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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谢晚菱上楼时,Callie刚丢下报废的西装外套。


    往日气势十足的保镖们或横着被担架抬出,或歪斜着被人扶下,楼道里弥漫刺鼻铁锈味,楼梯染成血色台阶,一瞬间她以为误闯警。匪片。


    “……姐姐?Callie姐?这是?”


    谢晚菱拾级而上,看清屋内情景时,声线一颤。


    陆明漪搬来与她合租后,这房子逐渐温馨、充满烟火气,她都要忘记这原本只是城中村的出租屋,可如今,客厅一片狼籍。


    大门凹陷,玄关木门破口摇晃,大理石餐桌倾倒,插满真宙月季的花瓶破碎满地,花瓣飘零间,陆明漪面无表情掐住地上保镖脖颈——


    沾满血的手臂青筋暴。凸,她却仍然一分分收紧力道。


    谢晚菱捂唇惊呼一声,刚要跑近,一条手臂横亘而来:


    “谢小姐,请退后。”


    Callie拦下她,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谢晚菱扒上她手臂,着急望进屋里:“姐姐她怎么了?”


    Callie还没开口,瞥见屋中有保镖试图从身后接近陆明漪,却被女人横扫绊倒、拉起一条手臂,双腿如蟒蛇般绞向脖颈,她赶紧抽空指挥:


    “破她腿!Andy你还在愣?想等到bob喉骨被她粉碎吗?!”


    她视线紧盯战场,语速飞快,抽空回答谢晚菱:


    “我不知谢小姐了解老板多少,你这两天如果留心,应该有发现她情绪不对,现在情况是最坏那步——她病发了。”


    “当下是第一阶段,她全身感知被重置回曾经中。毒状态,失明、记忆混沌,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判定为当年的袭击者,她会极限反击。”


    谢晚菱瞬间想起,卫相宜说过的那段卫家佣人故事。


    很快,她又被保镖们压制陆明漪的恐怖架势吓到,惊叫了声“姐姐”,着急地追问Callie:


    “怎么会这样?她因为什么发作的?怎样才能恢复?我、我可以做点什么?”


    Callie看见泪花在女生眼中打转,好几次,谢晚菱都想突破她阻拦冲进现场,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谢小姐是路上有事绊住了吧?可惜,你能早几分钟到就好了。”


    她所有的辩驳,都抵不过陆明漪亲自见证谢晚菱回到她身边,没有恐惧、也没有逃避,更没有那些似是而非的谎言。


    谢晚菱怔住,陆明漪最近种种反常话语浮现耳畔,她恍然呢喃:


    “难怪、难怪她昨天问我饭局,问我几点回家,还问我什么时候能一起去,我好笨,我以为她只是关心我……原来是她在求助……”


    陆明漪一定知道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平日那么高冷、嘴那么硬的人,昨天又是牵着她手不肯松,又说要拿项。圈把她拴住——


    陆明漪释放了那么多异常信号,她为什么一点也没发现?!


    她刚还骂卫相宜没资格喜欢陆明漪,原来做得最差的人是她!


    “我怎么那么迟钝,都怪我……”眼泪滴落,谢晚菱哽咽:“是我出尔反尔,答应七点回家没做到,她一定等了我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机,像和Callie确认,又仿佛有了答案:


    “她是不是给我装了定位,那个会被没电关机影响吗?在她看来,我今天是不是给她报备、答应她会回来,却突然消失,故意让她不安?”


    “难怪姐姐说我撒谎,说我骗她,是我总惹她难过,让她失望……”


    她想起自己遇到危险的每一次。


    在马岛时,她在篝火边被当地青年围住搭讪,陆明漪刚出院就赶来替她解围;


    她被陆澄哄骗着拿计划书去维宁,陆明漪都听出那个项目是大坑,还肯私人拨款给她,甚至被她拒绝的当晚,还赶到酒吧去救她;


    就连陆明漪出国出远差那次,她在剧组被蓝祈骗到酒店,潜。规则威胁,陆明漪依然神兵天降,护着她从绝望困境中走出。


    陆明漪总是在她最需要时,义无反顾地出现,哪怕她只是在路上绊了下,陆明漪都恨不能找人把那条路撬了重铺。


    她呢?


    她在陆明漪安全感缺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她又做了什么?


    谢晚菱眼泪簌簌滴落:“我今天及时回家,就不会变成这样对不对?姐姐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迟到了,她肯定被我伤透了心……”


    Callie想起陆明漪眼尾落下的泪。


    她从年少跟随陆明漪,这个冰冷、强大、能粉碎一切困境的女人,被背叛、重伤濒死都不曾流的泪,却在误以为谢晚菱不要她时滴落。


    她看着眼前同样伤心哭泣的女生,只感慨命运弄人。


    她叹气:“不是你的错,谢小姐。硬要说的话,也许我前几天不该把陆澄那张照片发给她。”


    在谢晚菱听完恍惚的刹那,Callie又道:


    “但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了。”


    “老板一直很清楚她的身体,从上任起就为今天做准备,下午维宁股东大会通过了CEO轮值制度,明天开始,维宁少了她、也能制衡宋清涵的权利,正常运作。”


    说完,她看向谢晚菱,神色里带着几分喟叹,喟叹陆明漪清醒时对一切判断和预料都如此精准。


    “还有你,谢小姐。”


    “老板最放心不下你,她清醒时说过,一切都不怪你。如果她婚前病发,就终止结婚程序,你硕士想出国学绘画,谢家和陆澄阻挠了你——”


    “她帮你申请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offer,你拿完约翰·莫尔奖,可以去意大利进修,想在那里呆多久都行,定居也可以……”


    这些话,谢晚菱从没听陆明漪提过半句。


    她甚至不知道陆明漪什么时候拿她的资料去申请,就像她昨晚床边那圈软垫,她不撞上去第二次,永远不知道陆明漪为她做的这件事。


    可Callie还在事无巨细地交代,说陆明漪给她留了足够的学费和生活费,在欧洲也有很多国家有房子,不需她操心,早已委托了专门的管家照顾。


    不管她是求学、度假还是私人居住,只要她去,那些管家会像对待陆明漪一样接待她。


    “至于某些烦人的家伙,不管是谢家、还是陆澄,老板已经确保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自由了,谢小姐。”


    谢晚菱垂着脑袋,听见这声“自由”,心如刀割。


    一个月前,陆明漪出现在华容门口,说和她订婚,偏要和她纠缠时,她渴望自由。


    一个月后,陆明漪替她摆脱谢家、甩开陆澄的纠缠,她却不想走了。


    之前她总在猜陆明漪为什么找她结婚,是因为她刚好乖巧、长相拿得出手?是对她一时兴起?又或是想回报她的救命之恩?


    谢晚菱声音沙哑,落泪:“姐姐昨天说,想把我捆起来,想给我戴项。圈,想让我一直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让我去。”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要给我自由?”


    昨夜和今天,哪个才是陆明漪真正想对她做的呢?


    她没有再问Callie,因为她知道,也许两样都是陆明漪想要的。


    陆明漪很需要她,想把她留在身边,但在自己的需求和她的自由之间,清醒的陆明漪选择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起学美术时的第一课,老师讲什么是美,美是无需学习的感知,是不分国界的共同感悟,后来网上的人说真心也是如此——


    只要被毫无保留爱过的人,一定能认出那颗如钻石般闪烁的真心。


    而现在,她在陆明漪一次次毫不犹豫的成全中,再无法自欺欺人说什么虚情假意,因为陆明漪其实比她想得更爱她。


    她泣不成声:“Callie姐,其实我真的对姐姐很不好……是不是?她为我做过那么多,我却永远只听她对我嘴硬的那些话……”


    “我才是最配不上她的人……”


    谢晚菱肩膀都在发抖,模糊的泪眼映出从屋里倒向屋外的保镖。


    那道熟悉身影走到门边,陆明漪最爱干净、打人时还戴手套,可如今她半张脸沾上血,却恍然不觉,再度朝保镖发动凌厉狠辣的攻击。


    ……都是因为她,陆明漪才会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她藏起来那颗被谢家伤透、又被陆澄欺骗的心,将陆明漪的真心一次又一次拒之门外。


    她给过谢家那么多期待,就连陆澄背叛她之前,她隐有所觉,都还义无反顾给了陆澄最后的机会,为什么她偏偏对陆明漪那么吝啬?


    陆家老宅那次,或者是喝酒游戏的那次,如果她能少一些怯懦,多一分勇敢,不论陆明漪对她是什么情感,她都先勇敢地表达自己……


    陆明漪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我不要走,我也不想要什么自由……”


    谢晚菱擦掉眼泪,琥珀瞳专注映着那道身影:“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怎么才能让她恢复原状?”


    她看向Callie,祈求道:“求求你,Callie姐,他们说你是跟她最久的人、是最了解她的人,求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只要能让陆明漪恢复,她什么都愿意做。


    Callie张了张唇,一时无言。


    众多保镖前赴后继,此刻除了楼梯外的她们,和屋内的陆明漪,却再也没有任何一道站立的身影。


    好消息,她判断出了陆明漪的攻击范围:


    女人将这间屋子判定为领地,侵。入领地者死。


    坏消息,从前动用这些人,陆明漪早该筋疲力尽,等待注。入麻醉,静静等待醒来进入第二阶段,再找机会缓慢唤醒她的神智。


    可今天的陆明漪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狠戾。


    岁月几乎没在陆家不讲理的恐怖基因上留下痕迹,Callie有一瞬间想让boss讲讲道理,都四十的女人了,体力还超过巅峰期,这合理吗?!


    她抬手取出一根甩。棍,警惕观察着女人神色,试探着勾向半边身体摔出的保镖衣领,失去意识的人如同尸体被她挪动,陆明漪毫无反应。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依葫芦画瓢,把另一人也拽了出来。


    通知医护人员上来,Callie松开袖扣,对哭花脸的谢晚菱,露出从前的友好微笑:


    “我当然有办法,我可是万能总助嘛。真是的,老板也好,谢小姐也是,眼泪都请你们流给对方看,感人的话也说给对方听,好吧?”


    她似模似样地抱怨,挽衬衫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维宁的员工都有陆明漪的特质,平日里西装三件套整整齐齐,因而谢晚菱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温柔爱笑的Callie,手臂上全是狰狞伤痕。


    “别怕,这是很久以前的旧伤,可不算老板虐。待我。”


    Callie在她震惊神色里,笑眯眯说完,又抬手按向肋骨:“哦不对,硬要说的话,这几节肋骨断掉的伤确实是她留的。”


    谢晚菱:“?!”


    Callie见她总算顾不上哭,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哈哈。我想想,这是十岁那年,我被卖给国外私人老板,他喜欢古罗马斗。兽,也爱在黑。市下赌注。”


    “那时boss刚好在地下拳场大出风头,有人收买她失败,找上我老板,我老板派我去对付她,我没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拿什么跟我玩命?”


    Callie揉了揉鼻子,到今天也忘不掉那一场搏斗。


    “结果你也猜到了,喏,就像对付那些保镖,boss对年少的我痛下狠手,我差点死掉,醒来却在病房,她跟我说,她从我老板那里买下我了。”


    “她不让我跟着,说她身边不留人,任何人都会被她敌人收买,她懒得养叛徒,让我滚。直到有次她病发,伤了家里人,我冲过去拦下她。”


    “那次她醒来说,她身边依然不留人,但缺一把刀——足够锋利,能在她发疯时拦下她,保护她身边人的刀。”


    说到这,Callie温柔神色变得恍惚。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名字,那个东南亚老板叫她常利,要她常常胜利,也要她最锋利,后来陆明漪让她自己改名,她选了象征美丽的丽。


    到今天,她是维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助兼总秘Callie,可她愿意为了陆明漪的恩情,变回当初那柄最锋利的刀。


    “哎呀我真是,别人说怀念过去是变老的开始,这可不行,我老婆会嫌弃我的!”Callie回过神,抓抓头发,将手机丢给谢晚菱。


    她说完解锁密码,笑意盈盈地叮嘱:


    “我已经让人从港城送麻。醉过来,等我进去,麻烦谢小姐替我接电话,如果我能让她醒来,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行……”


    如果不行。


    来的人应该会负责把陆明漪压进精神。病院,给卫家拨打电话,然后把她送到火。葬场?又或者她俩都得抬进火。葬场?


    毕竟要对付这种状况的陆明漪,只能上杀招,她没有留手余地。


    如此地狱的设想,Callie反而有闲心乐出声:“如果不行,麻烦谢小姐看见我老婆电话时,跟她说我出差了,归期未定,让她别哭太久。”


    说罢,她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扭动脖颈,活动筋骨:


    “欠人救命之恩真的很麻烦对吧,boss?你最好识相点赶紧醒来,要不然我就要在今天公报私仇,尽情殴。打你这个陆扒皮——”


    衣角却在此刻传来阻碍。


    她讶异回头,谢晚菱将手机强硬地塞回给她。


    琥珀瞳里泪意退却,透出一股澄澈的宁静感,如同雨过天晴,谢晚菱定定道:


    “我闺蜜说过,自己的老婆自己哄,Callie姐,这我帮不了你。”


    Callie错愕:“哎?”


    谢晚菱顺着她视线,看向那道始终伫立在门边的身影,柔软黑发垂落,半遮掩的苍白面容如雕像护卫,也像一尊等心上人归家的望妻石。


    “况且,什么救命之恩,早就还清了。”


    她呢喃着,替陆明漪回答Callie,也替她自己回答陆明漪。


    陆明漪对她做的一切,早就远远超过了报答救命之恩的程度,假如女人醒来对她说什么狗屁报恩,她也一定会这样回答。


    她再度看向Callie:


    “姐姐的安排不止刚才那些吧?她一定也有单独留给你的话。我自恋一下,她连我都舍得往外推,肯定也不会为难你,她也让你走,对不对?”


    Callie噎住。


    倒没想过谢晚菱认清心意之后,变得如此敏锐。


    脑海中浮现陆明漪对她的安排:


    “你说过你老婆想环游世界,Callie,你有家室了,别再为别人拼死拼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指令,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事。”


    她垂下眼,喉咙艰涩,干巴巴地反驳:“嗨、嗨呀,我刚说的只是最坏的方案,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输给她的,谢小姐……”


    谢晚菱摇头。


    听完Callie的过往,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谢晚菱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垂眸:“你们都很强大,都是锋利的刀,可两把锋利的刀撞在一起,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折断一把——”


    “我想,她最需要的或许一直都不是刀,而是刀鞘。”


    谢晚菱又看向屋内,陆明漪依然对她们一切声息毫无反应,犹如镇守巢穴的孤狼,固执地等待家人归来。


    她眼中再次泛起泪花,是对自己竟然丢下陆明漪这么久的自责,她含着泪,坚定地说道:


    “让我成为她的鞘。”


    Callie见她神色不似玩笑,紧急拉住她:“谢小姐,谁都能去,唯独你不行,唯独你不能出事!老板要是知道这个……”


    谢晚菱学着她刚才玩笑模样:“她如果认出我,不就代表她醒了?如果她没认出我,我刚好也不介意陪伴这样的她,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什么啊!


    Callie没想到犟种老板还找了个犟种老婆!


    她头都大了,谢晚菱却开始耍赖,拿出手机对着她的动作:


    “你再不松开,我拍照了啊?华总都不碰我呢,我拍完要发姐姐一份,你老婆也一份……”


    威胁还没说完,Callie触电般松手,举手投降。


    趁此机会,谢晚菱如同一尾灵活小鱼,自她身侧冲向出租屋——


    “谢小姐!”


    Callie惊慌抓去,鼻尖却迎上那面被谢晚菱“砰”地带上的大门。


    万能总助狼狈地贴着门,恨不能多长八只耳朵,一边听门内动静时刻准备虎口夺人,一边扬声叮嘱:


    “你有危险一定要吱声!发出动静也行!我就在外面等!别盲目靠近她!等她中。毒失明期过去,起码等她恢复视力!”


    “将双手保持在她视线范围内!别做任何会被她判定攻击的动作!也别穿可能隐藏武器的外套!”


    Callie越说越急,又想到谢晚菱可能被掐住脖颈,发不出求救声的状况:


    “算了,谢小姐你还是开门吧?我们想点别的办法?我自费请杀。手给她远程打一针麻醉行吗?就算她对麻。醉抗体,我也想办法换兽药!”


    隔着防盗门板,谢晚菱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挺有潜力。


    把好脾气的、爱笑的万能总助逼疯的潜力。


    既然Callie规定她发出动静是求救,那她就尽量不发出无关动静。


    她站在暂时安全的玄关区域,轻轻开灯,仰望上方的陆明漪。


    齐整的西装外套半边洇血,处处是破损、擦痕,那张冰冷面孔也残余干涸血色,她一动不动,仿若乖巧,与矛盾的危险气质反差到极致。


    谢晚菱觉得自己没救了,她竟然觉得这样的陆明漪该死的迷人。


    她从没这样长久地注视过陆明漪,旁人踏入就会融化的炼。狱,她却觉得无比安心,因为这是她的家,眼前人是她的爱人。


    她痴恋又贪婪,看了很久,直到……女人眉心微蹙。


    谢晚菱面露喜色,刚要通知Callie她恢复了视力,也认出自己,笑逐颜开——


    却见那双黑眸不悦地看来,片刻后,微微眯起,其间不耐犹如高岭之花,受到登。徒子下。流眼神骚。扰。


    浑身汗毛在杀意中炸开,谢晚菱心跳一惊,仓皇挪开视线:“!”


    行呗。


    就这样小气,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谢晚菱暗暗不忿,本能却清楚知晓,Callie的话绝无水分,陆明漪此刻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她绝不可能再像陆家除夕那晚,轻易触碰,拥抱女人手臂。


    “小气鬼……”


    嫣红唇瓣开合,无声抱怨。


    身体却牢记Callie叮嘱,第一步,举起手心摊开,表明毫无威胁,第二步,动作缓慢,避免陆明漪误会,第三步,脱掉可能藏武器的外套。


    ……等等,她没穿外套啊?


    谢晚菱垂眸瞟了眼身上裙子,在冰冷黑眸的注视下,缓缓抬起脚尖,脚趾即将跃出玄关范围时,肃杀阴影再度笼罩而下!


    光速收回脚,她用气音问:“这样不行?”


    见她不再试图靠近,陆明漪一动不动垂下眼,安静如石像。


    玄关处。


    一阵窸窣衣料声落下。


    谢晚菱脱了裙子,从脑后取下发簪缓缓放在地上,佛珠也不敢戴,低头看着身上仅剩的两片薄布,她再度抬头看向陆明漪。


    冰冷面庞无动于衷。


    谢晚菱咬了咬唇,脸红片刻,单手松开身后排扣,布料松解刹那,解脱处轻轻弹跳——


    她没看见,陆明漪眼皮也在瞬间跳动。


    随后,谢晚菱指尖扣入腰下淡黄色蕾丝布料,缓缓扯落,布料顺着大腿、膝盖、小腿,轻轻飘落在玉白脚背边。


    她再次伸出脚尖,试着迈上台阶。


    步伐含蓄许多,直到粉色脚趾踏上台阶边缘,恐怖杀意再未落下。


    得到许可,谢晚菱却不敢马虎,从不知自己回家从玄关跨进客厅,是如此艰险的一步,浑身皮肉紧绷,缓慢挪动身体,她始终紧盯女人。


    良久,紧张且用力过度的玉白身躯,颤巍巍站上客厅边缘。


    她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陆明漪靠近。


    终于走到那股檀香味跟前,谢晚菱好像经历了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双手举得发酸。


    好想、好想触碰陆明漪。


    想贴,想抱,想撒娇,想亲吻。


    琥珀瞳氤氲雾气,心脏在胸膛里不满地乱跳,想和陆明漪亲热的心达到顶点,谢晚菱做出了个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屈膝半跪下去。


    半跪在她脚边,谢晚菱将最脆弱的脖颈,主动贴向女人身侧垂落的手指。


    犹如应允昨夜承诺,她愿意把生命交给陆明漪,任由支配。


    滚烫脖颈贴住微凉指尖,女人依然毫无动作。


    一时间,谢晚菱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哭,高兴她走到这里陆明漪也没有对她发动攻击,至于哭则是……陆明漪真的认不出她了。


    此刻的她,在陆明漪世界里,或是花草树木,或是一只路过的,毫无威胁的小鸟。


    谢晚菱闭上眼,自欺欺人用脖颈、面颊轻蹭女人指尖,低喃:


    “姐姐,我回来了。”


    上方。


    伫立的女人耳廓微动,捕捉到隐藏水声。


    黑眸低垂,看见一滴液体,自一双玉白腿侧缓缓滑落。


    良久。


    “哒”一声,滴落在瓷砖上。


    颜色微浊。


    陆明漪盯着地面水珠,困惑地又拧起眉。


    ……这是什么?


    第32章


    谢晚菱也察觉到身体异样。


    但她控制不住。


    客厅窗帘拉紧,遮挡了屋内上演的全武行画面,却挡不住下方吹来的风,凉意时时刻刻抚摸她脖颈、胸口、双腿之间——


    她不着寸缕,陆明漪却西装革履。


    鲜明对比下,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杀意紧绷时,谢晚菱尚且能控制情动,现在她触碰到心上人,在陆明漪的气息里安心放松后,泛滥的情yu便一发不可收拾。


    面颊泛起热意,她自欺欺人地想,陆明漪现在人都认不清,状态混乱,未必把她放在眼里,肯定看不见……


    她缓缓睁眼。


    对上一双紧蹙的眉,低凝的黑眼。


    女人视线落处,正是淌落水珠的瓷砖。


    谢晚菱:“!”


    “轰”一声,她脸如火烧,伸手要挡,却一时不知该挡身体,还是挡陆明漪的视线,掌心不知所措悬着,却被当作攻击信号。


    顷刻间!


    手腕被一股巨力钳住,一拉一拧,反剪至身后的刹那,视线天旋地转,谢晚菱面颊贴上冰冷地板,疼得大脑空白!


    喉咙却将尖叫死死按住!


    不、不行,绝对不能出声。


    一旦她发出惨叫,Callie就会破门而入,她记得对方刚才提及,陆明漪已经对麻。醉产生抗体,不论是加大剂量,还是换成更猛的药物——


    都会对陆明漪的身体产生更大的伤害。


    谢晚菱竭力深呼吸,违逆本能,身体强行放松,眼泪却不自觉流出,不知是疼,还是委屈。


    好在这样有效,手腕处恐怖压制力道,逐渐减弱。


    下一瞬,鼻梁传来冰冷触感。


    她迷蒙睁眼,看见陆明漪冷脸沾染危险血色,却用指腹温柔摸过她鼻梁、眼尾的泪痕。


    “……姐姐?”


