组知道蓝祈找事,第一时间就给陆明漪告了状。
她没料到陆明漪今天就回来,但她在许家长大,会的保命手段也不少,保镖押她时她卸了力,根本没受伤。
她从小腿绑带里抽出备用机:“陆总真是及时雨啊,还好你来得快,不然我按完紧急联络,来人也得五分钟呢,还好晚晚嫁得是你啊!”
陆明漪没吭声,另一道身影站到了许沅溪面前。
华宴如双手环胸,打量她手腕红痕:“陆总及时雨?这剧组有个离得更近、更能当及时雨的人就在你跟前,许小姐是一点也没想起来吗?”
许沅溪本能僵了下,总算想起她在谁的地盘晃荡,但她今天的麻烦都跟华宴如脱不了关系,想到这,她理直气壮:
“华总女人那么多,我这种路人甲哪敢浪费华总时间啊?”
华宴如弯下腰,意味深长盯着她:“吃醋了?”
许沅溪:“……”
她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后退,华宴如却趁势逼近:
“我女人很多这种谣。言,谁跟你说的?我撕了他的嘴。”
两人气氛逐渐微妙,谢晚菱伸长了脖颈,露出八卦的眼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到身体陡然腾空,视线随之拉升——
陆明漪将她抱起来,凉凉声音落入她耳中:“背不疼了?”
看别人就看那么起劲,眼珠子都恨不得黏过去。
谢晚菱回过神,发现陆明漪为了不碰到她后背伤,俨如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单侧臂弯中,另一手只虚揽她后腰。
之前在家里厨房抱那一瞬,谢晚菱还察觉不到什么,此刻发现陆明漪抱着她走路竟然也轻松无比,她不由咋舌,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说里抱着人一晚上不肯放的故事,陆明漪该不会也能做到吧?
念头跑歪的刹那,她发现这个姿势她视角比陆明漪还高,谢晚菱顿时吓得抱住她脖颈,像出门时使劲拱回主人怀里的小猫:
“姐姐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去……”
陆明漪闻到她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香味,猜到小猫晚上要么抱着那串佛珠,要么点燃自己留的线香,才能散出这种被她浸透的味道。
黑发女人喉咙滚动,将臂弯收得更紧:
“自己走?医生说不排除骨头受伤的情况,走两步伤更重怎么办?以后不想走路了,想坐轮椅?”
谢晚菱被她吓到,精力集中到后背,只觉那片钝痛愈发明显,登时不敢挣扎,只能把红透的脸埋进她脖颈中,声若蚊鸣地哼:
“谢谢姐姐……”
陆明漪黑眸中卷起惊涛,呼吸变重。
她本来很讨厌谢晚菱跟她道谢,反正要么是跟她客气,要么是想推开她,此刻她故意吓人,却也得了一声谢,心中邪念顿生。
该不会以后她找借口把人欺负了,谢晚菱也当她是帮忙检查身体,在她怀里哭得发抖,也要红着眼睛对她说这句“谢谢姐姐”?
黑眸愈发幽深,陆明漪几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谢晚菱看她进了电梯,却按下去楼顶的键,疑惑:“楼顶也有停车场吗?”
陆明漪看她乖乖趴在自己身上,心情愉悦地回:“我坐直升机来的。”
昨天她收到许沅溪的消息,就开始压缩行程,谢晚菱今早带录音笔时,她连上监。听,听见剧组那些人对她态度不好,陆明漪抵达机场。
蓝祈通知去酒店时,陆明漪已经落地港城,她嫌车开太慢,临时改成直升机,这才及时赶到。
她现在既庆幸谢晚菱有自我保护意识,又心疼她从前因此吃过的苦,更恨那个不知死活的渣滓,她刚才怎么没一根根拧断他全身骨头?
谢晚菱更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沅沅提前把地址发你了?对不起,我老给你添麻烦。”
陆明漪透过电梯金色装修反光,看见她眼中愧疚,蓦地开口:
“你没有错,晚晚。”
在谢晚菱怔然不解的刹那,她一字一顿强调:
“是伤害你的人该死,是他们心术不正,你没有任何错,你也不是我的麻烦。”
冷冽声音,搅得谢晚菱心中一瞬潮汐翻涌。
澎湃的海浪轰然冲上她的心墙,她听见自己高筑的城防发出摇摇欲坠的溃败声!
桃花眼中又泛起水色,她不想让陆明漪以为她是哭包,只好努力把脑袋压进女人脖颈,哽咽地发出“嗯”声。
陆明漪掌心轻抚她后颈,抱着人进入楼顶平台直升机。
螺旋桨轰鸣着升起,坤城高楼在视野中逐渐下降,蔚蓝天际线映入透明玻璃内,谢晚菱在金色日光里慵懒地眯起眼睛。
抵达医院之后,她做完检查,等待报告时,陆明漪递给她一瓶热饮料柜里的咖啡。
“谢谢姐姐,但我不喝这个……”
“捂肚子用。”陆明漪对她示意:“不是还在生理期?热水袋和暖宝宝你又嫌烫,这个温度正好。”
谢晚菱攥着温热咖啡饮料,不知她怎么总能记住自己喜好,资本家背调,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到这种无聊小事吧?
陆明漪对她该不会演着演着,开始走心了吧?
她不知陆明漪的答案,她的心跳却先在这个念头里漏了一拍。
直到她发现,陆明漪对她太走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天后,谢晚菱背后淤痕漫开,伸懒腰时抽了口凉气,被陆明漪当场撞见:“药你没涂?”
她尴尬放下手,任衣角落下,不想让女人再为自己操心:“涂、涂了呀。”
陆明漪刚替她收了衣服放进屋里:“你没拆包装。”
谢晚菱左右乱看:“那药我大学崴脚的时候开过,没用。没事的,我过两天就好了。”
谁知饭后,陆明漪拿了瓶药酒,坐到沙发上,对她拍了拍大腿:“过来。”
明亮灯光下,刚洗完澡的女人发梢仍带水汽,淡黄色真丝睡袍随意系着,领口敞到腹部线条也若隐若现,谢晚菱恍惚看见了腹肌。
她烫着般挪开目光,磨磨蹭蹭走近:“我自己擦就好了。”
掌心伸向药酒,手腕却被攥住,陆明漪一把将她拽进怀中。
“腿分开,坐上来。”
谢晚菱脑袋轰一声响,耳朵冒烟地抬头,结结巴巴地找话题:“擦、擦药我我我趴着不行吗?”
话刚说完,脸红得更厉害。
不对啊死嘴,趴着也很让人误会啊啊啊!
陆明漪轻笑出声:“我力气大,平着按容易按伤你,就得用我不方便使劲的姿势。”
谢晚菱好想捂住耳朵,她怀疑自己憋久了变态了,听陆明漪说什么话都觉得是颜色。
忍着羞耻面对面坐到陆明漪腿上,她惊觉不对,掌心搭在女人肩头,她小声辩解:“可是这样你看不到……”
“能看到。”
陆明漪示意她回头,电视柜背景墙装饰的镜子正好映照沙发,女人指尖掀起她衣摆,一寸寸往上,露出她纤纤细腰与后背夸张淤痕:
“看,这不是很清楚吗?”
谢晚菱瞄见自己丢人的红脸,脑袋抗拒地扭回,自欺欺人地催促陆明漪快点,直到女人手掌沾上冰冷药酒,在她伤处缓缓使劲——
“疼!”
谢晚菱瞬间弓起腰,想逃,又被陆明漪按着坐回去。
“淤血得揉开,乖,忍一忍。”
她呜咽出声,再想不起什么丢人不丢人,在陆明漪怀里扭来扭去地躲:“姐、姐姐……啊!轻、轻点呜……求你……”
她弓着腰身,眼睫被泪水打湿,却一次次被陆明漪压回怀里。
冰冷嗓音染上喑哑,对她保证:“已经很轻了。”
饶是如此,擦完药时,她的眼泪也打湿了陆明漪睡袍前襟。
陆明漪替她将衣服重新拉好,掌心轻拍了拍她后腰,丝毫没有刚才揉开她淤血时的无情力道,黑眸深不见底,语气却似轻哄:
“好了,擦完了。”
谢晚菱眼中都是泪,趴在她怀中缓过那阵被大片碾过的疼,唇齿含糊地应:
“谢、谢谢姐姐……”
陆明漪再度听见这句,眼眸危险轻起。
垂眸,看见自己被她蹭到凌乱的睡袍,她忽然想起许沅溪转述的那句“她没勾引过我”,此刻抓住机会,轻笑道:
“不客气。不过姐姐特意帮你忙,晚晚,你又在做什么?”
谢晚菱不明所以,眼睛眨动,泪意掉落,世界重新清晰,她先是被一片白花花的光给晃到,继而才反应过来这片雪色是什么——
她竟然把陆明漪睡袍蹭开了!
想起刚才被一次次按回来时,脸庞撞上的柔软,羞赧从头漫到脚,谢晚菱不知所措,紧急道歉,抬手要帮她系好,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陆明漪挑眉,慢条斯理问她: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第25章
……被当成流氓了!
谢晚菱瞳孔地震,磕磕绊绊地解释:“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有意——”
陆明漪打断她的话,紧捉她双腕不放,懒懒往后靠去,悠悠示意她看向散落衣襟:“把我弄成这样,不给个说法?”
她能有什么说法!
她既不是故意也不是有意的啊!
谢晚菱手腕被拉过头顶,身体被迫朝陆明漪倾去,她红着脸扭动,却将陆明漪领口蹭得更开,大片雪色边缘,艳红若隐若现。
她倏然静止,呼吸也停了,吓得一动不动!
陆明漪黑眸深处笑意更浓,垂眼扫过,语气恍然:“原来是嫌弃看到得还不够多?晚晚,没想到你这么色。”
谢晚菱羞得无地自容。
琥珀瞳蒙上盈盈水雾,再没有平日看人的冷淡疏离,背后疼痛散去,浓睫边的水珠却愈发摇摇欲坠。
她囫囵道着歉,带着鼻音,嗓音娇软:“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姐姐饶了我吧……”
陆明漪惬意眯眼:“先说句好听的,我再考虑要不要饶你。”
谢晚菱脖颈犹如火烧,讷讷问:“姐姐想听什么?”
陆明漪不厌其烦地提醒:“我好不好看?”
谢晚菱从前听人说,出国留过学的容易沾染那边开放风气,现在她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视线瞟向那若隐若现的艳红,她眼睫簌簌颤着,触电般挪开,又鬼鬼祟祟瞄回来,半晌,哼哼唧唧答:
“好看。”
特别好看。
红色原本就艳丽夺目,陆明漪是冷白皮肤色,犹如冬日大雪,雪中两簇红梅初绽,像画一样美得惊心动魄,能不好看吗?
陆明漪嫌她敷衍,挤牙膏似的逼一句答一句,但见小孩脑袋呆呆低着,一动不动,一副任她宰割的蔫巴模样,忍不住心中叹气。
算了,慢慢来吧。
她松开手。
下一秒,谢晚菱如一支离弦的箭,光速从她身上逃离,跑得慌不择路,险些撞到卧室门框。
陆明漪拢着衣领,动作一顿,幽幽提醒:
“刚才没哭够是不是?再跑快点,多撞两下,明天我保证帮你把药上全。”
逃跑背影紧急降速,僵硬且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末了小发雷霆,用力关门。
陆明漪“啧”了声。
就这么爱躲她?除了生理期疼到迷糊,遇到事情六神无主的时候能随她摆弄,但凡谢晚菱清醒一点,就绝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是吧?
主卧内。
谢晚菱趴着倒进床铺里,脸上火烧火燎却迟迟不退,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副雪中红梅图却挥之不去,她将脸埋进枕头,发出崩溃声:
“求你别想了……你又吃不着……”
刚刚能蹭上这洗面奶还是托了上药的福,陆明漪要是知道帮她上药会被她肖想成这样,肯定就不是骂她色这么简单了!
谢晚菱很清楚,在国外文化中,陆明漪大方地让她看,大方地问她评价,仅仅是因为对身材自信。
健身人士不也喜欢秀肌肉,甚至还会邀请别人摸嘛?
但允许看,允许摸和发出xing邀请是两码事。
她要是自作多情,看两眼就敢上手,一定会被陆明漪抽成陀螺吧?
谢晚菱捂住脑袋,试图默背美术基础知识洗掉邪念,背着背着却拿出手机,调出绘画软件,画了一副图——
风雪簌簌,空旷地上一左一右堆出两团雪球,浑圆饱满,雪球中央嵌着两朵红梅,鲜红似血,又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谢晚菱:“……”
啊啊啊老师知道你当初入这行是为了干这个吗!
意识到自己画出了涩图,谢晚菱羞耻地按下一键清空,倒回床铺里,不愿面对自己是个小涩批的事实。
第二天她特意等到大门声响起、陆明漪出门上班,才敢溜出房间,偷感很重地往外走去。
厨房飘来甜香,她走近,保温模式的蒸锅旁贴着便签:
“红薯是华容农场基地的新品种,下层用土鸡蛋煮的茶叶蛋,蛋黄合你口味,不许挑食丢掉。ps:榨汁机的豆浆记得放凉点喝,别烫到。”
蒸锅气孔里冒出温热水汽,氤氲了谢晚菱双眸。
她看向旁边的榨汁机,她很喜欢喝豆浆。
谢家从前请的佣人做得一手极品小笼包,也热爱煮豆浆,黄豆加花生,香浓又醇厚,后来她被更有钱的人挖走,谢晚菱始终念念不忘。
但她懒得自己弄,谁知外面早餐店老板和她想到一块了,越来越多店用豆浆粉冲泡,还非要用现磨豆浆包装引人上当。
她从榨汁机里倒出一杯,闻见热腾腾的豆香里,有花生香味——
陆明漪居然也喜欢加花生!她居然连这种细节品味也和自己一样!
谢晚菱咬着甜红薯,剥开茶叶蛋香味浓厚的皮,擦了擦手,迫不及待把这个新发现分享给闺蜜。
许沅溪接电话时声音困顿,听见她的发言直接气笑了:
“你是宁愿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每道菜口味都跟你吃到一块去,也不愿意相信,陆总完全是根据你的爱好在做饭吗?”
“我有俩姐,同卵双胞胎,亲妈都分不清她俩长相,她俩一个是宅女爱游戏,一个热爱体育运动,爱吃的菜爱看的节目都不一样。”
“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尚且差异这么大,你觉得你和陆明漪能比她俩爱好更默契是不是?”
谢晚菱:“……”
让闺蜜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和陆明漪饮食的巧合确实太多。
她想起网上的一句话,如果你觉得和某个人相处特别舒服,不用怀疑,那一定是对方在有意迁就你。
陆明漪是,有意迁就她吗?
她怔怔地:“可我这些习惯从没对她说过。”
刚进大学时她依然对谢家亲情心存希望,这些谢家过往细节她也就对陆澄说过,以陆澄和陆明漪的关系,总不能是陆澄透露的吧?
许沅溪懒洋洋地:“恋爱脑的陆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呗。”
谢晚菱真怕她多忽悠两句,自己又要信了,气鼓鼓跟她说起过年时陆明漪那番“深情人设”的对话,叮嘱她:
“你真的不许乱说了,哪天我又得上当丢人。”
陆明漪现在对她正经做的每件事,她都擅自脑补黄。色,昨晚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给人画涩图,再这样下去她又得幻想那冰山是不是喜欢她。
许沅溪倒吸凉气。
“我说那天怎么不留我……陆总这嘴,吃过五百只死鸭子吗这么硬?行就当她做人设,我问你,假。币有真钞和真钞里有假。币,选哪个?”
谢晚菱毫不犹豫:“当然是在假。币里发现有真钞开心。”
“那不得了?陆澄就对你嘴上嚷嚷着真心,做的全是算计伤害你的事,陆总呢嘴上说着人设,实际上你有事她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许沅溪列举:“钱,陪伴,用心,她少了哪样?是人设又咋了,我就问你享受到了没?拿着叠假。钞一路数下去发现每张都真,爽不爽?”
