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菱脸红得像番茄,轻咬下唇,含着泪抱住两侧大腿。
女人却仍不满意。
有力的掌心覆上她手背,握住,指引她两只手抵达受罚区两侧,撑好——
“不准动,也不准松开,听见了吗?”
谢晚菱低头就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脏因而怦怦直跳,自己都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陆明漪还没动作,她眼泪先啪嗒啪嗒流出,像断线的珍珠。
“姐、姐姐,能不能别……”
她可怜兮兮地仰头,试图商量,却在下一瞬,听见掠过的风声。
“啪!”
比之前轻上三分的力道,落在皮肉更薄、无法受痛的区域,谢晚菱讨饶的话全堵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微白肌肤刹那浮现通红!
“啊啊……”
指尖因吃痛而扣紧,反倒诚实地将惩罚处奉上更多。
就连那根长长的黑线,也因这突至的疼痛而瞬间消失一大截,腰腹痉。挛般绷紧,良久,直到她消化完这股痛意,疲惫身体缓缓放松。
又是一阵风声掠过!
陆明漪宽大掌心,以同样力道,再度落下,痛意均匀传至她每寸皮肉——
谢晚菱感觉自己像一张画布,而女人的掌心是笔刷,不厌其烦地反复给她上色,微红、粉红、通红、艳红……
房间里哭声渐盛,她眼睁睁看着指边肌肤被染成枝头辣椒,红意里透着火辣辣的痛。
她起初还能哭着道歉,后来就只剩哭声,直到陆明漪拉开她指尖,哄她说结束了,替她轻揉疼痛处,谢晚菱侧身抱住她脖颈大哭:
“对、对不起,不应该让你担心,我知、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姐姐原、原谅我嗝……”
话到一半,掺入打嗝声,谢晚菱自觉丢人,脑袋在女人脖颈间埋得更深,却怕陆明漪还没原谅她,不肯抱她,十指紧张地扣在一起。
直到后背抚上轻哄的力度。
陆明漪慢慢扯出那根黑线,将东西丢到床上,手臂小心穿过她膝盖,避开她疼痛处,将她抱到客厅沙发上,给她喂水。
横坐时,只让重力落在她大腿后侧,掌心又揉上她腰下红肿。
“是我要道歉。”陆明漪轻声道。
谢晚菱刚捧起玻璃杯,一听这句,以为她又在说反话,通红的桃花眼吓到再度盈满水色:“不不不,是我的错——”
额间陡然落下亲吻。
怜惜、心痛、愧疚,种种情绪自那双深沉黑眸中痛苦爆。发。
陆明漪似在懊恼刚才行为,吻自她额间爱怜地流连而下:
“是我不好,明知今晚的事不怪你,你也被吓到了,却还对你这么凶。对不起,晚晚,我太害怕失去你,怕你受伤,怕你涉险……”
“可现在,让你痛的人却是我。晚晚,对不起。”
谢晚菱怔怔地看着她。
明明做错事的是自己,也是自己心甘情愿认罚,可从始至终,更痛苦的那个人却是陆明漪。
先前的认错、道歉,谢晚菱要么是为了哄人,要么是太怕痛,想让惩罚轻些。
直到此刻,看见陆明漪从知晓她计划时,就流露出极致不安,哪怕对她进行惩罚,受到更深责备的人却也是陆明漪……
这一刹,谢晚菱才真正开始愧疚懊恼。
她后知后觉自己未能执行的计划,给陆明漪带来多大的伤害。
她只是听见有人要害陆明漪,都吓到惶然不安,陆明漪却是亲眼见到灿叔那柄枪指在她头上,或许再慢一秒——
陆明漪就要亲眼看着她从这世界离开。
谢晚菱后知后觉,感受到陆明漪心中的后怕与惶恐。
再想到陆明漪平常连她磕碰出丁点红肿,都心疼不已,刚才被逼急了,想让她长教训,不得不亲自对她动手,陆明漪肯定更难受。
是她的鲁莽念头让陆明漪这样痛苦,错得离谱的人是她。
余光看向客厅,谢晚菱从镜子里瞥见腰下的红肿,与她挨揍时想象出的凄惨画面不同,陆明漪连生气都不舍得伤害她。
软唇主动与女人相贴,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意,她带着鼻音哄道:“姐姐没有错,姐姐只是太紧张我,不想我以后还这样冒险。”
唇瓣轻轻厮磨:“你只是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了,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姐姐,可我还是想你再相信我一次——”
她诚恳许诺:“相信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吓你了,好不好?”
琥珀瞳流露出真切爱意,犹如蜂窝边露出的一角蜜,让陆明漪心甘情愿被引。诱,放弃所有原则与理智,只为能始终得到她。
“……好。”
陆明漪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重新抱紧她,脑袋低入她脖颈间,臂弯却在颤抖。
滚烫热意落入谢晚菱脖颈,女人声音哑得发抖:
“你说什么我都应,但真的不许再吓我,晚晚。就当是姐姐年纪大了,经受不了刺激,更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
这是谢晚菱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她们之间横亘的时间差。
她又想起陆明漪藏在保险柜里的医疗报告,起初她只以为那是陆明漪怕她嫌弃那些伤痕丑陋,而今想来,那一遍遍的愈合修复……
是否也象征,陆明漪想要让身体回到更年轻的状态?
去到更年轻的,离她更近的岁月。
谢晚菱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住,感受到脖颈间的湿润,想到陆明漪平常那么高傲强势的人,现在却因为她而流泪。
她以更紧的力道回抱,偏头吻向女人微凉黑发: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吓你,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我保证,我发誓!”
“……嗯。”
谢晚菱小心翼翼地哄她:“姐姐别哭了,好不好?”
女人维持姿势不变,闷声反驳:“没哭。”
……现在是要面子的时候吗?
谢晚菱失笑,面颊使劲蹭她这头能拍洗发水广告的靓丽秀发:“好,是我在哭,我哭好惨,姐姐哄哄我吧?”
陆明漪顿了顿,气息自她颈侧离开,似想起什么,温热掌心掰开她膝盖:“我看看打伤没有。”
“!”
热意瞬间升至耳廓,谢晚菱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偏偏身体记得刚才挨罚时乱动的后果,掌心尴尬地悬在半途。
陆明漪轻笑:“都看过那么多次,怎么还害羞?”
她脸热不已:“看过那么多次,怎么还没看腻?”
“因为很漂亮。”陆明漪理直气壮,指尖拨动着检查,不忘一本正经对她形容:
“平常又粉又白,像没熟的桃子,捏一捏,咬一咬,就会立刻熟透。现在倒像熟过头了,随便碰碰就流一手汁……”
“你自己看,宝宝,换做是你,你能看腻玩腻吗?”
谢晚菱咬着唇不吭声。
镜子里的景象比陆明漪形容得更过分,对色彩敏感的眼睛被那白里透红的炽热对比吸引,让她想起一种熟透后插根吸管就能喝的桃。
还没等她想起来那水蜜桃品种,唇间忽地溢出轻哼。
——陆明漪替她实践了,吸管插。进桃子里的想法。
玉白指骨寸寸消失,她仰起头,眼神迷蒙:“姐姐……”
“乖,不让你疼。”陆明漪喑哑着吻向她唇瓣:“让我仔细检查一下,打坏没有。”
检查结果似乎不太正常。
因为谢晚菱哪里都红,与陆明漪掌心相击时,反应比平时更盛,以至于女人抱她去浴室洗澡时,咬着她耳朵笑:
“好像坏掉了,是不是?”
谢晚菱挂在她身上,明知陆明漪托着的力道够稳,绝不会让她摔,她依然本能地抱紧。
“是、是,真的坏掉了……”
她眼睁睁看着陆明漪成为西点学徒,以沐浴露作奶油,均匀抹遍她身体,随后,指尖捻起奶油蛋糕上点缀的樱桃。
“那等会儿帮你好好上药?”
谢晚菱刚想摇头,女人便收紧指尖力道,向外扯,直到她欲哭无泪地点头:“好……谢、呜,谢谢姐姐。”
“宝宝好乖啊,怎么这么有礼貌?”
……她倒是想没礼貌,但这种时候挑衅,受苦的还不是她?
谢晚菱窝囊认下乖巧夸奖,抽抽噎噎地求陆明漪洗快点,她手好酸,要抱不住了。
等陆明漪把她放到床上时,她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又被腰下擦药的微凉温度惊醒。
谢晚菱趴在枕头上,想起那堆本来买给她擦脸的药,现在物尽其用,用到其他地方,脑子忽地一抽,感慨道:
“姐姐打人的时候这么凶,擦药又这么温柔,你要是混字母圈,肯定一堆小狗上赶着被你揍吧?”
腰后力道陡然一停。
炙热气息自身后覆来,嗓音带着危险的灼哑:“其他小狗我没兴趣,不过,这只小狗喜欢吗?”
“……”
谢晚菱默默咬了下舌尖,疯狂摇头,她太怕痛了,刚才问的都是她小说上看到的,她可当不了那种小狗:“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身后人轻笑了声,掌心在她腰下轻拍:“知道了。”
谢晚菱警惕地回头确认,直到女人干净的手捏捏她后颈,低笑:“因为我的小狗,当s嫌累,当m会还手,对吗?”