    她呢喃了声。


    陆明漪眉头蹙的更紧,神色中困惑更盛。


    真奇怪。


    她想,刚才地上的不明液体,是从这里流出来的吗?


    手指反复流连猎物眼尾,湿润浸染指尖,心脏忽而传来一丝抽痛。


    ……不好!有。毒!


    陆明漪神色冷酷,拧眉,指尖在衣角反复擦过,蹭得干干净净。


    她再度打量着面前的袭击者,依然如当年,真面目模糊不清,但气息微弱、毫无杀意,仿佛丢在那不管,过会儿也会静静地死去。


    很好,她残忍地想,省得弄脏自己的手,宋清涵派来的杀。手那么多,她倒也犯不上每个都亲自动手。


    她重新站直身体,拉开距离,奇怪的是,心脏疼痛更盛。


    每远离一步,痛意就更深。


    陆明漪不解地抬手,按上心口位置,这毒渗透效果这么强?


    眉心紧拧,她忽而启唇,喉间声线低哑:“……这次是什么毒?”


    谢晚菱还在伤心她嫌弃自己眼泪的动作,乍然听她开口说话,又惊又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谢晚菱茫然,几秒后,福至心灵,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毒?”


    为她解惑的是门外的Callie,扯着嗓子喊:


    “毒?她怀疑你下。毒吗?给她喂牛奶!她当年中。毒就靠喝下大量牛奶缓解,只要她怀疑你,你就给她喂这个!记得先当她面喝一口!”


    行呗。


    这就从夫人降级成古代的试菜宫女了?


    谢晚菱气鼓鼓地盯着陆明漪,忽然想起对方曾经在她画画时,纡尊降贵地给她一口一口喂过饭。


    半晌,气消,她默默起身还债,右手手腕连带胳膊都疼,谢晚菱却不敢揉,陆明漪再拧她一次,她这条胳膊非得脱臼不可!


    疼痛浇灭了羞耻与情。欲,她面无表情报备:“我去给你拿解药哦?”


    陆明漪没回答,幽幽注视她,仿佛警告她别耍心眼。


    谢晚菱慢慢拿起牛奶,插。吸管时停了下,想起别人养小猫时,猫看不清碗里水线位置就不喝水,她又看了眼陆明漪——


    这位估计是看不清食物全貌,就不会入口。


    她走到厨房,将牛奶挤进碗里,全程保持在陆大猫的视线中,端起碗喝了口示意无毒,将碗递去。


    陆明漪一动不动,幽幽盯着她红唇边残余的白痕,心脏处疼痛退却,冒出另一股奇怪冲动。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毒还有连锁反应?


    陆明漪接过“解药”,一饮而尽,那股冲动却毫无缓解。


    她冷笑。


    刚才她还以为这次的袭击者变弱,也变得识时务,没想到竟然还狡猾到在她眼皮底下偷梁换柱,药喝完,身体异常还在,这药是假的!


    视线再度流连过袭击者的唇,确认那处对她有奇异吸引力,陆明漪毫不犹豫抬手,要取出正确解药。


    谢晚菱一看她动作就知道不好。


    被陆明漪“虎口夺食”太多次,对方手还没碰到她嘴角,舌根先泛起酸软。


    虽然不知道陆明漪想干嘛,但看见女人掌心干涸血色,她抗拒品尝这些不明来源的味道,主动将脸凑过去,舌尖扫过女人唇角,小声哀求:


    “姐姐,你想看什么?我张嘴,你别用手,好不好?”


    陆明漪没有放过这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掐住对方下颌,她毫不客气,狠狠搜刮对方唇齿间残存的解药。


    “唔……”


    亲得好凶。


    谢晚菱以为喝酒那次是陆明漪的失控,对比此刻唇齿间的侵。略力道,她恍惚地想,原来姐姐那次还算收敛。


    只要她抗拒挣扎,陆明漪就收紧捏她腮帮的力道,甚至会将她的迎合作为抵抗,更重地惩罚她。


    到最后。


    谢晚菱只能乖乖张唇,软着舌尖,任由女人为所欲为。


    喉咙急促地滚动吞咽,即便如此,她也很快因为来不及吞咽,呛咳出声。


    “咳、咳咳……”


    陆明漪心脏处异样抚平,冒出懒洋洋的餍足,判断出毒。素已解,她便毫不怜惜地松开这只狡猾猎物。


    谢晚菱咳得动静太大,大门再度被敲响:


    “谢小姐?你没事吧?我数三声——”


    “咳咳,我没、没事!”谢晚菱撑着厨房台面,艰难回道:“不用,不用进来。”


    声音发软,犹待异样喘。息,令门外焦急的总助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直到谢晚菱喘匀了气,Callie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犹豫:


    “谢小姐,老板这状态连人都看不清,不建议你们此时发生关系,她会弄死你的。”


    谢晚菱:“?”


    不等她辩解,Callie心平气和地劝:


    “就算要做,也先哄她睡一觉再说?她现在神经紧绷,随时会应激,只要她能进入睡眠,得到休息,恢复神智的概率会大很多。”


    “等她清醒过来,我保证离你们八百米远,到时两位就算想野。战七天七夜,我都保证帮你们清场,好吗?”


    谢晚菱:“……”


    她脸色爆。红,受不了被熟人一本正经地误会。


    但她仍旧没有开口机会,陆明漪不知何时自后方伸手捂住她的嘴,冰冷而危险的语气落入她耳畔:


    “你还有同谋?”


    好吵,好烦。


    陆明漪杀气腾腾凝视玄关大门。


    理智告诉她,狡猾的袭击者交完解药、失去剩余价值,是她最好的下手机会,就算猎物再脆弱,她也不该让对方始终在她领域内乱晃。


    可现在她却发现,她更受不了对方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


    陆明漪将之归结为对未知危险的失控。


    听见对方当着她的面跟人大声密。谋,她眼中戾气更重:“说,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谢晚菱鼻尖全是她掌心沾染的旁人血味,差点晕过去。


    屏住呼吸,她轻轻拍了拍女人手背,直到陆明漪维持警惕,松手示意她老实交代,谢晚菱却拉过女人掌心,带人往浴室走去。


    陆明漪搬进来之后,花大钱换了热水器和管道,理由是她讨厌冷水,此刻拧开恒温水龙头,谢晚菱却想起她在礼堂找来的模样。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女人,小声问:


    “其实你换温水,是怕我洗手洗脸着凉,对不对?”


    陆明漪冷漠垂眼,对袭击之外的一切话题失去反应。


    谢晚菱笑了下:“等你醒来,我再问。”


    她抽出洗脸巾,浸湿,拧干,沾上陆明漪掌心,见女人不抗拒,她便一点点替对方擦掉皮肤脏污血迹。


    才清理完右手,她就看见往日素白肌肤留下一处处青紫淤痕,那是保镖们制止陆明漪留下的痕迹。


    谢晚菱眼圈又红了。


    她情不自禁低头,轻吻过陆明漪手臂的伤。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姐姐。”她犹如许诺,又像对自己发誓。


    她起身时,陆明漪又见到她眼尾轻坠下的水痕,明知之前触碰过这液体的剧。毒反应,陆明漪依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掌。


    接住一滴坠落水珠。


    心脏处再度泛起苦涩疼痛。


    陆明漪紧皱眉头。


    谢晚菱正抬手给她擦脸,见她动作,不解地低头去看,陆明漪却攥紧掌心,声音喑哑地警告:


    “别再给我下。毒。”


    谢晚菱错愕两秒,虽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却破涕为笑:“好。”


    她温和应许:“我什么都答应你,姐姐。”


    她取下浴室挂的干净浴袍,对陆明漪莞尔:“换上干净衣服,我再喂你喝一次解药,好不好?”


    陆明漪冷着脸想,果然如此。


    这衣服里是又藏了生。锈的针?还是撒着细小毒。刺?又或者是特意撩过野外植株绒毛?宋清涵教出来的人,怎么总这样毫无新意?


    她抬手握住浴袍细带,黑眸戾气丛生,有一瞬间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用这条危险布带勒死袭击者,再勒死宋清涵。


    唇舌却不合时宜泛起方才攫取解药的回甘。


    好甜。


    好热,好软。


    想再尝一次。


    攥紧浴袍的手背泛起青筋。


    谢晚菱不解地小声发问:


    “怎么了?不喜欢这件衣服是不是?我去给你拿别的好不好?姐姐想穿什么?”


    陆明漪一言不发,接过浴袍。


    她没兴趣再探究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奇手段,只要能解心脏处的毒,一件加料的衣服,她还能忍。


    掌心一寸寸抚过柔软布料,始终没探索到尖锐物,她失去耐心,威胁质问:


    “虫,锈。铁钉?这次到底藏哪了?”


    谢晚菱看着她的动作。


    想起她总是这样替自己检查阳台上收取的衣物,回南天早就过了,她却从来没想过陆明漪为什么依然仔细确认。


    心像是被人紧揪,她连呼吸都感到疼痛:“没有。”


    谢晚菱红着眼应答:“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没有人能再对陆明漪做这些。


    以后陆明漪入口的食物,她会先尝,陆明漪要穿的衣服,她会仔细检查,陆明漪住的地方,她会帮忙把摄像头装满每个角落。


    女人冷着脸,不信。


    似乎为了拆穿她谎言,当她面一颗颗解开西装纽扣,衬衫也被粗。暴拽下,从前谢晚菱只能窥见一点半点的美景,如今清晰呈现。


    锁骨犹如刀劈斧砍,冷硬清晰,内衣烘托的曲线,饱满也暗含力量,同谢晚菱纯粹柔软奶白的软肉不同。


    视线再往下,她终于看清陆明漪腰腹,未发力时线条若隐若现,同健身房刻意练出的僵硬肌肉不同,侧面沾染锈色血迹,是战胜的徽章。


    谢晚菱呆呆看了会,才依依不舍地弯腰替她擦干净。


    血。腥味被水冲走,她看着穿上白浴袍、重新变得整洁干净的女人,再度拉起对方手腕,哄着人往卧室走。


    中途,陆明漪停下脚步,幽幽提醒她:“解药。”


    哦对。


    谢晚菱拿起牛奶,撕开侧面纸盒口,往厨房走,陆明漪却忽然夺过牛奶,另一手握住她下颌,将牛奶灌入她口中——


    下一瞬。


    冰冷的唇再度带着炙热的吻落下。


    谢晚菱仰头承接她的吻,做好了又要呛到的准备,却发现口中的牛奶,连同唇齿其他痕迹,全被陆明漪一丝不剩地卷走。


    迷迷糊糊间,她抱怨衣服会脏,要重新擦身体,陆明漪的吻就从她唇畔辗转,将她下颌、脖颈、锁骨滴落的奶香味统统清理干净。


    如果不是睁开眼,又看到那双警惕冷漠的黑眸,谢晚菱以为是那个对她温柔的陆明漪回来了。


    她轻。喘着气,明明人就站在她眼前,她心底却疯长出思念。


    想念那个会抚摸她脑袋,喜欢单手将她抱来抱去,舍不得她磕磕碰碰到半点的陆明漪。


    她垂眸,遮住眼中委屈,按照计划带人进卧室,想要早点哄人睡着、恢复神智。


    推开次卧的刹那,谢晚菱一怔。


    ……这里的布局,怎么和她房间一模一样?


    陆明漪平常总爱关着次卧门,起得比她早,又每天都先等她回到房间,因而这是谢晚菱第一次见到陆明漪屋内景象。


    床头柜位置,卧床与四件套颜色,就连摆着的玩偶姿势也一模一样,她怔怔看向身旁女人。


    陆明漪为什么这样做?和她一样的房间更有安全感?还是躺在一样的床上,可以当作是和她一起入睡?


    良久,她轻声笑:“姐姐,你好多秘密啊。”


    但她却迫不及待,想要探索更多更多,陆明漪喜欢她的痕迹。


    谢晚菱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将人哄到床上,转身要走时,却被一股巨力拽进床铺,她发出一声轻呼。


    “想跑?”身后人拦腰抱来,喑哑声线贴着她耳廓落下:“是想半夜偷。袭我?溜出去找同伴合谋?还是想通风报信,找更多人来?”


    谢晚菱举手投降:“那我不走,我在这陪你,好不好?”


    也是,陆明漪正是生病时期,最需要人陪了,她刚刚怎么会想着将人单独留在屋里?万一这人有其他变化怎么办?


    谢晚菱从善如流,伸手拉被子。


    光着在家里走了那么久,肌肤终于贴到布料,她后知后觉地渴求安全感,谢晚菱做好心理准备,陪这位病人熬过这一宿。


    但难熬的方式……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唔!”


    被窝下,她的身体被薄被遮掩,激起陆明漪强烈不安。


    宽大掌心从身后沿着她肩头,一寸寸用力抚过她肌肤,谢晚菱这时才发现陆明漪手掌有轻微薄茧,刮得她又痒又疼。


    她咬着唇,强忍着放松身体,等陆明漪搜完她的身。


    直到那只手掌沾染她体温,在她心口处反复流连徘徊,她呼吸逐渐急促,不受控制地想起生理期,陆明漪替她缓解酸胀,力道温柔。


    下一刹。


    与回忆截然相反的冷酷力道,骤然降临在她心口。


    陆明漪神色狐疑,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别夹住一粒坚硬石子,她在怀中猎物蜷缩的颤抖中,无情质问:


    “这是藏的什么?为什么这么石更?”


    谢晚菱:“!”


    她张了张唇,说不出话,过度刺激下蹬了蹬腿,掌心抬起,还没来得及扒开女人动作,对方力道却慢慢加重。


    “老实点。”


    陆明漪猜到她会抵抗,半天没听见她的回答,决定自己拿出隐藏的袭击暗。器。


    软肉被拉长,谢晚菱抑制喉咙深处的尖叫,带着泣音答:“别扯……不要扯,姐姐,我让你看,让你看好不好?”


    被迫顺着对方力道挺起胸口,她掌心痉挛且仓促地扯下被子,再度将身体展露在陆明漪视线中。


    谢晚菱甚至不必低头,就能看见被陆明漪无情捏到红肿的地方。


    比平时膨胀一倍。


    颜色也成了深红。


    她轻拍陆明漪手背,想哄人松开,颤意却顺着皮肉相连处传递,犹如她自己在轻拍两只薄皮气球。


    画面冲击力十足,谢晚菱脑袋冒烟,连什么时候被松开都不知道,软软瘫倒在被子上,手背盖着眼睛,绝望地想:


    今晚睡觉,是不是不能再盖被子了?不对,她真的还能睡着吗?


    陆明漪却仍未放过她,把她翻来覆去检查。


    指甲刮着她右后肩那颗红痣,这次她赶在疼痛降临前抢答:“这是痣,求你了姐姐,我真的没有藏东西。”


    可惜。


    刚才那两颗疑似坚硬的石子,让陆明漪对她毫无信任。


    陆明漪反复拨弄过那颗红痣,又将蜷缩起来的人重新展开,翻到正面,自胳膊、小臂、手掌,检查到腰腹。


    见她双腿紧绷着,陆明漪掌心用力分开她膝盖,握住膝弯按向两侧——


    “姐姐你别这样……别看那……”


    谢晚菱快被她逼疯了,五指羞耻地抓紧,最后只能选择自欺欺人,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再发出夸张声音,被屋外人听见。


    眼泪湿漉漉滚落眼角。


    她羞耻到手肘都泛红。


    陆明漪面无表情地看着掌中肌肤从白到粉,连膝窝也如此,她黑眸却紧盯着猎物一侧腿根的颜色。


    那里也有一粒红。


    ……也是痣?


    她警惕,腾出右手,用指尖确认。


    “哼唔……”


    谢晚菱指缝漏出的细碎声中,陆明漪收回手,盯着指腹氤氲。


    又是这人身上的液体,却不像之前落下的毒,让她心脏疼痛,反而令她喉咙发紧,犹如干渴。


    陆明漪讨厌这种被人支配感官的失控,再度伸手,这次却曲起食指指骨,狠狠刮过那颗红痣周围湿润柔软的皮肤。


    谢晚菱:“!!!”


    琥珀瞳瞬间发直,她无意间绷紧身体,脑海中有烟花炸开!


    软腰轻悬又落。


    随后。


    大地裂开缝隙,泉水汨汨冒出。


    她抬起模糊朦胧的泪眼,看见陆明漪黑发下仍是那张无动于衷的冷脸,食指收回时,牵连走一线银色细丝。


    随后,她眼睁睁看着陆明漪眯了眯眼,将手指含入唇中。


    ——裹满她气味的,沾满她痕迹的手指。


    下一秒。


    “咕咚”


    陆明漪喉头滚动,发出清晰吞咽声。


    第33章


    陆明漪尝完指尖,再度看来时,谢晚菱恍惚以为看见了狼。


    草原上饥饿已久的荒狼。


    她甚至在那双黑眸深处,看见了幽幽绿光。


    寒意顺着脊柱炸开,谢晚菱怀疑陆明漪想把她连皮带骨吞下去!


    Callie的忠告回响在耳边:“老板这状态连人都看不清……她会弄死你的”。


    本能疯狂叫嚣着逃跑,掌控她膝弯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谢晚菱惊恐地看见陆明漪面庞靠近,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锁定甘冽源头。


    她连呼吸都忘了,紧张咬唇,唇畔忽然传来细碎疼痛——


    是陆明漪两次凶狠索吻,留下的痕迹。


    蓦地打了个激灵,她不敢想陆明漪唇齿并用,让同样的疼痛降临到她更脆弱的部位。


    “姐、姐姐……别、不行……”


    理智与食髓知味的身体本能对抗,谢晚菱推又不敢推,只能慌张启唇:“不可以,现在不行……很脏,不行……求求你……”


    她胡乱找借口转移陆明漪注意力:“你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水?给你找其他饮料好不好?”


    “这个不行、不能喝的……”


    猎物挣扎悲鸣,陆明漪喉咙滚动,干渴感愈重。


    她确实渴了,非常渴。


    耳畔叫嚣的“脏”、“不能喝”等声音,激起她的警惕心,可眼睛却始终没有挪开,本能隐约在叫嚣着:别信她,可以饮用。


    ……到底是能喝,还是不能喝?


    陆明漪因拉锯而烦躁。


    最终,渴求安全的行事本能占据上风,逼近的面庞停下,黑眸却闪烁着恶劣的光。


    不让她喝,干嘛给她看?


    陆明漪伸手,捏住刺目红痣所在的肌肤,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力道,轻轻一拧——


    “!!!”


    谢晚菱眼神放空,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尖叫出声。


    可陆明漪的报复并未因此停下。


    犹如幼稚小孩,看着碗中食物,不吃,光玩,只要她浑身颤抖的余韵渐停,陆明漪就故技重施。


    一次,两次,三次……


    到最后,谢晚菱浑身每寸肌肤都沁出薄汗,床单洇出她蜷曲的形状,腰腹抽搐,她一侧腿根火辣辣地疼,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


    后颈落下冰凉感,是陆明漪的手指轻摸她弓起时凸显的脊骨,她却只觉得危险,掌心哆哆嗦嗦地去推:


    “求、求求你姐姐……放、放过我吧……我会死的……”


    她对床笫之事的概念只停留在理论。


    既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会对疼痛有这种反应,更分辨不出到底是自己敏感,还是这具身躯太喜欢陆明漪。


    她只恐惧这种一次次大脑空白的感觉,失控,不由她自主。


    而她甚至不知道,陆明漪还会对她做什么。


    这次陆明漪没有把她的动作判定成攻击。


    覆上来的掌心力道软得好似骨头融化,陆明漪盯着那只手,想不出它能做出什么有效反击。


    听见猎物说“会死”,她本该感到愉悦和解脱,心脏却又不舒服。


    她从后方将人困入怀中,语气冰冷地命令:“不许死。”


    她还没玩够。


    对,一定是这样,胆敢闯入她的地盘袭击她,就该有这种觉悟,生死都要被她掌控,在她没有准予前,猎物可没有死亡的自由。


    她蛮横地一手将人双手手腕交叠攥紧,另一手警惕控制可能袭击她的坚硬石子,膝盖顶入对方膝弯间,将人完全禁锢——


    “也不准再动。”


    谢晚菱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第一次觉得夜晚如此漫长,每秒每分都是煎熬,红肿的肌肤不仅被陆明漪指尖薄茧磨砺,甚至她还能感受到对方大腿肌肉紧绷的形状。


    最恐怖的是,她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抽噎到嗓子都哑了,还得努力哄罪魁祸首入睡:


    “我不动、我不会动,姐姐你睡吧,求你了……”


    谢晚菱是真的怕了犯病的陆明漪。


    脑回路比平日更难以琢磨,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什么,是温柔的吻,还是暴。烈疼痛?又或者是痛与快意极限交织?


    就在她求遍漫天神佛,用前任一辈子的幸福与财富换陆明漪今晚安静入睡时,后颈落下的气息逐渐变得悠长。


    谢晚菱也努力放松下来,自我催眠凑合睡吧,能歇一会儿也是好的,再不睡觉攒点劲,怎么应付明天的陆明漪啊?


    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指不定是持久战。


    大脑听了,胃却不同意。


    中午赖床快迟到,她没吃东西就去给学生上课,又是素描打样、又是亲自上手给学生改画,和卫相宜约的咖啡厅,也是空着肚子离开。


    回来又是哭,又是和陆明漪斗智斗勇,现在胃如火烧,饥肠辘辘。


    谢晚菱饿得睡不着。


    肚子不知第几次发出咕咕叫时,陆明漪忽然翻了个身,困住她的力道松开。


    她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回头看了眼,发现女人仍紧闭着眼,谢晚菱松了口气,赤脚走出去,无声息关拢房门。


    门缝合上的刹那——


    床铺里的人睁开眼,黑眸清醒,毫无困意痕迹。


    门外。


    谢晚菱在家里搜刮一圈,想起自己不爱吃零食,而陆明漪又以她胃病理由丢掉了她备用的泡面,再打开冰箱一看,只有冰冷健康的水果。


    她想起来陆明漪每天都让人送新鲜食材,从不留隔夜饭菜,每顿都三菜一汤起步,不管她吃多吃少,剩下的总归都是陆明漪扫尾完成。


    她在冰箱翻了半天,从最下方冷冻层深处,找出几个上次做剩的鸡翅,估计是没在陆明漪视线范围内,才逃过清理的一劫。


    谢晚菱没开火,鸡翅丢进电饭煲,用上次的可乐和雪碧做法焖。


    电饭煲水汽徐徐冒出时,她看见沙发上陆明漪遗落的手机。


    为了打发时间,谢晚菱把锁屏的解锁数字当计算器摁着玩——


    “1,0,9,9,9,9……”


    她小声嘀咕,自己当自己的cp粉。


    摁完要删,却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刹那,屏幕解锁,浮现背景图。


    谢晚菱:“!”