谢晚菱醍醐灌顶。
陆明漪这种长相好、身材好,又站在财富顶端的人,愿意为她这个形婚对象做这些事,她真的很幸福。
许沅溪一锤定音:“爽你就继续享受呗,除非你想要更多——等我睡个回笼觉,今晚去翻翻我爸酒庄,给你们把酒安排到位。”
谢晚菱红着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如此贪心,起初只图陆明漪帮她挡开陆澄的纠缠,现在她是既要婚姻又要陆明漪的真心!
她赶紧制止好友:“算了算了,你说得对,我已经很幸福了,姐姐愿意跟我住、愿意照顾我就很好了。我不该恩将仇报,把她灌醉看笑话。”
她给许沅溪发了几张品牌专柜给的现货照片。
“华总昨天把报酬提前一次性结清了,你帮我选选款式?我下午去柜台提货,今晚就送。”
她接剧组这份工作就是为了给陆明漪送礼,但礼还没送出去,陆明漪又救她一次,她现在觉得自己都快还不清了。
许沅溪听她说了几个备选款式的理由,给完自己那票,咋舌:
“拢共就一百万,交完税你也就剩八十万,你给她买个八十六万的款?这不得把陆总感动死?听我的,你把酒也一块送了,她更感动。”
谢晚菱将信将疑,陆明漪很喜欢喝酒吗?她怎么不知道?
还想再问,许沅溪却打了个哈欠宣布就聊到这,她困了要继续睡。
谢晚菱以为她昨晚又泡吧了,换衣服出门去剧组报道时,路上发现许沅溪把个性签名给改了。
新内容只有五个字:
华宴如是狗!!!
她盯着那三个感叹号,好想把许沅溪再叫起来,细说怎么个狗法,指尖点上语音,却被剧组人的声音打断:
“谢老师早,你今天穿得好好看。诶你来这么早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买点?”
谢晚菱看了眼身上比昨天更随便的穿搭,再看即将升到正中央的太阳,最后问突然热情的工作人员:
“早,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拍马屁失败的工作人员:“……”
他疯狂摇头。
赵安然恰巧撞见这一幕,神色复杂。
蓝祈潜。规则这事,不光剧组,全网都传遍了,警察进酒店开始就空降三条热搜:
#蓝祈打人#、#蓝祈潜。规则#、#蓝祈暴力恐。吓#
录音公布时,他粉丝还在闹,怀疑有误会,第二天蓝地白字通报一出,全网冒出诸多曾被他伤害到退圈的苦主,他彻底沦为万人唾骂。
连官方都有好几个号下场,谴责娱乐圈此类相关现象。
现在蓝祈不光被拘。留,华宴如也准备对他影响剧组进度、破坏合同一时进行追债,维宁法务部更是摩拳擦掌要告到他蹲三五年起步。
而他这么快就被墙倒众人推,只因为他动的是谢晚菱。
赵安然忘不了华宴如前天警告全组的话:
“我带人过来那天你们都瞎了是不是?今天我把话放这,以后组里不准再有欺负人、潜。规则这种破事,尤其是打谢晚菱主意的——”
“自己掂量掂量,我和维宁陆总,你得罪的起哪个。”
甚至她什么都没做,也被波及。
向来在公司对她反应淡淡的华宴如,第一次停在她面前。
“你眉毛底下俩窟窿,是光会喘气不会看?我给你发消息没瞅见?让你好好带着谢晚菱,有事及时通知我,你干嘛去了?钱赚够了想解约?”
赵安然从没见过华宴如这样疾言厉色。
她本来就心虚,华宴如那天到时,她刚带陆澄穿过街角,远远看见华宴如张扬吸睛的西装外套,她不敢再上前。
她直掉眼泪,使劲摇头:“对不起华总,我不知道谢小姐会去蓝老师酒店,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华宴如指着她:“谢晚菱再在剧组里少一根头发,你给我等着。”
赵安然满腹委屈。
这些委屈都在谢晚菱完好无损出现时,抵达颠峰。
“哎呀谢老师,你总算来剧组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这看起来好像还行?”她凑近关怀。
谢晚菱神色微惑:“我没事你很失望?”
赵安然脸色骤变,使劲摇头:“没没没,我就纳闷你为什么跟陆澄分了手,原来是找了个比她更厉害的陆总?这么大来头你怎么不早说?”
谢晚菱莫名其妙瞥她:“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吹牛的。”
赵安然笑了笑。
“以前我就好奇,陆澄那种背景,我以为只有京港圈大小姐才能配她,毕竟我们系好几个家世不错的独生女都在追她,谁想到她选了你。”
“你就更让我意外了,不显山不露水的,之前配陆澄大家都当你高攀,你还看不上她,直奔陆总去了,豪门陆家两个人都栽你手里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谢晚菱淡淡瞟她。
“你到底是好奇陆澄,还是好奇陆总?前者你不有她联系方式吗?自己打电话问她啊。至于陆总,我回去帮你问问?”
赵安然神色尬住,摆手:“没没没,我就随口一问。你人没事就太好了,下次可得注意安全啊。”
等谢晚菱走后,她脸再度拉下来。
助理给她端来一杯咖啡,她气得直接把咖啡砸地上:“炫耀什么炫耀,不就是会傍大款吗?”
与此同时。
谢晚菱心情也不太美妙。
赵安然的话再度提醒了她,她和陆明漪之间隔着的天堑。
在旁人眼中,她配陆澄那种出。轨、擅长pua的家伙都算高攀,那更优秀、更完美无缺的陆明漪呢?
原本能配陆明漪的,又该是什么样的世家高门千金?
谢晚菱心中闷闷的,去专柜刷卡结账时,恰好有vic客户过来取手表,她无意间听见人家选配,满钻定制,价格是谢晚菱这支表的三倍。
如果陆明漪找的不是她,今天肯定能收到比她送的,更好的礼物吧?
她拎着礼盒,开车回去的一路,越看副驾礼盒越懊恼,想重新送个更好的,许沅溪叫的跑腿却在这时给她打电话送酒,让她亲自签收。
谢晚菱把车停到楼下,跑腿人在共享电动车停车点,她拎着礼盒走过去,签收完手里又多了两盒重重的红酒。
人行道停满车,格外拥挤,赶上下班高峰期,谢晚菱身后响起急促的“叮叮叮”,她想躲却来不及——
后腰忽然传来强劲力道,她被带着转了小半圈,摇摇晃晃被压进一股沉沉的檀香味怀抱中。
抱着她的人被电动车把手撞得一震,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有护着她的臂弯收紧稍许,将她圈得密不透风。
谢晚菱抬头,蹭到陆明漪领链,银白冰凉链条滑过她鼻梁,她心尖却犹如被火苗撩过,冒出热意。
“姐姐?”她呆呆看进陆明漪深黑炙热的眼,倏然反应过来:“你没事吧?!”
开电动车的人忙不迭回头:“对不起对不起,这车我扫完就是歪的,真的对不起啊啊啊!”
他惨叫着撞进了前方共享单车区域的汪洋大海中,黄色单车被他压倒一大片。
谢晚菱不忍直视他的下场,耳边却落下一声低叹。
“一离开我视线就磕磕碰碰,晚晚,是不是只有把你拴在我眼皮底下,每时每刻看着,你才能好好的?”
谢晚菱不好意思地低头,犹如调皮捣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错过家长眼底愈发黑沉的光。
她刚要道歉,手中礼盒、红酒都被陆明漪一手拎走。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手,带她走进居民区。
“姐姐让我拎吧?”她努力想帮陆明漪分担。
“背不痛了?”陆明漪对她挑眉:“今晚也想擦药酒是不是?”
谢晚菱光速缩回手。
眼睛却不住地往她棕褐西装后腰瞄,打量那丁点褶痕,期期艾艾地问:“你腰……还好吗?”
陆明漪身形一顿,皮鞋跟水泥地擦出“噌”一声响。
黑眸幽深低垂,只映着谢晚菱莹润白皙的小脸:“要我证明一下?”
安静楼道让声音拥有低沉回响,谢晚菱无端端耳朵发热。
证明什么啊?肾就在腰上,腰又脆弱,很容易受伤啊,她只是关心,又没有怀疑陆明漪欲望会不会因此消退。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惊呼,陆明漪没拎礼物的手再度将她抱起,一步步走上楼梯。
“姐姐,姐姐我信你了!你快放我下去!”
“别乱动啊,从楼梯上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我没事的腰真出了事,你就得负责一辈子了。”
谢晚菱咬唇抱着她脖颈,不知是不是她错觉,陆明漪最近好像特喜欢这样把她抱来抱去。
到了家门口,陆明漪将她放下,打量手中的品牌礼盒,若无其事发问:“怎么突然买手表?送人?”
谢晚菱换好鞋,紧急回头,把礼盒抢了回去。
“没、没有!我自己用!”
她还是努力再攒攒钱,送个更匹配陆明漪身份的吧?
陆明漪眼底笑意退却,许沅溪透露谢晚菱要送她一份大礼,难道不是指这个?
她记得谢晚菱嫌弃这些机械表矜贵难伺候,又要人工上发条,又容易在磕碰中损坏,非常影响她极限运动的发挥。
那天厨房谢晚菱问她戴不戴手表,不是要给她送?
陆明漪转瞬想过无数可能,面上却不动声色:“给自己买的?什么款式,我看看?”
谢晚菱本来不好意思献丑,但她问完后,又鬼使神差地想知道,陆明漪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挑的款。
她磨磨蹭蹭打开盒子。
一层层结构如花瓣舒展,中央哑光绒布上,一圈碎钻闪闪发光,中央深蓝色表盘上,浅蓝色宝石形状的鲸鱼随秒针走动,缓缓摆尾。
陆明漪一看到这只鲸鱼,就想起谢晚菱那次出海追鲸救起她。
那是她们命运线重叠的初始。
她盯着这支表一眨不眨,听见谢晚菱期期艾艾地问:“还、还行吧?好看吗?”
陆明漪没有回答。
她匆匆踩下皮鞋跟,只穿着袜子快步进屋,没过多久,拿出一个同品牌的礼盒出现在谢晚菱面前。
谢晚菱眼底失落未收,转换成诧异:“这是?”
“跟你换。”陆明漪直直看进她眼底。
哪怕知道谢晚菱不喜欢手表,但那天在厨房听见对方提及,陆明漪也不想错过这个对方万一转变喜好的机会。
出国那天,她在机场看见这个品牌的款式,见到其中一款表盘深邃象征夜空,遍布星辰,她一下想起在马岛时的某个夜晚——
谢晚菱在猴面包树下露营,半夜听人说能看见流星雨,拿着相机站在路边打瞌睡。
非洲未经污染的原始夜空挂满星星,如散落流淌的银河,见证亿万年时光的大树沉默伫立,谢晚菱莹白侧脸是陆明漪眼中唯一的光。
倚着相机架的人脑袋轻点,一颗坠落的流星自空中坠落,在陆明漪心底砸出涟漪。
此刻,她打开手中礼盒,将这只缀满星辰的手表,送给她心中那颗星星。
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议:“我这款更贵,你跟我换不吃亏,考虑一下?”
谢晚菱目光也被她那支表吸引。
她很喜欢看星星,她喜欢极限运动也与大自然有关,攀岩时的日出日落,跳伞时的风,还有海底深潜时见到的月亮与星空,都能治愈她。
但她怎么能用自己更便宜这款换陆明漪更贵的?这不是占人便宜吗?
她刚要开口,被陆明漪打断:“三二一,不吭声就是同意——”
陆明漪单方面交换完两人的礼盒,看进她眼底:
“说实话,我起初就打算买你这款,结果那家店没货,非要给我推这款星空,我本来还想让Callie挂网上找人交换。”
有钱真是任性啊。
谢晚菱感慨完,却不想占她便宜,补充道:“我会补差价的。”
陆明漪戴上手表,当没听见,改而看向那两瓶红酒:“酒你该不会也要留着自己喝吧?晚晚,我听说自己喝酒的人最小气了。”
谢晚菱看着酒,满脑子都是许沅溪的怂恿:“你不想看陆明漪酒醉后勾引你吗?”
心脏紧张地砰砰跳,她一边想着不能因此欺负陆明漪,一边又忍不住在意赵安然的话,想打听陆明漪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舔了舔下唇,她试探问:“姐姐喜欢喝酒吗?”
陆明漪从岛台拿来醒酒器与两只高脚酒杯,红酒塞拧开,醇厚浓香飘荡在空气里,黑眸幽深看向对面女生,如锁定猎物的猎手。
“喜欢啊。”她意味深长地答。
两支高脚杯“噔”一声撞在一起,如捕猎开始的哨响!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高脚杯,暗红液体轻晃,她将酒递过去,低沉嗓音与酒香一同散发蛊惑:
“陪我喝点?”
第26章
谢晚菱抿了一口,眉头轻蹙。
这不是她第一次喝红酒,许沅溪让她试过不少酒,红的白的洋的,每样都夸得天花乱坠,从香气、口感到回甘,非要找出她最爱的品类。
然而她品着舌尖漫开的酸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加雪碧。
但许沅溪要是知道,她给这瓶十几万的罗曼尼康帝兑雪碧,一定会掐死她,陆明漪这种很有品味的资本家,应该也和沅沅想得一样吧?
红唇抿着薄杯口,她磨磨蹭蹭,不想喝第二口,忽然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两罐雪碧放到她跟前,冒着凉气。
她眼前一亮,意外地抬眸,陆明漪却想起什么:
“不对,你还没吃饭,不许喝冰的。”
雪碧撤回,陆明漪放下酒杯,转身走进厨房。
谢晚菱赶紧跟了过去:“要不我来吧?”
上次陆明漪让她做饭,结果华总送来的都是高级食材,她不会处理,这几天她后背疼,陆明漪也不许她动。
今天只是喝酒前找点吃的垫一垫,谢晚菱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认为自己有必要分担一部分家务。
她跟陆明漪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我今天一定不在颜色上随便发挥。”
上次陆明漪把她提拉米苏当颜料和水泥那事,谢晚菱略微耿耿于怀,她认真反思过,是她做饭时色彩不拘一格,只要改掉这点就行。
陆明漪谨慎询问:“牛肉,鸡翅,西红柿,胡萝卜,你要怎么做?”
谢晚菱:“咖喱萝卜牛肉,可乐鸡翅,凉拌西红柿,行吗?”
听起来很正常。
陆明漪退后,让出主厨位置。
十分钟后——
谢晚菱开了罐雪碧往锅里倒,陆明漪黑眸空白:“你在干什么?”
谢晚菱刚丢掉冰箱放皱巴的柠檬,以前陆澄喝多了爱往她这跑,她才常备鲜柠檬,现在做可乐鸡翅,最需要柠檬提鲜,它们却不争气。
她对陆明漪露出安抚笑容:“没事,雪碧包装不也有柠檬吗?用这个跟用柠檬应该差不多。”
陆明漪:“……”
下一瞬,她又看见谢晚菱撕开一盒酸奶,倒进切完的西红柿盘:“……是谁刚才说不会随便发挥?”
谢晚菱大呼冤枉:“这样真的好吃,你信我!比糖拌更好吃!”
她硬把碗往陆明漪手里塞。
陆明漪表情沉重,视死如归,尝了一口,肩膀微松。
冷眉渐渐舒展,直到她余光中,熬着咖喱牛肉的电压力锅,在放汽刹那,朝四面八方喷。射出浓稠黄。色——
“啊,原来不能把咖喱提前放进去一起炖吗?”
谢晚菱迟钝地恍然大悟,陆明漪一把将人拽出厨房。
咖喱液体随着水汽释放,将油烟机、灶台、天花板、瓷砖溅得处处变色,谢晚菱站在厨房外内疚反省,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等会儿会把它们收拾干净的!”