她红着脸点头:“对。”
陆明漪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看来没办法加入那个圈了。毕竟,我已经有最喜欢的小狗了,我的小狗在哪,我就在哪。”
谢晚菱心脏怦然直跳。
等陆明漪洗干净手,也进入被窝之后,她主动抱住女人脖颈,在她耳边说:“我也最喜欢姐姐,姐姐怎么样我都喜欢。”
两人入睡时已近清早,谢晚菱虽然最近事项多又忙,时间总归是自由的,但陆明漪公事太多,峰会与宋清涵的事都亟待她解决。
日上三杆时,陆明漪忍不住轻咬怀中人熟睡的脸颊:“老婆,把你变小,放进口袋,让我去哪里都带着好不好?”
女生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应答:“喜欢你……”
陆明漪看她这幅没睡醒的模样,怕是连自己说什么都没听清,却无意识地表白,一颗心犹如阳光下的雪糕,暖洋洋融化。
唇畔弯起,她勾着唇,动作极轻地拉开女生手腕。
离开被窝前,陆明漪又将那串翡翠佛珠在掌心拢热,护佑平安的一百零八颗珠子,一圈圈缠上谢晚菱手腕——
一如她新年时许下的愿望,唯愿谢晚菱从此平安喜乐顺遂。
陆明漪含着笑意离开家门,劳斯莱斯刚开到公司门口,却有记者蜂拥而至,长。枪短。炮般的话筒与镜头都朝她而来:
“陆澄在警署翻供,说她跟凶手取得联系,是因为当年凶手替宋清涵办事,勒。索过宋清涵,请问那件事与你有关吗?”
保镖们匆匆赶来,替她挡开人群,陆明漪淡淡瞥去,神色淡然:
“警署的事,自然以警局官方调查结果为准。你问错人了。”
港媒可不会对这种程度的答案满意,很快有人追来:
“陆董,宋清涵当年无缝衔接入陆家,请问你母亲的死是否与她有关?你因此记恨她,导致关系紧张,她收买你无果,选择买凶害你?”
陆明漪步伐一滞。
集团大楼外逐渐炽热的太阳,似提前把她拽入五月的夏天,让她想起母亲离开的那个烦闷夏季,心中浮现躁郁,她面色仍旧冷淡:
“你是写小说改行的,这么能编?还是宋清涵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记者:“……”
见她母亲都撬动不了她的情绪,第三名记者灵机一动:
“Elodie,陆澄参与绑。架你妻子,是否与她们曾经过往感情有关呢?坊间都传是你横刀夺爱,她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你怎么看?”
陆明漪眼中现出愠怒。
犹如被接连冒犯领地的猛虎,她冷冷盯着开口者,似要记住对方模样,直到那人后怕地缩回人群,她才定定开口:
“爱不是拿来肆意伤害人的借口。况且,我妻子是拥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没人能罔顾她意愿,把她当成炫耀品争抢——”
“她选择我,愿意留在我身边,是我的荣幸。我也有义务保护她。”
她视线冷冷扫过周围一圈:“再让我听见你们任何人,对我家人情感与生活过往造。谣,维宁法务部很乐意与各位相见。”
现场霎时一静。
陆明漪转身而去,银灰色西装下摆扬起利落弧度,集团大门打开,Callie自玻璃门后匆匆朝她而来:
“你理他们干嘛?全是为了挖猛料不要命的家伙,一群闻着腥味就乱飞的苍蝇……”
陆明漪眸中凝起冷意,回想他们刚才从卫垂婉提到谢晚菱,再想到此刻在坤城家中静静补觉的小孩,她绝不许这些嗡鸣声去打扰。
“他们太闲了,喜欢猛。料,就给他们猛料。”
她看向Callie:“只有陆澄咬宋清涵怎么够,她能知道宋清涵多少事?”
Callie想了想:“现在知道宋清涵最多秘密的只剩陆含烟……你想让她也站队?难道让慕雨薇说服陆澄,让陆澄劝陆含烟背叛宋清涵?”
陆明漪淡然垂眸,对这些曾经的敌人了若指掌:“还不够。”
“嗯?我的腹黑老板又有什么好主意?”
陆明漪没搭理她胡乱捧哏:“第一,召开记者发布会,维宁主动公布当年梅城工厂案的自查结果,向公众道歉,并接受监督。”
Callie震惊:“为了给陆含烟上压力,你连这都肯干,不怕股票过山车啊?”
“我作为维宁领导人,有义务对员工负责,不管是现在就职的,还是曾经就任的。企业自查自纠,也是对社会大众负责。”
Callie默默竖起拇指,老实听安排:“还有吗?”
“第二,把你查到的,凶手当年在梅城医院的犯罪过程,以及他与宋清涵勾结的过程,主动发给警署,我们热心市民有义务提供线索。”
Callie噎住,喟叹佩服:“宋清涵同时卷入梅城案、卫家车祸一案,陆含烟有工厂旧案,陆澄是绑。架案,老板,你想一箭三雕啊?”
陆明漪瞥了眼过分乐观的她,眼中露出几分嫌弃,难以理解Callie到底被谁吹成万能助理,这么多年还是只长个子不长心眼。
她面无表情:“能让她们推出一个替死鬼,让这群港媒追着她们咬,别烦我的人就够了。”
Callie神色一滞,在她转身后小声嘀咕:“整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让他们别去打扰谢小姐是吧?好可恶的恋爱脑……”
陆明漪不置可否。
发布会一开,果然引起渲染大波。
港媒犹如闻见血液的鲨鱼,追着陆家家事深挖,篇篇报道标题怎么吸睛怎么来:
《“豪门咒。怨”宋老太教出“杀人犯”女儿,再“复制”冷血外孙女!全家福变通缉令!》
《遗传性冷血?陆家三代女将“杀手基因”一脉相承?》
《陆家“变态DNA”解码,豪门光环变血咒!》
港城人民风风雨雨吃瓜时,陆明漪也等来了她最想要的结果——
陆含烟与陆澄联合指。控,陆家一切案件都是宋清涵指使。
当年工厂的事,陆含烟的处理办法是宋清涵教的,陆澄与杀。手联络,也都是宋清涵指使她去买凶杀陆明漪。
而宋清涵……选择认下一切。
警察带走宋清涵的那天,这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还在维宁股东会,从前保养得与陆含烟像亲姐妹,而今却两鬓花白,露出衰老疲态。
她没有看股东会角落不敢抬头的陆含烟,视线只盯着座首的陆明漪,像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许多年前那个年轻冷傲的卫小姐。
过了很久,她倏然笑了下:“怎么还是输给你了?”
陆明漪低头看文件:“很意外吗?我以为这个结局,你几十年前就该准备好了。”
宋清涵脸色阴冷,又想起当年,她与陆维章的感情被发现时,找上门的女人只冷瞥她一眼,再不拿正眼看她。
强烈的不忿,时隔多年,跨过阴阳,再度浮现她心头:
“不,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自己!是我教子无方,教出这种白眼狼,又生了更狠心的小白眼狼,早知如此,我该把她们都掐死!”
陆明漪淡然掀眸,轻笑了声:
“那你要掐死的还挺多,不如考虑解决生下这些白眼狼的源头?”
宋清涵心中最痛处被戳中!
她从来都不肯承认,同样是与陆维章结婚,与他生孩子,怎么卫垂婉一儿一女都如此端正优秀,只有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扶不起?
丈夫相同,只有妻子不同,劣质基因来自谁,似乎一目了然。
她再无法维持往日的优雅,甚至一时忘记远处的人是谁,只大声将当年没出口的话道出:
“都是陆维章的妻子,你比起我又高贵到哪里去?!卫垂婉,你要是真那么优秀,当年你怎么瞎了眼看中这个负心的男人?”
仍留在会议室的其他股东全都震惊看来,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瓜。
陆明漪猝然折断手中钢笔,黑色墨汁瞬间迸射,她却视若无睹,只对宋清涵冷冷道:
“她做错的选择,她已经付完了代价——现在,轮到你了。”
宋清涵瞬间被她这句话抽走所有力气。
周围警察围拢过来,给她戴上手。铐,冰冷银光刺入她眼中,她怔怔看了会儿,瘫坐在地,又哭又笑。
豪门陆家优雅的第二位陆夫人,在此刻剥去所有光环,在镜头前不再似当年高嫁时风光,身边空无一人,连孩子都离她而去。
镜头追着拍宋清涵时,Callie默默给陆明漪递去纸张:“新衣服放您办公室了,boss。”
陆明漪闭了闭眼,丢掉那支钢笔,“嗯”了声。
走回办公室的走廊太长,让她想起当年跑回卫家公馆那一路。
“妈咪!你上次说给我买的钢琴,什么时候到啊?”
穿着洋装的女人坐在书房里,回头冲她露出笑:“你爸爸说,要你学会几首曲子,不是三分钟热度,才给你买。”
她撇了撇嘴:“指望他?之前说带我出国玩,给我选游艇,哪个做到了?不想给我买就不买,干嘛拿他当借口。”
她转头就跑,卫垂婉怔了怔,起身想来追她,但因为之前风寒卧床太久,在地毯上摔了一跤。
陆明漪听见动静回头,吓了一跳,忙不迭去扶,惊慌道歉。
卫垂婉却摸了摸她脑袋:“咳咳……是妈咪不好,不该答应了你,又没做到,我现在去找大师定制,在琴上刻你的名字,好不好?”
陆明漪轻易被哄好,勉为其难道:“好吧,那到时候我就用这架只属于我的钢琴,给你谈曲听吧?你现在可以点曲子了哦。”
卫垂婉点了一首《致爱丽丝》,说当年她和陆维章约会时,旁边拉琴的人就拉的这首,她很喜欢。
陆明漪转开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马上结婚纪念日,我给你们伴奏,让你们回顾一场浪漫相遇,行了吧?”