    不是,陆明漪怎么密码还学她以前的风格啊?这密码是她和陆澄分手前就这样,还是她们订婚之后改的?


    那么高冷的维宁总裁,私底下隐私意识如此薄弱,六位数密码只用三个数字,谢晚菱真怀疑陆明漪理性睿智的人设是假的。


    唇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忽然拥有自信,好奇陆明漪的背景是不是也与自己有关。


    那是一张清澈湛蓝的水彩图,水面涟漪,水底冒出一串雪白气泡。


    跟她之前加上陆明漪好友,点开头像看到的一模一样。


    任谁看了都猜这涟漪与气泡,指的是陆明漪的“漪”。


    “总不能是……跟我头像都属于水彩画系列?”她轻轻嘀咕。


    谢晚菱当初给陆澄画了颗橙子,给自己画了颗菱角,橙子落在桌上,菱角自水中而生,她觉得是情侣头像,陆澄却很不满。


    “哪像情侣头像?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水里,不在一个世界,菱角还长得跟牛角一样,你这脾气已经够倔了,别再跟牛似的,快点改掉。”


    谢晚菱当初不以为然,现在难得认可她说了句人话。


    她跟陆澄确实不在一个世界,还是陆明漪这片湛蓝水域更适合她。


    转着手机,她盯着这张简单的水彩背景乐呵,却在某个瞬间发现水面倒影深色,有点眼熟。


    她点开与自己的聊天框头像,确认过那颗菱角色系,再对照陆明漪头像水面的同色系波纹,喃喃:“难道是……”


    截图两张头像,一上一下,拼凑在一起——


    深蓝水面泛着涟漪,水中咕噜噜冒出雪白气泡,水底深处,藏着一颗菱角。


    两张图片边缘重叠,色彩过渡自然,仿佛天然就是从一张完整图片中分割出来。


    谢晚菱怔怔看了好久,低笑出声:


    “姐姐果然是笨蛋……”


    哪有陆明漪这样闷不吭声的家伙?一句喜欢也不说,生活里的所有痕迹,却都与她有关。


    她笑完放下手机,却对上一张无声息凑近的冷脸。


    “!”


    谢晚菱险些惊叫出声,陆明漪幽幽盯着她:“想趁我睡着,联络你的同谋?呵,连我密码都破解了,还挺有手段?”


    “……”


    讲讲道理吧,就这种恋爱脑的幼稚密码还需要破解?


    谢晚菱哽住,将手机递还,熟稔配合她剧本:“我要是说我还没来得及发,你就出现了,你信吗?”


    陆明漪冷漠夺走手机,查询刚才所有操作痕迹,半晌无果,对她冷笑:“还会去除痕迹?说,你还有什么手段?”


    谢晚菱编不下去了,听见电饭煲跳档提醒,她眨巴着眼睛:“我好饿,让我先吃点饭再回答你,行吗?”


    陆明漪没吭声,亦步亦趋跟着她进了厨房。


    鸡翅香味飘浮,谢晚菱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塞进嘴。


    下一秒。


    “yue!呕——”


    酸腥味道在味蕾爆。炸,犹如死去冤屈多时的鸡烂在了柠檬堆里,谢晚菱转头就把鸡肉吐进垃圾桶。


    陆明漪心脏莫名惊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找到了之前放牛奶的地方,粗。暴撕开包装,将牛奶灌入她嘴里。


    “不许死,我说过你不许死,别想服。毒自尽!”


    谢晚菱嘴里腥味还没清理,被灌入同样有腥味的纯牛奶,她忍不住又吐了,虚弱出声:


    “姐姐,我真求你了,你赶紧醒来,少折腾我,我能多活几年。”


    说完她又趴到水池边吐,吐完她喝水漱口,纳闷地看着电饭煲:


    “不对啊,不是你自己说这鸡翅好吃吗?你说好吃我才复刻的啊?”


    陆明漪一句好吃,她难得记住做法,以前她都是学一道菜忘一道菜,想吃什么就去网上现搜,搜到谁家就做谁家的味道。


    女人听她狡辩说不是服。毒,狐疑拿起筷子,谨慎地咬了一口。


    “呸!”


    半秒不到,陆明漪眼露嫌弃,把肉吐进垃圾桶,喝完剩余牛奶,振振有词道:“还说你不是服。毒?”


    谢晚菱:“……?”


    她看了看陆明漪,又看了看垃圾桶,半晌,气笑了。


    还未开口,视线骤然一空,她被陆明漪抗在肩头,搬回卧室床上,以先前的姿势重新困住,身后幽幽落下警告:


    “别想再溜,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谢晚菱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话音未落,眼前却骤然一黑。


    陆明漪收回劈向她颈动脉的手,将安静的人重新抱入怀中,轻嗅。


    方才猎物逃脱而灼烧的不安,因对方昏厥后的乖巧,渐渐抚平。


    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杀掉这个袭击者,甚至想把这道气息时时刻刻留在怀中,但只有锁住这道温度,听见这人心跳,她才感到安心。


    陆明漪额头轻抵女生后颈,时刻拉响警报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她意识缓缓往深处沉去。


    ‘好暖’


    ‘好软’


    ‘好喜欢’


    意识深处泛起涟漪,细碎低语。


    陆明漪在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中醒来,神色犹带恍惚,这次麻。药效果怎么这么奇怪?这种飘飘然的感觉,Callie给她上违。禁品了?


    盛烈日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即将入夏的热意金光只能徘徊在地板上,恰到好处的舒适温度中,陆明漪睁开了眼睛。


    窗帘只拉了轻纱,不隔光,熟悉的、发着光的雪色后颈一动不动映入眼帘,陆明漪却心脏骤停!


    “晚晚!”


    为什么谢晚菱会在这?她病发之前不是让Callie把人安排离开吗?


    想起自己病发的恐怖攻击力,陆明漪眼睛发红,手都在抖,凑到女生鼻尖前,却因过度紧张,试了几次都感知不到对方呼吸。


    她慌张地将人翻过来,听见一声哼唧。


    谢晚菱刚睡着就被吵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姐姐我求你了,消停会儿吧……五分钟,等我五分钟好不好?”


    玉白掌心抬起,像哄小孩一样拍在陆明漪肩头。


    陆明漪一动不敢动。


    视线映出女生一丝不。挂的身躯,备受蹂。躏的区域格外醒目。


    陆明漪想起少时玩过的橡皮泥,小小的粉团颜料用完,她就混入一大团鲜红,掌心反复滚动,最终揉搓出一团比之前大数倍的红球。


    而现在。


    谢晚菱有两团夸张的红色橡皮泥。


    不对,还不止!


    犯病时的记忆浮现,陆明漪在闪回的无数画面中,收回一条大腿,低头看去。


    白沫干涸成粉状,从她坚硬膝盖骨一路绵延到大腿正面,其间还有一缕透明,是刚刚蹭落下来、还没干的痕迹。


    她想起昨夜反复摩挲过的那颗后肩红痣,还有另一颗与皮肤一样光滑,却生长在隐秘动人处,勾起人致命冲动的小痣。


    喉间又传来渴求时。


    其他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


    把心上人当袭。击者,以喝解药名义强吻对方,又以搜寻藏身武器的理由把人上上下下占遍便宜……


    其间夹杂着,擒。拿手,把人当麻袋扛,强行打晕人等粗。暴行为。


    陆明漪一向冰冷的脸黑了又白,最后像滚动的霓虹灯带,闪过赤橙黄绿青蓝紫。


    她缓缓抬手按在脸上。


    有一瞬间,她不敢设想谢晚菱醒来的后果。


    陆明漪面色沉重,动作却轻而缓地扯出身下被子,拉到女生肩头,把人盖得严严实实,指尖拨开女生面颊沾染的发丝。


    她轻声叮嘱:“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谢晚菱眼皮都没动,却似专门留了根神经给她,唇瓣里溢出嘟囔:


    “我哪都不舒服……脖子疼,胸疼,胃疼,腿疼……姐姐我都疼……”


    仿佛说梦话般的撒娇,又像是告状。


    陆明漪听得心都要化了。


    额头轻抵女生额角,她隔着被子轻抚对方后背,黑眸泛起浓重愧疚,低哄:


    “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醒来怎么罚我都行,好吗?”


    谢晚菱哼了声鼻音,似是附和。


    直到陆明漪隔着被子把她揽入怀中,哄着她睡,熟悉的温柔令她眼皮轻抖了抖。


    几秒后,谢晚菱强行从沉溺的温暖中回神,睁开困倦的眼,满带红血丝盯着她,确认:


    “姐姐?”


    陆明漪心疼得要死,满口应着,声音又轻又柔:


    “嗯,是我,晚晚,我醒了。你先睡,我就在这陪你,好不好?”


    谢晚菱沉默了足足三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唇角弯起,露出个标准的微笑,一字一句道:


    “最,喜,欢,吃,可,乐,鸡,翅?!”


    陆明漪:“……”


    陆明漪:“…………”


    陆明漪:“………………”


    第34章


    陆明漪呼吸一窒。


    曾经为了不让谢晚菱吃那盘难吃鸡翅,硬着头皮撒过的谎,被病发时的自己毫不犹豫拆穿,谢晚菱会怎么看她?


    会认为她满口谎言吗?


    她知道谢晚菱不擅长撒谎,很容易相信别人,不擅长分辨谎言,因而发现别人说谎,会失望地将先前信任全部收回。


    发病时的累累恶行还没算,她绝对不能再被扣分了!


    陆明漪不假思索地答:“喜欢啊。”


    她黑眸定定与女生对视,专注认真地看进琥珀瞳:


    “我就是喜欢吃可乐鸡翅。尤其你做的风味特别,很符合我口味。”


    ——至于那个发病就不认人的,胆敢把老婆做的菜当毒。药呸掉的,没品位的神经病,陆总表示和此人不熟。


    谢晚菱笑了,气笑的。


    她皮笑肉不笑:“既然这么喜欢,今晚再给你做?姐姐饭量不小,给你买三斤鸡翅来做怎么样?”


    陆明漪:“……”


    三斤翅中大概二十到三十个,陆明漪回忆起那独特味道就眼前一黑,却只能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好啊。”


    谢晚菱磨牙:“那明天也做?后天也做?姐姐该不会嫌弃我做的难吃,把它当毒。药吐掉吧?”


    陆明漪喉咙艰涩滚动:“不会。”


    她故作惊讶:“我做过这种浪费食物的事情吗?”


    谢晚菱原本还想知道她嘴能有多硬,听见这问题,脸色倏然一变:


    “你……不记得了?”


    陆明漪本来想记得。


    但看谢晚菱光是关于鸡翅的谎言,都打算报复她三天,她现在不是很敢想,认下其他混账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她害怕谢晚菱生气不理她,更怕其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历经生死面不改色,在商场纵横捭阖的陆明漪,此刻罕见地怂,她试探道:“我都,做了什么?”


    谢晚菱刚要生气,转念一想:


    不穿衣服在对方面前晃,羞耻反应被看得清清楚楚,被按在床上肆无忌惮玩弄,偷偷解锁对方手机,做饭险些把自己毒。死……


    全是黑历史。


    这么看,陆明漪不记得,倒也是好事。


    她神色蓦地一松,懒洋洋地呼气:“没什么。姐姐就是把我错认成偷袭你的人,打了我一顿。”


    陆明漪听她轻拿轻放,本该感到庆幸,但见她不以为然,绝口不提床上那些恶劣事,心底又有几分不是滋味。


    为什么不说,是不想跟她进展到那一步,还是觉得就算被她那样对待也无所谓?


    无所谓的缘由又是什么?习以为常?还是有过……更好的经历?


    陆明漪从前竭力不去想谢晚菱的过往。


    她很清楚是自己不择手段将人抢夺,她是最没资格计较的。


    可心却像被浸泡在陈年醋缸,酸得不像话。


    掌心忍不住收拢,她将额头抵得更近,鼻尖厮磨,连女生呼出的气息她都想通通掠走,恨不能每颗肺泡都镌刻谢晚菱的味道。


    好近。


    近得快亲上了。


    谢晚菱呼吸放轻,唇畔刺痛还未退却,她却对陆明漪的吻食髓知味,喉咙动了动,气息灼热地问:


    “怎么,姐姐想用亲吻向我赔罪吗?”


    “你发烧了。”陆明漪脸色倏变,声音与她同时响起。


    谢晚菱一时听岔,脸变得更红:“什、什么?”


    她以为陆明漪说她sao,气急败坏:“我因为谁变成这样的?”


    陆明漪只顾着心疼,应答:“嗯,因为我,都怪我。”


    “当然怪你,我以前不这样的……”谢晚菱理直气壮应完,瞥见身下床单洇出的深痕,眼神躲闪:“真、真的,我不是故意弄脏你床……”


    陆明漪刚准备找医生,愣了下:“什么?”


    谢晚菱脑袋越埋越低,小声抗议:“总之不许那样说我……”


    陆明漪错愕,两秒后,忽地意识到她听成了什么,失笑的同时,心中陡然被巨大的喜悦包围,飞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捧起女生红彤彤的温热面颊,拇指摩挲过下颌,轻笑着安抚:


    “原来晚晚这种反应是第一次。好,姐姐记住了——”


    “你怎样都很好很棒,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证明。现在你先躺好休息,我帮你擦干净,换好衣服,叫医生来看,你额头温度又高了。”


    谢晚菱被她轻声细语哄得晕晕乎乎。


    这才反应过来,陆明漪刚才说的是发烧。


    ……她都在试图解释些什么啊?


    社死的羞赧给大脑温度火上浇油,她很快从低烧转成高烧,高热来得气势汹汹,很快她再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整个人晕晕沉沉。


    好消息,因为陆明漪犯病,Callie调来的医生就在外面候着,救护车里的设施设备十分完善。


    坏消息,医生给出的检查结论,让陆明漪脸色难看:


    “有点低血糖,她应该也没睡好吧?看这几个指标,肠胃空的。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不好,再加上着凉,免疫力一下就被击穿了……”


    由于谢晚菱高烧到三十九度,为避免病情加重,医生决定给她输液。


    陆明漪把人抱到主卧干净床铺里,放轻声音与医生沟通:


    “她血管偏细,给她用最小号的紫色输液针。肠胃护理的药也换掉,这种药物对她效果不大,副作用还会引起她血管过敏……”


    谢晚菱本来还强撑着听病情,听见陆明漪交代的话,不知怎么心头一松,涌起暖烘烘的温热,她彻底安心地入睡。


    高烧让她忽热忽冷,浑身发抖时,她落入温暖怀抱。


    鼻尖嗅见湿润水汽,她猜陆明漪又像上次生理期替她揉肚子一样,洗了滚烫的热水澡才来抱她。


    输液的那只手被小心翼翼地握住,手腕因输入冰冷药水发凉,又被陆明漪掌心轻拢。


    后来谢晚菱嫌热,脚不安分地踢被子,拥抱她的暖意无奈松开。


    中途惊醒时,谢晚菱看见这道黑发身影趴在她床边,脑袋与她输液透明管离得极近,像是把她输液管含在嘴里。


    谢晚菱定睛一看,发现不是错觉,声音喑哑提醒:


    “……姐姐饿了吗?这个不能吃。”


    陆明漪正在用手机沟通公事,见她醒来,脑袋微抬,宽大手心抚上她脑袋,又用手背贴了贴她面颊,试温:


    “嗯,我知道。乖,你再睡会,我帮你看着呢。”


    清冽声音难得含糊,却是最好的助眠轻语。


    谢晚菱眼皮再度发重,却惦记刚才的话:“那个不能吃……”


    陆明漪说好。


    却没有将输液管从口中取出。


    谢晚菱输液那只手始终很凉,她本来用暖宝宝贴粘着输液管,却冒出一堆气泡,陆明漪怕气泡太多进入血管不好,便将输液管压到舌下。


    等到输液结束,窗外天色早已暗下来,小区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谢晚菱在拔针时醒来,陆明漪替她按住手背,高烧退却,她睡了十多个小时,大脑也变得清醒。


    看见陆明漪吐出那截输液管,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呆呆地问:“姐姐一直在替我暖手吗?”


    女人将脸颊贴上她手背,莞尔:“还这么冷,不算暖到。”


    随后,陆明漪一手帮她按针眼,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朝她手背轻轻呵气,温声问她:


    “想吃什么?我让华容那边熬了粥备菜,说几道你喜欢的,我让他们送过来。”


    谢晚菱眼睛微红。


    又被陆明漪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忍不住对比自己昨天照顾对方,既不知道陆明漪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连哄睡的本事也比对方差。


    她摇头说“都行,姐姐决定就好”,末了沮丧道:


    “姐姐,我是不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只会给你添麻烦……”


    陆明漪不知她怎么会这样想。


    从前自己犯病,多则三五月,最短也要一两周,这次全靠谢晚菱以身饲虎,她才能清醒得这么早这么快,甚至没有后遗症与并发症。


    她抬手轻戳了戳女生额头,不舍得用一点力:


    “说什么呢?什么叫给我添麻烦?照顾老婆这事我最爱做,我巴不得你连走路力气都没有,最好每天只能挂在我身上。”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陆明漪也很快实践。


    Callie把华容送来的定制病号餐放到外面餐桌,等她离开,陆明漪将人抱到餐桌旁,就让女生坐在怀里,吹凉了一勺小米粥,喂到她唇边。


    谢晚菱红着脸张开嘴,喝完一勺粥,故作不经意地确认:


    “姐姐刚刚……叫我,老婆?”


    陆明漪顿了下,单手将她脑袋转到沙发方向:“看见茶几上那张纸没?玫瑰色,印花体那张——那是我们的结婚证,提前几小时送到了。”


    随后,她侧脸贴上谢晚菱仍有些微热的面颊,轻声问:“结了婚,不叫老婆,叫什么?我老婆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谢晚菱:“!”


    陆明漪一口一个老婆,叫得她脸色更红,心口悸动不已。


    当初觉得遥不可及的虚假婚姻,现在竟然变成真的,她做梦都不敢想,她真的和陆明漪结婚了?


    她的反应却叫陆明漪误会:“不信?那等你吃完晚餐,我们一起确认一下,看看上面签名,是不是你亲手写的?”


    谢晚菱没有不信,眼睛亮晶晶地看她:“我现在就想看。”


    陆明漪拿她没办法,见她得不到结婚证就不专心吃饭,只好将她放到椅子上,亲自拿来,重新喂饭时,不忘警告:


    “虽然结婚证就这一张,但三个月后的酒店、婚服、婚礼流程已全部定下,等会我让Callie发你方案,不满意可以改,但不许反悔。”


    后半句“更不许破坏结婚证”,因谢晚菱轻轻抚摸纸张的动作打住。


    有一瞬间,陆明漪恍惚觉得,谢晚菱心甘情愿嫁给她。


    温馨气氛中,谢晚菱很配合地喝了大半碗粥,尝了几口好消化的糕点,迫不及待问:


    “我可以拍照吗?可以发……发给朋友看看吗?”


    她不知道陆明漪这种身份方不方便公开婚姻,出于谨慎着想,谢晚菱觉得自己只需要和闺蜜同享喜悦就行。


    陆明漪巴不得她昭告天下:“你想怎么发都行。”


    Callie送来结婚证的第一时间,陆明漪就把消息同步给了华宴如、霍凌霄,将维宁集团官网颜色改成喜庆的红色,但她还嫌不够。


    她在思考,到底是让人把维宁总部大楼那个时钟,从象征她2022年继承大权的20:22分,改成她和谢晚菱领证的年份,还是具体时间点?


    用领证年份,申请领证的日期,还是用得到证书的这一天呢?


    杀伐决断的陆明漪,陷入了很难得的选择困难症。


    谢晚菱还不知她的纠结,客厅狼藉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她拿着证书对着花瓶里的新花束找角度拍完,美滋滋发给许沅溪:


    “看!结婚证!我和姐姐的结婚证!”


    许沅溪:“哇~真是毫不意外地恭喜你啊。”


    谢晚菱:“嘿嘿。”


    许沅溪:“我更想看点别的,比如你们新婚夜酱酱酿酿的痕迹啦,你说陆总一晚上换几个套啊?再比如陆总分你多少财产,让我开开眼?”


    谢晚菱:“……小嘴巴,闭起来。”


    回忆起陆明漪随便捏捏她腿根,她就小腹抽搐发软的经历,谢晚菱耳朵发红,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但后半句财富问题,确实提醒了她。


    从获得证书的喜悦中清醒,她扭头扒拉着椅背,看陆明漪收拾餐后垃圾,故作不经意提醒:


    “姐姐,像你这样的人结婚,是不是得提前签点文件什么的?”


    之前她没把这段婚姻当真,现在谢晚菱动了心,想和陆明漪好好过日子,她不想占人便宜,已经做好了签婚前财产协议的觉悟。


    陆明漪刚给垃圾袋系上结,闻言抬眸看她,轻笑:“现在就想签?”


    谢晚菱不懂她怎么笑这么开心,乖乖点头:“嗯。”


    保护陆明漪财产安全的措施,当然还是越早确认越好吧?


    陆明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立即给Callie发消息,让她把律师团队一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文件送过来。


    客厅大门再度打开时,Callie抱着一摞又一摞的文件进来,每一摞都大约有成年人膝盖高,从客厅一头码到另一头时,谢晚菱就傻眼了。


    但这还没完——


    她坐在餐厅边往外看了眼,发现后面还有一堆人抱着文件。


    眼看出租屋即将没有下脚的地方,谢晚菱完全呆滞:“怎、怎么会这么多?”


    Callie对她露出欣慰目光,庆幸她以身饲虎之后依然安全,笑眯眯回答:


    “这是boss名下所有资产明细,包含所有上市公司股权、不动产和另类投资。”


    “当然了,一般协议没这么多,但谁让她做的是财产赠予?只能整理出全部的资产清单咯。谢小姐想先签哪一类?股权?不动产?信托?”


    谢晚菱手里拿着被陆明漪塞过来的钢笔,脑袋发懵。


    “什么?等等?什么赠予?”