陆明漪指尖按着额角,饶是她神经反射极快,刚才拉人时也险些阴沟里翻船沾染咖喱,她脱下西装外套,摘了手表,睨向超级捣蛋鬼:
“你给我站那,再敢进厨房,我先收拾你。”
谢晚菱面色微赧。
她真的不是故意搞破坏。
她扒着岛台,还想开口,陆明漪却把那盘酸奶西红柿抢救出来,放她面前:“乖乖吃你的,牛肉我等会儿盛出来。”
旋即,她见到女人挽起深色衬衫衣袖,拿起抹布收拾厨房。
她垫脚才能够着的地方,陆明漪长臂微伸,轻松抹过,小臂微一使劲,肌肉线条便格外流畅,优越基因雕琢的肌肉,比健身风格更含蓄。
含蓄得让谢晚菱食不知味,一双眼睛不知不觉黏上去。
陆明漪弯下腰,擦地面瓷砖,剪裁得体的衬衫紧贴后腰线,谢晚菱又想起动物世界里的黑豹与猎豹腰身——
看似劲瘦,实际紧实肌肉隐藏强大的爆。发力。
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谢晚菱想起擦药时,女人睡袍下一闪而过的腹肌,掌心滋生出痒意,她捏紧勺子舀着食物,心不在焉。
陆明漪盛完咖喱牛肉,转头就见到女生唇边痕迹。
嫣红如玫瑰的饱满红唇,沾上奶白水痕,是明晃晃的勾引。
她眸中翻涌起黑浪,走近放下餐盘,拇指揩向柔软红唇,忍不住用力。
想抵开唇齿,看那条又热又软的舌,是不是也涂满黏糊的白。
她语气低哑:“小朋友,要不要改天给你做个围兜,让你吃饭戴着?”
谢晚菱刚回神就听见这句促狭话。
脑袋不知怎的一热,张嘴咬住那根手指,齿间用力磨了磨,她含糊地抬眼抱怨:“姐姐说话怎么总这么过分?”
桃花眼掀起,却撞进又深又沉的黑眸中。
一瞬间谢晚菱犹如扑进海面深黑风暴,滔天巨浪袭来,要将她拍得粉身碎骨!
头皮一炸,她本能松开牙齿,舌尖讨好地舔过齿印。
犹豫后退时,陆明漪就这样拇指按着她舌尖,剩余四指拢上她下颌,扣住她,灼热气息洒向她唇瓣:
“姐姐还有比说话更过分的,想试试吗?”
谢晚菱双手攀上她腕骨,使劲摇头,口齿不清地道歉。
心中却欲哭无泪,一定是陆明漪最近对她和颜悦色太多,她都快忘了这人性格这么霸道,竟然敢当面抱怨陆明漪说话难听。
“对不齐、对不起……我错,我们吃饭吧?我等会自罚三杯行吗?”
陆明漪眉尖微挑。
就谢晚菱那红酒兑雪碧的喝法,三杯怕是喝撑了也醉不了吧?
目光瞥向没怎么动过的酸奶碗,她败给谢晚菱矜贵肠胃,收回手:
“多吃点,我去盛可乐鸡翅。”
转过身,陆明漪将拨弄过女生温软唇舌的拇指抵入薄唇。
这酸奶,还挺甜。
舌尖卷走指腹残存味道,她背对着回味许久,才将锅里鸡翅捞出,放到桌上之后,她先夹起一根咬下——
酸腥与寡淡肉味猝不及防漫开,陆明漪表情一顿,在谢晚菱伸出筷子的刹那,她蓦地端起鸡翅。
“……我突然想起来,下午Callie忘记给我点下午茶。”陆明漪面无表情开口:“我现在特别饿,刚巧我又最喜欢吃可乐鸡翅。”
黑眸直勾勾盯着谢晚菱,盘子却没有放下来的意思:“让给我?”
谢晚菱呆了下。
陆明漪堂堂维宁总裁,天天吃着山珍海味,最喜欢的菜竟然是可乐鸡翅?这反差也太可爱了吧?
谢晚菱没忍住弯了弯唇,点头,看陆明漪把鸡翅端走,她不忘小声蛐蛐:“还说我是小朋友,姐姐这么护食难道不是更像小朋友?”
陆明漪幽幽掀眸看来。
她怂怂地将脑袋埋进饭碗里:“我下次再给你做嘛。”
陆明漪噎了下,艰难从喉咙里挤出那声“嗯”。
饭后,谢晚菱积极帮忙把碗放进洗碗机,雪碧气泡咕噜噜于红酒杯里漫开时,她从房间里翻出一盒叠叠乐积木,来到沙发茶几边。
益智类游戏是她鲜少能胜过许沅溪的类型,她自认比较擅长,眼睛亮晶晶地对陆明漪提议:
“光喝酒没意思,我们玩这个吧?谁抽出木条让塔倒下,谁就得答应对方做一件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规矩:
“每抽一根积木时,需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必须是‘答非所问’,如果回答的是真话就得喝酒,回答的是假话就不用喝。”
她美滋滋在心中打响小算盘。
又要思考抽积木的位置,又要分神回答问题,一心二用时人最容易说真话,到时陆明漪又要说真话,又要被罚喝酒,岂不是奖励她两次?
谢晚菱摸摸鼻子,问陆明漪:“行吗?”
陆明漪不置可否。
她商务应酬时讨厌喝酒,也严令禁止维宁推行酒桌文化,但陆家体质千杯不醉,她喝酒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但她怕谢晚菱喝多了饮料和酒不舒服:“我不太能喝,每杯只能倒个底,为表公平,你跟我一样的量就好。”
谢晚菱更不好意思了。
陆明漪一杯纯红酒,她喝一杯兑雪碧的饮料,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想反驳,陆明漪已经从侧面中央抽出一根积木,抬眸看她:“问吧。”
谢晚菱眨眼看她:“姐姐以前谈过恋爱吗?”
陆明漪淡淡答道:“没有。”
她放下木条,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晚菱:“?”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说实话?陆明漪原来是这么耿直的性格?
但陆明漪没谈过恋爱这事让她莫名雀跃,指尖也探向一根安全的积木。
忽听陆明漪问:“前两天我手串落你床上,看你放枕边了,你喜欢?”
谢晚菱抽积木动作一抖,差点带落一片木条,她迅速摇头:“没有!”
这两天她睡太好了,完全忘记要把手串还给陆明漪了,好可恶,这人怎么上来就问这种让人难为情的问题?
陆明漪等了两秒,见她没喝,眼中浮现笑意:
“喜欢就在你那多放几天。我正好戴腻了,在让Callie给我找合适的买家。”
谢晚菱目露惋惜:“……你要卖掉它?”
那串帝王绿佛珠品相种水那么完美,又那么贵,还能让人静心安神,陆明漪怎么舍得卖掉它啊?
陆明漪漫不经心:“我又用不上,早看腻了。不过能买得起它的买家不多,还会砍价,不如你帮我多戴几次,最好一直别摘,替我戴回本?”
谢晚菱瞳孔地震。
她就算戴满人生三万天,也回不了陆明漪这两个亿的本吧?
可她要是不戴,这串佛珠肯定要被陆明漪嫌弃得不知丢哪里去,谢晚菱真替漂亮佛珠感到不值,可惜她没有实力成为它的下一任主人。
卑劣念头悄悄生出,要是陆明漪一直没找到下一个买家就好了,这样她就能闻着佛珠香味多睡几天好觉。
她心虚地瞥陆明漪,见她再度抽积木,抓住机会:
“姐姐有理想型吗?描述一下?”
陆明漪动作一顿,手腕却极稳,积木条一点点抽出,黑眸朝她看来:
“比我矮,没我有钱,比我娇气,比我挑食,比我笨——”
木条当一声按在桌上,最后一句她隐隐咬牙:“还特别迟钝。”
随后,她再度倒酒,一饮而尽。
谢晚菱目瞪口呆。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陆明漪在福布斯富豪榜排前十,这世上能有几个,比她高比她有钱比她聪明还比她更敏锐的人?
况且陆明漪还是留子,留子哪有挑食的资格?
至于比她娇气……
谢晚菱回忆起数张被陆明漪揍成猪头的脸,合理怀疑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比陆明漪骨头还硬。
好敷衍的回答,符合标准的少说有十四亿人,陆明漪就是单纯想喝酒吧?
她闷闷不乐,选了根角度刁钻的木条,轮到陆明漪提问:
“说说我身上最吸引你的地方?”
谢晚菱呼吸微止。
脑中再度浮现那张雪人红梅图,指尖酥麻发抖,积木塔摇摇欲坠。
死嘴快忍住啊!千万别说出让陆明漪揍你的话!
“杀伐果断,个性鲜明,气质出挑,对人大方?”
琥珀瞳一错不错盯着积木塔,木条险之又险抽出来,谢晚菱后背都沁透薄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连说了好几条。
陆明漪面无表情看着她,等了几秒,轻嗤。
真行。
意思她性格这么霸道,气质这么冰冷,家世背景这么有钱,谢晚菱统统都不喜欢是吧?还非得借着这个说反话的游戏提醒她?
修长指尖摩挲酒杯,陆明漪垂下眼帘,气氛凝滞。
谢晚菱舔了舔唇,不知所措:“到、到你了姐姐……”
话音刚落。
陆明漪指尖一挥,摇摇欲坠的积木塔轰然倒塌,木条噼里啪啦从桌边滚落满地,她抬眸朝谢晚菱看来:
“我输了。要我做什么?”
谢晚菱被她周身凛冽气势所摄,哪敢开口,死死攥住自己蠢蠢欲动要摸腹肌的掌心,她小心地问:“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一定是陆明漪不擅长撒谎,每个问题都只能耿直回答,结果她却都是假话,半天不喝一杯,让人觉得不公平了。
谢晚菱拿起酒杯干:“我、我多喝点,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玩游戏这么厉害纯粹是跟闺蜜练的,她酒量特差,红酒兑雪碧一杯也能红脸,许沅溪怕她以后喝酒被人骗,致力于让她百战百胜。
但她愿意输给陆明漪,也不怕在她面前喝醉。
酸甜酒液尽数入腹,她喝得太着急,一缕淡红色自嘴角滑落,落在衣襟上,她还要再倒酒,手腕却被捉住。
下一瞬,陆明漪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按到腿上,不许她再碰酒瓶。
“傻晚晚。”女人轻笑着擦去她唇边痕迹,对她似乎彻底没辙:“输的是我,就算要喝也该是我喝——”
“但你确定没有要我做的事?不想惩罚我?”
谢晚菱面颊晕着红意,胃里翻滚着热意,轻微眩晕的脑袋艰难捕捉到关键词:
惩罚?她可以惩罚陆明漪?
她喉咙微动,闻见陆明漪说话时醇厚的酒香气,比她唇齿更浓。
想尝。
她想起沅沅从前诱惑她说,美人嘴里的酒是最香的,那时她不信,而今怦然心动。
心跳如擂鼓,怂恿得她理智全失,她小声嘟囔:“那你不准动。”
残存的求生欲打了句补丁:“三秒,就三秒,不许报复我。”
陆明漪懒洋洋地配合她数数:“三。”
话音刚落——
谢晚菱倾身靠近,嫣红软唇贴去,堵住她剩余倒计时。
二。
谢晚菱探出舌尖,轻轻刮过薄唇缝隙。
一。
谢晚菱迷蒙睁眼,后退,啧舌,兀自嘀咕:“怎么没味儿……”
失落浮于面庞,阴影却骤然逼近,她抬眸,被那双黑眸中恐怖的侵。略欲所惊,一瞬间酒都吓醒了,找补:“你刚答应我……”
话没说完,视野陡然间天翻地覆!
陆明漪将她反掀进沙发,掌心垫着她后背,如狩猎者圈住猎物,下一瞬,滚烫的吻覆上谢晚菱双唇!
藏在陆明漪口中的酒味,被她撬开谢晚菱柔软双唇,尽数渡去。
谢晚菱哼都只能哼出半声,就失去了对唇舌的掌控,每一处都被陆明漪肆无忌惮打上烙印气息。
“唔……姐、姐姐……”
陆明漪的吻太霸道,不给人留喘息空间,她怀疑自己要被她整个吞下去!
谢晚菱睫毛紧颤,掌心推向女人肩头,侧头想获取一丝喘息机会,陆明漪却扣住她下颌,不容她躲避,更重更深地缠上来。
脑袋愈发昏沉,谢晚菱浑身透出薄汗,热到快要融化,指尖无力地挠过女人肩头布料,眼泪漫出,她发出断断续续的抗议声。
“呜……”
直到她腰软无力,掌心也软绵绵垂落,失去所有抵抗力道,陆明漪终于浅尝辄止,薄唇贴上她耳廓:
“晚晚找到你要的味道了吗?”
喑哑声线如过电,听得谢晚菱脊柱酥麻,抖得一激灵。
她舌根酸软,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又听陆明漪轻笑一声:“没找到?那我继续帮你?”
玉白手指拨开她红颊边乱发,陆明漪再度吻了下来。
相比先前的急风骤雨,这次的吻温柔又缱绻,像没骨头的蛇,缠得谢晚菱唇间止不住泄。出呜咽。
陆明漪有力臂膀紧箍着她腰身,将她吻得直往沙发深处躲,却又将她重新拽回身下,非但如此,还拉着她的手,放上衬衫纽扣:
“一直没找到,你要的味道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话音落下。
一枚珍珠纽扣发出崩落声,自谢晚菱手中滑开,滚落在地毯上。
“晚晚,来惩罚姐姐更多吧——”
第27章
珍珠纽扣一粒粒崩开。
谢晚菱上药时无意间蹭开的美景,再度呈现于眼底。
酒意激发欲。望,她再难自持,食指从女人冷白锁骨中央,一路滑下,触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纹理,深深一按——
指腹下肌肉紧绷,女人呼吸一重,炙热深吻再度落下。
……她就这样被亲晕了。
亲,晕,了。
天光微明,谢晚菱靠坐在床头,掌心按着额角,一遍遍播放昨晚喝酒的记忆,但不论回忆几遍,美景都猝然止于她按住腹肌的刹那。
她低头看着唯一获得奖励的右手食指。
恨铁不成钢。
大学时候她体测肺活量明明是满分!她平时还保持运动,到底是她太菜还是陆明漪太生猛,她为什么会被亲晕?她想摸更多腹肌啊啊啊!
谢晚菱脸色幽怨,滑进床铺,几秒后,面颊发红,被子扯起挡脸。
……好喜欢和陆明漪接吻。
脸那么冷的人,嘴唇却很软,舌灵活有力,气息炽热滚烫。
她摸了摸唇,上唇珠微肿,下唇唇瓣传来刺痛,陆明漪该不会趁她晕过去还咬她了吧?
谢晚菱红着脸在被子里左右翻滚,忍不住拿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
“我亲到她了!!!”
半分钟后,许沅溪发了张凌乱猫猫刚睡醒的表情包。
许沅溪:“我求你了大小姐,你跟陆总恩爱也管管我的死活吧。”
许沅溪:“该不会以后每天五点,你都要抓我起来塞一次狗粮吧?”
谢晚菱赶紧道歉,让她继续睡。
许沅溪:“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等你被她草个七天七夜起不来的时候再通知本宫。”
谢晚菱:“……”
说什么呢搞得人心黄黄的。
目光反复流连过“跟陆总恩爱”几个字,谢晚菱小海豹揉脸……她和陆明漪这样,算什么呢?
虽然她们填了婚书,证也即将下发,但这跟传统的先认识、再恋爱结婚的步骤不同,谢晚菱一时不知陆明漪对她是什么态度。
陆明漪自称酒量差,昨晚她们亲成那样,会不会是陆明漪喝多了,又被她勾引着一时上头,半推半就?
又或者,陆明漪并不介意提前履行妻妻义务,看出是她想亲,单纯配合她?就像做菜时迎合她口味那样?
心底像小猫抓,谢晚菱在床上呆不住,洗漱后换好衣服悄悄开门。
脑袋探出刹那,对面客房门也打开。
女人黑发自耳侧垂落,单手系着深紫色衬衫袖扣,华贵挑人的颜色将她宽肩窄腰衬得极有气势,她掀眸看来,眉梢微挑:
“今天起这么早?”
不知是不是谢晚菱错觉,那道目光若有似无,流连在她唇上。
她害羞咬唇,却疼得倒吸凉气。
“抱歉。”陆明漪朝她走来,指尖触向她下唇:“昨天我喝多了——”
谢晚菱脸色瞬白。
这个句式起手,她在电视剧没听过一千遍也听过八百遍,陆明漪果然是酒后情动,醒来就想不认账!