卫垂婉笑眯眯夸她是多才多艺的小玉女。
陆明漪学琴很快,没几遍就把这首曲子弹熟,百无聊赖地翻着日历,天天催钢琴什么时候送到。
卫垂婉本来订的是大师手工作品,要一年以上,为了她又改成三个月的版本,她还是猴急不耐烦。
卫垂婉拿她没办法,问她二手的行不行,港城有些收藏家的二手钢琴维护很好,品质也很不错,她勉强答应,卫垂婉便亲自出门。
“你乖乖的,咳,在家等我,妈咪把钢琴和蛋糕一起买回来,再和爸爸跟你一起庆祝生日,最后咳咳,小寿星给我表演个节目,好吗?”
小寿星骄矜地点头。
但那天卫垂婉回来时,脸色很差,本该一同给她过生日的陆维章也不见踪影,她单独给卫垂婉弹了那首《致爱丽丝》,却听女人道:
“再弹一遍吧,漪漪,咳咳,再给妈妈弹一遍。”
“好吧……”
“弹得真好,特别好听,漪漪是钢琴天才呢。”
“妈妈,你不困吗?都十二点了?”
“我不困,小天才自己去睡吧,你的琴,可以借我弹一会儿吗?”
“好。”
陆明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看着坐在钢琴边的女人,心中涌起不安,扒着门框,直到那琴音,断断续续响起。
她松了一口气,以为卫垂婉真的只是想学琴,转身回到房间,梦里也是《致爱丽丝》高高低低的声音,直到某一刹——
钢琴键高低声部同时响起,无数按键齐齐一震,像沉重的钟,又像刺耳警报!
陆明漪从睡梦中惊醒,赤脚跑进琴房。
雪白琴键上,刺目血色漫开,滴滴答答,顺着边缘落入地毯。
“姐、姐姐?”
回忆中绝不存在的悦耳声音出现,陆明漪蓦地回过神,看见电梯尽头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晚菱。
女生似知晓宋清涵的事,朝她小跑过来,抬手摸摸她的脸:“姐姐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明漪看着这只雀跃跳进她世界里的黄莺。
片刻后,莞尔:“看见你,心情就好了。”
谢晚菱歪了歪脑袋:“是吗?那我还有更好的。”
陆明漪刚想配合追问,却见谢晚菱紧紧握住她那只墨迹未干的手,笑嘻嘻说带她翘班,一路至地库,拉她走向那辆修好的跑车。
帕加尼风神一路风驰电掣,引擎咆哮出嚣张轰鸣,自维宁大楼席卷到坤城海边,海风呼啸,仿佛能带走人所有烦恼。
直到跑车开进一处绿化极佳的新小区,红顶独栋小洋楼映入眼帘,陆明漪蓦地一怔:“这里是?”
谢晚菱一个漂亮甩尾,把车开进地库,拉开车门,朝她俯身:
“老婆,有兴趣参观我们的新房吗?”
陆明漪踩上地面青石板,看见花园里热烈盛开的真宙月季,馥郁的荔枝芬芳扑进她鼻尖,她仿佛踏进独属谢晚菱的梦游仙境。
大门被推开——
温暖的原木装修映入眼帘,是她更喜欢的风格,陆明漪甚至不知道这小孩到底什么时候琢磨出她的喜好。
碎花地毯铺在原木色地砖上,法式廊桥顶为落入的日光塑形,书柜里摆满与她办公室书籍同类的外文书,墙边却挂着谢晚菱的画。
她在维宁办公室的照片、在各大杂志的采访照被专门取出来,与谢晚菱过往取得的绘画奖项一起摆进橱窗,中央却是她们的游玩合照。
家里处处都是她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融痕迹,谢晚菱拉着她,一路给她介绍完客厅、餐厅、主卧、浴室,最后问她:
“姐姐还想参观哪里?”
陆明漪微微一笑:“想参观你留给自己的那间画室。”
谢晚菱故作思索:“可我更想你先看看另一个房间。”
她愣住:“还有什么房间?”
女生拉着她,一路往走廊尽头而去。
房门再度打开,里面却摆满各式各样的……乐器。
中式有古筝,二胡,琵琶,西式有各种提琴,萨克斯,吉他等等,各种弦乐鼓乐错落有致,各占房间占一角,却唯独没有乐器之王——钢琴。
陆明漪怔怔地站在这间乐器房中,看见它们熠熠生辉的刻字:
“LMY”
与童年记忆中从他人那收来的二手不同,它们全都只属于她。
她视线定格,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里是……?”
女生怀抱从后面拥来,温软声音慢慢响起:
“小舅妈说,你小时候很喜欢音乐,也有天赋。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你放弃了音乐梦想——”
“姐姐,你说过,不好的回忆应该用新的覆盖掉。”
“我可否有这个荣幸,陪你一起制造幸福的新回忆?”
第62章
陆明漪视线反复流连过,这间独属于她的音乐室。
她以为自己忘了年少时的梦,可这些崭新乐器,又把她拉回到卫垂婉带她走进音乐会的那天——
随交响乐团指挥拉开架势,小提琴、钢琴、长号、竖琴,无数乐器或悠扬或急促,耳朵得到洗礼,灵魂轰鸣震撼。
她看着耀眼的舞台聚光灯,心驰神往。
回去的一路,她都叽叽喳喳像只山雀:
“妈妈,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弹琴,拉琴,打架子鼓也可以!”
“我都想学!全都让我试试好不好?”
卫垂婉抬手刮她鼻梁,笑她贪心,却不舍得拒绝她,说好。
“那就等我们漪漪找到最喜欢的乐器,勤加练习,以后在港城最繁华的音乐厅,给你开你的个人独奏会,好不好?”
年少的陆明漪使劲点头。
她是那样向往着成为乐手的未来,笃定她会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中,开启人生第一场独奏音乐会,而卫垂婉会成为她第一个观众。
可不久后,卫垂婉就从她人生中彻底离去,那台二手钢琴匆匆而来,又匆匆被搬走,卫家公馆大门紧闭,也封存她年少天真的梦。
她垂眸看着自己双手,港城无数钢琴老师赞扬过她手指够长,掌心够宽,特别适合弹琴,天生就能轻松跨八度琴键的手——
最终却扬名于国外地下黑市。
在她想也没想过的、不能见天光的八角笼中,她戴上黑色手套时,观众投来的眼神,充斥着战栗与恐惧。
漆黑手套汲取所有血色,足够让她自欺欺人,自我哄骗手套下的双手仍旧干净如初。
可每次摘下手套时,满手的血污却一遍遍嘲笑她,这双手再也无法成为音乐殿堂内的神圣乐手。
软白的手心却在这时覆上她手背,干净的瓷白驱散陆明漪眼底猩色,她心口一悸,谢晚菱自身侧望来:
“姐姐还记得这些乐器怎么弹奏吗?能不能教教我?”
陆明漪想说“不记得”,可女生推着她在竖琴软凳上坐下,替她翻开琴谱时,她双手搭上竖琴,指尖不由轻轻照着乐谱拨动。
黑长发自肩侧倾泻,在金色琴架边铺开,她垂着眼帘,不知自己此刻清冷侧颜有如高山白雪,皑皑醒目。
一首《蓝色的伏尔塔瓦河》起奏,犹如在屋内洒下一把活泼的跳跳糖,她以为遗忘多年的技艺,又在这次弹奏中逐渐娴熟。
结束之时,在股东会、行业峰会、记者招待会上都始终沉稳的心脏,难得紧张到轻颤。
陆明漪少见地毫无自信,直到一双手捧起她面颊,轻吻痴迷地落下:“好听……”
“让我想到梵高《罗纳河的星夜》,姐姐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河水流动的声音,河面上碎光粼粼的画面,全都出现在我面前——”
“姐姐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完全是天才来的!”
陆明漪轻笑了下:“这就是天才了?”
谢晚菱一本正经:“我说是就是!我在音乐方面可是很权威的……听众!”
谢晚菱原本以为,之前在陆明漪办公室看见她工作状态,那副沉稳睿智的模样就已足够迷人,可弹琴时的陆明漪,又是另一番风味!
像雪落枝头的梨花,像霜打过的剔透溪水,让她想攀折,想掬捧,想要将对方带回家,藏起来。
如果陆明漪循着年少的路,成为一名乐手,谢晚菱想,她一定会在听陆明漪音乐会时,就不可抑制地爱上这位演奏家!
脑海中铭记方才女人弹奏时的每一帧画面,弯曲的手指像绷紧的弓弦,随音阶一路向下伸长时,又如白玉长阶。
谢晚菱亲完她的唇,又牵起她的手,吻向细长指尖:“好喜欢……”
直到陆明漪倏然将她按进怀中,黑眸意味深长看她:“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嗯?喜欢我弹琴?还是喜欢我弹你?”
谢晚菱倏然红透了脸,跨坐在女人大腿上,抱上她脖颈:
“都喜欢,不行吗?能者多劳,姐姐这双手可以又弹琴,又弹我。”
陆明漪呼吸一窒。
揽在她腰间的掌心随之一紧,女人偏头轻咬她耳廓,语气低沉且危险:“仗着生理期,故意惹我是不是?”
谢晚菱眼尾得意地上扬,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垂在身侧的两条腿轻晃:“是,又怎样?”