    不对吧不对吧!她虽然是假的富二代,但婚前协议她记得没有跟赠予相关的内容吧?!


    陆明漪擦干净手,穿过文件堆里留出的狭窄空隙,随手捞起一叠:


    “先签坤城和港城房产,选婚房。不选也行,就是改这栋楼比较麻烦。”


    谢晚菱一懵又一懵,怀疑自己烧坏了脑子,满地的文件比她见过的别人家烧的纸钱还多。


    “改这栋楼比较麻烦……是什么意思?”


    陆明漪若无其事地应:“哦,这栋楼我从原房东那买下来了,现在改你名字。但你真要选这里做婚房?不改了?”


    谢晚菱脑袋冒烟。


    Callie放下最后一叠文件,关门之前鼓舞她:“加油啊谢小姐,这里所有文件,你签哪份,boss哪份资产就属于你,一定要掏空她啊。”


    谢晚菱:“……”


    面对满屋的文件海,她现在突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掏空陆明漪的身体比较简单,还是掏空陆明漪的钱包比较简单。


    她拿起房产那堆协议翻了翻。


    陆家是上世纪投资坤城最早的一批港商,投资地块、商业项目和房产数不胜数。


    坤城每个区中心她听过的商场、写字楼和别墅,都在这协议上看到一部分。


    港城部分就更夸张了,不仅有陆家老宅,陆明漪个人继承的卫家公馆,还有半山别墅等一堆豪华知名别墅区,或者叫庄园更合适。


    这还只是两座城市的房产。


    谢晚菱发誓她还不小心瞄到了国外某港口和什么岛的股份协议。


    港口……岛屿……


    她极限的想象力也顶多到私人飞机、游艇、酒庄和葡萄种植园之类的程度。


    谢晚菱又开始头晕,只是分不清自己是晕字还是晕钱,她放下钢笔,趴到餐桌上:“能不签吗?”


    陆明漪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揉了揉她还贴着纱布的手背:“右手刚打完针,确实不适合做这么累的活。那先放着,等你好了再慢慢签。”


    谢晚菱将脑袋压在她肩头,咕哝撒娇:“姐姐,我不是指这个。”


    陆明漪思索片刻,哄她:“看太多看烦了?那先挑比较重要的,婚房、维宁股权,先把这两样签了好不好?”


    谢晚菱瞳孔地震,怎么还有维宁股权?!


    想到陆澄为了股权拼死干项目的样子,对比她现在连签名都嫌累的模样,谢晚菱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凡尔赛了。


    但是她真不想要!


    谢晚菱怀疑她要是签了,下次她高空跳伞,身上绑的就不是降落伞包,而是维宁集团的股市k线。


    她不要当维宁股民的千古罪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另一种方式转移陆明漪注意力,捉起女人掌心,搭上自己的腰,她嗓音轻颤:


    “姐姐,我有点……热。”


    陆明漪隔着浴袍,握上盈盈细腰,几乎瞬间就想起昨夜掌控住女生膝弯的感觉,她很确定,她只要一只手就能将人压在怀里,无处可逃。


    黑眸翻滚出幽暗,她声音微哑,低头贴向女生额头:


    “是想洗澡?你还有点低烧,不能——”


    话没说完,唇上一热。


    谢晚菱温热双唇贴来,刚想深入,想起自己是病患,可能会传染给陆明漪,到时她们俩真就陷入互相照顾的循环了。


    她撇开脑袋,小声解释:“现在不能亲,会传染你。”


    陆明漪呼吸一重。


    不能亲还主动亲她?挑战她忍耐力吗?


    握上细腰的手背青筋浮现,黑发女人呼吸仿佛也已经被染上滚烫,她眼睛闭了又睁,足足半分钟,才从喉间挤出低哑的“嗯”。


    倒不是怕传染,她体质比谢晚菱好太多,比起小孩年纪轻轻体检报告一堆红色指标,陆明漪堪称强壮如大象。


    她还在平复冲动,怀中娇软身躯却开始左右轻晃,陆明漪以为她坐得不舒服,刚想帮她调整,那双软唇又凑到她耳边:


    “但我听说……发烧时人会很热,很舒服,姐姐想试试吗?”


    陆明漪:“!!!”


    黑眸腾起欲。火,她一瞬间险些控制不住掌中力道将人掐疼。


    沉沉黑眸朝怀中人看去,她似恼又似无奈:


    “你听谁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身体不想好了?”


    谢晚菱输液之前她刚帮人上好药,陆明漪还记得她肩膀肌肉拉伤的青痕,心口近乎破皮的肿,手腕、腿侧也处处是红……


    陆明漪不敢想这种情况,谢晚菱还让她放肆的后果。


    心疼与欲。望交织,她在水深火热中,听见女生失望的“哦”声,像是彻底没辙,将下巴抵进对方肩窝,灼热气息都洒在里面。


    “我没你想得那么有自制力,晚晚。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算你哭得比昨晚还惨,我也不会停,所以、所以还是等你好点我们再……”


    陆明漪近乎艰难地说出实话。


    她不想领证的第一天就惹谢晚菱不高兴。


    怀中人似是信了,又“哦”了声。


    半晌,谢晚菱慢吞吞抬头看她,琥珀瞳里闪烁纯粹困惑:


    “可是姐姐——”


    “昨天的事,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第35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漪大脑一片空白。


    商业谈判时分分钟能想出几十种应对方案的脑子,现在犹如程序过载,警。铃大作,一个又一个危险的红色感叹号跳出——


    “我……”


    薄唇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谢晚菱打断:


    “你?”


    温软身子严丝合缝贴上来,轻晃着与她厮磨,陆明漪刚冒出的念头全被磨到九霄云外,掌心托着女生后腰,不知该将人按紧还是拉开。


    谢晚菱就用这幅单纯无辜的神色,贴着她心口轻蹭惹火,直到陆明漪手臂青筋冒出,不管不顾要将人摁进怀中时,她又姗姗开口:


    “还没找到新借口吗,姐姐?”


    陆明漪不上不下地僵住。


    心跳鼓噪如雷,后背沁出汗意,却不敢再动,生生忍着心上人肆意点火的煎熬。


    理智艰难开辟出一丝道路,陆明漪在“就地伏法”与“再挣扎一次”之间左右摇摆,即将开口时,女生指尖描摹她锁骨,摩挲,画圈,打转:


    “姐姐要想好哦,要是再撒谎,我会很生气的。”


    陆明漪:“……!”


    痒意如蚂蚁爬上神经,明明是心上人主动亲近,她却像遭受酷。刑,额角凝聚出隐忍汗珠。


    汗珠顺着侧脸滚落到下颌,陆明漪闭上眼,再度睁开时,齿缝间挤出破釜沉舟的狠意:


    “我错了。”


    她捉住谢晚菱指尖,放到唇边轻吻,声音喑哑:“对不起,我……”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谢晚菱了。


    陆明漪不敢说完这条理由,怕谢晚菱以为她狡辩,罪加一等。


    “错了就该受罚,对不对?”谢晚菱搬出她的原话:“姐姐之前说,我睡醒之后怎么罚你都行。”


    陆明漪艰难挤出一声“嗯”,算是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眼帘沉重地低垂,她像死。刑台上的犯人,惶恐不安,等待审判铡刀落下。


    “嗯……那等我身体好了,罚姐姐跟我约会一天吧?”


    笑吟吟的声音落下,陆明漪不可置信地抬眸。


    拥有敏锐听力的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晚菱抽走指尖,轻戳她的脸:“跟我约会?不喜欢这个惩罚吗?那我再换个其他——”


    “别换。”陆明漪紧急打断,一改往日的冷淡沉稳,她变成自己最看不上的急躁冲动模样:“就这个,晚晚。”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卑劣。


    能跟谢晚菱约会,算什么惩罚?她连奖励自己都不敢想这么美。


    长而直的睫毛鲜见地轻颤,陆明漪很想确认谢晚菱是不是搞不懂约会的含义,又怕真开口了,美梦像泡破一样破碎。


    谢晚菱察觉到她的忐忑,故意没往下解释。


    当晚,陆明漪担心她半夜低烧反复,问方不方便跟她一起睡主卧,谢晚菱满口应下,等陆明漪躺进被窝,手立即伸向对方浴袍下的腹肌。


    陆明漪:“!”


    谢晚菱白天睡够了,这会儿清醒得很,察觉到掌下肌肉因紧张而绷紧,肌理轮廓变得更分明,指尖犹如流连过山坳与沟壑。


    她没忍住,小小“哇”了声。


    陆明漪眼神幽暗,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地警告:“晚晚。”


    谢晚菱眨巴着眼睛,虚心求教:“领完证,不能摸老婆吗?”


    陆明漪:“……”


    身体的煎熬与听见这声“老婆”的精神愉悦对抗。


    她忍辱负重地从牙缝中挤出:“能。”


    温软小手再度摸索过来时,陆明漪怀疑惩罚早就开始了。


    她紧闭着眼睛,气息粗重又凌乱,视觉屏蔽,其他感官却更敏锐,她几乎能想象到被窝下那只手怎样用指尖弹她腹肌,用指甲刮她腰侧。


    心脏如烈火烹煎。


    陆明漪忍无可忍,一把将人困入怀中,那只手又像蝴蝶一样翩然撤开。


    谢晚菱慢吞吞拉了拉被子,睫毛眨动,扫过她下颌,温热气息洒落向她汗涔涔的脖颈:


    “我还没退烧,身体要紧,应该早点睡比较好,对吧姐姐?”


    像一只在主人身上肆意乱踩的猫,在人发火的刹那又轻盈跳开。


    陆明漪快疯了。


    黑眸中央烧着火,她低头看进那双闪烁着顽劣光芒的琥珀瞳,没有错过女生面颊上因发热而浮现的微红。


    良久,陆明漪亲了亲她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晚安,老婆。”


    谢晚菱早就察觉到她向来偏低的体温升成火炉,比低烧的自己还夸张,见陆明漪毫无原则地一退再退,更过分的行为忽然做不下去。


    她回了句“晚安”,配合地闭上眼睛,本来想装睡,却在陆明漪的怀抱中,不知不觉地又睡了过去。


    谢晚菱以往生病都得反复一周才好,这次在陆明漪寸步不离的照顾下,只在第二天中午又低烧一次,第三天就彻底稳定下来,恢复健康。


    傍晚,她在沙发边叠着衣服,问陆明漪:“姐姐明天有空吗?”


    明天是工作日,理论上陆明漪应该在公司。


    但陆明漪这几天病愈,却一次也没出过门,谢晚菱不确定她明天到底想不想去上班。


    陆明漪从厨房回头,看见她把收下来的一长一短两件浴袍,在沙发上叠成拥抱的姿势,仿佛她平时抱着谢晚菱的姿态,黑眸浮现笑意:


    “有空。晚晚什么时候找我,我都有空。”


    谢晚菱:“那我们明天去约会?坤城全是社畜,周末风景好点的地方人山人海,我们只能跟他们抢工作日的景色。”


    陆明漪说好。


    谢晚菱叠好衣服,背着手凑到厨房替她试菜:“姐姐什么都会应吗?比如明天一整天的约会,都听我的?”


    陆明漪夹了块鸡汤里的鲍鱼,吹凉,蘸了酱汁喂给她:“听你的。”


    直到第二天醒来,陆明漪看见数条风格艳丽的裙装在她面前摊开,谢晚菱笑眯眯问她:“姐姐想选哪条跟我约会?”


    根本不爱穿裙子的陆明漪:“……”


    想起谢晚菱昨晚主动去门口接Callie送的食材,她以为是小孩养病每天只看她无聊,原来是专门跟Callie打听她的喜好去了。


    她视线艰难扫过那堆裙摆,想选长的,却被谢晚菱看穿,少数几条长裙要么下摆不规则,要么开边漏出大腿,和短裙毫无区别。


    谢晚菱欣赏完她沉默的抗拒,主动提议:“要我帮你选吗,姐姐?”


    从不示弱的陆明漪,此刻不知所措地叫她:“晚晚……”


    谢晚菱拿起一套淡紫色纱裙递给她:“穿这套吧?姐姐气质偏冷,肤色又很白,这套能把你变成温柔御姐,我好期待啊。”


    陆明漪被她哄得理智全无,反应过来时已经换好纱裙,站在客厅,修长逆天的长腿白晃晃露在空气中,她扯了扯裙摆,无法往下拉半分。


    谢晚菱转了转指尖同色系的皮质项。圈,问她:“配这个好不好?”


    陆明漪眼眸深处露出一点猩红。


    没想到自己掌控欲发作时提及的项。圈,会是谢晚菱先给她戴上。


    她站着不动,谢晚菱主动朝她走来,皮项。圈与冰冷锁扣贴上她肌肤的刹那,陆明漪眸色深沉地问道:


    “晚晚知道给我戴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谢晚菱光是看她长腿就有点耳热,此刻被她晦暗眼神盯着,指尖不由一哆嗦,却强撑着用她那天的话回答:


    “戴上项。圈的小狗不能乱跑,得时刻留在主人身边,对吗?”


    陆明漪轻笑了声。


    她可不是只会乱叫,虚张声势的小狗。


    掌心握上女生细腰,她温驯地低头,任由谢晚菱替她调整颈间项。圈的松紧,目光直勾勾锁定面前人,占有欲自眼中露。骨倾泻:


    “不懂事的小狗才会贪玩乱跑,狼。狗服从性就很高。”


    “——但养狼。狗,必须时时刻刻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陪她发泄掉多余的精力,否则主人会很惨的,知道吗,晚晚?”


    谢晚菱系锁扣动作一抖,项。圈不小心收拢过头。


    女人呼吸一重,脖颈浮现青筋,却并未发出异议,仍然充满信赖地对她展露致命弱点。


    谢晚菱红着脸匆匆解开,谨慎地将松紧调到最合适:“知道了。今天会一直看着你,也一直陪着你的。”


    只有今天可不够。


    陆明漪在心中补充,明天,后天,谢晚菱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得一直看着她、陪着她才行。


    谢晚菱退开半步,看她黑发披散,一身淡紫色纱裙,神色仍是凛然不可侵的冷淡,配上脖颈项。圈,将禁。欲感推到极致。


    她下意识舔了舔下唇,反问:“姐姐喜欢今天的穿搭吗?”


    陆明漪没吭声,显然对裙子有很大意见。


    谢晚菱勾住她项。圈,让她再度低头:“约会的第二条规则——不管我问什么问题,姐姐都得回答喜欢,听懂了吗?”


    陆明漪垂眸看了眼身上裙子,又看进她那双琥珀色眼瞳,半晌,喉咙滚动,轻声回答:


    “喜欢。”


    谢晚菱:“!”


    心跳漏掉半拍,她忍不住在心中尖叫。


    犯规!对着裙子的时候不吭声,看她的时候才说喜欢,陆明漪怎么这么擅长犯规!


    她红着脸拉着女人出门,开车到海景最好的那片区域,坤城这片景区开发完善,有海边栈道,林间漫步道,还有摩天轮等游乐设施。


    海风徐徐吹来,金灿灿的日光落在她们身上,两人被栈道旁支起摊卖画的手艺人叫住:


    “两位靓女好般配啊,出来约会吗?这么特别的日子,要不要留下一副有纪念意义的画呢?”


    陆明漪视线看向身边人,谢晚菱笑眯眯走近:


    “确实很适合纪念。”


    她交了钱,却没有拉着陆明漪坐下,让这人给她们画肖像,谢晚菱私心只想把陆明漪的美貌留给自己画。


    她跟摊主商量了会儿,加了钱,支起一副画架,选了张深蓝底色画布,在路边草坪捡来根枝桠交错的枯树枝,交到陆明漪手中:


    “姐姐想和我一起画画吗?”


    陆明漪错愕:“我?”


    云澜外婆明明和谢晚菱说过,她浑身没沾一点卫家的文化气息,毫无绘画天份,也就毛笔字练得还可以。


    谢晚菱冲她挑眉,陆明漪沉默两秒,轻声改口:“喜欢。”


    谢晚菱拿来一盘墨,让她用树枝随便蘸,甩到画布上就行,甚至握住她手腕,教了她一次:“就这样,很简单吧?”


    陆明漪盯着她握住自己的动作:“喜欢。”


    谢晚菱脸红,让她喜欢就快点画。


    天才美术老师不再示范第二次,陆明漪看似平静地重复着蘸墨、甩枝条的动作,心中却格外不安,疯狂回忆外婆和小舅妈说过的知识点。


    直到谢晚菱说“停”,她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女生拿过一盘白颜料,指尖沾染,在画布上的黑色纸条间点缀,几分钟后,画上枝桠如春意生发,开出朵朵白花,花蕊点缀明亮嫩黄。


    最后,谢晚菱将白颜料随手盖在留白处,拿过笔刷将那抹白晕成水中泛起涟漪的月色倒影——


    春江花月夜般的美景,跃然纸上。


    谢晚菱又把那根树枝放到她手中:“最后一步让姐姐完成吧?给这幅画写句我最喜欢的诗好不好?”


    陆明漪听见不是画画,松了口气,用眼神询问她要哪句诗。


    谢晚菱垫脚凑到她耳边:“就写《二十四诗品》里的那句‘明漪绝底,奇花初胎’。”


    刹那间,女人掌心仍悬着,树枝末端却无法抑制地轻抖。


    她想起小舅妈和她说过,她的名字是卫垂婉翻遍诗书起的,期待她像清澈见底的水面泛起涟漪,期待她如春日绽开的初花,充满生机。


    更期待她温柔,灵动,光明磊落。


    可她一样也没有做到。


    她强势霸道,不择手段,伺机将喜欢的人从另一人身边夺走,连爱意也卑劣,她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这首诗?


    陆明漪呼吸放轻,不着痕迹询问:“要不要换一首?”


    谢晚菱恼怒地轻拧她腰侧,险些没拧着她紧实的腰肉:


    “姐姐,这是你第二次回答错误。再说错一次,今晚的惩罚项目就多一条。”


    陆明漪不吭声了,老实写字,黑眸却不经意,一下又一下地瞟她。


    今晚还有项目?会是什么?会是她期待的那种吗?


    想起谢晚菱仗着发烧在床上胡乱惹火的场景,陆明漪气息紊乱了几秒,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期待这种甜蜜折磨。


    她心猿意马地写完,丢下树枝,去自助机买了两包湿巾,替谢晚菱仔细擦手,听见女生要将画暂时寄存在画家那,试探着建议:


    “我让人现在送回去,可以吗?”


    这是谢晚菱第一次为她做画,也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共同作品,陆明漪只想赶紧把它锁进安全宝库,珍藏。独占。


    谢晚菱配合地伸手,站在白色栈道边打量她,似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横里插。入的声音打断:


    “两位小姐姐!请问你们是情侣吗?我们品牌恰好在宣传女同性之间的美好夜生活,今天有免费送的产品哦,花样很多,要不要来看看?”


    谢晚菱耳朵热了下。


    陆明漪却很平静地纠正这位品牌宣传志愿者:


    “不是情侣,是夫妻。她是我夫人,我是她妻子。”


    志愿者一听更来劲了,捂着嘴小声尖叫,喊着“我就知道我不会磕错”,对陆明漪疯狂推销:


    “那就更适合两位了,我们常见产品不光有各种口味能选,还有超薄、加热、爆。珠、狼牙bang款式,还有辅助类——”


    “两位这个身高差,也可以考虑用穿戴,又能满足对方,还能腾出双手紧紧拥抱心上人,很不错吧?”


    谢晚菱眼神放空,脸不断升温。


    偏偏陆明漪这时凑到她耳边,慢条斯理跟她咬耳朵:“喜欢。”


    谢晚菱:“!!!”


    喜欢什么喜欢啊!谁准你喜欢这个了!


    她脸红到冒烟,仿佛遛狗时停在原地不动的主人,狼。狗只好自己咬住项。圈,将她拉到目的地。


    坤城风气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开放,各种前卫思想都在这座城率先迸发,品牌宣传展位里的人都很从容,但总是反复看向她们俩。


    陆明漪不着痕迹揽上女生肩膀,将人完全圈入自己气息内,见谢晚菱站在产品柜前发呆,她扫了眼,俯身提醒:


    “这套不行,它前端那颗珠子材质偏硬,力道重了很容易歪,你肯定会嫌疼。”


    倒不是陆明漪有意做功课,主要是交了损友,华宴如嘴上不把门、又特别喜欢用这种话题刺激她这个单身狗。


    经年累月下来,陆明漪靠记忆都能将这些产品优缺点如数家珍。


    她把谢晚菱推到最简单保守的款式面前:“先从这个开始尝试吧,这款最基础。”


    谢晚菱红着脸回头看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陆明漪刚想解释,想起来约会规则,黑眸学着她无辜模样看着她。


    谢晚菱哽了下。


    紧接着,很不服气地拎过一个购物篮,当着陆明漪的面横扫数盒她说不行的产品,又去周围其他展柜,专门拿那些视觉效果夸张的品类。


    篮子满满当当结完账,谢晚菱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手拽下陆明漪的项。圈:


    “还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她报复心极强,偏要在大庭广众下咬回陆明漪耳朵:


    “说不定我就喜欢疼,喜欢力道重的呢?”


    陆明漪呼吸一顿,眸中腾起欲。火。


    约会的后半程,她视线始终往谢晚菱手中那袋产品看,什么落日海景浪漫晚餐她统统不记得,晚风微凉,她回到家却一身热意。


    洗完冷水澡,陆明漪心中躁意总算退却,刚打开浴室门,却被一条纤细手臂撑来拦路:


    “姐姐洗干净了吗?”


    陆明漪黑发末尾还沾着湿意,喉咙动了动,垂眸对她点头。


    经过客厅时,视线还忍不住地往沙发上那个购物袋瞟。


    谢晚菱却对此视而不见,径自拉她进主卧,把她推进床铺,跨坐在她大腿上,双手搭在她肩上,冲她笑:


    “第三次答错。那就罚姐姐乖乖伸出手,三十分钟不许动吧?”


    陆明漪失落,又困惑。


    这样简单地坐着三十分钟不许动,是什么很难的惩罚吗?


    她狐疑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下一秒,却见同样洗完澡、与她穿同款浴袍的女生缓缓挪腰——


    从她的大腿上,挪坐进她掌心。


    同款洗护产品味道交融在一起,细腻温热的肌肤毫无阻隔传递进她手掌,陆明漪瞳孔地震!


    黑眸鲜见地睁大,她喉咙发紧地看向女生浴袍下摆,谢晚菱竟然……


    竟然只穿了这一件?!