“没关系。”她迅速打断,不想往下听,给足双方台阶:“是我先喝多,不会当真的,姐姐放心吧。”
陆明漪神色一顿,她灵活矮身从长臂下钻过,跑向门口,拽过玄关挂的包,开门往外走:
“外面新开了早点铺,我想多尝尝,最近不在家吃早餐。姐姐做自己那份就好。”
大门怦一声关上。
陆明漪站在客厅里,后半句“不小心咬重了”再没机会出口。
脑海中反复循环谢晚菱那句“不会当真”,半晌,她磨了磨后槽牙。
亲成这样都还不当真是吧?
黑眸沉如海雾,她戴上女生送的那枚表,面无表情地决定:
下次她绝对不会再让人晕过去,她会把那张哭花的脸按到镜前,让谢晚菱亲眼看着她动作。
直到那双嫣红肿唇一遍遍哭。喘着跟她保证,再也不会忘记这一切。
“阿嚏——”
楼下。
谢晚菱对空气拳打脚踢了几下,狠狠打了个喷嚏,纳闷谁大早上惦记她,反正绝不可能是亲完她就想反悔的陆明漪!
她坐进车里,气鼓鼓同步给闺蜜进度:
“我再也不会亲她了!姓陆的全是渣女!”
车门用力关紧,后视镜上悬挂物震得一晃,谢晚菱抬眸,见到一片挂着的菱角型香薰片,淡淡的小苍兰香味环绕在车内。
这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味道。
清甜香味中,焕然一新的车饰映入眼帘,她怔然。
昨天她把车停路边没管,陆明漪牵她回家时,将她车钥匙丢给了Callie,她以为Callie只是帮她停好,谁知还帮她洗了车。
剧组暴雨时她踩进地毯的泥,蹭上座椅的水渍,全都消失不见,她原本想过完生理期再好好洗车,现在却被馨香气味包围。
车也许是万能总助有眼力见办的事,但香薰片绝对是……
陆明漪让人放的。
不知不觉间,她竟如此笃定,陆明漪会对她事无巨细地上心。
恼怒退却,谢晚菱盯着那片旋转香薰,紧急拿起手机,发现刚才骂陆明漪的话撤不回了。
她打了个补丁:“算了,姐姐倒也罪不至此。”
许沅溪没搭理她这一阵一阵的,估计是为了安稳觉暂时屏蔽了她。
谢晚菱抵达剧组,跟东导沟通完今天的画作要求,坐进画室却发现有部分美术工具不见了。
她临时拉住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对方却神色惊恐,很快,剧组一传十、十传百,闲着的人全都被动员过来帮她找画具。
赵安然就是在这众目睽睽下出现的:
“这呢这呢,谢老师,昨天我收工晚,天气预报说半夜下雨,我怕你这棚子漏雨,帮你把工具收起来了,没想到你今天来这么早,抱歉啊!”
谢晚菱还没说话,其他人看赵安然眼神却变得奇怪。
赵安然窘迫不已,把画具一样不落地搬回去:“真的,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为了捉弄故意藏起它们——”
“嗯。”谢晚菱不在意她的想法,只要不影响工作进度:“谢谢,它们本来就放在淋不到雨的地方。”
赵安然:“……”
眼见其他人看自己愈发不善,甚至与她拉开距离,仿佛怕她死时的血溅到他们身上,她急了:
“对不起对不起谢老师!是我好心办坏事!这样,我收工请你吃饭吧?你看你哪天有空,我好好给你赔礼道歉行吗?”
谢晚菱神色微妙。
她怀疑赵安然健忘,前两天对她阴阳怪气的是谁?今天这又是闹哪出?
顶着她狐疑目光,赵安然露出快哭的神色:“之前是我嘴。贱,华总警告过我了,让我跟你搞好关系,否则她就雪藏我。”
“大家校友一场,谢老师给我条活路,就让我请你吃这顿饭吧?地点你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戏的机会。”
原来是华总。
这两天她都没在组里见到那位大制片,没想到华宴如竟然亲自盯着组里一举一动,连赵安然阴阳她两句都知道?
谢晚菱本来不想应,但赵安然恨不能跪她门口求到她原谅,其他人也总往这边看,她淡淡应道:
“吃完这顿饭,你能跟我桥归桥路归路吗?我也不求以后在组里互相照应,能别互相使绊子就行了。”
赵安然忙不迭地应了:“都听你的!”
谢晚菱对跟她吃饭没兴趣,让她下午随便挑地方,打算到那儿走个过场AA,只要赵安然能跟华宴如交代就行。
赵安然给的地址是一家私房菜,跟剧组有些距离,和她回家也不是一个方向。
谢晚菱开车路上就生出悔意,作为i人,她真的很讨厌跟不熟的人吃饭,更讨厌这些工作有关的情面应酬。
到了推开包厢门一看,最最最让她讨厌的是——
包厢里坐着陆澄。
赵安然讪讪站在旁边,冲她尴尬一笑。
谢晚菱瞬间拉下脸,赵安然急忙追来:“谢老师,来都来了……”
琥珀瞳里泛起冷意,她问:“看来警告你的人不是华总,是包厢里这位路人甲?”
赵安然紧张地抠着手,后悔不迭。
华宴如当然警告过她,可华总是大忙人,手头项目多,没空一个个盯着,料想他们没人再想自寻死路。
昨天她只是出于不忿,刺了谢晚菱两句,没想把人怎么着,陆澄却找上来门来,用她曾经的黑料威。胁她,无论如何把谢晚菱约出来。
她懊恼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陆澄变成这副模样,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
她忙跟谢晚菱解释:“不、不是,华总真的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求你了,我就在这里看着,我保证陆澄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别跟华总……”
谢晚菱冷淡打断:“我没兴趣参与你与上司事务,你要约饭,我来过,这事到此为止,希望你遵守诺言,以后别再在剧组打扰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赵安然脸色惨白,瘫软倒到桌旁,陆澄倒完茶,悠悠开口:
“是我威。胁她的,我跟她说,她要是约不到你,我就让她在娱乐圈身败名裂,还会跟华总证明我和她交情不浅——”
“华总最忌讳手下人胳膊肘往外拐,估计能把她雪藏到合约结束,再让她这辈子都干不了这一行。”
谢晚菱停了停。
她侧过身,琥珀瞳漫开冰冷厌恶:
“你现在比以前更恶心。”
陆澄抬起手,指尖挽着刚接到齐肩处的短发,绕了绕,神色露出刺痛:“我一直如此,晚晚,是你从前不了解我,现在也不了解陆明漪。”
一开始,陆澄就知道谢晚菱性格单纯,冷傲清高只是她的保护色。
陆澄自小在豪门长大,极擅察言观色,决定追谢晚菱时,脑海中自有一套量身定制的策略。
学绘画知识是培养共同爱好,制造偶遇、给谢晚菱周围人施予小恩小惠,是为了让这些人提醒谢晚菱注意她的爱,最后少不了重头戏——
在谢晚菱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只有她出现。
谢家同样是她很好用的工具。
陆澄从一开始就联络谢博,表明过她的身份,不经意向未来岳父透露她想追人,谢家与她里应外合,每个节假日都不让谢晚菱回去。
谢晚菱孤身在外地落寞的时光,全是陆澄陪伴度过。
她一点点把这朵高岭之花养得只为她低头,在她主动舍弃之前,谁也不能摘走。
“你没有资格跟姐姐相提并论,再让我听见你登月碰瓷她,这杯热茶我泼你脸上!”
谢晚菱走到桌边,疾言厉色地瞪她。
像一只即将哈人的布偶猫,陆澄恍惚想着,这只张牙舞爪毫无杀伤力的小猫,原本应该维护的人是她。
她指尖搭着茶杯,闻着绿茶飘出的苦涩味,神色讥讽:“她让你叫她姐姐?真不要脸,明明老到能当你姨——”
“咚!”
谢晚菱丢出的茶杯擦过她侧脸,摔碎在墙上。
陆澄神色微沉,语气却故作大方:“算了,今天我叫你来,只是为了帮你看清陆明漪的真面目。”
陆澄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个房间被她提前布置了信号屏蔽装置,她赌谢晚菱手机里一定有陆明漪装的定位。
猜想那个控制狂此刻失去定位,着急发疯的模样,她唇边露出笑意,语气愈发轻缓:
“你不是嫌我出过轨,犯过错吗?如果陆明漪也犯下大错,我和她就重新站在一个起跑线了吧?”
“你、不、配!”谢晚菱红唇开合,凌厉字眼如锐刀扎入她心中。
陆澄忍下心脏异样,如从前般展露温柔自信的笑容:
“不先听听陆明漪会犯什么错吗?”
“你那么喜欢自由,陆明漪却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监。听,你每分每秒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全在她掌控之中!”
回答她的,是谢晚菱走近之后执起茶壶,淋到她头上的水。
茶汤滴滴答答,顺着陆澄刚做的发型落下,压塌她的发顶,也将她精心挑选的套裙打湿。
谢晚菱砸碎茶壶,碎片对准她:“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以为姐姐跟你一样龌。龊吗?想我今天就再送你进一次医院是不是?”
陆澄自脸侧摘下一片茶叶,直视那块碎片,哂然:
“别急着反驳我,我可以证明这点。这家餐厅不在剧组范围,不是你常去区域,你没来过,我猜你也没和陆明漪透露——”
“餐厅里装了信号屏蔽,你手机里如果有定位,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里,我赌陆明漪半小时内会出现在这,怎样,和我打个赌吗?”
谢晚菱听她一遍又一遍诋毁陆明漪,再无法忍耐,握住碎片用力朝陆澄肩头刺下!
“住口!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就算装了定位又怎样?有你这种渣滓每天在外面晃荡,她担心我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陆澄飞快抬手,握住碎片,自低处抬眼看她:“是吗?那你要不要回家里看看,看你的客厅、浴室、卧房和床头柜,会不会翻出摄像头?”
“那也是她担心你安危的人之常情吗?!”
谢晚菱觉得她简直疯了。
她想抽出碎片,陆澄掌心却越握越紧,她低头直视那双偏执的眼:“你想过在我面前诽。谤她的下场吗?”
陆澄另一手拿起手机,解锁,调出从前两人甜蜜记录与照片。
掌心血色滴落在手机屏幕,她视若无睹,将照片举起:“你之前警告我把这些删掉,今天你要赌赢了,我全部照做,从此不出现在你面前。”
“但你要是输了,晚晚,距离你们结婚证下发还剩三天,你还有悔婚的余地。”
见谢晚菱不为所动,她又再度开口:
“我是想帮你,陆明漪控制欲那么强,又财势滔天,要是你就这样一无所知跟她结了婚,婚后想摆脱她可没这么容易,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谢晚菱看见她血色自手臂蜿蜒而下,琥珀瞳里却一片冷漠。
为了她好?
她竟然不记得陆澄用这句话恶心过她多少次。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绝对不能容忍陆澄这张嘴再说出任何一句污蔑陆明漪的话!
她倏然松开碎片,拿起手机,点开倒计时:
“半小时后,你输,删掉与我有关的一切内容,此外,我还要你去维宁总部,为你刚才诽。谤她的话公开道歉,道歉内容实名登报!公布各平台!”
陆澄低低笑出声,为她短暂的靠近感到愉悦,掌心扯下裙摆干净布料,缠上伤处:
“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谁就盲目信任谁。许沅溪跟你说我非良人,那时你不信,现在我告诉你陆明漪是变。态控制狂,你还是不信——”
“你这么害怕她被我说中,晚晚,你喜欢上她了吗?”
谢晚菱心脏倏然一紧!
陆澄有意挑衅的话,骤然拨开她心底重重迷雾,她想起这段时间因为陆明漪照顾她而高兴,会在陆明漪靠近她时脸红心跳……
甚至在陆明漪亲了她又反悔时,气得暴跳如雷,极其不甘。
原来这颗心比迟钝的她更早做出选择。
许沅溪说的对,她想要更多,因为她早就为陆明漪心动,更想要陆明漪的那颗心也为她跳动。
世界万籁俱静,雀跃的烟花在其间炸。响。
她倏然回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坦然又平静:“姐姐比你优秀百倍千倍万倍,完美无缺,喜欢她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陆澄受伤的手死死握住手心。
新血再度滴答落地,她盯着对面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人之常情?”
她咬牙附和:“确实是人之常情,也不止你一个这样想。当年陆明漪胜过我外婆宋清涵,借了卫家的力——”
“除了卫承允和洛湘所在的湘承矿业,另一助力是她大舅卫勤的铭裕银行,而卫勤唯一的女儿卫相宜,读书时就闹着要嫁陆明漪。”
“去年年底卫相宜去改。革欧洲分部业务,本来要花半年时间,今天她的私人专机就已经抵达港城,你猜她是为谁回来的?”
谢晚菱不想猜。
刚刚明确心意,就听见心上人身边出现这么有分量的追求者,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她挂了脸,陆澄面上却生出快意,仿佛能和谢晚菱感受同样的痛苦,之于她也算是奖励,话语愈发畅快:
“卫相宜跟陆明漪从小一起长大,追着陆明漪考同一所大学,学同样的专业,又借家中助力为她谋得今天位置,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们般配。”
“既是表姐妹,又门当户对,还能强强联手,晚晚,你觉得呢?”
谢晚菱冷冷瞥她:“我觉得你眼睛有问题,改天挂号看脑科时,把眼科也一起看了吧。”
陆澄大笑出声,末了放轻声音,犹如蛊惑般对她低语:
“你嫌我对你不够真心,还出。轨第三者,但陆明漪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她不也一边吊着卫相宜,一边把你掌控在手中?”
“反正你要的是陆家的风光,不如回到我身边,起码我们有感情基础,互相更熟,我还比陆明漪年轻,比她更了解你……”
全是屁话,她才不要听,谢晚菱岿然不动,神色漠然,只当她叽里呱啦的动静全是耳旁风。
直到骤然响起的倒计时闹钟,替她阻隔陆澄的噪音:
“滴滴滴滴!!”
谢晚菱按完录音键,起身,面无表情对她晃了晃手机:
“刚才你对维宁陆总每一句诋毁,我都给你录下来了,三天之内,删掉与我有关所有记录,去维宁总部道歉,否则我让你小姨给你办葬礼。”
这次她离开,陆澄不再阻拦。
走出那间包厢,谢晚菱蓦地松下一口气,神色怔然。
短短半小时,心情大起大落,她一时不知该为终于摆脱陆澄开心,还是复杂于发现自己心意后,又听见陆明漪和卫相宜那段故事。
跨出大门门槛,她醋意漫上,小发雷霆,踢走台阶一颗石子。
石头却飞向路边车辆轮毂,发出“咚”一声。
谢晚菱眼皮一跳,极具标志的梅花五幅车毂,和环绕中央的“RR”标志,闪亮映入眼帘:
不好!踢着劳斯莱斯了!她可赔不起!
瞳孔地震间,忽听一声低笑:“谁又惹我们晚晚不开心了?”
熟悉的凛冽声线揉进调侃。
谢晚菱不可思议地抬头。
黑色锃亮车身边,肩宽腿长的黑发女人身着西装三件套,剑眉星目,冷厉气质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却没人敢上前搭讪。
当她看过来时,眉目间霜雪将融,黑眸浮现柔和笑意。
……陆明漪,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28章
手机震动打断了谢晚菱的错愕。
赵安然的号给她发来消息:“她的车五分钟前就到了,这次是你输了,晚晚。”
这讨厌的口吻和越界的亲昵称呼,一看就知道是谁,她才不惯陆澄,也厌恶赵安然助纣为虐,不想再管这人死活,拉黑删除一条龙。
她抬头,对陆明漪若无其事地笑,琥珀瞳中生出几分探究: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陆明漪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紧绷的双肩微松,飞快在手机上给进入餐厅搜寻的保镖们下达撤回指令,随后,她双手插兜,平静答道:
“坤城有合作方约我在这附近吃饭。”
谢晚菱往四周看去,没见到迎出来的人:“那姐姐你去忙?”