自从她被陆澄绑。架,回家挨了陆明漪那顿揍之后,每天嚷嚷着身上疼,陆明漪不舍得再折腾她,让她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哪怕她早就不用擦药,为了每晚能睡个好觉,谢晚菱硬说“身上不疼心里疼”,加上她确实累得掉了点称,陆明漪只好重回禁。欲时光。
偏偏谢晚菱昨晚一反常态,坐到女人腰腹,说想念老婆腹肌,蹭到陆明漪浑身起火将她掀进床铺,她便悠然祭出生理期免死金牌。
现下也如此,谢晚菱亲亲她下巴:“喜欢看姐姐隐忍的样子,忍到流汗就更性感了……”
她还记得陆明漪之前身上总是冷冷的,连生理期帮自己揉肚子,都得先洗个热水澡暖和起来。
可最近不知道是跟她一起食补,将那些亏损补回来了,还是总被她撩得上火,谢晚菱常常觉得晚上被火炉给缠住。
想到这几天坤城彻底入夏,晚上开空调,她嫌热时,陆明漪还要一遍遍把她拉回怀里,谢晚菱故意报复:
“姐姐现在是不是特别热……”
话还没说完,炙热掌心钻入裙摆,贴上她腰侧:“我热不热,你不知道?”
她轻颤了下:“我、我生理——”
“你生理期,我记着呢。”陆明漪黑眸沉沉看进来,嗓音哑得起火,却还冲她笑:“那你猜猜,我给你补身体,图的什么?”
带茧的掌心逐渐上移。
谢晚菱在心惊胆战的痒意里,陡然惊觉,她这次不仅没有腹痛,连之前疲劳过度的酸胀,腰疼,所有不适都离她远去。
衣裙漂亮领口,撑出女人手背指骨形状。
遍布神经的细腻皮肉被捏住。
她忍不住叫出声:“啊……”
“喜欢我的手?喜欢被弹?喜欢让我忍?”
女人气息灼热的质问声中,长指灵巧屈起,弹得她像方才的竖琴琴弦一样,簌簌直颤。
轻微疼痛混合其他,谢晚菱眉尖轻蹙,弓起腰,咬着唇攀在她肩头:“呜呜姐姐……我错、错了,别弹……啊!”
悬空的两条小腿无意识拢紧,女人却忽地踮起脚跟,大腿撞上来,戏谑嘲弄:“做什么呢?不是生理期吗?”
她脸色红透,被弹的疼痛又掺入深入骨髓的痒意,声音娇得像在哭:“姐、姐姐……”
陆明漪掌心撤离,掐住她细腰,换上唇齿,或咬或尝,温柔的亲吻与尖利的啃咬交替,让她心跳也跟着一松一紧。
喑哑声漫不经心提醒:“充血和肌肉收缩容易增加出血量,对身体不好——所以,不准到。”
谢晚菱这下领教了肆意折腾她的后果,记仇又报复心强的女人,非要将她也拽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中。
她只能埋在陆明漪颈窝里抽噎:“讨厌你……”
陆明漪笑着捧住她后脑,与她深吻:“刚不是还说喜欢我吗,宝宝?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啊?嗯?”
谢晚菱刚要回答,舌尖就被咬住,试图说话,下颌便被掐更紧,到最后她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直到陆明漪吻够她,在她耳边炽热答道:
“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故意折腾我,我也喜欢,可爱的坏心眼,我也喜欢,被我折腾到哭,我也喜欢——永远陪着我,制造更多幸福回忆,是我最喜欢!”
“晚晚,一直陪在我身边,当陆明漪永远的听众,好不好?”
谢晚菱红着眼点头。
但她不光想让陆明漪在婚房的音乐室内演奏,看出陆明漪重新接触音乐,信心不足,谢晚菱有意鼓励她。
“我记得姐姐有送我游艇,我们出海玩,顺便把乐器也带上,心情好的时候就玩一会儿,心情不好就去钓鱼,怎么样?”
她想先从室内走向更宽阔的地方,让大自然做陆明漪的听众。
陆明漪说好,但游艇出海的计划被许沅溪打听到,好闺闺发出了求大佬带带的声音:
“带带我!我保证不当电灯泡!人家还没坐过你的豪华大游艇,也好久没去海上兜风了……上次我们去京郊温泉的泳衣还没用上……”
提起上次京郊莫名中断的游玩,谢晚菱也有几分遗憾,但当她为难地试探问向陆明漪时,女人却揉着她脑袋笑:
“你也很久没和朋友见面了,她想来就让她来。”
谢晚菱愣了下。
她还记得,陆明漪最开始搬进她的出租屋时,占有欲强到特意跟她强调,不许她带其他任何人进入这片领域。
现在,陆明漪却宽容到肯让她们单独的约会行程加人,谢晚菱忍不住抱住她的腰:“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姐姐比以前多了点安全感?”
陆明漪往煲汤的砂锅里丢祛湿药材,侧头吻她额角:
“嗯,是我老婆给的安全感。”
锅里药材煮开,清甜的椰香味中,谢晚菱取下围裙给她系上,看见锅里浮起的悠悠热意,只盼能跟陆明漪一直过上这种幸福日子。
出海那天,日光驱散港口的海风迷雾,晴朗日照将海面晒得波光粼粼,许沅溪戴着遮阳帽与墨镜,背着包朝她们而来:
“啊啊啊快让我看看你的游艇!我的天呐,居然是Lürssen牌!这家只接85m长度以上的订单,这顶奢定制游艇也是让我蹭上了!”
“泳池,酒吧,影音室,KTV房,烧烤区,瀑布按摩浴缸,桑拿室?!我能在这住一个月!富婆,饿饿,饭饭!”
“它名字叫‘Sheryl’?跟晚晚名字发音好像,呜呜又吃到狗粮了!”
许沅溪兴奋了半天,回到房间,谢晚菱却发现她把齐肩的短发剪到只过耳下两三厘米,发尾微卷,风格飒爽。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啊,沅沅?一烦就剪头发,谁又气你了,华总吗?再为她剪两回,是不是得出家啊?”
被她发现变化,许沅溪撇嘴:“为她出家?那不等于为她断情绝爱?做梦!想得美!姐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姐前面还有一片森林!”
谢晚菱知道她说气话,顺毛夸她好志气,看了眼墙上大屏,将桌上话筒递给她:“那要不要唱唱歌,发泄一下?”
“不唱,没心情。”许沅溪干脆拒绝,过没两秒忽而抬头,可怜兮兮看着她:“不如晚晚给我唱歌,抚慰我受伤的心?”
谢晚菱攥着话筒,指尖一紧:“我?”
许沅溪开始擦眼泪,假哭:“呜呜,我都这样了,不能给我唱两首哄哄我吗?你知道的,天籁能治愈我内心的伤痛……”
谢晚菱拿她没办法,只说“不是天籁”,随后才翻开歌单,问她要听什么,最后不忘强调:“只唱两首。”
“知道了知道了……”许沅溪笑逐颜开,又想到什么:“你现在还这么讨厌唱歌?我还以为你在家至少也唱过几次。”
谢晚菱随便点了首歌,垂眸应道:“嗯。不喜欢。”
直到混响伴奏响起,女声精准切入,如幽泉击石,又像珠落玉盘,饱满情绪佐以恰到好处的技巧。
声音穿透隔音包间,引来更多听众。
门开的刹那,乐声骤然而止,谢晚菱迅速放下话筒,才发现陆明漪竟然带来了华宴如。
陆明漪还没开口,华宴如先接茬:“怎么不继续唱了?不好意思?那我们再出去?诶,晚晚妹妹,你这音色也太漂亮了,真不出道啊?”
她职业病又犯了:“怎么会有人除了脸,连嗓音条件也这么适合当明星,你知道你这幅嗓子有多优秀吗?我单独捧你行不行?”
“你能火的,你真的能爆。火的!”
华宴如满脸痛心,犹如看见明珠蒙尘,回应她的却是许沅溪一声嗤笑:
“有的人该不会以为,这么亮的金子只有你能发现吧?我们晚晚要真想进娱乐圈,轮得到你?当年要不是……算了,总之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华宴如:“?”
陆明漪黑眸微动:“当年什么?”
许沅溪看了眼谢晚菱面色,抬手拍了拍嘴,不敢说了。
谢晚菱察觉到陆明漪关切视线,主动解释:“没什么,就是好久以前试过唱歌,后来发现不太喜欢,就没继续了。”
陆明漪眯起眼。
谢晚菱看她不信,过去拉起她的手往外走,把房间留给华宴如和许沅溪。
甲板上的海风伴着烈日而下,谢晚菱刚要提议找位置海钓,腰身却被一只手掌勒住,女人自身后幽幽道:
“是谁说我总爱藏秘密?有的小朋友也不遑多让啊。”
谢晚菱无奈,她这件事连陆澄都不知道,对方只知她不爱唱歌,曾经在派对上给她递过话筒,但她无论如何都不给面子,只好作罢。
陆澄以为她是唱歌太难听,不肯献丑,但只有许沅溪知道,她当年系统学过声乐,成绩还不错。
指尖握住女人手腕,她犹如找到支撑,慢慢说起从前的事:
“嗯,就是高二下学期,我不是看完南老师画展,就决定学画画嘛?但当时,有很多其他原因,让我没办法最开始就进入绘画。”
首先是高二下学期的文理科大考,学校决定择优分班。
谢早晴将真假千金的事宣传到人尽皆知,学校里跟她相熟的同学,都用震惊、怀疑、鄙夷的眼神看她。
她恰好抽签到比较差的考场,考试时,前后桌趁着递卷子,问她:
“听说你妈当年为了让你过好日子,跟有钱人换了孩子?这么心机,那你会不会考试也偷偷跟排前面的人换卷子和成绩啊?”