    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触碰到柔嫩温热的刹那,暴。戾欲横生,条件反射想要收拢——


    轻微痛意自下颌传来。


    谢晚菱撑着她肩膀,凑近咬了她一口,警告道:


    “姐姐敢动一下,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陆明漪一窒,比前几天晚上被她单方面摸腹肌时更绝望。


    喉间发出近乎哀求的声音:“晚晚……”


    女生清浅长发披散,琉璃色眼瞳专注地看着她,贝齿轻咬着红唇,软腰轻抬,与她仍旧氤氲着浴室水汽的掌心拉开距离。


    陆明漪五指条件反射痉挛,却硬生生忍着维持展开的僵直。


    才洗过冷水澡,额角不知是汗是水,淌过她侧脸,凝聚在下巴尖,直到那滴汗,不堪重负滴落在她锁骨——


    “哒”


    黑眸映出的画面中,谢晚菱重重坐了回来。


    仿佛还嫌不够。


    下一瞬,女生用最细嫩的肌肤,同陆明漪掌心里的茧,缓缓厮磨。


    第36章


    陆明漪第一次嫌弃手掌太小。


    连水都接不住。


    她竭力想挽留,指尖、指缝、掌侧,却处处都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凉意漫开,自她掌中逃离。


    而这仅仅才过去十分钟。


    “唔……”


    搭在她肩上的双手轻颤,谢晚菱气息凌乱,额头抵在她脖颈间,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重量全然交向她掌心。


    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


    谢晚菱目光放空地轻。喘,怀疑真要坚持三十分钟,被惩罚得更惨的那个人会变成自己。


    额角冒出细汗,她想在陆明漪身上蹭掉,却发现对方身躯比她更烫、脖颈汗意比她还密,她竟分不出她俩谁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姐姐……”


    声音带着鼻音,她轻唤对方,想宣布惩罚到此为止,却忽然听见陆明漪用比她更哑的嗓音说道:“三。”


    她茫然抬头,琥珀瞳里冒出水雾:“什么?”


    陆明漪热得像是随时会炸的火。炉,炽热滚烫的黑眸看进她双眼,犹如在餐盆前克制食欲的大狗,馋得唾液直流,却死死地忍住没动。


    谢晚菱险些被她眼神烫着,甚至察觉到她掌心因克制而痉挛。


    然而陆明漪就用这幅爆。发边缘的隐忍,为她计数:“三次。”


    说完,不忘遵循规矩,呼吸粗重地补充:“喜欢。”


    谢晚菱:“!!!”


    本来瘫软下去的身体,因为这份压抑危险的乖巧,犹如被针扎破的水球,又滴滴答答往外渗。


    她绝望地抽出一只手捂住陆明漪的唇:“你不许说话!”


    要命了!


    谢晚菱腰身再度用力时,忍不住嫌酸嫌累,但停下来,不满足的又成了自己,于是无师自通了磨洋工,努力一会歇一会。


    磨磨蹭蹭了十分钟左右,捂住陆明漪嘴唇的手忍不住用力,呼吸无意识停顿,大腿合拢,本能想逃的刹那——


    湿润痒意在她掌心反复轻扫。


    陆明漪伸出舌尖舔她掌心的动作,将谢晚菱吓得一惊,抽手时忘记身体平衡,酸软到极致的腰身一跌。


    她重重摔进女人掌心。


    甚至因为身体倾斜,无意间撞到坚硬的指骨。


    大脑因而再度空白!


    反应过来时,谢晚菱歪着身子倒进床铺里,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流着眼泪瞪她。


    陆明漪本就炙热的身躯,在这双发红的兔子眼中更为兴奋,她舌尖缓缓舔过下唇,黑眸无声询问:动舌头,也算犯规吗?


    谢晚菱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再度强撑着坐起来,却不再触碰她肌肤,只拽着她衣领,贴近威胁:


    “接下来的时间,姐姐就保持这姿势坐这,直到这项惩罚结束。”


    陆明漪呼吸骤停!


    谢晚菱呼吸与她离得更近,唇几乎要吻上她,这次陆明漪不敢再自作主张,直勾勾盯着红唇开合,听心上人用诱人嗓音说出冷酷话语:


    “第二项惩罚是,今晚十二点前,你都不许碰我——这就是姐姐总是对我撒谎,答应完我却阳奉阴违的下场。”


    “还有,你今天说的每句喜欢,我都不会当真,我知道这里面或许有真话,但我都不会信。姐姐下次再想说谎,先想想今天的代价。”


    说完,谢晚菱将她丢在气息残存的床铺里,毫不犹豫起身离开。


    陆明漪从不知道,她家小孩有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主动靠近是奖励,却也能变成惩罚。


    而丢下她,是彻彻底底的惩罚。


    情。欲萌发却无法纾解的滚烫身体,抱不到心上人,只能吹窗外无情冰冷的夜风,她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被迫领悟对谢晚菱撒谎的代价。


    神经灼烧,心脏因见不到人而分泌出焦虑的痛苦汁液,直到陆明漪理智崩断的刹那,主卧门再度被打开——


    谢晚菱单膝压进床铺,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第一项惩罚结束。”女生宣布完,知道她不能回应拥抱,没再主动点火,就这样仰头看她:“十分钟不见,姐姐想我吗?”


    陆明漪记得她说的,不会相信自己今天每句话。


    仿佛给了她借谎言说出真话的机会,可现在陆明漪却不想要了。


    她终于知道谢晚菱给出的信任有多么可贵,平时她拥有那么多机会剖白心意,诉说甜言蜜语,她却总是踟蹰,毫不珍惜。


    现在她却疯了一样,想让谢晚菱看见她的心:


    “想。”


    黑眸直直看进那双琥珀瞳,陆明漪声音喑哑地反复道:


    “很想,特别想你。”


    漂亮的琥珀瞳弯弯,清冷的桃花眼因此变得深情,谢晚菱对她露出笑容,回应道:“我也很想姐姐。”


    陆明漪心脏不由自主狂跳。


    谢晚菱靠在她肩头:“小舅妈说,你出生在陆家,当不了很坦率的人,我想姐姐也不是有意这样的,有时候谎言能帮你更好地保护自己。”


    “但我们结了婚,是世上除血缘外最亲密的关系,我想要姐姐在我面前轻松点,对身边人一直撒谎太累了,姐姐可以试试给我一点信任吗?”


    陆明漪没有办法拒绝这双美丽又坦诚的眼眸。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没办法对这个人说不。


    “好。”她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保证:“我不会再对你说谎,晚晚。”


    谢晚菱笑着提醒她:“姐姐,这句承诺明天再对我说也不迟。”


    陆明漪不假思索:“明天我会再说一遍。”


    谢晚菱应了声,像是信了,目光瞥见她始终维持不变的右手掌心,犹如被烫了下,跳起来道:“啊啊啊对不起,忘记给你擦手了……”


    在感情上流露出引导天赋的年轻恋人,重新变回熟悉的笨蛋模样,陆明漪黑眸露出笑意,当着她的面,将手掌放到唇边。


    下一秒。


    她探出舌尖,一点一点将微润的、干涸的痕迹,统统卷走。


    掌侧、指缝、指尖,一处也不放过。


    在此过程,她犹如锁定猎物的狼,眸中再度泛起幽幽绿光,饥饿到失去理智的边缘,贪婪地将这点肉汤搜刮殆尽。


    拿着湿巾转过身的谢晚菱:“!”


    脸色腾然爆。红,脑袋变成开水壶,她耳朵险些喷出蒸汽。


    陆明漪病发时这样做,她还能当对方糊涂,可现在陆明漪清醒无比,却还是这样……


    反应好几秒,她才回神冲过去:“不、不许这样!姐姐!你怎么可以……”


    陆明漪喉咙滚动,凝视她,确认:“不许喝水,也是今天的惩罚?”


    谢晚菱:“!”


    问题是陆明漪喝的那是水吗!


    她脑袋冒烟。


    见她不说话,陆明漪仿佛得到满意答案,将指尖最后一点痕迹吮走:“就给我这个奖励吧,晚晚?”


    谢晚菱忍着羞耻,走过去替她再擦了一遍手,忍不住嘀咕:“下次不许这样了姐姐,这算什么奖励……”


    陆明漪气息灼热地问:“那怎样算奖励?真的奖励什么时候给我?”


    谢晚菱丢掉湿巾,把她推倒进床铺里,关灯拉过被子盖好,将这幅炙热身躯当抱枕用,恼羞成怒地答:“总之今晚没有!姐姐晚安!”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谢晚菱不知何时已经熟悉女人怀抱,在对方气息中入睡速度比吃了安眠药还快,直到半夜,她被后颈的热意烫醒,腰腹传来痒意。


    “唔……”


    小块后颈肉被叼住,轻磨,啃咬。


    她像一块珍贵的、稀有的小蛋糕,陆明漪不舍得一口全吞,只能小口小口地咬,含进去又吐出来。


    直到同一块皮肉被蹂。躏得不像话,陆明漪才舍得挪开换另一处。


    带茧的宽大掌心,也专门往她受不了的地方逡巡。


    谢晚菱痒得直躲,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陆明漪到底在等什么,不用看手机她都知道肯定过了十二点,但她困意正浓,推人都没力气:


    “姐姐我困……明天、明天醒了就给你……好不好?”


    陆明漪“嗯”了声。


    吻却没停。


    谢晚菱成了砧板上的鱼,不管怎么甩动挣扎,都逃不出女人怀抱。


    到后面她困得直哭,抽抽噎噎地说出一堆许诺,陆明漪才像拿她没办法,在她额间烙下亲吻,无奈应许:“晚安。”


    谢晚菱如蒙大赦,眼泪都没干就倒进梦乡,第二天醒来却对上一双凌厉幽深的黑眸,她吓了一跳!


    陆明漪该不会为了等这顿饭一宿没睡吧?!


    谢晚菱冒出浓郁的愧疚,默不作声,乖乖低头扯浴袍系带,手腕却被攥住,陆明漪忍无可忍地用额头轻撞上她的。


    在她茫然的轻呼中,陆明漪咬牙切齿:“你又在低烧。”


    谢晚菱:“……”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游移,却见女人攥住她下颌,威胁从牙缝里挤出:


    “下次不准再用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惩罚我,听见了没?”


    谢晚菱小声反驳:“我没有……”


    昨天受惩罚的只有陆明漪,她明明只有爽啊。


    但陆明漪不信。


    谢晚菱也不想承认自己体质这么菜,小小声甩锅:“说不定是姐姐昨晚半夜折腾我才——”


    陆明漪挑眉看她:“我昨晚让你到了吗?”


    谢晚菱:“!”


    瞳孔在过于直白的问题里地震。


    陆明漪摩挲着她下颌,拇指按住她下唇:“说话,到了没?”


    谢晚菱艰涩地从喉间挤出实话:“没……没有……”


    她顶多是被亲出了点感觉。


    陆明漪冷笑:“所以你低烧,跟你虚得十分钟到三次没关系,跟你腰动了十几分钟就嫌累没关系,就跟我半夜吵醒你几分钟有关系,是吧?”


    谢晚菱被她嘲讽得面红耳赤,老实认罪,发誓自己一定好好养病。


    陆明漪黑着脸喂她吃早饭,又让人送来个电子称,看着上面显示的“88斤”,脸色再黑了一度。


    谢晚菱赶忙解释:“我身高才165,这个顶多算偏瘦,在、在正常范围内的!”


    黑发女人盯着体重称,过了会儿,忽然问了她一句:“你有自w的习惯吗?”


    谢晚菱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什、什么?”


    陆明漪捏了捏她通红的耳朵,耐心重复了一遍。


    女生犹如烧红的虾,又像炸毛的猫,险些从她怀中跳起来:“没有没有!我没有!”


    陆明漪“嗯”了声:“没有就行。从今天开始,等你退烧,我找人开食补的方子,在你体重长到100斤之前,晚晚,你都没有x生活了。”


    谢晚菱:“?!”


    这不对吧?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到她受惩罚了?


    她呆滞模样太明显,陆明漪原本忧心忡忡的冷厉神色,忍不住破功,又捏了捏她的脸,意味深长地凑近问:


    “晚晚很想要吗?”


    谢晚菱瞬间变脸:“我没有!”


    “哦,你没有。”陆明漪慢条斯理重复完,说道:“但我有。”


    黑眸幽幽凝视她,经过昨夜漫长的折磨,那些潜藏的欲。望再也无法克制,露。骨地浮在表面,她打量着怀中人,像是打量从哪里下口吃肉:


    “我已经很想吃掉你了,晚晚——”


    “所以你必须得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谢晚菱莫名打了个寒颤。


    指尖忍不住摸向后颈,又回忆起陆明漪昨晚小口小口咬她的经历。


    谢晚菱好怕自己变成美食视频里,“一块红烧肉做十八道菜”的那块五花肉,她很怀疑陆明漪到时会把她翻来覆去地尝,迟迟不给她痛快。


    她忽然又不是那么期待那一天了。


    连带着她看陆明漪端来的燕窝,也像是在看一碗猪。饲料,谢晚菱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称,犹如过年前恐惧增重的猪。


    但在那天到来之前,还有件同样重要的大事。


    “沅沅约我出门喝下午茶呢,姐姐。”她把手机推到陆明漪跟前。


    自从陆明漪发病以来,除却她们出门约会那天,其余时候她们俩都待在这间房子里,她隐约能察觉出,这是陆明漪确认占有她的方式。


    但她送审的画马上要出结果,陆明漪也不可能永远不再上班,退一万步说,这种状态并不健康,陆明漪随时还有受刺激又发病的风险。


    谢晚菱想帮她建立更多安全感。


    手机聊天页面展现在眼前。


    陆明漪黑眸幽深。


    理智知道她不能一辈子将人关在身边,情感却无法克制,尤其她最近天天抱着人睡却吃不到,欲。求不满,像一座随时能喷发的活火山。


    她声音很轻地问:“晚晚很喜欢和朋友出门玩吗?”


    谢晚菱思索片刻:“偶尔吧,我虽然能享受独处,也喜欢待在姐姐怀里,但我更喜欢常常切换生活节奏,看点新风景。”


    “看新风景?”陆明漪缓慢重复。


    这是看腻了她的意思,对吗?


    黑眸逐渐晦暗的刹那,手机屏幕却被推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但我现在跟姐姐结婚了,出门得注意安全。”谢晚菱对她眨眼:“这手机电池很差,信号不好,姐姐能帮我挑个更好的手机吗?”


    陆明漪顿了下。


    她抬眸看着谢晚菱,不确定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最好有超强卫星信号,方便姐姐能时刻接收我定位,还能实时确认我当下状态,能随时联络上我……新手机可以有这些功能吗?”


    谢晚菱列举完,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啊姐姐,虽然我享受极限运动,但我还是挺怕死的,毕竟姐姐给我这么多钱我还没花呢。”


    陆明漪忽地抬手将她按进怀中。


    内心深处始终不安、摇摇欲坠的角落,在这一刹那稳定下来。


    她好想问谢晚菱知不知道这些功能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为了她才故意说这种话,但越是接近幸福,她就越恐惧失去。


    陆明漪最终只能“嗯”了声,艰难赞同:“怕死是个很好的优点。”


    谢晚菱攥着她衣角,在她怀中轻笑出声,又仰头看她:


    “我想在客厅也放个摄像头,方便移动那种,连你的手机。我走路总是不看路,万一哪天在家里撞到摔倒,手机又不在身边,岂不是很惨?”


    陆明漪目光忍不住扫向四周。


    这个小出租屋里,已经没有地方能再让谢晚菱受伤。


    怀里人也跟着往外探头:“我是指新房子啦,姐姐不是让我挑婚房吗?我对坤城地段还不熟,正好今天跟沅沅聊聊想法——可以吗?”


    挑婚房。


    谢晚菱认真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又一次戳中陆明漪的心。


    掌心抚上女生后颈,陆明漪一寸寸用指腹摩挲过去,将这个人最脆弱的致命处纳入掌中:“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这样说着,她的占有欲伴却随着心跳疯涨。


    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想要占为己有的夜莺。


    她惧怕无拘无束的小鸟终有一日会厌倦离去,甚至于在理智回神之前,便已经下意识为对方准备了最华丽的囚笼。


    她愿意付出金钱、权势和全部的爱,来弥补本该自由的谢晚菱。


    陆明漪几乎都已经要伸出手这样做了。


    可偏偏——


    “我现在就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呀。”


    谢晚菱抿起唇角,像是有一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强撑着覆到她耳边,故作从容地说。


    “我今后想做的所有事情,都和姐姐有关。”


    蛰伏于内心、饥肠辘辘的野兽,这一瞬间也安静下来。


    唯有爱意能将它驯服。


    明明告白的人是谢晚菱,陆明漪却觉得,丢盔弃甲的是自己才对。


    ……不,或许说早在许多年前,她就已经输了。


    因为先心动的人,永远是她。


    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


    陆明漪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也清醒地放纵自己沉沦。


    愈发贪婪无度。


    “我说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去吻谢晚菱的眼睛,声音却透着再起涟漪的欲色。


    “——当然也包括我。”


    第37章


    “坏了,别真是你先做上1了吧?”


    维宁集团旗下酒店餐厅内,许沅溪捧着奶茶,对谢晚菱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谢晚菱:“?”


    她不服:“我做1怎么了?我没有这个实力?”


    要不是她跟许沅溪约好出门,陆明漪又正好应下一项访谈,她听见那句邀约时就把人当场办了!


    许沅溪险些笑喷,让侍应生把她那份热牛奶端过来,顶着她无语眼神,闺蜜摊手解释:


    “你家陆总有旨,禁止你喝可乐奶茶等一切饮料,健康饮品最好是热的。”


    说完,许沅溪打量她细胳膊细腿:


    “什么实力?哭着求陆总抬腿配合你的实力?”


    谢晚菱:“!”


    许沅溪挖了勺小蛋糕:


    “陆总的爱还是太超过了!遇到这种强1,愿意为爱做0,除了真爱我想不出其他理由,姐妹你是真嫁对了!”


    谢晚菱抢走许沅溪最爱吃的红丝绒蛋糕,恼怒瞪她,像压下精致眉眼威胁人的布偶猫。


    她想证明自己做1的优势,想起陆明漪179.8cm的身高,68kg的体重,把她当小手办,单手抱来抱去的力气——


    气势逐渐由强转弱:


    “说不定……姐姐她高大身躯下,藏着颗小鸟依人的心,又不好意思直说,其实很向往当枕头公主呢?”


    心虚的嘀咕声,许沅溪的爆笑声,通通被桌上新手机前所未有地高清捕捉。


    陆明漪刚结束访谈,坐进车里,舌尖顶了顶腮侧,凌厉眉眼浮现冷笑:


    行。


    她为了触碰心上人一让再让的底线,现在倒成了她内心脆弱想偷懒,求着躺0了?


    陆明漪气笑了,在导航里输入地址,现在就去接人回家重新教育——


    电机屏幕跳出连接的蓝牙通话,是华宴如。


    “老陆,干嘛呢?真忙着金屋藏娇?你跟我酒店行政总厨说的话,都快比跟我说的多了,皇上,把我这当御膳房了?”


    陆明漪淡淡接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华宴如:“?”


    她乐了,换成流利的京片儿:


    “启禀皇上,打京城来的霍凌霄,今儿大驾光临寒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跟皇后要不要一起见一见呐?”


    陆明漪思索片刻:“晚晚跟朋友玩去了。凌霄待多久?今晚吃个饭?”


    华宴如沉吟:“晚饭怕是来不及。她今晚去梅城,临时改道找我们聚。”


    陆明漪说现在只有她自己有空。


    华宴如:“看来凌霄这次没机会,欣赏晚晚妹妹绝世神颜咯?那你自个来吧,正好她找你有事。”


    陆明漪只好改目的地,顺便给谢晚菱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华容什么菜,自己带回去。


    随后,薄荷绿色小宝马,犹如可爱的甲壳虫,慢吞吞往华容酒店地下车库开去。


    专属停车区里,华宴如倚靠着一辆银色帕加尼风神,跟旁边大G里下来的霍凌霄说话。


    瞥见那辆袖珍小车往这边来,她随手拦下:“小妹妹,这片区域是私人——老陆?!”


    车窗降下,她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冷脸,错愕两秒,捧腹大笑:


    “我刚还让凌霄别学你天天坐无聊的车!哎哟瞧瞧我们陆总,结了婚返老还童,开始走可爱风了?这么小的车你那大长腿伸得开吗?”


    陆明漪懒得理她,理直气壮把这辆袖珍小车,停在硬朗的奔驰大G和酷炫的帕加尼风神之间。


    谢晚菱上次开车去学校,车坏了,刚从4S店修好拿回来,陆明漪不放心她,出门时让司机开劳斯莱斯送她,自己开宝马检查还有没有问题。


    她随口道:“这是晚晚的车。”


    说完,她拧下车钥匙,下车,华宴如往她身上一瞟,目光停在她脖颈项。圈上:


    “已婚了就是自觉哈?狗牌都戴上了?”


    陆明漪恰好在听一侧耳机,谢晚菱问许沅溪和华宴如怎么认识的,听到华宴如当初跳钢。管舞的开场,她黑眸溢出笑意:


    “我有老婆,让老婆彰显所有权不是应该的?哪像有些人,脱。衣舞都跳了,你老婆又在哪?”


    华宴如:“???”


    她震惊地抬手指着陆明漪,刚想让她骂人别揭短,倏然反应过来什么:


    “诶不是,你嗓子怎么哑了?我靠,陆明漪,你为了结婚牺牲这么大?你别是躺0躺了一宿吧?”