陆明漪飞快打断:“不用,他们刚跟我说临时有急事,下次找机会再约。”
谢晚菱缓缓点头,“喔”了声。
想起之前在华容碰见陆明漪,坤大校长和领导都在看陆明漪脸色,甚至提及坤城领导对维宁的重视,她心中忍不住嘀咕:
坤城还有人敢放陆明漪鸽子?
但如果约饭是假,岂不验证了陆明漪出现在这里,就是为她而来?
姐姐真的会这么紧张她吗?哪怕她只是失联半小时?
“晚晚又怎么会在这?”陆明漪适时反问。
谢晚菱回忆起过年时陆家家宅那一出,不想让陆明漪再为她的事大动肝火,故作轻松答道:
“剧组里有人推荐这家店,说味道还不错,我好奇过来看了看菜单,没什么兴趣,决定还是回家吃。”
——撒谎。
陆明漪神色愈冷。
谢晚菱最讨厌一个人出门吃饭,当初她们在马岛时,她受伤暂时禁食,这小孩非要拿着汉堡跑到她病房门边吃:
“一个人吃饭好寂寞啊,姐姐我在这吃不影响你吧?就当我一人吃俩份,替你也享用了,怎么样?”
后来谢晚菱知道她身份,有意绕着她走,吃饭要么拿着三明治去人群中对付几口,要么就选烟火气热闹的当地烧烤。
陆明漪又抬眸看了眼餐厅。
刚才她搜过菜单,好几样特色菜的用料做法都符合谢晚菱口味。
最重要的是。
她监。听到的内容是另一个女人邀请谢晚菱来这里,为什么谢晚菱要替那个人隐瞒撒谎?
陆明漪心中浮现焦躁,刚才定位消失的失控感再度浮现,她对手机那头的人再度发出指令:
“想办法查店里监控,我要知道谢晚菱今天见了谁。”
随后,她拉开车门,只想把人重新掌控在自己气息之中:
“那就一起回家吃。车钥匙给Callie,让她把你车开回去。”
谢晚菱心不在焉地坐进车里,直到另一侧车门关拢,沉沉檀香味靠近,女人的体温隔着几层布料传递到她身上。
餐厅内,陆澄站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见陆明漪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找自己麻烦,唇边露出玩味笑容。
谢晚菱竟然没跟陆明漪说见的是她?
“跟前任偷偷见面这种大事,隐瞒不报,这很不乖啊,晚晚。”她低喃着,翻出手机照片,其中一张是餐厅的人为她截图的监控内容。
画面中,谢晚菱靠近她的姿态,如此亲昵。
陆澄转了转手机,让人用陌生账号将这张照片定时发陆明漪邮箱,随后对窗外远行的劳斯莱斯,比了个击中手势,配了声“砰”的声音。
“期待陆总接收这份私人大礼哦。”
身边,见证一切的赵安然神色愈发惶恐,战战兢兢靠近:
“陆、陆澄,不对,陆经理,小陆总,人我约出来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还在啊。”陆澄漫不经心地回头,唇边挂起从前的温柔笑意:“我答应你什么了?”
赵安然脸色骤变,听出她有反悔之意,抬手抓住她衣角,神色紧张:
“你不能这样!你说过只要我再帮你这次,你就放过我,也不会跟华总说我带你去蓝祈酒店——”
“嘘。”陆澄竖起指尖,抵在唇边:“小点声,我又不聋,答应你的我当然会做到,不信你打开手机看看,嗯?”
赵安然以为她还给自己打了钱,翻遍银行记录,却一笔转账都没看见,刚要问,却听陆澄笑出声:
“哈哈哈,看什么转账记录啊?看热搜啊,傻!#赵安然霸。凌同组女演员#、#赵安然深夜敲导演大门求自荐#,我取的名,不错吧?”
赵安然身体一瞬间软下去,手指颤抖,好几次才点进微博,“爆”字跟在她名字后,是她曾经最渴望上的热搜。
此时她却只能哆哆嗦嗦从嗓子里挤出凄厉尖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陆澄!你卑鄙无耻!”
陆澄转身朝外走去,拍了拍被她沾过的衣角。
“唔,大概是我很讨厌被你这种人直呼大名,更讨厌被叫陆经理和小陆总?”
赵安然软着腿朝她爬去,哭着道歉改口,陆澄回头关门时,脸上笑意骤冷:
“骗你的。”
“你真正该死的原因是欺负了你不该欺负的人,谢晚菱只有我能欺负,这个道理,你下辈子也要好好记住啊。”
车里,谢晚菱又冒出要打喷嚏的冲动,忍住了,她斜眼看着身边人,觉得好挤。
以为自己占了太多空间,她往门边挪,车辆一个拐弯,陆明漪却压得更近,还为了固定身体,伸出胳膊,按住她身侧车门——
她被整个圈在陆明漪怀中。
谢晚菱再顾不得琢磨陆明漪被人放鸽子的真假,她刚明辨自己心意,陆明漪突然靠这么近,心跳顿时难以控制。
想摸,想抱,想亲。
这个距离只要她假装不小心抬头,能亲到陆明漪侧脸。
谢晚菱喉咙轻轻滚动,施行计划的刹那,脑海中却出现女人早起时那句喝多了的抱歉……没喝酒的陆明漪,会像喝醉一样让她亲吗?
谢晚菱不敢赌。
当她在这段关系里变得贪心,想要更多,反而更加患得患失,怕从那双黑眸里看见厌恶,怕陆明漪讨厌她越界和为所欲为占便宜。
心跳从雀跃变得迟滞,谢晚菱缓缓吐出一口气:“姐姐……要不系上安全带吧?”
她意志力很薄弱,真的经不起勾引。
她不敢抬头,看不见女人脸上沉得滴水的表情。
陆明漪才不想放开她。
身体还残留着互换气息的暧昧感觉,落入耳中的话,却像昨天那场答非所问游戏的延续,谢晚菱对她只有躲避、推拒和谎言。
定位消失那半小时,谢晚菱到底在见什么人?到底在做什么?
视线忍不住看向女生手机。
里面定位是她当初在马岛装的,谢晚菱上岛看狐猴,坐在木筏小舟里拍照,手机掉进水中,当地人捞起来送去旅行社,落入陆明漪手里。
谢晚菱在她面前输过密码,她图省事,只装了能打开摄像头、麦克风和同步查看操作页面的软件,现在她隐隐感到懊恼。
当初就应该拆了机器,植入定位装置,最好带强卫星信号,不管谢晚菱上天下海都能追踪到。
“……姐姐?”
怀中人探出一根食指,谨慎抵上她肩膀。
陆明漪看得后槽牙紧咬,她是什么很脏的病。毒体吗?谢晚菱就这样嫌弃,碰她时多接触一分肌肤也不肯?
更过分的是,车刚驶入居民区楼下,女生就飞快解锁、开车门,兔子一样蹿上楼,进了家就直奔房间,将她视线隔绝在房门外。
焦躁灼烧着陆明漪的神经。
她沉着脸在客厅连接女生手机监。控,开启对方房间的摄像头,她倒要看看,对她这么嫌弃的小孩,到底都把好脸色留给了谁!
主卧内。
谢晚菱回忆起刚搬进来时检查摄像头的知识,插座孔、充电器、衣柜镜子,常规区域她再次地毯搜索——
没有摄。像头?
视线又落向书桌玩偶,这是陆明漪搬过来时为了增加生活气息带的,谢晚菱记得明星们的私。生粉就很喜欢把摄像头装玩偶礼物里。
她不经意靠近,抱起玩偶揉捏,手从后面拉链探入,一寸寸摸索,却只有满手棉花,最后她烦了,抠掉玩偶眼珠子看了半天。
还是没有!
谢晚菱祭出最后一招,关掉卧室灯光,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房间四下角落。
镜头里既无红点也无反射的白光,这意味着她房间根本没有摄像头,谢晚菱气馁之余,失望得迎面倒进大床。
对陆澄恨得咬牙切齿,说什么陆明漪对她控制欲强,是变态,想掌握她的一举一动,实则姐姐根本就没那么在意她!
今天在餐厅门口的偶遇,果然只是有人约陆明漪吃饭又放了她鸽子而已,才不是陆明漪在意她安危在意得不得了。
没在奇怪的地方找到摄像头,陆明漪不如陆澄说得变态,谢晚菱发现自己竟有几分失望。
她气鼓鼓地抬脚踢空气,脚趾冷不防撞上木床沿,骨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脆响。
谢晚菱倒吸一口凉气!
疼到从床沿滑落在地上,她抱着脚无声痛苦地翻滚——
疼疼疼!
眼泪溢出,模糊朦胧的泪眼间,有细微红光闪过。
她怔了下。
……是床底?摄像头在床底?
下一瞬,房门把手被人重重压下,陆明漪打开灯,冷脸略显惊慌地看来:“晚晚,哪不舒服?”
谢晚菱仰头看着她:“撞到脚了。”
陆明漪狠狠松了一口气,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上床铺,拨开她手心,看见明显泛红的小脚趾,掌心轻敷上去,心疼之余忍不住道:
“你是笨蛋吗?躺床上也能撞到?”
谢晚菱眨掉眼中泪水:“姐姐怎么知道我是躺床上撞到的?”
“……”
陆明漪面色不改:“你平常就爱躺床上玩手机,我刚路过客厅听你屋里一声闷响,怕你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看看你状况。”
……姐姐竟然也会撒谎?
谢晚菱惊诧,她很在意床品,床买的实木,撞的又只有脚趾,她很确定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加上她睡眠质量差,门窗都换过隔音材质。
陆明漪唯一知晓她状况的可能,只能是通过床底闪烁微红光。
她带入摄像头视角,床底高度也就二三十厘米,能看到的无非就是床底灰尘,床边人走动时的脚腕,以及像她刚刚那样倒在地上……
她神色复杂,陆明漪装摄像头,真的只是担心她安危。
不掺杂恶意偷。窥,也没有对准象征隐私的床铺。
她想起小舅妈洛湘说过,陆明漪在陆家长大,防备心重,喜欢嘴上一套做事是另一套,现在她对此总算有几分实感。
而她根本分不清,陆明漪这个举动是别扭的对熟人的关怀,还是出于未婚妻的义务,又或者……是她想要的那种在意?
“嘶。”
她抽了口凉气,见陆明漪眯起眼睛:“还知道痛?走路不看路,躺床上也能弄伤自己,你到底还有多少我没见识过的独家本领?”
谢晚菱心中萌动的情愫被毒。液浇灭,她气鼓鼓抽回脚:“真不好意思又麻烦到你了,我自己揉。”
陆明漪不肯松,紧攥她纤细脚踝,将她瓷白脚背按到胸口:“你再乱动?自己揉,揉两下又打算撞哪儿?”
足底传来柔软微热的触感。
谢晚菱瞬间僵硬。
陆明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把她脚放到那……
女人到家就取了领带,松开纽扣,此刻谢晚菱上半截脚掌都直接踩到那冷白肌肤,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无声引诱出人类冲动与施。虐欲。
想踩——
谢晚菱再控制不住,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劲道,脚趾微抓,足弓用力,脚后跟使劲,左右来回碾过那团柔软。
她非要让陆明漪知道不自知勾引人的代价!
脚掌下的身躯蓦地紧绷,陆明漪动作一顿,掀起黑眸朝她看来。
谢晚菱在那双眼注视中本能紧张,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脚底力道变本加厉,琥珀瞳里充满倔强挑衅。
这模样看在陆明漪眼中,就是小猫不愿意被人类抱,使尽浑身解数挣扎抵抗。
她抿了抿唇,忍下粗重呼吸,再度垂眼揉着女生伤处,只当这股抗拒力道是小猫踩奶。
谢晚菱没能挣脱,似乎对她没招了,倒进床铺,还不忘报复她之前骂过的那句:
“姐姐才是笨蛋!”
陆明漪轻嗤。
迟钝不开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木头,骂她是笨蛋?
遭遇了连续的拒绝,陆明漪不舍得错过此刻与女生肌肤相贴的机会,哪怕谢晚菱踩她只是为了踹开她,她也假作不知,心平气和提及:
“坤大明天校庆邀请我,你明天有课吗?”
她说:“我对这个大学不熟,怕迷路。”
谢晚菱无语,就她这身份,还没到校门口就已经有领导赶着接了,绝无迷路的机会,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没看过陆明漪在大场合露面。
陆明漪又给坤大捐了实验室,明天校庆肯定给她安排了讲话环节,不想错过她闪闪发光的样子,谢晚菱清了清嗓子:
“没课啊,明天周末,不过我有空陪你一起去。”
陆明漪冷冽黑眸总算流出笑意,声音温和:“谢谢晚晚。”
她像是想起什么:“之前小舅妈送的布料,正好裁缝赶出了几条旗袍,一会儿给你挂衣柜里?”
谢晚菱若无其事点头。
实则陆明漪一走,她就打开衣柜对着那些旗袍挨个拍照,发给许沅溪:“快帮我看看哪条最漂亮!我明天要和姐姐一起参加校庆!”
第二天一早,天空泛起微光,陆明漪在厨房听见开门声,转头就见谢晚菱从卧室走出。
一身浅绿旗袍盛开春日白花绿叶,翠蓝蝴蝶跃然花丛间,与她簪发下露出的莹白面庞一样亮眼,最吸引陆明漪的,是她手腕上那串帝王绿佛珠。
如此漂亮的美人,却主动打上了她的烙印。
陆明漪直直看着眼前人,初见时的心跳,隔过数年非但没退,反而比从前更加剧烈。
谢晚菱抬手摸了摸鼻子:“姐姐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合身吗?不合适的话我再换一条?”
陆明漪声音哑然:“很合适。”
谢晚菱等了又等,没等到下文,只看见陆明漪从厨房走出去,她讪讪放下刚刚刻意晃佛珠的手——
看来陆明漪真不喜欢这串佛珠,她都为这佛珠配衣服了,一点没看出来吗?该不会明天她刻意戴那支星辰表,陆明漪也看不出情侣款吧?
她原地气成小河豚,直到陆明漪从客房里走出,换了套鼠尾草绿的浅色西装,腰间系了条墨绿长绳。
谢晚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不管,灰绿也是绿,四舍五入陆明漪跟她穿的就是情侣装!
她大声夸赞:“姐姐这套西装很好看!”
陆明漪走进厨房的步伐加快:“……随便穿的,一般吧。”
谢晚菱并不意外,普通人未必会把如此浅淡发灰的颜色归为绿色系,她刚刚就做好了自作多情的心理准备。
只是上车时忍不住狠狠瞪陆明漪背影。
迟钝的冰山!还好意思说理想型是比她迟钝的,这世上还有比陆明漪这座又冷又木、能把人撞的满头包的冰山更迟钝的人吗?
谢晚菱暗暗咬牙,一路只扭头看窗外风景,抵达坤大时,热闹的红幅与喜庆标语处处张贴,连水泥地板都没放过,按校徽标志定做的巨。人随风晃动。
她和陆明漪一起下车,好奇地盯着热闹校园看,陆明漪朝她走慢一步,被上前的坤大领导们团团围住。
“陆总!这边请这边请!”
“仰赖您之前的投入,实验室那边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我们也借此引进欧洲几所高校高端人才,今年世界排名也有望上升!”
“还有陆总刚捐的一栋新图书馆,智能化设计实在前卫,我们打算把它宣传成坤城科技发展的标杆之一,面向全社会,让市民也享受便利。”
陆明漪神色淡淡地点头。
谢晚菱下意识想凑近,却见美术系学生朝这边冲来:
“谢老师啊啊啊!太好了是谢老师,我们的漆绘墙有救了!”