“诶,你当年考我们学校,该不会也是作弊上来的吧?你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作弊手段,教教我呗?”
“我们学校可以捐楼入学,你是不是偷偷走后。门进来的?我就说,你长这张脸,怎么可能跟重点班那堆书呆子一样好学?”
考试前后,刺耳嘲讽声,考试中途,前后桌突然踢她椅子、顶她桌子,让她连字都没办法写好。
谢晚菱考出了史上最差的成绩,不仅没进她最想要的高三冲刺重点班,甚至还被分到了年级最末尾的几个班。
吊车尾班级毫无学习氛围,老师天天给他们发传单,劝他们报体育、音乐、美术特长,还有得救。
她不肯认输,埋头继续学,想考出一个全校第一,再去找老师商量换班,可这时,却是谢博先被老师的话打动:
“书读不好就算了,我听人说,当明星挣钱,你老师说你也算有点资本,既然吃不了读书的苦,那你就轻松点赚钱呗?”
她不肯:“这世上哪有捷径能走?我能考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博却不听,恰好星探在这时找上门,带着合同找上谢家,承诺以她的资质,可以免费培训她声台形表,包送她出道。
谢博直接签下:“行了,签都签了,你好好学唱歌跳舞,解约要赔一大笔钱,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也别当白眼狼坑我吧?”
养育之恩让她无法反驳,她只能进入培训公司,起早贪黑地上课,在练习室挥汗如雨,在练歌室练声到嗓音沙哑。
老师说她四肢不协调,跳舞毫无天赋,面对镜头表现也很差,好在嗓音条件优越,走唱歌出道也算一种捷径——
直到省音乐统考前夕,她练完嗓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却再无法发出声音。
谢博急得对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就不想去?你憋着劲在这天使坏呢?怎么干啥啥不行?书读不好,唱个歌也要你命吗?”
她说不出话,只黯然坐在角落。
谢博给她买各种治嗓子的药,非要推她去考试:“你试试,不行再说,万一能唱出来呢?”
听见有老师现场打分,谢博甚至难得斥巨资给她买了漂亮裙子,不肯放过她这棵明星摇钱树,可当她一身优雅长裙进入考场后。
喇叭切进的不是伴乐,而是一道模糊过的机械人声:
“参赛者谢晚菱勾结评委,毫无廉耻,用身体资源换取某位评委打高分,我要匿名举报!”
评委们吓了一跳,互相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为了摆脱与她有关的嫌疑,她还没开口唱,那些史上最低的分数统统举起,砸碎了谢博培养明星的摇钱树之梦,也令她无比难堪。
谢晚菱想到那时候,声音仍会轻颤:
“我承认,我特别不想当明星,也不想选这条路,可是我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结束……”
评委们对此还展开了调查,然而最终公布的结果,学校里却无人在意。
“我就说她喜欢走捷径吧?当年走捷径入豪门,现在走捷径想当明星,笑死,当明星哪个不被潜。规则,这就提前适应了?”
“我听说签她的公司还没想过有考不上艺考,进不了这行的,笑死,竟然无法索取违约金,他们连夜回去补上合同漏洞哈哈哈哈!”
“意思谢晚菱靠脸都吃不上饭?不会吧?”
她难堪地逃回家,却还要面临谢博的质问,问她究竟得罪了谁。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得罪过谁……我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一直画,谁也不见……我当时想,要是美术也不愿意收留我,我在这世界真的无处容身了……”
陆明漪心疼地抱紧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认识她,没能更早地弥补她生命中这所有的遗憾。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伤心事。”喑哑声音愧疚道歉。
谢晚菱却在她堪比烈日的怀抱中,汲取热意,缓缓恢复: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都过去了,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现在早从吸血的谢家逃脱,谢博、吕芳进了局子,谢早晴抛下他们独自漂泊在国外,而她身边,却有陆明漪陪伴。
当年以为走不过去的黑暗,现在回头去看,她事业上即将拥有个人画展,再不与歌唱相关,家中有了新的爱人家人。
她已经很满足了。
陆明漪怜惜地,反复亲吻过她浅色长发:“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说你在音乐方面算权威,我竟然只以为你是在夸我。”
谢晚菱在她怀中轻蹭:“我永远不唱歌,姐姐又怎么知道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姐姐已经做得够好了。”
想了想,她补充道:“而且,我听姐姐弹琴的时候,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吧……起码,起码你弹琴的时候我就挺想唱的?”
陆明漪闻言,拉着她走进之前就准备好的音乐房。
深色小提琴架在颈间,她挑起眉,即兴拉了一曲最近极其流行的港风歌《一格格》,这首歌在维宁食堂放的时候,谢晚菱夸过好听。
明亮清澈的高音,流淌出最热烈的爱意,陆明漪黑眸含笑看去,谢晚菱却轻吟出声,鼓起勇气用粤语发音道: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
“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
“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
“拍/逐幅逐幅恋爱定格/”
……
浅色琥珀瞳因与心上人对视,怯怯的、不自信的粤语发音也逐渐流畅,谢晚菱看进那双同样流淌着春风的温暖黑瞳。
她想,她也期待她的爱情能永远定格此刻。
琴声应和歌声,在海上飘荡悠扬,引得海鸥阵阵自天际盘旋而下,原处,有鲸鱼出水,喷出巨大水柱,凝淬出彩虹。
两个原本在音乐路上有机会相遇的人,如今一个成为维宁杀伐决断的董事长,一个仍在艺术路上前行,却是在绘画的世界。
可是她们仍然在此相遇,甚至办了一场小型的、独属于她们的演唱会。
一曲结束时,谢晚菱红透了脸,扑进她怀中:“好神奇啊姐姐,我们现在算不算互相是对方忠实听众啦?”
陆明漪亲亲她眉心,语气懊恼:“可我想更早点,不管你画画还是唱歌,我都想做你第一个粉丝。”
谢晚菱笑眯眯地抬头:“那我想更早的话,岂不是得到姐姐五岁以前,才有机会当你的听众了?”
陆明漪却凝视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如果是你的话,任何时候都不晚。”
回首过去,陆明漪的人生充满了坎坷和不圆满,但她从未后悔。
“晚晚,有时候我甚至会庆幸,或许我过去经历的所有不好的事……都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加强大,以现在这样的姿态遇到你。”
“我想永远保护你。”
“所以,只要是欺负过你的人,都别想心存侥幸。”
陆明漪看着谢晚菱的眼睛,执起她的指尖,温柔地慢慢落下一个吻。
宛如童话故事中对女王宣誓忠诚的骑士。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63章
落到指尖的轻吻滚烫,熨帖了谢晚菱自多年前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她一直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可眼尾却蔓起潮湿。
原来她从没遗忘那些伤害,捂着的伤口,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真正能治愈它的陆明漪。
陆明漪拥她入怀,轻哄:
“对你做这些事的人,要么是你的竞争对手,要么平常就对你充满敌意,甚至还很了解你的生活,你有没有怀疑名单?”
谢晚菱试图回忆分班后的一切,良久,只能摇头:
“当时谢早晴宣扬了很多谢家事情出去,连隔了一栋楼的其他年级,我不认识的人,见到我都会嘲笑我……”
“只有沅沅知道我的事,特意从市里其他学校转学过来,陪我待在那个超烂的班里,没有她,我可能都撑不到高三参加美术联考。”
那段时间太过黑暗,哪怕有南栀的作品当精神寄托,有好朋友的默默陪伴,谢晚菱总不愿意多加回想。
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将那段过往模糊处理,以至于她现在仔细回忆,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
事情已经过去十二年,但这世上发生的一切,都必定会留下痕迹,陆明漪轻拍她后背:
“不高兴的东西,咱们就不想了,都交给我解决,好吗宝宝?”
“好。”她鼻尖微酸,点头。
陆明漪一次次的回护她都看在眼中,她知道陆明漪能说到做到,完成对她许诺的任何事。
女人有意转移她注意力,牵着她到甲板上,给她找来钓竿,教她怎么拌鱼饵,怎么判断鱼是否上钩。
暖暖的日光照在甲板上,谢晚菱依偎在陆明漪怀中,一颗心被晒成松软无比的小面包。
直到鼻梁被宠溺刮过:“鱼竿晃半天了,宝宝,不看看你的收获?”
“啊啊啊姐姐快帮帮我!好像是条大鱼,跟你一样特有劲!”
“别乱说……”陆明漪站在她身后,帮她收线,炙热气息滑入她耳廓:“我要对你用这么大劲儿,你早散架了。”
“……”
倒也是事实。
谢晚菱脸颊红透,想起她前段时间开荤后,每晚都说早开始早结束,却从八点折腾自己到凌晨两三点,收手时仍不知餍足。
她抬脚去踹,陆明漪便捞起她脚踝,咬她脚背、小腿,一路往上,直到她又要哭,才舔走唇畔晶莹,抱着她叹气:
“宝宝,我还没吃饱……也没喝饱。”
双腿不由一紧,才想起自己还在生理期,谢晚菱嗔瞪她一眼,见她还要和大鱼耗一段时间,自她怀中钻出:“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陆明漪跟大鱼搏斗的动静,将屋里人都引了出来。
许沅溪自窗边探出脑袋:“爱妻者风生水起,看我们陆董就这样好运,大白天能钓到东星斑?!天呐这么新鲜清蒸得多好吃啊?”
陆明漪拎起鱼,走到她旁边,跟她说自己已经了解了谢晚菱高中到事:
“晚晚那段时间多亏有你照顾,你要是喜欢出海,我回头让人把这艘船的定制参数发你,你选自己喜欢的配置,我送你。”
许沅溪:“……几个亿的游艇说送就送了?!”