    陆明漪:“……”


    她沉默片刻,淡定道:“天热上火。”


    华宴如看了圈自家冷气十足的车库,再想到外面刚过二十度的气温,发出嘲笑:


    “你这壮如牛的家伙,还有上火的时候呢?到底是上火还是憋的,我自有论断。”


    她意味深长:“老陆啊,比躺0更丢脸的,是新婚至今都没吃上。”


    旁边听了半天的霍凌霄忍不住笑了下,提醒:“宴如姐,见好就收吧,她戴手套了。”


    华宴如蹿到她身后,拿她当挡箭牌,嚷嚷着陆明漪结了婚还这么暴。力,全不记得当年在美国是她图陆明漪武力值有安全感,硬凑去交友。


    霍凌霄听着身后的热闹,看着面前的陆明漪,神色里浮现几分若有所思。


    三人之中,陆明漪年纪最大,华宴如小两岁,霍凌霄又比华宴如还小三岁。


    她是跳级之后出国留的学,霍家华家关系好,华宴如照顾她,又什么事都爱叫陆明漪,久而久之不同年纪的三个人就有了交情。


    但霍凌霄记得,当初在国外,陆明漪可没有如今鲜活,不光穿搭变了,竟然还会……秀恩爱。


    不仅如此,甚至陆明漪还是婚姻里主动低头、委屈求全的那个,这让霍凌霄都忍不住好奇,陆明漪的妻子是何方神圣。


    她主动点头,打招呼:


    “明漪姐,好久不见。”


    陆明漪回港之后忙于家业之争,霍凌霄自己回国也去了部队,只有华宴如两边跑记挂她俩。


    陆明漪将手套放回口袋:“嗯。”


    霍凌霄往周围看,想找自己好奇的那个人,华宴如在确认安全之后,跳出来:


    “别找了,她家小美人今天没空——但我怀疑有空她也不一定带出来,这控制狂巴不得她老婆只有她自己能看。”


    陆明漪欣然颔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她结婚证上的签名可以给你们看一眼。”


    华宴如不忍直视地扭开头:“看见没凌霄?老房子着火就这么烧,结婚证都要随时带,诶老陆你咋不半永久纹。身上呢?”


    陆明漪先澄清这是复印件,真品镶框挂家里了,随后才慢悠悠回答:


    “晚晚不喜欢纹。身。”


    华宴如受不了了,暗道自己真是嘴欠,又让她找到机会塞狗粮了吧?


    她拍霍凌霄肩膀,示意她赶紧说点正事,转移这个秀恩爱狂魔的注意力。


    霍凌霄淡笑捧场:“看来明漪姐对这段婚姻很满意,下次我得专程拜访你和你家夫人。”


    华宴如看出她难得好奇,领着她们往酒店走时,给她描述了下谢晚菱的长相:


    “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诶说起来,晚晚妹妹的眼睛跟你眼睛一个类型,只是她瞳色更淡,又比你爱笑,这么看她不笑的时候跟你很像……”


    华宴如习惯打量人五官,并迅速对此作出划分分类,听她这么说,霍凌霄顿了下:


    “跟我眼睛像?”


    霍凌霄最常被人提起的就是眼睛。


    旁人说她有一双深情眼,却偏好压着眼尾看人,又拽又傲,都猜霍凌霄要是有心上人,也不知道她舍不舍得冲对方深情一笑。


    但霍凌霄在意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当年她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才被霍家收养。


    她的养母南栀同样有一双特别漂亮的桃花眼,又因为混了祖母那边的外国血统,瞳色偏淡。


    霍凌霄不知怎的,忽然顺着这个无聊的外貌话题,看向陆明漪:


    “真的吗?”


    陆明漪大部分时候都目中无人,不爱记人长相,闻言往她面上瞟了眼,几秒后,面无表情:


    “不像。”


    霍凌霄怔了下,暗道自己真是找人找昏头了,一听长相话题就敏感,她点头表示知道了,华宴如却不服:


    “你问她有什么用?这恋爱脑看她老婆当然是全天下只此一家,恨不得给她老婆全身上下申请专利,别无分号,她这滤镜能看出像才有鬼了。”


    霍凌霄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跟华宴如进入顶层专属的包厢,她摩挲着描金茶杯,迟疑着对陆明漪开口:


    “其实我这次是单独改道来坤城。一是很久没跟你叙旧,二是我确实有事想找明漪姐帮忙。”


    陆明漪淡定接茬:“找人?之前不是说不找了?”


    她知道霍家情况。


    当年霍山岳南下执行特殊任务,九死一生,夫人南栀怀着孕,怕跟他是最后一面,硬跟到了那片偏远地区的梅城市中心,在医院坐月子。


    内陆和港城不同,正规医院在千禧年以前正准备医改,新旧管理秩序混乱,近年节时,梅城中心医院因设备老旧起了场大火。


    起火地方和新生儿统一待的房间很近,当场烧死一个刚戴手环的婴儿,那个婴儿是霍家孩子。


    霍山岳又在任务中失去音讯,双重打击之下,南栀精神出了问题。


    她始终认为她孩子没死,霍山岳心疼她,带她回家治疗了一段时间,为了她的念想,几度追查当初那家医院线索,但新生儿档案也在大火烧毁。


    最后霍山岳没办法,去京市福利院领了个跟南栀最像的小女孩哄着南栀,小女孩已经六七岁大,南栀在病中认不出,只当是自己的孩子。


    那个六七岁的养女,就是霍凌霄。


    这段故事全京市都知道,纵使陆明漪盘踞港城,也同样有所耳闻。


    她记得南栀病情好转后,对霍凌霄很愧疚,再没提过自己女儿,把霍凌霄当成亲生女儿照顾,只是逢年过节还会去梅城上香。


    她不知道南栀为什么又动这个念头,但她已经见过谢晚菱这个养女的故事,不希望霍凌霄的结局也变成那样。


    陆明漪微蹙眉尖:“快三十年,当年盖棺定论的事,现在想推翻,你母亲凭什么笃定人还活着?”


    华宴如也看不下去:


    “是啊。再说这事你上什么心?我记得你跟你那婚约对象也差不多了吧?哦万一真见鬼,霍家那女儿真没死,你怎么办?把心上人拱手让人?”


    霍凌霄一时无言。


    她在霍家的一切,原本都该属于霍家真正的女儿,连她这桩婚事,也是原本属于另一个人。


    假如当年那个婴儿没死的话。


    她垂下眼,半晌,低声道:


    “霍家给了我很多,我不能忘恩负义。”


    陆明漪早知她是死心眼,并不意外,华宴如疯狂使来眼色,暗示她听听得了,可别真上心——


    霍凌霄才是她俩更熟稔的人,凭什么帮那个早就死了的亲生子,抢走霍凌霄的一切?


    陆明漪不置可否。


    霍凌霄这时道:“这是最后一次。”


    她抬眸,目光坚定:“我们从当年医院熟人那里,拿到所有产妇资料,现在确认过,将近年关那几天,出生的女婴总共有三个。”


    “除了我妈妈,另外两名产妇,一个是梅城本地人,叫农若兰,当年随她丈夫外出坤城务工。”


    “另一个没有登记名字,但据说是坤城过去经商的生意人妻子,这两人都与坤城有关。明漪姐,坤城算半个你的地盘——”


    “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对生意人夫妻,不管这件事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陆明漪端茶的动作倏然一顿。


    ……农若兰?


    第38章


    这么小众的姓氏,这么小众的名字,陆明漪偏偏还见过一个。


    ——在她陪谢晚菱扫墓时的墓碑上。


    更巧的是,她还知道与农若兰有关的一对坤城经商人夫妻,谢博与吕芳。


    如果说京市圈层最爱的故事,是霍山岳为宠妻收养毫无血缘的霍凌霄,那坤城豪门圈的八卦,少不了谢博夫妇不识亲生女儿的笑话。


    但陆明漪从没想过。


    两桩她同时知晓的故事,有朝一日还有交织可能。


    陆明漪记得她当初调查的故事,谢家认亲时,格外谨慎,找了好几家机构验DNA,确认谢早晴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因此,备受宠爱的谢晚菱,一夕间成为旁人嘲讽的“豪门赝品”。


    至于她是不是农若兰亲生女儿,没人关心。


    谢博迁怒农若兰还来不及,没有帮这个又穷又快死的女人确认血脉的义务,在他看来,农若兰抱走了谢家孩子,那他们养的还能是谁?


    所有人都没想过,这故事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已知,当年梅城近年关出生的三名女婴,一个死于大火,一个已经确定是谢家人,那么霍家唯一需要确认的血脉……


    是谢晚菱?!


    陆明漪心神震动,杯中热茶激荡,烫到指尖,她浑然不觉。


    面上,她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别的消息吗?那对生意人,或者是当年的孩子?”


    霍凌霄苦笑:“那对夫妻当年做生意赔了钱,生完孩子欠着医院钱就跑了,我猜他们再没回过梅城。”


    “至于当年的孩子,保护我妈的叔叔们说,那小孩生下来就特漂亮,眼睛颜色和我妈很像,也没什么明显胎记。”


    “硬要说的话,有个粗心的护士打疫苗时,针筒掉了,戳到她右肩上,留了点红,但这痕迹未必能留到长大。”


    陆明漪垂着眼眸,眼前浮现谢晚菱右肩那颗微微凸起的红痣。


    问的越多,事实越接近那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霍家三十年间,几度派人南下调查当年真相,寻找亲人,而这个人竟然是她的新婚妻子。


    陆明漪低头喝茶,食不知味。


    如果谢晚菱真是霍家人,按霍家性子,必定将人接回京市……京市,离港城实在太远。


    焦虑再度浮现,陆明漪想起华宴如刚才提过霍凌霄的婚约对象,据说这桩婚事,原本属于霍家的亲生女儿。


    就霍凌霄这死心眼的模样,指定能做出把心上人硬塞回给谢晚菱的事——


    绝对、绝对不行!


    无论谢晚菱是谁家的人,谢晚菱属于她、是她妻子这个事实,绝不能有任何变化!


    捏着茶杯的指尖不自觉攥紧,陆明漪刚刚寻回的些许安全感,在霍凌霄给出的诸多信息中,再度摇摇欲坠。


    她指尖情不自禁抚上脖颈象征被妻子占有的项。圈。


    不够,还是不够。


    只有这个还是太少了。


    陆明漪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忍不住捕捉耳机里那道能抚平她焦虑的声音:


    “姐姐给我的那堆协议里,有些赠予要交好大一笔税,我不想她多出那些冤枉钱,沅沅你帮我想想,我签哪些好?”


    酒店里。


    谢晚菱端起又一份小蛋糕,期盼地看向她的豪门闺蜜。


    许沅溪毫不犹豫夺走她的小蛋糕,在她诧异眼神里,搬出陆总第二项口谕,说蛋糕太甜对胃不好,她吃多了晚上回家肯定吃不下饭。


    随后,独享美味的许沅溪嫉。妒地咬着叉子:


    “接暴富!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全签了!要是有这种协议摆在我面前,我就是不吃不喝通宵我也全要了!”


    谢晚菱摇头:“不行。涉及股权的事很麻烦,签了得出席股东会,参与公司决策,维宁涉及的产业又多又复杂,我不想拖姐姐后腿。”


    许沅溪化羡慕为食欲:“好奢侈的烦恼,还有其他烦恼吗?让我这红眼。病一次犯完。”


    谢晚菱想了想,说出最大的忧愁:


    “姐姐让我在港城和坤城的地产里挑婚房,港城我不想住,但坤城的别墅都好大,动不动上千平,她又不爱找其他人上门打扫,怎么办?”


    许沅溪还没说话,隔壁桌陆续入场的客人中,有人用粤语道:


    “怎么这么能装?真受不了,有的人嫌贫爱富,跟前任交往,认识人家更有钱的长辈,就踹掉年轻的换个更有钱的,这种事很值得炫耀吗?”


    声音挺耳熟,谢晚菱转头看去。


    发现身后靠窗的另一桌,满满当当坐了七八个人,全是眼熟面孔,不是在坤城宴会见过,就是她陪陆澄去港城聚餐时见过。


    方才说话的那人,谢晚菱记得,叫舒渝,在欧洲学美术,当年见面时,就在她面前狠狠炫耀过国外艺术氛围浓厚,明里暗里嘲讽她穷。


    恰好这时,她见陆澄从门口走来,谢晚菱暗道晦气,光记得陆家的产业属于陆明漪,却忘记陆家还有个烦人精也会随机刷新——


    她伸出长腿,在陆澄讶异的眼神中,主动拦住对方去路。


    “看见长辈这么没礼貌?不打个招呼,叫我一声小姨妈?”


    陆澄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意,瞬间转黑。


    最近她忙着查黎昊的私生子,逼得太急,黎昊竟有拿着股份跟陆明漪换取庇护的意思,她心烦不已,答应这场好友聚会,只想喘口气。


    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谢晚菱,更没想到谢晚菱竟然一改从前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主动挑衅她。


    她神色难看,没吭声,谢晚菱却不放过她:


    “外甥女,你没跟你好朋友提过,当初我们分手,是因为你订婚夜出。轨,带着小三招摇过市吗?你说,被踹掉是你可怜,还是你活该?”


    陆澄最好面子,讨厌在朋友面前丢脸,闻言低喝了声“晚晚”,隔壁桌的舒渝原本又些心虚,见谢晚菱这样不依不饶,又忍不住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认识澄澄这么多年,她脾气多好大家都清楚,倒是有些人,刁蛮无理目中无人,澄澄出。轨搞不好是被她逼的。”


    谢晚菱听笑了,刚要回击,比她脾气更爆的许沅溪瞬间拍桌:


    “一个巴掌拍不响?等会儿我巴掌扇你脸上,你自己听听响不响?”


    “还有,在坤城给我好好讲普通话,是普通话证书没考过,还是没学过?再显摆你那乡下粤语试试呢?”


    舒渝气结,换成英语,骂她俩是无赖。


    许沅溪愣了下,谢晚菱神色淡淡地用英语回她:“如果摆事实讲道理叫无赖,那你这种是非不分、偏帮造。谣的叫什么?叫脸都不要?”


    舒渝脸都气红了,周围朋友们瞬间起身,陆澄本来不想管,想起陆明漪变态的控制欲和护短,瞥了眼摄像头,过去劝朋友们算了。


    她想息事宁人,许沅溪却对刚才文盲忘词的事耿耿于怀,用两桌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怂恿谢晚菱:


    “诶,陆总给你的股份有没有这家酒店的?今晚回去就签,然后让酒店门口挂牌新规,陆澄及她的狗不得入内。”


    舒渝本来就咽不下这口气,听见她们狐假虎威,气得摔了杯子,陆澄听见许沅溪不依不饶,眼中忍不住泛起冷意:


    “维宁和陆家有关的酒店,如果发生股权变更,第一时间会通知股东会,不是哪个不相干的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吹牛决定的。”


    陆明漪当年极尽手段,才赢过她外婆宋清涵,陆澄绝不相信这人握住权力,尝过站在顶峰的滋味之后,愿意把安身立命之本与人共享。


    她得到的这么少,她都做不到的事,陆明漪更不可能!


    舒渝附和道:“对咯,就让某些人别吹牛咯,这酒店写着陆家的名,自然只有陆家人才有资格持股,更别说是肖想维宁的股份。”


    其他人也发出嘲讽的附和声,说她是大白天做梦。


    谢晚菱冷眼侧头看她们,明知合同就摆在家里,奈何此刻做不出将那堆铺满客厅的纸拍给陆澄炫耀的幼稚事情。


    她不语,许沅溪却陡然发出惊呼:


    “我去!晚晚,陆总怎么闷不吭声就整个大的!快看微博热搜啊啊啊!”


    谢晚菱不明所以,解锁手机,点进热搜:


    #陆明漪高调示爱#、#陆总总部时钟调整是为纪念结婚#、#陆明漪谢晚菱#……


    第一次看见自己名字在热搜上,谢晚菱还不太适应。


    她点进标题,看见一段剪辑的采访,主持人微笑提问:


    “今天维宁时钟发生变动,众所周知,总部大楼建成时,陆维章先生选了1943年,他带领维宁走上巅峰的时间作为纪念,指针指向19:43。”


    “第二次变化,是2022年维宁股权发生变动,您成为第一大股东,并出任维宁CEO,时钟变成20:22,今天很多人却发现它成了03:10——”


    “外界和股民都很担心,这是否象征维宁内部又产生了某些变动?”


    陆明漪一身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却不再严丝合缝搭配领带,而是敞开配了条细黑项。圈,冷硬风格中凸显一丝随性,她薄唇轻启:


    “今年三月十号,是我与夫人谢晚菱领结婚证的日期,我觉得很有纪念价值。”


    “顺便一提,用两根指针的方式指代时间,我个人觉得还不够严谨,我本来是想把2026年3月10日,这一串数字都显露出来——”


    “以后情人节,我夫人生日,我们周年纪念日,我也会看心情随时修改,感谢大家对维宁的关注。”


    “不过,我从未婚变成已婚,我名下股权确实会发生部分变化,但我认为这是正常且合理的财富分配模式,不会影响维宁的正常运行。”


    明明是财经采访,评论区却鲜见地热闹。


    “原来是秀恩爱,吓死我了,以为我股票要跌了。诶不对,秀恩爱?你是说那个赢下陆家血雨腥风内斗的冷酷无情陆明漪,在秀恩爱?!”


    “老陆总一定死也想不到,他彰显权力的设计,变成了我们陆总妻妻恩爱play的一环吧?”


    “听说陆总娶的老婆特特特漂亮!比每年的港城小姐都漂亮!而她还愿意为这样的老婆分出股份?我的天有钱多金还专一深情!”


    “这就是江山美人我都要?一时不知羡慕陆总娶美人,还是羡慕美人得到她的爱,不管了我直接磕。爆!现在买维宁股票算不算随份子?”


    谢晚菱呆滞,脸颊微红。


    陆明漪采访……怎么会是这种风格?


    而且她都还没签协议,陆明漪就提前对外公布这件事,给所有人打了预防针,替她排除可能遭遇的非议。


    她咬了咬唇,心跳怦然跳动,却还没完,许沅溪又跟她说,这段截取的采访被放到维宁官网主页循环播放了,每个点进去的人都能看到。


    许沅溪声音实在响亮,中气十足,隔壁桌的人想装聋都难。


    陆澄听见舒渝手机里播放的声音,打开手机看了眼维宁股票,竟然被评论区那堆“随份子”的恋爱脑买到大涨,她忍不住冷笑。


    没想到陆明漪打得是这个主意。


    “总裁的专一人设罢了,没看见维宁股票涨了吗?这就是商人的目的,股权信息没有发生变更之前,有些人别随便吃大饼,上当受骗。”


    谢晚菱听见“人设”这词,想起上次她看港媒的夸张标题时,陆明漪给的回答也是这个。


    那时她真情实感地难过,现在她却知道,陆明漪能给她的,远比某些只有嘴上承诺的家伙更多。


    她没再搭理陆澄,对要签哪些合同已经有数,陆澄却继续不依不饶:


    “再者,就以某些控制狂的占有欲而言,真上心,早就不管不顾动用所有手段控制你的一切,怎么会放你出来跟朋友吃无聊的下午茶?”


    谢晚菱听见她还敢像上次餐厅里一样,公然提及陆明漪的病,登时站起来,目露警告:


    “上次左手没被瓷片割断,你很遗憾是不是?陆澄,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用你卑劣阴暗的思想揣度其他人,也别再造你小姨任何谣言。”


    “她尊重我,爱护我,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


    她永远记得,陆明漪犯病严重时,明明是因为失去她的踪迹而安全感缺失大爆。发,却让Callie送她离开,还给她申请了她最喜欢的大学。


    陆明漪占有欲更甚常人,却给了谁也没给过她的最大限度的自由。


    陆澄想起瓷片,也想起手受伤后回家遭受父亲背叛的那一夜,甚至包括她深夜吹海风,却始终没等到想要的人。


    心中泛起当时的痛苦,视线却打量着谢晚菱,片刻后嗤笑:


    “给你想要的一切?婚礼邀请函呢?发了吗?婚戒呢?也没有?你们结的哪门子形婚?”


    “晚晚,你当初为了跟我订婚,婚戒设计稿就画了几十次,还不满意?怎么,她吃醋不让你用这些版本?还是她给不了你更好的?”


    谢晚菱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刁钻的自恋角度,恨不得现在就给陆明漪打电话去买最贵最好的婚戒,却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酒店经理与管理层簇拥着一道高挑身影走入餐厅。


    女人参加采访时的衣物仍未换下,衬衫纽扣松开更多,脖颈间那条黑色项。圈更显性感,只是她黑眸太冷,不假辞色,谁也不敢盯着她看。


    “陆总?”


    “陆总这边请,请问您突然莅临是用餐……还是?”


    本该在港城的顶头上司突然到场,他们紧张得不得了,疯狂反思是最近经营出了问题财报不好看,还是老板突然想试试餐厅菜品——


    陆明漪径直朝谢晚菱走去,神色淡淡地扫过陆澄及她的狐朋狗友:


    “我夫人出门落了东西,我来给她送。”


    说完,陆明漪在女人跟前半蹲下来,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方盒,打开后,黑眸里含着几分笑意:


    “出门前,我是不是让你别跑那么快,看一眼玄关?盒子摆这么明显,是不喜欢它的设计,还是要等我亲自给你戴?”


    丝绒盒内,一枚漂亮的定制戒指闪闪发光。


    谢晚菱看见盒子里的戒指,脸色微红,小声解释说自己忘了看玄关。


    戒指过分闪耀,隔壁桌的陆澄死死盯着它光芒。


    她记得,这是谢晚菱当初订婚时画的婚戒终稿图。


    那时她反复说讨厌菱角形状,让谢晚菱将其中一圈戒圈花纹改成菱花,一朵朵镶钻菱花环绕,显得柔和。


    第二圈她磨着谢晚菱设计了水元素,她不想再看见陆地橙子和水产菱角这两个世界,细圈波纹泛开。


    而今,那圈波纹上,多了一颗图上没有的耀眼设计——


    它嵌了颗明亮的,夺睛的金色宝石。


    略显素雅的戒指,因这颗金色宝石而变得精致夺目,闪闪发光。


    陆澄被那醒目高调颜色刺得眼睛疼,偏偏还听见谢晚菱笑着道:


    “之前画图,我就总觉得第二圈设计太素净,原来是光有水纹不够,配不上我,还得有明亮的光,姐姐,你让我看到我最想要的终稿了。”


    陆明漪拉着她左手,将戒指攥进掌心暖了暖,才牢牢推入她无名指指根,抬起眼帘,意有所指道:


    “喜欢就一直戴着。最完美的终稿就是我们最登对的模样,免得有些人太自恋,又没见过世面,见过半成品的稿子就以为是给她量身设计。”


    陆澄喉头微哽。


    血。腥气又泛上来,比谢晚菱画的戒指没戴上她的手,更让她难受的是陆明漪夺走这一切,还要踩在原本给她的设计里上。位。


    “小姨果然很喜欢抢来的东西啊,股权抢来的香,老婆抢别人的香,就连婚戒也想不出更好的,喜欢抢别人本来戴的,是吗?”