“美丽迷人心善的谢老师啊,请您施展神通吧!咱们美院校庆的展示墙不知道哪个无聊家伙路过随便创作,大一那群小崽子非要揽这活……”
谢晚菱神色为难,对陆明漪眨了眨眼,片刻后手机响起。
陆明漪给她发消息:“忙完一起回家。”
她点头。
冲向展示墙之后,她顾及着衣服不想弄脏,动作难免谨慎,等她慢吞吞救完那面墙,听见身后远处有人路过:
“卧槽陆总刚在台上发言的样子真酷!还鼓励我们也拥有野心,走到更高的位置,这就是我想要的女王型妈咪啊,好想谈。”
“醒醒吧,我刚听说她好像有喜欢的人,都在港城走领证流程了。”
“谁啊?是刚才在礼堂休息室跟她关系很亲近的铭裕卫总吗?这就是我爱看的豪门、强强、棋逢对手、天作之合!”
谢晚菱放下喷漆罐,琥珀瞳中逐渐漫开冷意。
铭裕卫总?卫相宜?她竟然也来了?
她打开手机,看见陆明漪只给她发了条位置信息,其他什么也没有,估计是记得她们一块来的,捎她回去也方便。
谢晚菱咬了咬唇,非要过去看看,陆明漪跟那位好表妹到底多般配!
她朝礼堂赶去,抄后门小路往休息室那条走廊去,直到瞧见一间门开了道缝,有女声柔柔叫了声“表姐”。
屋里陆明漪低头翻着文件,一个女人穿着低领一字裙笑着靠近,为她添茶,那身影挡住了陆明漪神色,谢晚菱只能看见她淡淡剪影。
原来陆明漪对谁都那么冷淡,就连别人说门当户对的表妹也不例外,也对,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成她的例外吧。
谢晚菱摸了摸心口,命令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就此自裁,免得之后又要被女人撩得每天乱跳,日子也过得不安生。
刚走没几步,手机响起,女人冷淡声音传来:“帮忙还没结束吗?我现在去找你。”
谢晚菱回头看那间屋子,匆匆躲进旁边无人的洗手间,鼻尖微酸:“不用,我还要忙一段时间,我自己回去就行。”
陆明漪沉默片刻,又道:“忙多久我都等你,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谢晚菱囫囵拒绝:“不用了,我有学生约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嫌你那胃炎不够严重是吗?还吃那破食堂,我接你吃点别的。”
谢晚菱怔住,陆明漪什么时候知道她有胃炎的?
喉头愈发哽咽,她不知道陆明漪为什么不喜欢她还为她做这么多,但她不想陷得更深,最后说了句“不用”,单方面把电话挂了。
休息室内。
陆明漪合上手里属于谢晚菱的体检报告,看着挂断的电话,直觉不对,打开手机看定位——
定位上的红点与她距离极近,谢晚菱就在这栋楼。
为什么又对她撒谎?
眉尖紧簇时,身边传来一股浓郁香水味,伴着轻缓声音:
“表姐在看什么呢?”
陆明漪面无表情掀眸,卫相宜正准备帮她添茶,她抬手按上杯盖:
“Shaye,倒茶这种小事不用你做。”
卫相宜拎着茶壶僵在原地,抬手挽了下耳畔头发,不经意露出脖颈:
“表姐不是一向信不过外人?我们这么熟,顺手而已,应该的。”
陆明漪眉头拧得更深,非但不松开杯盏,视线匆匆瞥过她,忍不住道:
“你搞不清楚自己定位吗?身为铭裕接班人,给人低头弯腰倒茶像什么样子?还有今天这种场合,你觉得你着装得体吗?穿上外套。”
卫相宜眼睛忍不住发红,没想到半年没见陆明漪对她还是这态度,但她又不敢招陆明漪厌恶,只能放下茶壶走到旁边。
她刚抓起外套,见陆明漪匆匆往外走,忍不住跟过去,眼睛瞄向她手腕,却不见曾经垂落的碧玉珠串:
“表姐,小姑姑说那串佛珠能养人,你不是答应她会多戴——”
话未说完。
前方飒飒身影骤然止步,冷眼朝她睨去:
“Shaye,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有未婚妻,即将和她完婚,你对我再越过亲戚间该有的分寸,哪怕你姓卫,也没资格再出现在我的世界。”
卫相宜低垂着头,发出啜泣声,陆明漪却头也不回,走得更快,焦灼不安地一路搜寻,迫不及待想知道谢晚菱到底在见谁,又在做什么。
半途,手机再次震动,她原本只无谓地瞄了眼,却发现是Callie犹豫地给她发了条信息:
“老板,你工作邮箱收到一张照片。呃,这种挑破离间的手段很低级你别上当啊,你跟谢小姐好好沟通一下哦?”
陆明漪猝然止步。
手机下一秒收到照片,赫然是昨日餐厅包厢,谢晚菱跟人见面的场景,即便对方只露出半张侧脸,但这个人,化成灰陆明漪都记得!
陆澄……
谢晚菱见的是陆澄!为什么?她们不是已经分手?还有什么可以聊的?是陆澄又纠缠了她,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还是她又被欺负了?
种种猜测浮现心头,陆明漪听见心中冒出无数细碎声音:
“找到她”、“保护她”、“把她关进来才是最安全的”……
吵嚷动静占据大脑,前方洗手间,哗啦水声渐停,一道浅色身影走出,明艳脸上沾着未干的水痕。
陆明漪抬眸,箭步过去,眼中失控的黑暗在看见她腮边冷水时,又被心痛挤走稍许。
她抬起指尖触碰女生面颊,喑哑道:
“这栋楼这么冷,穿这么少还用冷水洗脸洗手,生理期又想肚子疼?”
谢晚菱错愕抬头,看向她身边,却没见刚才那个靠近陆明漪的表妹。
她怔怔道:“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陆明漪掌心伸进衣兜,想起今天忘带手帕,便卷起衣袖,用里面衬衫的干净布料,轻沾谢晚菱面上水痕:
“来找你,看看某个小朋友是不是突然跟我玩捉迷藏。”
谢晚菱看她向来注重形象、一丝不苟的西装上沾了水痕,听她说起捉迷藏,才想起自己不高兴时最喜欢躲着人。
陆明漪竟然也知道这个。
她垂眸,死死按住心口悸动:“没有,我要是想玩捉迷藏,你找不到我。”
陆明漪低头给她擦手,一句“找不到人”,结合谢晚菱接连的谎言,她心中不安与失控感彻底爆发。
她蓦地抬手,将人用力拢进怀中,墙上长影极具控制欲,将怀中身影吞噬覆盖,融为一体。
黑暗再度侵蚀她的眼,她听见自己向那些叫嚣声投降,嗓音放轻,落入女生莹白耳廓,似情人低喃:
“你去哪里我都能抓到你,晚晚——”
“你跑不掉的。”
因为她会把谢晚菱带回家,关起来。
第29章
怀抱收拢,谢晚菱呼吸间,全是陆明漪的味道。
她床头燃着和对方同样的熏香,可檀香揉入陆明漪专属气味,却让谢晚菱情不自禁仰头追逐,鼻尖轻蹭女人脖颈。
昨晚她没睡好,她以为是和陆明漪一起参加校庆的兴奋,现在想来,是安神香和佛珠的作用在减退——
它们之前有用,是因为在陆明漪身上。
而今陆明漪不戴佛珠,谢晚菱每晚攥它的入睡时间,逐渐后移。
在陆明漪呼吸发紧的拥抱中,她心脏忽地一定,仿佛陆明漪正在恐惧失去她,而这股恐惧和在意,让她心安。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她被主动的拥抱安抚,眼睛闭着、身体放松,将身体重量托付这怀抱,她懒洋洋地应:
“真的吗?姐姐会一直来抓我吗?”
陆明漪挂掉电话没多久,就丢下表妹、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可以,假装自己比那人更重要一些?
先前的闷气无声消散,谢晚菱无奈发现自己确实很好哄。
女人敏感颈侧落满她的气息,陆明漪如同被小猫湿漉漉的鼻头轻蹭,臂弯力道却并不因此放松。
她知道,这只小猫被困住时,说尽好话,也只是为了骗她松懈。
只要她松手,这人就会再次消失在她世界里,无影无踪。
“不会再抓你。”陆明漪说完,察觉到怀中人蓦地屏息,猜测她又准备逃,唇边溢出冷笑:“因为从现在起,我不会松开手。”
——只要跑不掉,她就不用费劲去抓了,不是吗?
陆明漪说到做到,哪怕谢晚菱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领人找餐厅吃饭,也始终腾出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谢晚菱脸颊渐渐泛红。
出校园时坤大领导要留陆明漪参加饭局,女人却堂而皇之晃了晃她们紧扣的掌心:“陪同夫人,不太方便。”
领导还是上次在华容包厢里,让陆明漪和谢家亲上加亲那位,今日他满面红光,听见陆明漪拒绝,也笑意吟吟:
“当然!陆总有如此恩爱的夫人,自然家事要紧。我改日再登门道谢陆总对我家亲戚生意的照顾,您二位慢走。”
他甚至抢了司机的活,亲自给她俩开车门。
目送劳斯莱斯离开,领导擦了擦额间汗,认定自己当初叫错人的口误,是列祖列宗在底下发力,是祖坟冒青烟的庇护!
错失小小的谢家,代价是得到维宁陆总的订单,从今日起他要坚决拥护陆总与谢老师的cp!
谢晚菱还不知她多了个cp粉,满脑子都是陆明漪那声“夫人”。
耳朵无端发热,她却没法反驳。
毕竟她们结婚证马上下发。
……她真的要和陆明漪结婚了。
坐在包厢里,谢晚菱怔怔地看着陆明漪侧脸,直到女人按着她口味点完菜,依然将菜单推到她面前:“有其他临时感兴趣想加的吗?”
她看了眼。
菜单上她喜欢的菜都点了,饮品也是她喜欢的五谷杂粮汁,但坤城今天很热,她想喝冷饮。
“来点可乐?”
陆明漪光速变脸,抽走菜单:“胃病怎么来的?是不是你天天吃饭看手机,冷饮热饮混着喝弄坏的?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喝饮料,不准碰酒,雪糕更不行。”
谢晚菱:“?”
她几次张唇想辩驳,都敌不过陆明漪这种当妈式训话的气势,她怀疑陆明漪没把她当夫人,而是把她当女儿管。
最终她小声抗议:“可你刚刚明明问我……”
“当我没问。”陆明漪眼也不抬,冷漠翻脸。
谢晚菱噎住,没被拒绝之前她还只是普通想想,禁令一出,她反而抓心挠肝地想喝可乐。
十指相扣的手指,轻挠女人手背,天热血管扩张,陆明漪垂落的手背上,凸显性感青筋。
谢晚菱挠了两下,忍不住描摹她青色血管,按一按,指腹松开,又看它重新鼓起来。
直到交握的五指猝然收紧——
“唔!”
她轻呼一声疼,陆明漪松开力道,黑沉沉的眼近距离垂落:“撒娇也没用,我不吃这套。”
谢晚菱原本以为她在教训自己偷偷占便宜,听她这么一说,叛逆心忽起,顺着她给的“撒娇”理由,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发出响亮“啾”声。
“真的吗?”浅色桃花眼眨啊眨,浓长卷翘的睫毛忽闪,她露出可怜模样:“这样撒娇也不行吗?”
“……”
陆明漪没声了。
心脏战栗,为谢晚菱主动献上的亲吻而雀跃,浑身血液奔腾,唯有岌岌可危的理智挣扎提醒:醒醒,她只是为了可乐而已。
她闭了闭眼睛,自嘲,谢晚菱能为了逃跑、为了可乐,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亲近她,却唯独不是为了她。
黑眸再睁开,她波澜不惊,声音更是冷硬:“不行。”
谢晚菱:“……”
行呗,确认过眼神,这座冰山根本不吃她的颜!
她气鼓鼓起身,借口去洗手,掌心力道却丝毫不松,非但如此,陆明漪神色自然,随她一起站了起来。
迎上她错愕神色,女人向来冰冷的面庞浮现孩童般的幼稚:
“不是说了?我不会松开手。”
谢晚菱没想到她把自己捉迷藏的挑衅当了真,神色复杂,忍不住道:“那、那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陆明漪唇畔上扬丁点弧度,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是啊,该怎么办呢?忍着?还是,就这样上?”
谢晚菱耳朵蹭地爆红。
她只在文包里见过这种毫无隐私的大场面,而且通常是一方在情事中筋疲力尽,只能任由另一方为所欲为,吃喝拉撒都不由自主。
她竭力把思绪拉回正轨,当陆明漪是开启游戏后胜负欲爆。棚,咬着唇承认:
“你赢了,你抓到我了。我不会再藏起来了,姐姐相信我好不好?”
陆明漪漫不经心:“不信。”
小孩找借口从她这跑掉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不会再轻易上当。
她知道自己隐隐失控,但只有抓住掌中温度,她才能勉强维持剩余理智,陆明漪很清楚,谢晚菱再失联一次,哪怕只有半分钟——
她一定会彻底疯掉。
谢晚菱没想到她玩个捉迷藏也这么认真,抓着自己真不肯放了,小腹隐隐传来急意,她只好囫囵保证:
“我发誓,我真不跑了,你刚点这一桌菜我肯定得回来吃。姐姐要不放心,我把手机押这儿行吗?我再跑随你惩罚好不好?”
陆明漪敏感神经再度被挑动:“不许丢下手机!”不准再消失不见!
谢晚菱满口应答:“行行行,我带上手机,就这几步路我遇上事,不对,我缺个纸我都找你行吗?”
快结束这该死的捉迷藏游戏!
深渊般的黑眸直直凝视她,似在确认她话语真实度,谢晚菱眼眸前所未有的真诚,良久才察觉到,陆明漪一寸一寸克制松开的力道。
她松了口气,抓起手机就跑。
陆明漪注视着她的背影,勉强安。定的焦躁,又一次蔓延。
心中两股声音交战:
“你又信她了?她根本就不会回来!每次她哄完你,都会更烦你,跑得更远,你怎么总上当?”
“这次不一样,她保证过会回来,会主动地重新回到我身边。”
陆明漪按着额角,太阳穴苍白肌肤浮现隐约青痕,极力克制控制欲的痛苦,与谢晚菱承诺会主动走向她的甜蜜,像冰与火在她脑中碰撞。
手机倏然震动,她本能抓起,以为是谢晚菱求助,却是Callie的关怀。
今天星期日,Callie休假,没陪她来坤大校庆,本来以为是走个过场的小事,没想到在家替她整理工作邮箱,却发现那样一张照片:
“老板,你和谢小姐还好吗?需不需要我……”
陆明漪被她提醒,想起某根眼中钉,黑眸浮现戾气,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只想立即咬死胆敢进入她领地的小偷:
“陆澄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自然要礼尚往来——”
“把黎昊那边的人撤回来,不用帮他再在陆含烟那打掩护,也是时候让陆澄见一见,她爸偷偷给她生的可爱弟弟。”
Callie隔着电话被她杀意所惊。
有一瞬间忍不住同情陆澄,到底有几条命啊竟然敢一次又一次挑衅陆明漪?这下好了,皮肉之苦刚受完,就轮到精神折磨了。
黎昊当年为了入赘陆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挑拨陆含烟跟宋清涵母女离心,宋清涵对外不肯承认这女婿,陆含烟偏信他是真爱。
婚前协议签完,陆含烟怕他受委屈,知道他在政。界不好经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偷转移陆家分公司股份给他,信托基金也带了他名。
黎昊每天洗手作羹汤,将她哄得心花怒放,出行一应报备,对陆含烟无有不应,只生个女儿跟陆家姓,也毫无怨言。
实际上。
他每年回老家扫墓,借口山路湿滑、路途艰辛,不舍得让陆含烟受罪的那几天,他都在私会情人,今年终于让情人生下了他的血脉。
Callie笑眯眯应下:“今晚就让陆含烟家里烧把大火,务必让陆澄再也没空烦扰谢小姐!”
陆明漪冷漠道:“还不够。”
Callie:“嗯?”
陆明漪慢条斯理替谢晚菱烫碗筷:
“她不是最喜欢趁虚而入?那就让人好好对她那颗闲得发慌,装错别人老婆的心,趁虚而入。”
不管听多少次,Callie都始终折服于自家老板杀人诛。心的手段,她暗暗感慨还好自己不是陆明漪的敌人,心服口服地应道:
“我想慕雨薇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她还想再问,电话那头却传来模糊的好奇声:“姐姐?你在和谁打电话?”