她自栩是见多识广的富二代,却依然在这泼天的富贵中目眩神迷:“啊啊啊陆董我要永远拥护你!”
华宴如刚想接过鱼做刺身,冲陆明漪挑眉:
“喂,老陆,有你这样的吗?谢礼送这么大,不给我留活路啊?”
陆明漪淡然瞥她:“没留吗?顶奢珠宝拍卖,私人飞机,私人岛屿……这不还给你留了一堆选择?”
知道华宴如刚惹人不高兴,她挑眉明示:“华总,追人得有诚意。”
随后,趁谢晚菱自告奋勇在楼上吧台切果盘,她又对许沅溪道:
“当年她在学校的事,我会让人调查,你陪晚晚最久,对她学校也最熟悉,可能还得麻烦你提供一些线索。”
许沅溪并拢两指在额角对她一挥,严肃行礼:
“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明漪颔首:“辛苦你了。”
“有陆董专业调查,正好能把以前欺负过晚晚的那些牛鬼蛇神全扒一遍!对她心怀不轨的,咱们一个也别放过!”
几人在游轮上玩了两天,谢晚菱本来计划她生理期,让陆明漪躺好,结果两人住久了身体默契,生理期时间竟然重合,谁也躺不了。
更糟糕的是,她生理期结束摩拳擦掌为1健身时,陆明漪却要出差,临走前打着领带亲吻她:
“正好回来检验宝宝的健身成果,这几天好好睡觉,好好努力,别到时候躺着说累,当1也嫌累,嗯?”
谢晚菱困到睁不开眼,却衔着她的唇狠狠磨牙,哑声让她等着。
习惯了陆明漪的怀抱,明明夏夜她嫌弃对方体热,被窝终于凉下来,谢晚菱在新房里却睡不太好。
闲来无事,她刷到省博最近有古画展,约上门票,想从古画中找点画展的灵感。
工作日这个点,省博人不多,谢晚菱在展柜玻璃窗前一格格看过去,即将撞上人时,她及时让开,余光却瞥见眼熟轮廓:
“……楚音?”
楚音一怔,刚要摘口罩,横里却插过来一条手臂,隔开谢晚菱:“别搭讪,她有对象了——咦,谢晚菱?”
另一道身形纤细,又戴口罩又戴帽子的女生探究地看来:
“哇,谢晚菱,真的是你啊?”
见她淡然挑眉,女生看了眼周围,主动摘口罩冲她笑:“是我啊,关诗灵,怎么,认不出我啦?”
谢晚菱自然记得她。
当年那个吊车尾的班级里,关诗灵是开始就坚定报声乐,去中传,她们名字尾音一样,老师戏称她们“乐坛双灵”。
后来她考上清美,关诗灵落榜中传,听说关家出钱送她去周边国家镀金,最近一次听到她消息,还是许沅溪说她上了歌唱比赛。
现在,谢晚菱掠过关诗灵的黑色鸭舌帽、黑口罩,猜她应该是乐坛小有名气的人物。
她打量关诗灵时,对方同样打量着她。
关诗灵在圈内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别人身上高奢品牌,见谢晚菱一身长裙质地剪裁贴合身线,却不是任何大牌,心中不禁一哂:
当年在谢家,谢晚菱穿的还算名牌,现在穷到什么地步了?该不会沦落到自己买布,在家踩缝纫机自己做衣服吧?
浑身上下,唯一饰品就是那只Van&Cleef的手表,关诗灵眼中讥讽更深,有些人就爱买假表装有钱人,没想到谢晚菱也这样。
想到她刚才主动和楚音搭讪,关诗灵笃定,她一定是看中楚音浑身爱马仕,想搏个机会。
关诗灵面上挂起笑:“不好意思啊,爱和我女朋友搭讪的人太多了,我刚刚误会了,没想到是老同学。”
谢晚菱看了眼楚音,确认:“……她是你女朋友?”
楚音刚要开口,关之灵提高声音:“干嘛?让我们在这证明给你看?”
“不用。”谢晚菱摇头,转身就走。
关诗灵却叫住她:“在这遇到也算缘分,我正好在坤城待一段时间,过几天同学会,你一起来啊?”
“我跟他们都没联系,不熟,就不去了。”
“联系一次不就熟了?”关诗灵重新戴上口罩:“怕混不好丢人啊?我带你呗,给你找找老同学门路?”
楚音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看谢晚菱:“……混不好?”
关诗灵对她笑:“我这老同学,谢晚菱,之前高二分班,先从重点班掉到普通班吊车尾,转声乐,艺考失败,又去转美术——”
“还好画画这东西没标准的,现在她算是个画廊主理人,厉害吧?”
楚音没听出“画廊主理人”的嘲讽意味,点头。
关诗灵“嗨”了声:“当年老师还夸过她嗓音好,特别有天赋,就这张脸这幅嗓音,肯定能在乐坛一炮而红呢!”
楚音好奇看来:“真的吗?”
谢晚菱听见从前往事,耳边又浮现那些同学嘲讽。
但关诗灵不是其中一员,她只能压抑心情,回答楚音:“没有,我是半路出家,关诗灵更专业,从小学,有天赋,现在唱歌很出名吧?”
关诗灵笑眯眯地:“运气好,给人写歌赚了点钱,又开了几场演唱会,我在坤城也有场次,改天送你门票?”
谢晚菱垂眸:“我不听演唱会。”
“太可惜了吧?”关诗灵给她极力推荐:“你怎么这么老古板?网上都说人生必须的经历就是去一次演唱会现场,来呗,我送你vip票。”
谢晚菱想了下,她不爱听演唱会,但没准陆明漪会喜欢,等陆明漪出差回来,她们一起听一次演唱会,倒也不错。
她改口,对关诗灵道谢。
关诗灵加上她微信,把票发给她,又对她道:
“过几天同学会一起来啊,以前我们约好一起开演唱会,结果好可惜,只有我走上这条路,好不容易再碰上,咱们得多聚几次啊。”
这次她没再拒绝,临走前又看了楚音一眼。
等她走后,楚音看向关诗灵,关诗灵神色委屈:
“不是你同意的,有人跟你搭讪,就让我装你女朋友拒绝吗?干嘛,她是什么例外吗?你喜欢她这款?”
楚音想起京郊时的误会,迅速摇头,只希望再也不要和谢晚菱有任何关系:“不不不!我不喜欢!”
关诗灵笑了下:“是吧,虽然她长得还行,没道理全世界都得喜欢她吧?”
楚音神色迟疑,点头,关诗灵弯腰凑到她面前,对她眨眨眼:
“我这么尽职尽责当护花使者,奖励我一下,过几天同学会结束,你来接我?”
楚音犹豫好几秒,勉强点头,关诗灵计划成功,在高中群发了条消息:
“这次同学会,谢晚菱也来。”
群里瞬间有人回复:
“哇,谢晚菱吗?我听说谢家都破产了,她爸妈都进去坐。牢了,她还有闲心来呢?不是亲生的果然不用尽孝哈。”
“她开那画廊我去过,都没几个客人,现在来是怎样?到年纪了想攀点高枝过好日子?群里单身的出列!当年暗恋过她的,好好准备!”
“诶,我前段时间好像看热搜,港城有个老总结婚对象好像也是这个名,是她吗?还是重名啊?”
关诗灵想起刚才见到的谢晚菱那身衣服,打字回复:
“应该是重名吧?不过不重要,那天我看过日历,很适合求婚,我有个特别可爱的女朋友,京市楚家的,麻烦大家配合我搞惊喜咯。”
群里一片嘻嘻哈哈的“恭喜”与“收到”。
与此同时。
谢晚菱没想到逛个博物馆也能遇到熟人,出门给陆明漪发消息:“霍凌霄没机会了。”
陆明漪秒回。
“?”
“宝宝我先开个会,等我回酒店跟你视频,听你仔细说,好吗?”
“好。”
谢晚菱本来想借霍凌霄的八卦,跟陆明漪聊天,偏偏赶上陆明漪开会,满心思念无处安放,想补觉又睡不着。
视线看向衣柜,她忽地过去将陆明漪留在家的衬衫、睡衣全丢到床上,摊成大字,一股脑倒进这堆衣物。
鼻翼翕动,她像只小狗,试图闻出陆明漪残存气味。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见不到老婆,也闻不到老婆味道,她满脸挫败地埋进枕头,忽然想起陆明漪出差前,跟她一起签了几份维宁股东必须签的文件。
用的是……之前送她的那支录音钢笔。
翻出钢笔,她再度回到床上时,有了个哄自己午睡的好主意。
“嗡。”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震动,陆明漪消息弹出:“宝宝,摄像头怎么看不到你了?在睡觉吗?没睡的话起来把它放到床边?”
卧室内,放在梳妆台上的电子摄像头,发出持续的角度变换声。
但无论怎么变,陆明漪都只能看见床上一团隆起的被子,谢晚菱太瘦,躺在被窝里也是薄薄一片,她一时无法确定心上人行踪。
陆明漪在大洋彼岸的酒店里泛起焦虑,急得反复确认定位在家,直到一通语音姗姗响起,声音呢喃:
“姐姐?”
“嗯?宝宝在睡觉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陆明漪听她声音微喑,泛起愧疚,忍不住道歉。
电话那头却传来很轻的喘气声:“……哈,没有……”
陆明漪顿了顿:“宝宝,你在做什么?”