    陆明漪斜睨而去,黑眸阴鸷一片,明明此刻她视角更低,却像是压低身形,蓄势待发的野兽,匍伏着调整攻击姿势,准备咬死偷猎者:


    “对你,用不上抢这个字。”


    “陆家一切本就属于我,我拿应有的股权,谈不上抢。老婆呢,是晚晚心甘情愿地选择我,至于戒指,完美设计该配完美的人,不是吗?”


    陆家两人为了谢晚菱,公开针锋相对,画面落入旁人眼中,惊起一片诧异,除了最清楚事实的许沅溪,其他人备受震撼。


    刚才嘲讽谢晚菱嫌贫爱富的舒渝,更是瞪圆了眼睛,这状况怎么那么像是陆明漪对谢晚菱更爱啊?


    偏偏这时,陆明漪给人戴完戒指还不够,拉起谢晚菱戴上婚戒的手,众目睽睽下亲了亲她的手背,朝她莞尔:


    “还犟着不签维宁股份合同吗?老婆,你每拖一天,别人就以为我们又形婚一天,打算什么时候坐实我的名分啊?”


    谢晚菱感受无名指残余的温度,眼睛不由一热。


    当初她以为她再也没机会戴上自己设计的这份幸福,可是陆明漪却把她幻想中的美好,推向她想也没想过的完美极致。


    明明她脸皮薄,不适应人多的场合接受众人注目,此刻她却觉得餐厅寂静一片,落地窗外金色夕阳余晖落入,唯独只照亮她们。


    她也唯独只看得见眼前女人。


    她喉咙微哽,唇瓣翕动,一时说不出话,陆明漪却又拿出另一个同样的方盒,哄她:


    “好了,合同的事我们可以晚上回家慢慢磨。现在,是不是轮到我的夫人证明我的归属了?”


    陆明漪将另一枚同样设计的婚戒,送入谢晚菱手心。


    修长如玉的左手摊开,放到她面前。


    陆明漪知道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下逼着谢晚菱交换戒指,可从霍家那里听见的信息,却迫使她寻求更多安全感。


    她要谢晚菱主动走向她,对她表露出更为明显的占有,留下更多爱她的痕迹,绝不准主动抛下她。


    偏执的占有欲再度借着爱意的表达,肆无忌惮倾泻,薄唇轻声蛊惑:


    “晚晚,为我戴戒指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被你圈住——”


    “你不想把我变成你的谢夫人吗?”


    第39章


    谢晚菱红着脸,攥住另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戒指内侧刻了两人名字缩写,仿佛象征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誓言。


    随后,她将这誓言牢牢推入陆明漪的无名指根。


    无名指血管连接心脏,这契约与誓言也将铭刻在心脏处。


    随心脏每次泵发,一次次提醒她们属于彼此——


    “嘭!嘭!嘭!”


    礼。炮声自周围响起,金红礼花纷纷扬扬落下,落满她们头肩。


    许沅溪拧动酒店工作人员从楼下婚席买来的礼花,兴高采烈地宣布:“恭喜新婚妻妻交换戒指成功,晚晚,还不快亲吻你的谢夫人?”


    俨如新人婚礼般的喜庆场面,看得陆澄心脏直抽搐。


    她脸色难看到极点,掌心紧攥餐布,将桌上甜点与饮料扯倒也毫无所觉,只被脑海中的抗议掌控:“做梦!绝对不可能亲!”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也曾在大庭广众下逼迫谢晚菱主动。


    收买美院同学们起哄时,气氛逐渐火热,谢晚菱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苍白着脸,紧咬红唇,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陆澄被拂了面子,还得追上去低三下四跟她道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好吗?”


    谢晚菱却不依不饶:“给出惊喜的前提,是确定对方会喜欢,你明知我讨厌被人看热闹,还选这种高调方式,是想感动我,还是感动自己?”


    难听话直扎进陆澄心窝,她钱打了水漂,让人看了笑话,被谢晚菱训成孙子,还得赔着笑哄人,但越得不到,她越耿耿于怀。


    第二次,两人逛街聊天时气氛正好,她在大庭广众下亲过去。


    唇还未靠近,谢晚菱就迅速察觉,脑袋偏开,只让她的吻落在侧脸,她不满意,抬手掰住女生脑袋,想亲到唇——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甩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商场正办着节日活动,人潮拥挤,摩肩擦踵,陆澄又一次以想象不到的方式获取了周围人的注目。


    那次谢晚菱气得更狠,把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一星期,陆澄只能去她宿舍楼下守人,在冬夜冻得脸都麻了,写道歉信的手都在抖。


    从此,她为了不在公共场合再挨一巴掌,再没做过这种事。


    而今,陆澄看着谢晚菱红着的脸,作为全场唯一见过结局的人,她反倒生出几分对热闹上演的期待,放松身体,靠向椅背,支起腿轻晃。


    陆澄慢吞吞重复当年谢晚菱骂过她的词:


    “大庭广众,情感绑。架,道德勒。索——”


    词还没说完。


    谢晚菱面色潮意如粉红海浪,忽地抬起双手拥住陆明漪脖颈,两颗脑袋越凑越近,最终,谢晚菱轻吻上那双微凉柔软的薄唇。


    许沅溪起哄尖叫的声音更为猖狂!


    陆澄:“?!”


    她瞪圆眼睛,倏然坐直,椅子却因为三只脚悬空,一时失去平衡,让她狠狠向后摔倒在地!


    酒店工作人员忙着给顶头上司和上司夫人鼓掌,提供情绪价值,附近客人也伸长脖子看御姐和美人甜蜜,就连她同桌友人也神情呆滞。


    谁也没空关怀她,陆澄却也忘记爬起来,只在天旋地转的视角中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做的事情,陆明漪能做?


    甚至还是谢晚菱主动送上吻,凭什么?是不是陆明漪比她更能装,陆明漪撒谎技巧比她更高明?


    可自始至终,谢晚菱也没有回头解答她的疑惑,亲完人就脸红着把脑袋埋入陆明漪脖颈,陆明漪笑着跟许沅溪道别,领着害羞妻子回家。


    尤带热意的晚风吹过露天停车场,谢晚菱缓了好久,才在半边金色半边蓝的天幕下,垫脚在陆明漪耳边小声说:


    “谢谢姐姐让我亲。”


    她想起陆明漪从前对外形象,冷静,理智,专业,结婚之后却为了她先在财经采访里“恋爱脑”发言,给她戴戒指,又被她公然动情亲吻。


    谢晚菱能理解陆明漪的感受,毕竟她曾经也讨厌在公共场合亲热,但不知道为什么,遇到陆明漪之后,她总在做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女人打开劳斯莱斯车门,将脸上还余着红晕的她推入后座,紧接着,长腿也从同一侧车门跨入——


    窗帘,前排格挡幕纷纷降下,闪烁星光的车内天顶下,陆明漪将人按倒在座椅中,单手撑在谢晚菱耳侧,自上而下道:


    “再说一遍。”


    谢晚菱浅色长发披散在座椅中,出门时穿的荔枝色短裙因一条长腿踩在座位上而滑落,她抬手想扯,陆明漪却用膝盖卡进她双腿。间。


    膝盖骨前顶的同时,灼热气息逼迫:“嗯?”


    谢晚菱仓促抬掌抵着她肩膀,腿。间的柔软,禁不住她坚硬骨骼的碰撞,弓着腰躲时,眼角含泪,磕磕绊绊地重复:


    “谢、谢谢姐姐让我亲……啊!”


    尾音上扬,是陆明漪又撞了她一下的轻呼。


    “亲了吗?”


    陆明漪黑眸含着笑意,靠得更近,眼中如有漩涡,在谢晚菱头晕目眩的茫然中,她慢条斯理地凑近:“那种程度也算亲?”


    炙热吐息落在女生软唇上,陆明漪青筋浮现的另一手轻揉这红唇:


    “晚晚知不知道什么才叫亲?”


    与醉酒时同样的姿势,唤醒了谢晚菱的记忆,陆明漪却因为她的沉默而不满,膝盖停在同一处,缓慢研磨,她立即张唇求饶:


    “知、知道!知道!姐姐别、别撞……”


    就算她穿了安全裤,也只是多了一层可有可无的薄布。


    陆明漪最近给她食补,带她看的中医说她体寒,家里食材变成乌鸡、羊肉,蔬菜变成韭菜,就连喝的温水也加了生姜红枣。


    再加上她禁欲已久,如今只这样随意一碾,谢晚菱立刻身体火热,两层薄布泛起热雾,眼睛也跟着湿漉漉的。


    陆明漪薄唇停在她唇前不足半分处:“知道?那怎么还不亲我?”


    谢晚菱呼吸凌乱,心跳失序,按在她肩头的指尖无意识勾到那根黑色项。圈,陆明漪顺着她力道前倾,薄唇覆来,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是要她主动的意思——


    谢晚菱仅有的深吻经历都与陆明漪有关,只好循着之前酒醉、对方犯病时的生猛经历,笨拙地探出舌尖,去撬女人薄唇下坚硬齿关。


    陆明漪没有为难她,从善如流地张开唇。


    谢晚菱轻轻扫过她舌尖、上颚,没得到她任何回应,呆了呆,忍不住轻咬她下唇,抱怨:“姐姐怎么不理我……”


    陆明漪忍了半天就只等到她这点吻戏,被勾得不上不下,气笑了,摩挲着她下颌,黑眸犹如决堤前的大坝,蓄满深不见底的洪水:


    “谁教你这样偷懒?”


    谢晚菱浅眸迷蒙地看她:“没、没人教,我只跟姐姐这样亲过,还没学会……”


    陆明漪心头一热。


    干柴上又添一把烈火。


    原本还介怀于谢晚菱跟朋友随意挑了个酒店就能碰上陆澄,更在意陆澄在她们交换戒指时嘀咕的话语,透露出许多了解谢晚菱的信息。


    陈年老醋再度被打翻,陆明漪知道自己又控制不住阴暗揣测,猜想那个该死的外甥女,到底和谢晚菱进展到哪一步。


    她们也这样亲吻过吗?谢晚菱也是这样主动吗?也曾眼角含着泪、满脸春。情地望着另一人吗?


    心底咕噜噜冒出酸苦汁水,却在女生无意识的解释中,缓缓退却。


    陆明漪轻笑了声,主动吻上去时,语气满带笑意:


    “那我再教晚晚一遍,要是还学不会,姐姐就得罚你了?”


    谢晚菱很快就知道了陆明漪的惩罚是什么。


    当她忘记换呼吸,慢半拍迎合陆明漪辗转的亲吻,不知不觉想躲的时候,女人就又用那只存在感十足的坚硬膝盖,时轻时重地碾她。


    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地下车库,四周光线渐暗,俨如只剩她们的良夜,谢晚菱在黑暗中听见自己似哭似喘的啜泣声。


    双手无力地滑落,攥住陆明漪西装衣角,她陷入柔软座椅中,被陆明漪压得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对方施予的风浪。


    上面的唇应接不暇,喉咙几次吞咽都又急又快。


    但另一处,渴求却愈发旺盛。


    偏偏陆明漪的膝盖在这时挪开。


    谢晚菱迷茫地睁眼,黑暗中看不清陆明漪神色,只能察觉到女人掌心抚上她的腰,婚戒的坚硬纹路划过,她腰身簌簌地开始抖。


    就在她忍不住抬腰的刹那,陆明漪掌心坚定地按住她胯骨:


    “多少斤了?”


    谢晚菱:“……!”


    她欲哭无泪,嗓音沙哑地娇嗔:“姐姐……”


    陆明漪冷酷无情地起身,抬手捂住她眼睛,将车内的灯重新打开,掌心缓缓撤开后,冲她挑眉:“缓过来了吗?”


    谢晚菱被她又亲又磨惹出一身火,现在整个人不上不下的,气得狠狠瞪她。


    陆明漪却忽然探过食指,勾走她唇边一缕银色。


    与拇指缓缓捻了捻,陆明漪眸色渐深,逗她:“晚晚是水做的吗?”


    谢晚菱既丢人又脸红,将脑袋埋进车内抱枕,只想跟她唱反调:“不是!”


    “哦,不是……”陆明漪不紧不慢地重复。


    谢晚菱忽然感觉到腿侧湿冷的两层布料,被一股力道勾走,余着湿意的肌肤,接触到车内微凉空气,她紧张地转过头——


    “啪。”


    下一瞬。


    陆明漪松开手,任由那两层布料响亮地弹回去,夹杂黏糊声响!


    谢晚菱:“!!!”


    她脸色爆。红的刹那,陆明漪却给她展示指腹刮下的更多水色,问她:“不是水做的,那这些是什么?蜂蜜?糖浆?牛奶?”


    听她越说越离谱,甚至又露出那副想品尝的神色,谢晚菱起身扑进她怀中,主动堵住她的唇:“停!不许说!”


    陆明漪得逞地抱住她又亲了一次,直到把谢晚菱亲到腿软,才横抱着人下车,闲庭信步地踩着台阶上楼。


    进屋之后,她目的性极强地把人往那堆文件前一放,先把维宁的股份协议推到女生面前。


    谢晚菱只好像班主任监督罚抄的学生一样,埋头反复默写自己的名字,先签完维宁的、陆家其他产业、国外矿产港口等主要股份协议。


    后面又开始签国内外房产,轮到私人飞机和游艇时,她趴在桌上说手酸。


    陆明漪嫌她签得少,往旁边一坐,伸出长腿,将西装裤腿那片洇开的深色展露到她眼底:“把我弄成这样,又不想负责到底,是不是?”


    谢晚菱:“……”


    姐姐到底哪来这么多不讲道理的流。氓手段!


    她红着脸扭开脑袋,陆明漪又替她缓慢揉捏手掌,从资产里又挑出几份推到她面前:“想换车吗?要不要开跑车?”


    华宴如去年年中订那辆帕加尼风神,非要拉上她和霍凌霄一起,说三辆车一起上街很拉风,霍凌霄家境不许高调,华宴如就追着闹她。


    陆明漪烦得差点把人拉黑,华宴如来了句:“跑车显年轻懂不懂?万一你以后想追个年纪小的,潮流又时尚的……”


    后面的话陆明漪没听,反手甩了张下单记录让她闭嘴。


    只有陆明漪自己清楚,当时她脑海中想的就是谢晚菱,哪怕那时谢晚菱不属于她,她也依然义无反顾订下这辆车——


    一如她在拍卖会拍下那串帝王绿的佛珠。


    好在兜兜转转,这些礼物都有了能正大光明送出去的这天。


    是送给她的新婚妻子。


    谢晚菱盯着这车的配置看了好久,拿出手机搜了搜图片,发出“哇”的声音,她讶异地看向陆明漪:


    “好酷的车,姐姐原来还喜欢开跑车吗?”


    她还以为陆明漪只喜欢迈巴赫、库里南这些商务风格的车呢。


    陆明漪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协议:“偶尔喜欢。”


    ——谢晚菱开的话,她就很喜欢。


    谢晚菱看完图片果然没忍住诱惑,签下跑车。


    陆明漪就这样如法炮制,递酒庄协议,跟她说葡萄园风景,递家族基金,跟她宣传家族基金会聚餐味道不错。


    哄到半夜,满地协议也只签完三分之一,谢晚菱说什么都不肯再要了,拉起她戴婚戒的手亲,又问她今晚能不能牵着手睡。


    陆明漪色令智昏,拿她没办法,又抱着心上人睡了一夜素觉,第二天让人加紧将这些材料送去公证,同时将人投喂得更狠。


    谢晚菱的体重磨磨蹭蹭涨到96斤时,她收到了约翰·莫尔奖官方发来的邮件,祝贺她的作品通过第一轮网上评选。


    同时,比赛官方邀请她去线下参加第二轮比赛,附件给了她比赛时间与地址。


    谢晚菱收到邮件就围着电脑跳了一场庆祝舞,她最近刚好将华宴如剧组里的最后几幅作品收尾,在坤大代的素描课也交接给原本的老师。


    她只需要请两节美术史课的假期,就能空出十天时间参加比赛!


    虽然她现在拥有的财富,就算她关掉画廊也足够她躺平余生,但谢晚菱发现自己还是爱画画,渴望在这次奖项竞赛中与高手同台竞技!


    她攥起手机就出门,一时兴起,决定去维宁探班她的妻子,当面跟陆明漪分享这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


    维宁总部,独属于陆明漪的开阔办公室内。


    一名穿着热辣的女人推开门,视线在屋内景象扫了圈,落定在办公桌后那张冷脸上,来人却露出灿烂笑意,语带调侃:


    “陆总结了婚,怎么还单独见美女?这样不好吧?”


    陆明漪面无表情扫过她,指尖按向桌面通话,让Callie带人出去换套衣服再来,门口女人瞬间变脸:


    “诶诶诶!我穿成这样是有战略意义的,你听我说——”


    “包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这多让人起疑?那我要穿平常在陆澄面前那小白花风格,万一撞上她那我岂不是没得玩了?”


    “这可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陆总,你就忍忍我嘛。”


    陆明漪眼都不抬,给Callie补充:“把保洁衣服拿进来。”


    慕雨薇吹了声口哨:“喜欢这种cosplay?早说啊。”


    这次是进来的Callie捂住她的嘴:“你再没个正形,等会儿boss让我把你丢出去,你别哭啊。”


    慕雨薇不皮了,老老实实把宽松的保洁服系到最上面那颗纽扣,在陆明漪面前撇嘴站直,将自己找来的资料递过去。


    Callie却先谨慎地拿起文件袋闻了闻。


    慕雨薇错愕:“干嘛?我总不至于投。毒吧?”


    Callie顶着老板凝视,对她解释:“不是哦,是我们夫人对气味很敏感,你又很爱用香水,万一你香水味沾到老板身上,你等死吧。”


    慕雨薇:“……”


    她算知道来之前Callie为什么三令五申禁止她喷香水。


    更夸张的是,她还看见Callie给文件袋喷了遍酒精,才递给陆明漪。


    慕雨薇三观颠覆,对陆明漪的妻管严风格大开眼界,桌后的女人戴上手套,神色自若地翻起面前的文件。


    慕雨薇家乡也在梅城,巧的是,她母亲曾在梅城中心医院当护工。


    霍凌霄带来信息时,陆明漪第一时间就想从慕雨薇的渠道进行验证,但见这人风险太高,如果不是和谢晚菱有关,她绝不会考虑。


    而今,她翻遍文件袋里的内容,发现全是当年护工们流传的八卦口。供,皱眉:“就这些?”


    慕雨薇不服:“拜托,医院资料全烧了,霍家都查不到的官方证明,我上哪给你找?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吗?”


    她振振有词,重复上面的内容。


    “当年那对商人夫妇,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给医院钱,证件给假的,但男的话多鸡贼,想白。嫖护工,女的不吭声,跟谢博吕芳很像吧?”


    “只有霍家是外地人,需要先记档案,佩戴手环,谢博觉得不公平,大闹医院领导,说要投诉霍家搞优待,让给他孩子也戴手环——”


    “这事闹得整层楼的产妇都知道,医院领导没有同意,但大家心中都嘀咕,而这事之后不久,霍家的女儿就被护士打针扎伤。”


    慕雨薇神色喟叹:“那时怀孕能住进市医院的,几个没背景?火灾发生时,你说他们有谁不想自己的孩子是戴手环,当最好认的那个?”


    说完她又一哂:


    “结果火灾发生,霍家人发出的指令是优先救群众,先救其他没有手环的,最后就那么巧,轮到最里面戴手环的婴儿时,氧气设备爆。炸。”


    陆明漪垂眸,抬手按着额角:“还不够。”


    没有直指谢博与吕芳有关的身份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手环被人做过手脚,这些口口相传的八卦只能是八卦。


    慕雨薇指尖抵着下颌,思索片刻:“我记录的内容,是三人以上交叉确认过的可靠来源,还有他们单独告诉我的,你要听吗?”


    陆明漪:“说。”


    “有护工说,谢博这鸡。贼男,私底下怂恿过其他房间的人,为了孩子得到优待,他们可以取下霍家婴儿的手环,轮流给自家孩子戴。”


    慕雨薇眨眼看她:“你说,火灾发生那天,会不会正好有人实践?”


    陆明漪不语,心中却有了主意。


    看来她必须再见谢博一次,当年梅城医院那场火灾,她这位“岳父”的戏份堪称浓墨重彩。


    想到这,她又心疼起遭受谢博蹉磨的谢晚菱,拿出手机与耳机,想知道心上人此刻在做什么。


    面上,她冷淡地吩咐慕雨薇:“没你事了,你走。”


    慕雨薇气得磨牙,骂骂咧咧说就算陆明漪救过她妈妈,她也不要再忍受这座冰山的无情寒气,直到那双黑眸扫来——


    她安静如鸡地闭上嘴,窝囊转身,抬手开门。


    同时。


    陆明漪听见耳机里传出电梯开门,熟悉的“叮”声!


    象征谢晚菱的定位绿点,与她此刻所在的红点高度重合!


    ……谢晚菱怎么会来这?!


    陆明漪惊诧抬眸,“等等”刚到嘴边,慕雨薇已拉开办公室大门。


    门外,女生熟稔的甜美嗓音传来:


    “姐姐——”


    第40章


    谢晚菱刚出电梯就看见陆明漪办公室门开,开心地一路小跑过去。


    刚到近前,门却“砰”一声合拢,伴随重物狠狠撞击的闷响——


    “!”


    谢晚菱吓得定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门却当着她的面再度打开,陆明漪单手撑着门框,黑眸深情地看着她:


    “老婆是来找我拍结婚照的吗?”


    谢晚菱愣了下:“结婚照?”


    陆明漪站在门边,慢条斯理从西装口袋中,拿出那张结婚证彩印件,在她面前抖落展开。


    “港城结婚证,只有签名,没有照片。”陆明漪眉尖蹙起,表露出不满:“听说内地结婚证就有双人红底合照,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和你。”


    谢晚菱先是呆呆地看着她变出结婚证的动作,又惊诧证都领了这么多天了,陆明漪竟然在对没有照片这种事耿耿于怀……


    她大脑都不知怎么转了,迟钝应答:


    “可是,我们在港城领过证了,不能再去坤城领一次证。”


    陆明漪气定神闲:“我查过了,网上说红底合照可以去照相馆单独拍,也可以请跟拍,去民政局大厅的宣誓台、走廊、花园蹭景。”


    谢晚菱:“……”


    想起结婚至今,她们似乎还没有过一张合照,她眼睫轻颤,紧张又期待:“现在去吗?”