陆明漪挂断,眼眸一错不错倒映出,重新走回她世界的身影。
“不重要的人。”
说完,她抬手将谢晚菱牢牢牵回身边,黑眸总算流露出稍许满意,看谢晚菱迷糊信赖地“哦”了声,低头吃饭,陆明漪眼中占有欲更深——
她绝对不会给谢晚菱离开她的机会,无论用什么手段。
当晚。
陆澄惯例回到港城,往父母常住的别墅走,手中忍不住刷新与陆明漪和谢晚菱有关的消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坤大校庆照片:
一高一矮两道背影,身着同色系的西装与旗袍,十指相扣往停车场走去,谢晚菱明艳面庞上,眼眸微微弯起,像晒着太阳的惬意小猫。
陆澄脸色渐黑。
陆明漪到底用什么谎言骗得谢晚菱不计较定位与监控?即便谢晚菱不计较,她陆明漪又什么时候气量这么大了,邮箱炸了吗看不到照片?
念头刚起,她却听见“砰”地一声。
陆明漪邮箱不知炸没炸,反而一只精致的鎏金描花碗碟炸碎在她脚边,她低头发现眼熟,这是陆含烟的收藏品。
眉心皱起,她以为陆含烟又找到手脚不麻利的佣人,然而推开家门后,陆澄一时不敢认:
除了翻新装修,她从没见过家里乱成这样。
摆在门口的巨大青花瓷瓶破碎倒进花园,压塌陆含烟心爱的花,客厅墙上价值连城的拍卖古画泼上脏污,挂在墙上的一家三口相框掉落在地,照片撕得粉碎。
陆澄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耳畔却听见一声哭泣的尖叫:
“黎昊!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死扑街!忘了当年在学校穷到吃不起饭,是谁养的你?敢找情。妇,还带野种招摇过市?信不信我让你们明天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再把那野种埋进赤道?”
粤语混合着一堆脏话,陆澄几乎不敢认,这是她那最在意形象和脸面的温柔母亲?
然而话语内容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情。妇?野种?开玩笑的吧?
二楼卧房却跑出个沾满鹅毛的狼狈身影,黎昊狼狈地一边躲,一边任由女人将飞絮枕头砸在他身上:
“陆含烟!你闹够了吧?我警告你啊,我以前都是让着你,但你要惹急我,我还手了啊!”
陆含烟气喘吁吁站在楼梯边,妆花的脸上带泪冷笑,丢下枕头,抓起墙上画框砸去:
“你个瘪三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明天让你净身出户滚出去要饭!”
画框刮过男人额角,激发出他眼底血性:
“净身出户?好啊,你有本事就来做啊,我不怕告诉你,我已经立好遗嘱,我名下所有财产,都属于我黎家血脉,属于我的宝贝儿子——”
“我早受够你这只母老虎,你肯离婚,我放鞭。炮庆祝脱离苦海,谢谢你放过我啊!”
陆含烟怒发冲冠,浑身止不住地抖,抬手指着他,指甲精致的美甲折断:
“你敢?!你个死全家的冚家铲!我给你每一分钱,都是澄澄的!你敢拿澄澄的东西给那野种,我让你们有命赚没命花!”
黎昊离开楼梯,背影往门口方向退,冲楼上吼:“凭什么不能给?私生子婚生子都有一样的继承权,我的股份、我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却撞上门口阴影中走出的陆澄。
黎昊一滞,面色尴尬:“澄、澄澄?”
陆澄单手拨着打火机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在家一贯低眉顺眼的父亲,只觉陌生,心底发冷。
“什么宝贝儿子?我怎么不认识?”陆澄一步步朝黎昊走近,唇边挂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爸爸想让谁当我弟弟啊?怎么不让我见见?”
黎昊肩膀一松,以为她同意了:“有机会,下次一定。你、你先哄哄你妈妈,我就知你这么懂事,肯定能理解老爸的难处。”
说完他听见身后风声响,他正要避开,陆澄却陡然抬脚,将他绊倒在地,下一瞬,一个花瓶精准砸中他后脑,他昏厥倒地,血流遍地。
陆含烟从楼上跑下来,见他没死,抱着陆澄就开始哭:“澄澄,我的乖女——”
“孩子多大了?”陆澄面无表情:“孕妇可以堕。胎吧?”
对父亲出。轨的惊讶,对他胆敢违逆母亲的诧异,都敌不过有人来分她财产的杀意,她已被陆明漪抢走2%的维宁股份,不能再失去更多。
陆含烟怒意消退,正六神无主,下意识答:“满月了。”
陆澄脸色愈发阴沉,拇指反复顶开打火机盖,“咔擦”声中语气森冷:
“睡在你枕边的人,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发现?妈妈,外婆的手段你不会用也见过吧?满月了又怎样?”
陆含烟怔怔看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女儿,末了掩面哭道:“是妈妈没用,妈妈会想办法,澄澄你别像妈妈一样,一颗真心喂了狗……”
陆澄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瞬间想起谢晚菱搬去她家过的第一年。
她看着陆含烟哭泣的模样,倏然冷笑:“放心好了。”
“妈咪,从你逼走谢晚菱,替我把她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这颗真心也被你一起丢掉了。”
她凑近看陆含烟:“既然替我丢掉了无用的深情,总要为我守住属于有用的股份和钱财吧,妈咪?”
陆含烟看着她双眼,被里面浓重的怨与恨所惊,脱力地摔倒在地。
脚边是出。轨的丈夫,身后是破碎的家,眼前是离心的、怨恨她的女儿,她呆呆地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门外。
陆澄走出别墅区,坐在半山腰阶梯点烟,神色恍惚,面目全非的渣滓父亲,只会哭的没用母亲,还有可能分走她财产的野种弟弟——
“咔嚓”
火机点不着火,她咬着烟,才发现自己受伤的手在抖,看着不再有人关心的伤手,她也不在意,翻起手机里存的谢晚菱照片。
这时却伸来一只素白手腕,替她点燃嘴里的烟,烟雾中她本能笑着抬头:“晚晚?”
却在下一瞬,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慕雨薇。
她表情尴尬,穿白裙的女生却径直坐到她身边:“能让你开心起来的话,把我当成她也行?但我要是装得不像,你会生气吗?”
海风凛冽的山腰,陆澄看着唯一陪着她的人,心中微微触动,面上却冰冷一片:
“以前你跟我,我能给你钱,现在我连属于自己的股份都保不住,没什么能给你,你走吧。”
慕雨薇捧着脸看她,一如从前对她笑:“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你,这段时间就请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陆澄原本只信一见钟情,可慕雨薇却一次次在她最艰难的时间出现,将她被别人伤到伤痕累累的心捂热。
……等等,这招数怎么好像有点熟?
念头刹那浮现脑海,她却没抓住。
陆澄低着眼,无意识重复谢晚菱当年被她追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会爱上你。”
慕雨薇半蹲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说出她当年的回答:“没关系,只要我一直爱你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听见她那样伤人的答案,依然这么傻地来到她身边?
陆澄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面颊,下一瞬,将她猛地拥入怀中,贪婪汲取此刻唯一能拥抱到的温暖。
她告诉自己,这个拥抱只是一时空虚,只是此刻她找不到心上人的短暂填补,只是她被慕雨薇临时感动——只抱一下就好,她想。
然而耳畔始终凛冽刮过山腰的海风,却在此刻变得温柔。
温柔山风自港城吹到坤城夜色,谢晚菱面无表情坐在阳台懒人秋千上,想晃,却晃不起来,因为有个一米八大高个非跟她挤一块。
坤城只有夏冬两季,年没过几天就热,此刻两人紧贴的衣料、交握掌心都沁出薄汗,她只想在心上人面前干干净净,不想让陆明漪嫌弃。
额头使劲抵着陆明漪肩膀,她彻底没辙,放软声音求饶:
“我再也不和你玩捉迷藏了,姐姐我发誓好不好?你松开我吧,你牵得我手疼呜呜……”
陆明漪一听她哭腔,心中倏然惊慌,反应过来时,如同502一样黏了一天的手心松懈,低头,果然看见葱白手掌指缝泛起红痕。
“我给你揉揉?”
谢晚菱抽回手,警惕地把双手都背到后面:“你别再抓我就行。”
陆明漪垂眸:“你不躲,我就不抓你。”
谢晚菱收起假哭,缩进秋千椅软枕,甩了甩手,拿手机都觉得酸,咕哝:“不躲不躲,再也不躲了……”
她本来也没想躲陆明漪啊,她上赶着见人都来不及呢。
瞄了眼下午收到的消息,好友列表竟然有个新申请,她以为又是哪个学生加她,一看对方介绍:
“你好,我是卫相宜,关于陆明漪,你想和我谈谈吗?”
嚯,这么嚣张?
谢晚菱指尖一滑,就要拉黑,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显得她怕事?她最受不了挑衅,非得认识一下这个好表妹,当场点同意——
谈就谈,谁怕谁?
卫相宜给她发了个地址,她还没看清,手机就被陆明漪不满按下。
女人双手撑在她两侧,宽阔后背挡住阳台灯光,黑眸自上而下覆来,紧抓先前话题不放:
“骗我怎么办?再跟我捉迷藏怎么办?食言又该怎么办?”
谢晚菱怔怔看着她的脸,陆明漪这个角度好像……想正面上她?
她脸红一秒,目光游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明漪倾身,黑发一缕缕垂落,像朝她包裹而去的网,玉白指尖自她大腿侧面网上滑:
“再胡乱跑,这双腿就该被绑起来。”
微凉痒意顺着她腰侧,点上脖颈:
“这里也该套个防走丢的项。圈。”
最后点上她红唇,拇指轻揉,指尖隐隐有刺入力道:
“还有这张骗人的嘴,不说实话,还不如塞满有用的东西,对不对?”
第30章
谢晚菱喉咙滚动。
陆明漪此刻危险神色与放肆话语,不再给她留误会余地,陆明漪是真的紧张她,怕她消失,也怕找不到她。
……姐姐是真的在意她。
心口里的小鹿四处乱撞,只因陆明漪对她流露出一点在意,谢晚菱就喜不自胜,她抬手捂住不争气的红脸,指缝漏出轻轻一句:
“姐姐,防人走丢顶多栓牵引绳……不戴项。圈的。”
虽然她也不介意是项圈。
但陆明漪没养宠物,过年回家也不见她亲近家中晚辈,谢晚菱认为她只是混淆了养狗和养小孩的工具。
反驳的话落入女人耳中,陆明漪神色一滞。
她心知自己在失控边缘,话语不由理智控制,已做好谢晚菱被她吓跑的准备,提前堵死猎物逃跑路线。
可她又听见了什么?
谢晚菱既不推她,眼中也没流露出半分恐惧,只又娇又软地反驳她,说可以拴绳,不可以戴项。圈——
仿佛默许她为所欲为。
只拒绝了项。圈,她是不是可以当作谢晚菱同意被她惩罚,愿意被她禁锢自由,也愿意和她做更亲近的事?
陆明漪理智很清楚这个结论有多荒谬,失控的情感却更想放肆,试探谢晚菱的底线:
“项。圈也能拴绳。”
指尖自红唇边滑落,她张开手,虎口轻卡女生脖颈,青筋毕露的宽大手掌拢住纤细天鹅颈,掌心下的脉搏因此紧张跳动。
她低头凑近:“乱跑的小朋友,就像不听话的小狗,就得戴上项。圈,收紧链条,她才会乖,是不是?”
谢晚菱又咽了下口水,却比之前更艰涩。
脖颈处力道不松不紧,偏巧卡在她能顺畅呼吸、却得不到更多自由的程度,让她忍不住想象,陆明漪真给她戴项。圈,会不会也这样收紧?
……好涩。
她从不知自己有这种爱好,但也许只是此刻覆下来的女人气场过于凌厉,任谁对上都会双腿发软,本能臣服。
明明不缺氧,大脑却依然发晕,谢晚菱甚至想不起来她们怎么从捉迷藏游戏聊到这个,气息急促而凌乱地保证:
“我不、不会乱跑的。”
陆明漪听她呼吸不稳,眼中潮水般的黑暗微退,她再度闭了闭眼,在谢晚菱一遍遍保证中,找回理智。
掌心撤开,覆上女生细软发顶,她轻声夸赞:
“很乖。”
勉强回归的一丝理智,替她圆上今夜荒谬话语:
“你跟我结婚,很多不长眼的家伙会把你当作我的弱点,我想确保你的平安,尽可能把你放在我视线范围内,你别生气。”
谢晚菱被她揉着脑袋,恍然大悟。
好险!刚刚差点以为陆明漪那方面爱好特殊,她都在想应该怎么开口暗示自己能理解能接受了,啊啊啊距离丢脸就差一点点!
原来只是担心她安危,故意把最极端情况说给她听。
谢晚菱鼓了鼓腮帮子,莫名又有点失望。
转念一想。
陆明漪亲口承认很紧张她的安危,嘿嘿。
至于什么弱点不弱点的,就先当是屁话过滤掉好了。
谢晚菱自欺欺人地乐出声,冲陆明漪点头说好。
同她保证:“我以后去哪里都会告诉姐姐,尽量不让你担心。”
陆明漪被她前所未有的乖巧打动,嗯了声,叮嘱:“带好手机,别去信号不好的地方。”
——她再也不想失去谢晚菱的行踪。
谢晚菱点头又点头,这种常规叮嘱她当然能做到,毕竟她也不想哪天睁眼就在绑。匪车上醒来,成为恶人敲。诈陆明漪的人。质。
她很快就实践了承诺,在卫相宜给她发来见面地址后,她对陆明漪主动汇报:
“明天下午我在坤大有课,但结束之后有个饭局,最晚七点到家。”
谢晚菱不觉得她和这位表妹能有太多共同话题,她预留一小时总归绰绰有余吧?
陆明漪松开手,看她朝主卧浴室走去,追问:“饭局在什么地方?”
谢晚菱转发地址给她,扒拉着门回头:“就在坤大后门附近,这家咖啡厅的甜点和牛排自助还蛮好吃,姐姐感兴趣吗?我们下次一起去?”
“下次一起?”陆明漪单手撑在她卧室门边,挑眉:“这次不行?是我还没拿到合法身份,不适合作为家属出席?”
“……”
谢晚菱脸色爆红,捏着毛巾说不出话。
她好奇卫相宜会跟她聊陆明漪什么故事,也想打听陆明漪没有她的过往都经历过什么,自然不适合带当事人过去。
低头,她从鼻腔吭出一声:“嗯。”
陆明漪气笑了,从前只听人说过婚前恐惧症,她倒没想过临近领证,谢晚菱竟然也有这种忧虑,现在就当着她面承认单身时光珍贵。
她磨了磨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两天。”
陆明漪看了眼手表指针:“准确来说,52小时46分38秒之后,我们成为合法妻妻——”
黑眸再度看来:“到时候就能带上我了,夫人?”
谢晚菱瞬间心跳沸腾。
白天她还能当陆明漪那声“夫人”是借她挡不必要的饭局,此时此刻陆明漪对着她又说了一遍,却像……迫不及待朝她索要身份。
谢晚菱耳廓也烧了起来,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
重重点头。
她怕再看陆明漪两秒,这人又要说出让她以为自作多情的话,赶忙把浴室门拍上,隔着门提高嗓音赶人走:“我要洗澡了!”
让她多维持两秒“陆明漪找她要身份”的美妙幻想!
陆明漪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淋浴水声大而淅沥,却阻隔不了她敏锐听力,隐约听见布料落地声,脚掌踏水声,她眸中幽雾渐聚。
半晌,对门轻嗤:“又不邀请我一起洗,说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按了按额角,趁此刻理智回归稍许,拿出手机给Callie发消息。
“准备启动备用计划。”
Callie先给她发了三个问号,又发三个感叹号,最后给她发了个跪地祈祷的表情包:
“老板你别吓我,我不想加班的啊,是要发作了吗?我给您送药吧?我现在就联络精神科医生,什么症状了?还认识人吗?视力呢?”