“嗯……在、在哄自己睡午觉……啊……姐、姐姐,好想你……”
拉长的喟叹声,陆明漪再熟悉不过,她在这软声撒娇中,燥得扯了扯领带,气息粗重:“怎么想我的?让我看看?”
她急不可耐地挂掉语音,改成视频打过去。
接通的画面,却对准一颗红扑扑的脸蛋,女生眼睫浸出湿意,嫣红软唇轻启:“姐姐……”
陆明漪黑眸幽深:“不是看脸,被窝里藏什么呢?镜头挪下去。”
“不要……姐姐猜猜?嗯……要是姐姐在之前送我的礼物里,装了监。听的话,也可以听听看?”
陆明漪呼吸急促。
她迅速开电脑,切入她自己写的软件,一侧蓝牙耳机刚扣上,就听见那头细腻轻响的水声。
燥热席卷全身,她又解开两颗纽扣,语气故作冷酷:“乱玩什么?洗干净没有?”
“嗯,给它戴、戴了……你喜欢用的款式,但、但是比不过姐姐的手……”
镜头里,娇媚脸颊咬着唇,琥珀瞳里露出难耐,因无法取悦自己而痛苦,本能带着哭腔向她求助:
“姐姐帮帮我……”
陆明漪只恨没发明出能穿越屏幕的手机,热得快要起火,哑然哄道:“乖,慢点,别急,让我看看,嗯?”
谢晚菱羞得执拗摇头。
几秒后,汗意自女生额角滚落,耳机里水声停下,她朝镜头可怜兮兮望来:“姐姐技术好,示范给我看,一步步慢慢教我,好不好?”
陆明漪呼吸一窒。
心上人娇哭的哀求,搅碎她所有理智,才和那香软怀抱分开一天,她就想谢晚菱想到发疯。
只要让她看到谢晚菱,让她做什么都行,哪怕隔着手机,变成这个人的玩具也行。
明知此刻只是会议中场休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随时会有助理敲门,她需要时刻维持维宁一把手冷傲睿智的形象——
为了取悦心上人,她却开始解开一粒粒纽扣。
镜头下移,照过女生最喜欢的雪色肌肤,腹肌,最终一寸寸照亮教学示范区:
“宝宝,看好,眼睛不许挪开。”
“我只示范一次。”
陆明漪心甘情愿,用身体做教具,只想让谢晚菱为她沉沦:
“靠近点,舌头伸出来,全部接住。”
第64章
森林深处,泉水缓缓流出。
谢晚菱嫣红舌尖,探出更多。
她像沙漠里干渴太久的行人,看见绿洲幻景,拼命向前扑,只想埋头将泉水大口大口吞咽进喉咙。
“哒”
水滴轻响,溅落在镜头上,她浑身却猛地一颤,本能闭眼——
隔着屏幕,她却觉得被淋了满头满脸,睫毛黏糊到睁不开。
“姐姐……”
她低喃着,舌尖舔过唇角一圈:“好甜……”
“宝宝,轮到你了。”
陆明漪喑哑嗓音隔着听筒,带着性感磁性,听得她耳朵像过电,浑身又是一抖。
她脸红着咬唇,陆明漪再度催促:“被子掀开,让老师看看你作业做成什么样,嗯?”
禁忌称呼再出,她却从上次的谢老师沦落成了谢同学,只能乖乖听从教导,掀开被子,一路将手机往下挪……
照见那支钢笔,尾部只剩半截,随她呼吸起伏而颤。
低头看见放大的镜头画面,她羞耻到脚趾抓紧——
只听“咚”一声响。
沉重的钢笔掉落,在铺垫衣物上滚了一圈,漫开痕迹。
陆明漪粗着呼吸命令:“捡起来,擦干净。”
她探出微红指尖,轻颤着握紧钢笔,照做之后,像被老师握着手写字的学生,一笔一画,依老师教导的指令去做。
镜头如实记录她的学习成果,温柔的陆老师实时纠错:
“轻点画圈,别那么用力。”
“嗯……”
“往上挪。”
“啊……不行姐姐……”
“乖,听话,往上。”
谢晚菱使劲张着嘴,却只能强忍渴求,乖乖把钢笔笔端点到陆明漪命令的区域。
下一瞬,指尖倏然一麻——
一股微弱电流自钢笔连通的金属端释放!
指尖无意识痉挛抓紧,握着手机的五指也紧紧成爪!
唯有连接电流的脆弱肌肤,密布无数神经末梢,在之前长久的冷待中,猝不及防遭受暴烈对待!
“啊啊……!”
谢晚菱发出融化般的尖叫,镜头与她的泪眼一同模糊。
直到电流停下,她喷出的泪水却还没停,哭得蜷缩起身子,把手机和钢笔全丢到一旁。
陆明漪温柔轻哄:“乖,不哭,宝宝好棒。”
谢晚菱不吃她这套,坏姐姐每次就这样,哄得越温柔,做得越过分。
她抽噎着控诉:“你、你没说钢笔有电……”
“宝宝也没说要拿钢笔做这事?”陆明漪声音带笑。
“之前给它加了防身设计,本来想让你遇到危险用,但微电池电流太小,我自己试了试,没感觉,想重新改,又怕你误操作电到自己。”
……结果最后还不是电到她身上了?!
谢晚菱语气含糊,骂她混账:“再、再也不跟你玩了呜呜……”
“可是宝宝,刚刚的喷泉特别漂亮,我好喜欢,等我回家再让我现场看一次,好不好?”
谢晚菱吸了吸鼻子,骨髓深处仍记得那股头皮发麻的恐怖快意,良久,她舔了舔唇:“那你乖乖躺下让我一次,就给你看。”
陆明漪笑着说好。
她缓过劲,起身清理干净,擦手机想陆明漪继续聊天时,低头却看见刚才铺在床上的女人干净衣物,全部湿透。
明明是她想要得到陆明漪的味道,现在成了她给陆明漪染上味道,谢晚菱脸色红透,心中却浮现别样的满足感。
“又想什么呢?刚才没玩够?”女人系着纽扣动作一顿,大有一副隔着大洋也要喂饱她的架势。
谢晚菱使劲摇头,她其实是很容易满足的类型,陆明漪也知道她这点,前期总喜欢吊到她满头大汗,主动哭求。
等她多了受不住,陆明漪就玩心四起,耐心地慢慢让她升温,再重复让她煎熬的过程。
以至于她们每晚时间虽然很长,但谢晚菱却大部分时间都在难耐煎熬中,现在她十分珍惜这种简单的、爽完就跑的快乐。
她趴进陆明漪那只枕头,开口转移话题,说起博物馆遇到楚音和关诗灵的事。
“关诗灵邀请我过几天去同学会……”
陆明漪听出她的犹豫,低哄着劝道:“宝宝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谢晚菱想起那段过往,记忆像是落了层浮灰,心中也灰蒙蒙的:
“其实她对我还好,当年教我画画的刘老师也很好,是刘老师把我推给美院的喻老师,没有她的话,我也没办法成为喻怀雅老师的学生。”
现在想想,那段黑暗的高中记忆,总有像许沅溪、刘老师这样的人,像烛火,照着她往前走,走到遇见陆明漪的美好未来。
她和喻怀雅隔着距离,探望不便,刘老师一直在坤城,她这么多年却都不敢再回一次高中探望,谢晚菱想起来特别内疚。
“那宝宝就去见你想见的人,嗯?至于那些讨厌的家伙,刺耳的噪音,姐姐都帮你解决,好不好?”
谢晚菱抬眸,看见她在大洋彼岸酒店里,一副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自己身边的模样,绷紧的心弦忽地一松,主动勾唇:
“不用了姐姐,你忙你的。其实我也想通了,总有人会喜欢我,讨厌我,我应该为了喜欢我的人坚持自己——”
“至于讨厌我的人,不管我过得怎样,他们都不满意,我干嘛在意他们?我偏要去同学会看老师,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陆明漪黑眸掠过心疼,低声道:“好想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去。”
谢晚菱知道她这次出差事情多,没这么快回来,有意哄她;“那姐姐就陪我挑衣服吧?也算跟我一起参与了?”
陆明漪说好,揽下了她同学会造型这事,到了出门那天,谢晚菱才知道陆明漪有多看重这事。
上午十点,门铃被人按响,她打开门,看见一整个团队站在外面,负责人对她鞠躬微笑:
“陆董吩咐过,我们只能进入会客区域,谢小姐,请问我们现在方便进来吗?”
新家设计时,谢晚菱记得之前华宴如去她们出租屋,只能在玄关门外干站着,于是跟陆明漪商量,划出一片完整的会客区。
同样有厅堂,有洗手间,甚至还有卧室和浴室,与她们居住的区域有专门的一道大门隔开,方便关系不错的朋友上门来访,也尽量减少陆明漪领域被侵。犯的不适感。
谢晚菱请他们进来,看他们带来品牌衣物供她挑选,还有人为她做造型,忍不住给陆明漪发消息:
“姐姐,太隆重了吧?”
隔着时差,陆明漪依旧秒回:
“这些品牌本来就该每个月上门送新款,他们设计风格和家里裁缝不一样,我想着让你选择多一些,你要不喜欢,我让他们走人。”
“宝宝好不容易出门玩一趟,你只要开开心心就好,穿新衣服戴新珠宝,会开心吗?”