    陆明漪斩钉截铁:“现在去。”


    谢晚菱抬手看了眼时间。


    自从上次她手机没电,她出门都选那支星辰表佩戴,深蓝表盘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她迟疑:“姐姐今天忙完了吗?”


    陆明漪牵起她的手,牢牢地五指相扣,腕间同色系的表盘里,蓝鲸雀跃地甩着尾巴:


    “你来找我,我最该忙的事当然与你有关。”


    谢晚菱心尖一酥。


    耳根泛起红,不知道陆明漪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甜言蜜语。


    就这样跟她在众目睽睽下牵手走出公司,谢晚菱才想起自己来意。


    她扭头去看陆明漪,见女人鲜见地没叫司机,打开主驾门,右手上还戴着黑色手套,谢晚菱纳闷:“姐姐之前在办公室做什么呢?”


    她只见过陆明漪跟人动手时戴手套。


    也不知道是洁。癖,还是不想沾到脏污痕迹。


    陆明漪顺她视线看向那只忘摘的手套,神色一顿。


    回想起在办公室听见她声音时,单手撑着办公桌翻过去,用尽毕生全力冲刺到门边,把慕雨薇推给Callie,因此用力过猛肩膀撞到门——


    她不着痕迹活动了下闷疼的肩膀:“见无聊的人。”


    谢晚菱听见她肩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再看她若无其事摘手套的动作,怀疑她这句话应该翻译成“打无聊的人”。


    ……该不会是上次自己在酒店撞见陆澄,陆明漪怕她又被欺负,所以把陆澄又揍了一顿?


    堂堂维宁总裁,在办公室跟人动手,传出去是不是挺不好的?


    谢晚菱忧心忡忡,又感动又心疼:“姐姐,无聊的人就别见了。”


    陆明漪凑过来替她系安全带,虽然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但却很受用地眯起眼睛,愉悦道:“好啊,下次不见了。”


    应答完,她心中松了口气,发消息让Callie速速把人送走,再加钱去坤城找个技术好的跟拍:


    “记得找话少干活的,存在感低的,镜头拿远点的,最好擅长明星代拍,能不知不觉就把照片拍完的,晚晚不喜欢怼脸那种镜头。”


    随后,她瞥了眼谢晚菱的穿搭:


    “听说拍照得穿白衬衫,带你回家换?”


    谢晚菱攥着安全带,回忆:“之前搬出租屋的时候,衣服太多,我清理了一遍,不知道还有没有白衬衫——”


    “我有。”陆明漪定定地看着她:“穿我的。”


    谢晚菱耳根红意蔓延到脖颈,低着头“哦”了声。


    穿她的……


    那岂不是女友衬衫?


    那不是只有事后才穿吗?而且陆明漪肩膀比她宽、手臂也比她长,她穿陆明漪的衣服会不会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谢晚菱胡思乱想了一路,到家时脸上都还红扑扑的,陆明漪将她推进房间,捏了捏她温热的脸蛋:“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她眼神游移,往衣柜瞟去:“想、想你那么多衬衫,我穿哪件好看点。”


    女人站在她身后,脚尖抵住她脚后跟,颀长身形将她完全圈在衣柜与自己的气息间,清冽的嗓音悠悠流进她耳廓:


    “问我吗?我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谢晚菱:“!”


    她含嗔带怒地回头,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用这么禁欲的脸,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陆明漪抬手轻挠她下巴,安抚着她,话语却更过分:“用这种眼神看我,真不想穿了?”


    谢晚菱红着脸狠狠咬住她指尖,眼尾上扬看她,浅色眼瞳如融化的蜜糖,对她含糊道:“好呀,姐姐想看吗?”


    陆明漪:“……”


    她喉咙滚动,黑眸中翻涌起巨浪。


    指尖微不足道的疼痛,反而变成挑动情。欲的兴。奋剂,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刹那,谢晚菱不紧不慢的“啊”了声:


    “距离民政局下班只剩半小时了。”


    陆明漪深吸一口气,抽出指尖,在她下唇轻咬了一口,眸色晦暗不已:


    “还差四斤。你最好祈祷长慢点,晚晚,这笔帐我记下了,到时你别哭着求饶。”


    谢晚菱脸红心跳,故作平静地“哦”了声,舔了舔下唇,强装镇定地想:


    到时还不见得是谁在上面呢。


    时间紧凑,她随意挑了件丝质白衬衫,配了条同色腰带,跟陆明漪匆匆抵达民政局时,约好的跟拍也到了门口。


    黑色劳斯莱斯的鹦鹉漆在日光下闪烁冷冽光泽。


    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投来目光。


    只见主驾走下一个颀长高挑的女人,柳眉星目,气场冷峻,打开副驾之后,又走出一道靓丽风景,女生栗色长发飘落,肤白胜雪,犹如明星般闪闪发光。


    “好家伙,我也是见证了什么叫作,一张权威的脸后面是另一张权威的脸……”


    “这两位看起来好眼熟啊?是不是前两天热搜上的那对?我天,维宁的陆总和她夫人吗?她们还没领证?”


    “妈妈我看见清冷霸总和她的美娇妻了!”


    门口围观的人太多,连办事厅的工作人员都惊动,以为她们想在坤城领证,志愿者热情上前引导排号。


    却见陆明漪慢吞吞地抖开那张纸:“证领过了。今天是来补拍结婚照的。”


    有卡点领证的新人看她随和,大胆凑过来看:“哇,港城结婚证长这样吗?好有趣哦,陆总和谢小姐的字签得好好看啊。”


    陆明漪淡定颔首:“谢谢。”


    谢晚菱在旁边看着她把结婚证展览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姐姐怎么好像在跟人炫耀啊?


    众人艳羡祝福的声音中,她揉了揉耳朵,转头就看见陆明漪拿着那张证,状似不经意地晃过一条进入厅内的黄狗面前。


    谢晚菱:“……”


    好像不是错觉,陆明漪就是在炫耀。


    她脸红得更厉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明漪拉到宣誓台前,跟拍举起相机,对着她们就是一顿快门。


    谢晚菱呆了下。


    一般不该指导点动作吗?比如微笑角度,靠近的距离之类的。


    直到她看见跟拍给出的相片,无数张光影绝佳的照片中,女人主动朝她倾身,唇角清浅勾起,而她面若桃红,眼眸犹如含着星光。


    谢晚菱从前也拍过不少照片,陆澄当时又会玩滑板,又爱玩摄影,最爱拉着她出门拍照,但拍没几张,就会放下相机,对她表达不满:


    “挺好看一人,冷着脸干嘛?你对我笑不出来吗?”


    “表情别这么僵硬,放松点,你知不知道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就是因为你老绷紧五官,虽然我p图技术也不错,但你有这颜值用得着p图吗?”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古人,平常一点不上网吗?干嘛用那么老土的姿势拍照啊。”


    但陆澄越教,她就越僵硬,后面看见对方举起相机,她就想跑。


    恋爱年限越长,她和陆澄留下的照片却越来越少。


    谢晚菱以为自己得了镜头恐惧症,而今看见和陆明漪的合照,忍不住一连翻看几十张。


    “好看吗?”陆明漪在旁边问。


    她点头,瞄着女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好奇问:“姐姐拍照紧张吗?”


    “不紧张。”陆明漪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我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


    谢晚菱心尖一颤。


    有一刹那,她怀疑陆明漪知道她和陆澄的不虞,特意安抚她。


    但没人会打听对象跟前任的这种细节吧?


    应该是单纯的巧合,她这样想着,又因为被陆明漪阴差阳错安慰到,试图放松因为察觉到镜头存在而紧绷的身躯。


    但跟拍这时候又不举相机了,反而是陆明漪流露出对民政局的兴趣,拉着她穿过廊亭,逛花园,看宣誓墙。


    等她盯着花园里盛开的粉色樱花看时,陆明漪的轻吻,随花瓣飘落,烙在她额间。


    谢晚菱红着脸定在原地,直到跟拍从角落里默默冒出来,相机里又多几十张气氛美好又甜蜜的合照。


    民政局下班时,谢晚菱收获了数百张完美照片,跟拍还极其有职业道德地让她们从中挑十张满意的,免费赠送精修服务。


    陆明漪点头说好,谢晚菱却挑不出,回家的一路盯着传到手机上的照片,心底冒出幸福的粉色泡泡,第一次发现和喜欢的人拍照原来如此幸福。


    “姐姐。”她在副驾小声说:“我好像挺喜欢拍照。”


    陆明漪修长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黑眸映出下班高峰期的红绿灯与人来人往,又从人间烟火中看她:“喜欢拍照,还是喜欢和我拍照?”


    谢晚菱面红耳赤:“……喜欢和你拍照。”


    “真乖。”陆明漪抬手抚摸她的脸:“奖励你回家亲我。”


    ——到底是奖励谁啊?


    谢晚菱想到她那急风骤雨般的亲吻风格,热意瞬间从小腹腾起,脊柱战栗,浑身毛孔都忍不住张开。


    但她这几天见识过陆明漪折腾人的手段,真要亲成那样,最后陆明漪忍到上火也会停,留她一个人欲。求不满。


    谢晚菱假装没听见,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对了姐姐,我今天收到通知,之前投稿的画过了初审,过几天要参加线下的第二轮比赛。”


    陆明漪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将车停到路边,修改导航目的地,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自然而然道:


    “这种大喜事得先订花庆祝,再出门吃顿大餐,想吃黑珍珠还是米其林?”


    谢晚菱缓缓眨了下眼睛:“……啊?”


    她好久没有因为取得成绩庆祝过了。


    印象中,她从上幼儿园起就安静乖巧,得到表扬和奖励像喝水一样简单,谢博认为她有谢家优良基因,考第一、得奖状都是应该的。


    后来谢早晴回到谢家,她在高三那年转成艺考生,被谢博大骂叛逆,笃定她从此是去街边要饭的命,她就从谢博的长脸工具变成耻辱。


    陆澄跟她交往的时候,倒是也会因为她的成绩骄傲,但骄傲的落点总是会停在“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看来我眼光不错”之类的话——


    仿佛她的优秀,都仰赖于陆澄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总之。


    她有好成绩,总归是与她无关的,哪有值得庆祝的资本呢?


    她还在呆滞,陆明漪却已经让Callie整理坤城餐厅的菜单,飞快浏览完页面,将手机举到她面前:“你最近有点能吃辣了,这家怎么样?”


    前段时间她吃药膳,要忌口,后面转成普通食补之后,她惦记着陆明漪吃过辣这件事,磨着人说想尝试辣的菜,陆明漪手艺又好。


    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上。瘾。


    陆明漪明明已经掌控了她的胃,对她一切喜好变化都了如指掌,却仍然像之前一样体贴地询问她意见,等她点头才让Callie加钱去预定。


    订花也如此,陆明漪说她最近对家里的真宙热情减退,问她今天想不想试试同色系的其他品种月季。


    谢晚菱满心欢喜涨如潮水,没忍住侧头亲在她脸上:“好。姐姐说什么都好。”


    陆明漪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什么都好?”


    下一瞬,女人凑近在她耳边问:“让你今晚就只穿这件衬衫,坐我腹肌上,也好?”


    谢晚菱:“!”


    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无法抑制地想象出,上次在陆明漪病发时,弄脏床单的那些痕迹,统统落到女人若隐若现的腹肌纹理间。


    肌肉不似布料会吸水,水流痕迹会填满沟壑,再四散,肌肤会满带水光,而她说不定坐在上面还会打滑……


    谢晚菱脸红得要滴血,手指紧搅在一起,睫毛使劲眨啊眨,全靠想着陆明漪绝对不会让她到的前科,才止住冲动:“听不懂姐姐说什么。”


    陆明漪似笑非笑:“嗯,姐姐长姐姐短,姐姐想要就不管。”


    谢晚菱瞥她,又瞥她:“姐姐躺好我就给。”


    陆明漪冷笑了声,想起她和许沅溪吹牛的话,她要真配合小孩躺下了,指不定在外面又把她传成什么样的枕头公主。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比赛地点在哪里?”


    谢晚菱:“?”


    怎么这样?上次不是还说她想做什么都行?怎么她真想当1又不给?


    她气鼓鼓地:“京市!”


    陆明漪脸色微变。


    ……怎么偏偏是京市?


    谢晚菱察觉到她的神色:“怎么了吗?”


    陆明漪迅速反应过来:“没想到那么远。去几天?我好提前安排手头的工作。”


    谢晚菱再度讶异:“姐姐也要去吗?”


    陆明漪抬手捏她脸:“是嫌我黏人,还是想跟我分居?我夫人参加重要大赛这种事,家属不能陪同吗?”


    谢晚菱感受她指尖力道,怀疑自己敢摇头说句拒绝,今天别想完好无损地下车,唇齿不清地答:“没有,是、是太惊喜了!”


    她高考去参加艺考时,谢博故意不给她定机票,想逼她放弃,她手头零钱不多,省吃俭用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火车去京市。


    自己查地图找最便宜的旅社,参加考试时更得自己反复检查相关证件,看好画具和作品,等到艺考结束,她回坤城险些累得病倒。


    后来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独自收拾行李离家,也是这样一个人去大学报道。


    谢晚菱以为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可现在陆明漪为了她一个小比赛就要腾出时间,专门陪她过去,谢晚菱眼睛莫名泛起热意。


    她想,黏人的不是陆明漪,是她。


    是她早就渴望被人这样一心一意地爱着,期待着有人能像月球环绕地球一样,对她事事上心,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


    她眼圈发红,忍不住又一次确认:“姐姐真的陪我一起去吗?”


    陆明漪掌心轻揉着刚才捏的那块颊肉,眼神专注地看她:


    “答应你的事,我哪样没做到?”


    只不过在那之前,有件迫在眉睫的事实,陆明漪需要加紧解决。


    第二天。


    谢家迎来了不敢设想的重要客人。


    谢博从楼上书房下来时,还以为保姆通报错了,但见到女人那张气势冷厉的脸庞时,熟悉的恐惧爬上他脊背。


    生意日薄西山,谢博最近拆东墙补西墙,只觉公司倒闭一日比一日近,但他却再也不敢打陆明漪的主意。


    这女人看着比他年轻,却是陆家争夺家产那个地狱熔。炉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自认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陆明漪却能轻松从他身上刮下肉。


    谢博堆起笑时,忐忑又惶恐,脸都在抽抽:“陆、陆总?”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最近网上热搜他都看了,陆明漪爱谢晚菱爱得人尽皆知,换做以前他早就迫不及待上门打秋风,现在陆明漪主动上门,他却心神俱颤。


    真怕陆明漪这次来,是惦记他手中另一半所剩无几的家财。


    陆明漪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仿佛她才是这栋楼的主人。


    去到厅堂沙发正中央落座,身后的Callie丢下一份文件袋,陆明漪在谢博疑惑的目光里,微扬下颌:


    “维宁分公司的项目,签了它,你手下的人起码两年内饭碗无虞。”


    谢博狠狠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像之前那般早早欢喜。


    他眼疾手快想打开文件袋,看看这是不是陆明漪为了她的宝贝老婆又给自己挖什么报。复陷阱,掌心刚碰到,文件袋却被Callie按住。


    黑发女人慢条斯理地道:“急什么?签这份合同,有个前提条件。”


    谢博眼一闭心一横:“我已经穷得叮当响了!陆总,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您已经坐拥亿万家财,就别再惦记我这三瓜两枣了吧?”


    陆明漪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耐心纠正:“千亿。”


    陆明漪:“别咒我,我没那么穷。”


    谢博:“……”


    陆明漪悠悠说出条件:“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谢叔手头那几栋老破小,日渐贬值,难租又难卖的房子和商铺——”


    谢博脸皮抽搐越来越厉害的抖动中,陆明漪让人丢出第二份文件:


    “签下这份协议,与晚晚断绝关系,公证后登报,合同就给你。”


    谢博盯着那份白纸黑字《拟定解除血亲关系协议》,方才的迫不及待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惊疑不定,陆明漪黑眸微眯。


    谢博双手叉腰,对陆明漪直白道:


    “就算我和晚晚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从小辛苦养育她到大,陆总想替她还清我谢家恩情,斩断一切,区区两年的项目合同,未免太没诚意?”


    “诚意?”陆明漪轻笑:“我说过我是来给你诚意的吗?”


    她拿出手机,当着谢博的面打了个电话:“准备启动谢氏地产的收购项目。”


    说完,她阴鸷黑眸紧锁谢博:


    “十分钟内。要么今天你就破产,要么签这份断绝关系的合同,再给你苟延残喘两年。”


    谢博呼吸一窒!


    没想到她为了帮谢晚菱出气能做到这个份上,当初他要是早看出陆明漪这份心思,说什么也会提前帮陆澄成事,起码陆澄更好控制!


    陆明漪点开手机倒计时,放在桌上。


    绿色数字冰冷地一秒一秒跳动,谢博的心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二楼卧室里,吕芳午休被佣人吵醒,看见这一幕,她浑身发软,苍白着脸让人把她扶下来,她身体虚弱地开口道:“陆,陆总……”


    陆明漪淡然觑她:“你喜欢把一切都交给你丈夫做决定,坐享其成吧?晚晚被欺负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现在你也没有开口的资格。”


    吕芳闻言,面色灰败地跌坐在地。


    转角处,谢早晴戴着口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再像从前一样冲出来证明她的家庭合睦。


    她是疤痕体质,过敏留下的痕迹毁了她的脸,她想一次性全身医美,谢博却不肯。


    她只能用身上疤痕先尝试,东一家西一家找机构,越找越便宜,结果踩了雷,大腿上反而留了更严重的伤。


    此刻她看着谢博被陆明漪为难,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一家人共苦的快意!


    谢家客厅死寂的沉默中。


    时间仅剩三分钟,谢博眼白出现血丝,随他呼哧喘气的响烈声,变得愈发渗人,每少一分钟,他心理压力就更重一分!


    两分半,一分钟,三十秒……


    谢博陡然上前,掌心重重拍在陆明漪面前桌上:“陆总死心吧!”


    他做出决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意,直视陆明漪深不见底的黑眸:“我养育晚晚这么多年,跟她亲如父女,绝不可能跟她断绝关系!”


    吕芳诧异抬眼,过了会儿,沉默地低眼,攥紧衣袖,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


    谢早晴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诧异,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陆明漪将谢家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修长指尖轻敲膝盖,片刻后,她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


    “从未听过如此虚伪的话,谢叔真是遗落民间的三金影帝。”


    她轻勾着唇:“宁愿公司破产,也要维持跟晚晚的关系,让我猜猜,你在赌她的价值,绝对能让你东山再起,是吗?”


    谢博破罐破摔地应,冲她露出狠戾笑容:“是啊,我赌她跟我的父女情,一定能让陆总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的,陆总信吗?!”


    陆明漪这次笑出声来。


    掌声停顿,她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看着谢博:


    “你赌的不是我——”


    “谢博,当年梅城中心医院大火,你是故意趁乱抱错小孩,赌将来晚晚的亲生父母找来,你能用她换取一场荣华富贵!”


    谢博心底一凉。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骤然揭穿,他脸色一白,却知这是他最后翻本的王牌,绝不能放手:


    “陆总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医院大火,我的孩子也被人抱错,十多年后才找回来,这事整个坤城都知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屋内骤然响起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原本安静呆在角落的谢早晴,听见他们的对话,忽然捂住脑袋发出剧烈的崩溃声响!


    自从回到谢家,谢早晴从不主动提及农若兰,仿佛忘记这个养母,主动与过去贫穷的一切割舍,有人背地里嘲讽她白眼狼,她装听不见。


    只有她知道,她恨农若兰!恨与身世、与从前有关的一切!


    有记忆以来,那女人总对她唉声叹气,有时会含恨地看着她的脸,对她一切哭闹不理不睬,有时又会慈母般把她抱进怀里,跟她道歉。


    她很害怕农若兰不理她,极尽乖巧想要讨好母亲,直到农若兰眼中那股恨意越来越少,她以为自己即将过上寻常人的好日子。


    农若兰却在这时查出了癌症晚期。


    头发花白的女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回去坐在床边,她害怕地拉着农若兰的手,一直喊“妈妈”,让“妈妈”别不要她。


    农若兰却说:“我不是你妈妈。”


    得知死期将近的那晚,农若兰像天底下所有温柔母亲,给她讲了一段睡前故事,说起从前在梅城生完孩子的一切。


    “病房里来了对外地商人,说都姓江,私底下我却听那女人叫她老公谢哥,这事被我发现,那个谢哥故意卖我好。”


    “他说,医院特护病房有京市来的大官,孩子受到特殊优待,戴着手环,针打得最好的,吃也吃最好的,问我孩子要不要也过一天好日子。”


    “我怎么信了他呢?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生的孩子又哪有好命?我做了错事,就遭了报应。”


    “我换完手环,医院就起了火,当兵的急吼吼往里冲,我挤不进去,一直喊他们救我孩子,救我孩子,他们说只有首长的孩子没救出来……”


    农若兰说起这段时,又哭又笑。


    她摸着谢早晴的脸,像透过她,看当年那对令她鬼迷心窍的夫妇:


    “我找了一圈,就剩你躺在那,孤零零地没人要,只有我认得你。”


    农若兰恨透了他们的歪主意,说她是故意抱走谢早晴,想让她替她爸妈还下那笔债,但每次听见她哭,又像是自己女儿在哭。


    她想报复谢早晴,又没舍得,就这样拉拉扯扯把她带大,到最后,她摸着谢早晴的脑袋,说要送她回谢家。


    她温柔地说,她马上要见自己的女儿了,她不恨了,可后半夜她癌症疼痛病发,却死死扣住谢早晴的手,对她说:


    “他们是故意不要你的,他们故意捡走别人的孩子!”


    “连我都认得你,他们做爹妈的怎么不认得!他们就是故意留下你给我还债的!”


    “但我也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农若兰就这样清醒又疯癫,时而对她温柔,时而对她极尽恨意,直到临死之前,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她买了身新衣服,送她回谢家。


    谢早晴死死记得她每一句话。


    自从进入谢家,她拼了命地向谢博和吕芳讨要爱意,只要他们对谢晚菱冷待一次,对她笑一次,她就赢一次!


    可她现在又听见了什么?!


    他们为了荣华富贵,将她丢给那个穷女人,故意抱养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他们又宁可破产,也要守着谢晚菱那颗金疙瘩!


    她的父母,她的亲生父母,竟然从一开始就真的不要她!


    连日来的伤痛和此刻的心理打击,令谢早晴骤然崩溃,她冲进厨房拿起刀,朝着谢博砍了过去:


    “不想要我,当初你们又为什么要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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