陆明漪回复:“只是以防万一。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明白,我最想保护的人是谁,别让谢晚菱被我伤害。”
将人拴起来、戴上项。圈、禁锢自由,远远不是她发病的极限。
陆明漪很清楚自己,倘若一旦病发,所有靠近她的活物都得死。
小舅妈洛湘曾经都被她重伤,进了抢救室。
她绝不能拿谢晚菱的安危做赌注。
Callie:“能别到那步吗?我想多活几天,求你了。”
陆明漪在手机前扯了扯唇角:“我尽量,你要做到的是,确认我失明的瞬间,执行计划。”
随后,她切进手机监控,即便只能看见床底瓷砖,她也无比餍足。
陆明漪隐约意识到,她失控的开关不知不觉中转移到谢晚菱身上,谢晚菱给她一点好脸色,她精神就会亢奋无比,而谢晚菱每推开她一次,她的不安与被背叛感,就冒头一分。
但这不是谢晚菱的错,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晚晚,别再骗我了。”她低喃:“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卧室内,谢晚菱洗完澡出来时,主卧门已经被体贴关上,她擦着发尾湿润往床边走,小腿步子迈大,冷不丁撞上床沿——
却没有丝毫痛意。
她低头看,发现陆明漪不知何时把她床沿木板也包了边,软垫色系与木板相似,今天她进出房门好几次,竟然都没发现。
谢晚菱半蹲下去,摸着软垫,想起陆澄从前为她做点事,恨不能让她身边的人拿大喇叭宣传十遍,再看陆明漪做什么都静悄悄的模样。
手指戳戳软垫,她再度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姐姐是笨蛋。”
嘴上总说些难听话,让谢晚菱每次认定她虚情假意时,都猝不及防发现她的真心。
忍不住轻拍了下软垫,犹如在卫家公馆时,小舅妈唆使她揍陆明漪的场景,她对软垫轻声骂道:
“关心人就不吭声,嘴。毒倒是人尽皆知。”
就因为陆明漪那张嘴掏不出几句好话,她才到现在都不知,那座冰山到底对她什么心意。
想起床底摄像头,她凑近,小小声威胁软垫:“下次再说难听话,我真揍你了哦?”
软垫:“……”
谢晚菱学陆明漪耍无赖的样子:“三二一,好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已得到当事人授权,哼哼。”
她高兴地扑进床铺里,设想下次陆明漪再毒舌,她应该怎么搬出小舅妈的圣旨,又怎么样才能避免冰山的打击报复。
修理陆明漪的画面设想太过兴奋,她一宿又没怎么睡,赖床到中午,即将出门上课才发现,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电量只有30%。
还好车里有快充。
谢晚菱平常不背包,偶尔带画具出门,也只挑简单帆布包,有车后她更是把东西都丢到车里,手里能抓多少算多少,因此格外不爱带沉重的充电宝。
她启动车机,把手机丢进快充区,车机屏幕却沙沙一片,再重启一次,又跳出一个标志不认识的红色感叹号。
“别出事啊我的宝,我上课要迟到了啊啊啊……”
她拿出手机紧急搜索,按照指引再度重启,屏幕总算恢复正常,她松了口气,急忙开到坤大,进停车场时红色感叹号又跳了出来。
谢晚菱服了,决定今晚坐地铁回家,抓起手机更是无语,充了半天电量也只有50%。
还好她上课用不到手机,卫相宜约的地方她也认识,谢晚菱打开省电模式,推开咖啡厅的门,第一次发现这地方竟然请得起交响乐团——
提琴、笛子、钢琴声将场合衬得格外隆重,卫相宜坐在靠窗的位置对她招招手,待她走近才介绍:
“这是我喜欢的乐团,刚好来坤城巡回演出,谢小姐不会觉得吵吧?”
谢晚菱摇头,请乐团又不要她花钱:“你不觉得影响说话就行。”
卫相宜意味深长看向她攥着的手机:“就是要这么热闹,跟你聊天才让人安心。”
谢晚菱神色微妙,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卫相宜和她见面,更不安的那个人是卫相宜?她一普通人,还能把铭裕银行这位大资本家怎么着?
卫相宜将菜单推给她:“点些什么?我不知道你口味,怕不小心点到你过敏的东西,表姐恐怕要追着我杀。”
谢晚菱落座,懒得琢磨她说这话是想替过年餐桌上的陆家人抱不平,还是暗讽她身体矜贵,淡淡摇头:
“不必,卫总约我见面,应该不是为了找饭搭子吧?”
卫相宜神色冷却。
她的长相酷似母亲,没有卫家人温婉气质,又因留过学,妆容风格西化,腮红明显,眼尾线细长上扬,不笑时有种近乎刻薄的凌厉。
她视线扫过谢晚菱的着装,认出衣料是洛湘压箱底的陪嫁藏品,发簪是二姑家的顶级沉香木雕琢。
而她昨天好奇过的、陆明漪之前从不离身的昂贵帝王绿佛珠,现在也戴到了谢晚菱手腕上。
卫相宜冷笑了声:“你倒是很懂炫耀,是知道身份配不上表姐,才选了这堆身外之物增加气势吗?”
谢晚菱:“?”
没想到自己的基础礼仪会被卫相宜当成炫耀,她还以为卫家人都对自家东西更亲切。
卫相宜对她客气,她还要琢磨说话分寸,但要是比难听话,可算是进入她舒适区了。
尤其是她最近还跟陆明漪进修过,阴阳怪气这门课,谢晚菱当即轻掩嘴唇:
“我配不配得上她,这事卫总说了算吗?是不是姐姐忘了告诉我,我俩结婚这事,需要提前跟卫总打报告啊?”
卫相宜没想到她说话的攻击性和美貌一样强:“你!”
她噎了下,谢晚菱却抓起手机起身:“如果卫总今天是来跟我练嘴皮子,恕不奉陪,我上课要收费的。”
卫相宜灌了口咖啡,咽下意式浓缩的苦涩,深呼吸,再次开口:
“你今年二十八,表姐三十九,你们差十一岁,你从事艺术创作,她在商业金融领域,年龄阅历、爱好、成长环境,你们都天差地别——”
“我想她应该从没跟你说过,她的故事吧?”
背后乐曲突然进入急促调,谢晚菱攥着手机,与陆明漪天差地别的差距再度被人赤。裸裸点出,她强装镇定:
“姐姐话少,不像是爱讲故事的人。怎么,难道她特别爱给你讲?”
自然不可能。
陆明漪心思深沉,过往伤疤更是别人不能触碰的逆鳞,谁敢提?
但卫相宜只要想到,陆明漪没选更熟悉、更门当户对、对她更深情的自己,就忍不住想要证明:“表姐不用开口,我也能懂她。”
她目露讥讽,看向谢晚菱:“小姑他们顶多跟你说,表姐防备心重,不信任他人,缺失安全感,但他们没告诉过你原因吧?”
谢晚菱扬眉,气势绝不认输:“无非是陆家人干的缺德事,幼女遇上心思深沉的后妈会遭遇什么,很难猜吗?”
卫相宜哂笑:“那她说过,宋清涵对她做了什么吗?故意饿着她,在她衣服、食物里加料,让佣人潜入她床底扮鬼吓她,这些只是常态。”
……常态?
谢晚菱光是想想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都头皮发麻。
她高三暑假在谢家应对谢早晴的过敏物投。毒,都险些丢掉半条命,陆明漪从小就经历这种生活,日复一日,她会有多煎熬?
卫相宜又道:“她五岁时救了只掉下巢的燕子幼鸟,陆含烟偏等她照顾到那只鸟康复放飞时,指使养的猫跳起来拍死,宋清涵在陆维章面前承诺赔她新宠物,又在半年后故技重施。”
谢晚菱呼吸一窒。
掌心紧攥,难怪从没听陆明漪提及过任何小动物,原来宋清涵曾用这招诛过她的心。
让年幼的女孩一次次跟脆弱动物建立情感,又让她一次次体验失去,让她体会无能为力、连一只动物都护不住的绝望。
可卫相宜还在说:“小姑姑和小姑父看不下去,接她去卫家待了段时间,送她回去后,又精挑细选送卫家老佣人去照顾她,你知道宋清涵又是怎么做的?”
“她给那个佣人制造了车祸,从国外捞了个通。缉犯,给人整容、磨掉指纹,装成那个佣人,陪表姐出国,两年后开始长期投。毒,被发现之后更是险些将表姐活活勒。死。”
谢晚菱忽然听不下去了。
卫相宜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钝刀,割下她心头肉,她被凌。迟得痛不欲生,疼痛席卷五脏六腑。
她意识到今天不该来,陆明漪没有对她主动开口前,她不该借别人的手,私自窥探陆明漪这些伤痕累累的难堪过往。
“住口!”
卫相宜仿佛对她反应早有预料:
“才到这,你就听不下去了?可我还没说完,表姐多疑的根源与这个佣人有关,她死里逃生过后就生一场重病,重病时,她不认人……”
“别说是你我,就连小姑姑父,我爸这些卫家人,她统统不认识,像头退化的蛮荒野兽,用尽一切手段攻击每个近身者,这病她至今还会复发。”
打断她的,是泼到她脸上的咖啡:“我让你住口!”
谢晚菱放下咖啡杯,对上卫相宜错愕的神色,琥珀瞳中燃起怒意:
“她同意你讲这些事了吗?你凭什么把她的苦痛,当成你了解她的炫耀资本?你的喜欢,原来就是把她的故事当作你宣扬真心的材料?”
谢晚菱真觉得昨天的自己可笑。
她竟然为陆明漪对这种人的不假辞色而感到物伤其类,甚至私自给这种人冠以“情。敌”的名号,可卫相宜根本不配!
卫相宜根本就不配喜欢陆明漪!
她气势汹汹的质问下,卫相宜才从被泼咖啡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她脸色极其难看:“你算什么东西?连我爸和表姐都不敢这么对我——”
回答她的,是谢晚菱下一瞬敲碎的瓷杯,和指过来的尖刺。
“你们这些豪门要面子,讲究,我不一样。”谢晚菱捏着瓷片逼近她,无视陡然停下的乐声,也不看那些靠近的保镖。
她道:“我一孤儿无牵无挂,又像你说的年轻冲动,那你记住了,陆明漪是我护着的人,再让我听见你宣扬这些卑劣的爱,我绝不放过你!”
卫相宜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花瓶威胁,更不敢相信自己从这个花瓶口中听见了什么……她要保护陆明漪?
那个强大、无所不能、连自己都只能踮脚仰望的陆明漪?
她觉得可笑,也因此笑出了声:“钱、权、势,你有哪个?哪来的霸道乞丐,要不是她对你另眼相看,你连够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依旧是简单残忍的现实。
但谢晚菱却不像从前那样自卑地低头,她发现这些豪门也不过如此,各个嚷着身份、家世、权势,却没有一个人的爱拿得出手。
说着爱她的陆澄是这样,叫嚣着暗恋陆明漪多年的卫相宜也是这样。
她心平气和地回答:“你说得对,那在她不要我之前,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只有她能叫停——”
“我没资格,你,更没资格。”
说完,她拿出手机,淡淡转头问保镖卫总这套衣服多少钱,她会赔付干洗费用,还有桌上摔碎的咖啡杯。
卫相宜气急败坏说她不收乞丐的钱。
谢晚菱“哦”了声,推开门扬长而去。
几秒后,站在街角捂住心口。
……好险,差点因为装逼破产。
谢晚菱松了一口气,卫相宜那西装一看就跟陆明漪是同样的定制款,一套估计几十上百万,她如果要赔,就只能刷陆明漪给的钱。
那也太亏了吧?
她暗暗告诫自己下次不许再冲动,狠狠在坤大操场暴。走了十圈才缓过来,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握着冰冷板砖,傻眼,她记得以前电量消耗没这么快啊?她平常最擅长掌控手机电量,今天都开了省电模式关了所有应用了,这手机是怎么回事?不对,完蛋了,这下她怎么刷卡坐地铁回家啊?
她紧急抓住路人:“你好,请问现在几点?”
与此同时。
卫相宜所在的咖啡厅门再次被推开。
她刚脱了外套,用纸巾擦着头发,不以为意地抬眸,却见一道黑压压的阴影自高处落下,沉郁檀香味覆来,她愣住:
“表、表姐?”
陆明漪黑眸阴沉,自从谢晚菱下课,她听见的就是那些刺耳、吵嚷的音乐噪音,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却只能听见谢晚菱模糊的声线,什么内容都没有,监。听还再度中断!
又失联了。
谢晚菱又一次地失联了!
‘骗我,骗我,还是在骗我!’
‘昨天把人关起来不就没事了吗?你看,她总是这样哄你,骗你,说尽好话,却永远跑到更远?你怎么这么蠢,总信她的谎话?’
‘哈,你昨天说了那么恐怖的话,这次她肯定会跑得很远很远,你再也找不到她了’
喧嚣声吵得她头疼欲裂,陆明漪呼吸急促,一把掐住卫相宜的脖颈:“人呢?约谢晚菱的是你?故意不让我听见她声音?把人交出来。”
卫相宜脸色呼吸不畅,血管浮现,眼中流露出惊恐:
“我、我没动她……她走了……自己走的……表、表姐你信我……”
陆明漪加重手中力道,Callie看出她没撒谎,上前制止:“boss,这离学校近,谢小姐一般开车出门,说不定她去停车场了?或者在回家路上?”
停车场。
陆明漪抓住关键词,松开力道,任由卫相宜跌落在地。
她转头就朝坤大停车场而去,她知道谢晚菱上课区域,也知道她最爱把车停在哪,抵达目的地,薄荷绿的小宝马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去找——”
陆明漪垂眼,竭力压下脑海中炸裂又刺耳的声音:“找到她!”
她站在车边,神色愈发阴郁。
Callie放轻呼吸:“boss,也、也许谢小姐是临时手机没电,找地方充电了呢?”
她呼吸鲜见地急促,指尖按着额角,似自言自语,又似与那些讥讽声抗议:“她答应过我,七点钟,七点会回家……”
“对对对,”Callie连忙接道:“也可能谢小姐就是刚好车坏了,手机没电了,但此刻一定在回家路上,找人的事交给保镖,我们回去等吧?”
陆明漪慢了半拍,听懂她的话,机械地转身,朝家中方向去。
抵达出租屋,她没开灯,就坐在客厅里,任由暮色四合的阴影将她吞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明漪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她所在处甚至颜色更深更沉,如择人而噬的深渊。
直到某一刹,刺耳的闹铃声响起——
“滴滴滴滴!”
时钟指向七点。
保镖仍无音讯,如石沉大海。
Callie抬手划掉她闹铃,却对上一双无机质般的眼眸,漆黑、不透光,连情绪也在其中泯灭。
“她骗我。”寂静客厅里,陆明漪喃喃道:“是她骗我。”
Callie一看她眼神就道不好:“不是,不是的,谢小姐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对你撒谎的。”
陆明漪却再度被刺痛。
心脏在谢晚菱一次次的食言中撕裂,痛意漫遍全身每一根骨头,从谢晚菱见过陆澄之后说的第一句谎开始,不安彻底爆。发!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颤抖,与谢晚菱有关的定位绿点再也没有亮起来,对方彻底摆脱了她的掌控!
“她撒谎,她一直在撒谎……连你也帮她骗我……”
脑海中浮现谢晚菱对她每次勾引的无动于衷,推拒、逃开、求饶哄她,昨天甚至答应被她拴起来,可今天却彻底消失不见!
黑眸深处泛起猩红血色,陆明漪眼眸沁出丁点湿润,犹如被族群抛弃的孤兽,发出绝望哀鸣:
“晚晚她从来就不想要我……”
谢晚菱一直就对她虚与委蛇,委屈求全,从一开始就是她步步为营,强迫对方进入这段婚姻!
而现在,谢晚菱终于在结婚证下发之前,逃走了。
湿润渐渐凝聚,她在黑暗中落下一滴泪。
泪珠冰冷落在瓷砖上,映出那双理智全失、彻底由黑暗覆盖的眼。
意识坠入深渊时。
她似乎听见有谁惊慌地叫了声“姐姐”。
——骗子。
——她再也不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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