谢晚菱躺在美容床上,感受美容师温柔力道,想起门外还有专业人士替她打理刚选好的裙子,良久,诚实地回答:“开心,特别开心。”
但要是陆明漪陪着她,她就更开心了。
直到傍晚,司机送她抵达聚会现场,谢晚菱下车时,一眼看见广场地标上巨大的维宁集团标志,心中蓦然一暖。
站在陆明漪的地盘上,她感觉姐姐好像一直陪着她,真的陪她来参加今天的同学会了。
定定站了会儿,她照着关诗灵发来的地点,推开酒店大门,在侍者带领下,来到高中同学们预定的宴会厅。
厅外是古色古香的山石流水造景,有干冰源源不断释放雾意,将绿植景观渲染成神秘山林,素雅厅墙上,挂了一副她的绘画作品,巨大的水晶灯将这幅作品点亮,是整个大厅最耀眼明亮的重心。
谢晚菱盯着画,不自觉露出笑意,直到旁边有道熟悉声音笑道:
“谢晚菱,我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转头,看见走出来的关诗灵,身边还站着其他高中同学,明明过去这么多年,她依然一眼能认出好几张熟悉面孔。
比如跟关诗灵关系最好的项巧,又比如……
一个满脸痘坑的男人积极插话:
“哈哈,是在外面看呆了吧?这可是新建的五星级酒店,据说是找国外大师设计的,要不是关诗灵有预定门道,我们哪能在这聚?”
另一个高瘦男附和:“是在看那副画吧?诶?谢晚菱,你的画是走批发卖这家酒店的吗?是不是还挺便宜啊?”
关诗灵笑着打断他们的话:“说什么呢?现在经济不好,能做成生意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其他人纷纷附和,和高中时一样,簇拥在关诗灵身边,甚至比从前更热络谄媚。
关诗灵主动朝她走来:“刘老师早就到了,刚才念叨你很久,走吧,带你去打个招呼?”
谢晚菱想想自己是这酒店的老板娘,懒得反驳要给钱的顾客,跟着关诗灵进去,见到刘老师头上花白的头发,喉间不由一哽:
“刘老师……”
刘雯见到她,眼睛一亮,过来拉起她的手:“他们年年说聚会,年年都喊我,我厚着脸皮来了几次,今天总算见到你了,晚晚。”
有同学在身后笑着附和:“就是啊,她这么多年都不来,我们跟刘老师都以为她不想看见我们呢。”
比起当年,谢晚菱现在对他们热情话语下的暗讽意味更敏锐,但在刘老师面前,她不想搭理,只微笑着和刘老师说话。
关诗灵招呼着大家在聚餐桌旁坐下,谢晚菱贴着刘老师坐,关诗灵贴着教声乐的王老师,王老师拿出手机录视频:
“当年我们学校那么多想走声乐的,我就最看好诗灵,看看,今天我最骄傲最得意的弟子,请大家在这么高档的地方聚餐……”
关诗灵一身闪着亮片的银色长裙,笑着给老师倒茶:
“其实这里的宴会厅,是我拜托女友帮我定的,咱们这次聚会时间定的太突然,要不是她家长辈是维宁内部vip,我还真没办法这么临时约上。”
同学们瞬间鼓掌附和:
“喔~感谢诗灵带我们出来见世面!”
“我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诗灵姐,姐什么时候团队缺助理,记得考虑老同学我啊,给我个抱大腿的机会!”
“真厉害啊,诗灵,自己混这么好,找的女朋友也牛,天呐,这种人生赢家的日子是不是超幸福?”
关诗灵笑着又倒了一杯茶,掌心按着转盘,转到谢晚菱跟前:
“别光说我啊,也看看我们从唱歌转行的大画家谢晚菱,当年的校花,今天也闪闪发光,我可是看见好几个人挪不开眼啊。”
她这话一出,早就有从谢晚菱进来就开始打量她的人发出嗤笑。
关诗灵在博物馆偶遇谢晚菱时,拍过她背影图,今天谢晚菱穿得可跟那天出门截然不同。
长裙带手工黑白刺绣,看着日常,实际是lv一百九十万的高定,长发盘起用的碎钻发冠是Chaumet三百万的低调小皇冠,鞋是Jimmy Choo的高定款。
手腕上依然戴着照片里的那支Van&Cleef的镶钻星空款,加上耳环、项链,一身行头乍看即将上千万——
前提却是,她穿得都是真货。
爱买奢侈品的人都知道,这年头假货仿得有多真,lv裙子纯卖品牌,布料剪裁毫无难度,钻石发冠、耳环、项链更不用说,人造钻早就满地跑了。
有人受不了地暗暗翻白眼,见过喜欢买高仿的,没见过非要一身全穿高仿的,手表还不舍得换,该不会就这一套唬人的行头吧?
项巧忍不住问:“谢晚菱,我听说谢氏地产破产清算了,你的画廊生意没受到影响?”
“没有。”她淡淡瞥去:“我客户进画廊只买画,不会找我买房。”
“哎哟,那就好哪就好,我还说有空照顾你生意呢,呀,你无名指怎么戴了戒指,听说你大学有对象啊,是那个吗?”
“我知道我知道。”痘坑男举起手:“当年她照片被人偷了拿去网恋,被挂到学校贴吧骂她渣女,她就买戒指戴,差点被主任抓早恋。”
瘦高男夸张道:“啊?不会吧天呐?现在还这么多人缠着你吗?你就不会找个有点力气的男朋友保护你吗?”
对着他们仿佛看穿一切的嘲讽眼神,谢晚菱面无表情:
“不会。我不需要男人保护。”
她找的老婆,可以一个打这一群男的。
关诗灵笑着打断:“好啦,谢晚菱单身挺好的嘛,你看今晚不就给大家聚餐后,留了个送她回家的机会?你们赶紧开始竞争啊。”
谢晚菱冷眼看着一堆丑男,还真把关诗灵的话当真,借机喝酒猜拳。
想到陆明漪给她留下的保镖团,她心中冷笑,忽然想知道那个获胜者,对上她的保镖会是什么表情。
项巧再度看向关诗灵:
“这个年纪,最该有自知之明,眼光太高也不是好事,还是诗灵这样最好,跟女朋友门当户对吧?什么时候结婚啊?”
关诗灵对她举杯:“那就得看大家今晚怎么帮我了?”
“包努力的!花、气球、全都帮你定好了!一会儿吃完就布置!”
“保证帮你拿下这位京圈大小姐!”
关诗灵一饮而尽,对他们道谢:“今晚来的有一个算一个,过几天我演唱会都给你们留第一排门票。”
大家纷纷鼓掌。
谢晚菱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再看聚会厅角落放着的布置,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浮现从前陆澄在大庭广众下逼她交往的场面。
……是她想多了吗?
菜单这时在桌旁转起,有人请两位老师先点菜,还有人对关诗灵起哄:
“过几天就得去演唱会看你了,大家同学一场,能不能现在给我们唱几首?提前让我们感受氛围?”
关诗灵忍俊不禁,站起来:“我演唱会有些曲目保密,好在现在是私人场合,你们点吧,我给你们唱点别的?”
学过声乐的开始点一些高音歌曲,或是音域宽广,或是技巧变奏多的,想看她炫技。
关诗灵无奈摇头,拒绝他们递来的话筒,从旁边包里拿出自己专属的定制话筒。
宴会KTV区域电视亮起,盗版歌曲满是电音的伴奏响起,她切入的歌声却如同黄莺婉转,声音像她衣裙上的亮片一同闪耀。
谢晚菱记得,当年她和关诗灵在学校练声,关诗灵还说过好讨厌唱高音,现在却举重若轻,收放自如。
一首歌结束,厅内响起掌声,全部起哄道:“再一首再一首!”
“如听仙乐耳暂明!”
“什么乐坛双灵?真正的天才都是一枝独秀!诗灵,你就是我们学校当之无愧的声乐第一!也是现在娱乐圈新秀歌手第一!”
关诗灵赶紧摆手,跟他们求饶,说这话传出去她可没得混了,被他们缠得厉害,她忽地朝谢晚菱看来:
“谢晚菱,你要不要唱一首?我记得你当年高音很厉害,我那时都得向你学习呢。”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对哦,我们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也唱一首呗?”
众人笑着起哄,目光投来,犹如火烤,谢晚菱兀自摇头:
“我很多年不唱歌,也不听歌,对流行歌曲也不了解,还是让爱唱歌的同学唱吧。”
项巧笑道:“谦虚,你看你又谦虚,当年大家可是说你参加省考声乐,绝对保送中央音乐学院呢!”
说完,厅内一片寂静。
高中的谁不知道,谢晚菱当年考前失声,考场上伴奏又被人替换成匿名举报音频的事情。
坐在她旁边的刘雯沉下脸,出声维护得意弟子:
“她声乐厉害,画画也厉害,本来就是杰出的艺术界天赋选手,她又做什么都努力,当年要是正常发挥,还轮不到我们美术界捡漏。”
王老师思索片刻,点头道:“确实,她从没接触过音乐,第一次开口,把我们全惊到了,像少数民族那些天生优秀的民乐歌手。”
关诗灵适时接道:“你别紧张嘛,就是聚会随便唱唱,我话筒是专门定制的,能开修音,你也别怕出丑,就当随便唱一首呗?”
痘坑男大笑:“唱《两只老虎》总行吧?实在不行生日歌咯?诶正好刘老师今天生日!”
起哄声与当年考试后的嘲讽声重合,照在身上的灯光变得刺眼,谢晚菱后背渗出与那时一样的冷汗。
下一秒,视线略过外面墙上挂着的画,陆明漪的声音劈开一切杂音,涌入她脑海:
“你没有错,晚晚。是伤害你的人该死,是他们心术不正,你没有任何错。”
对,她没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害怕这些眼光的是她?为什么不敢唱歌的是她?
明明来之前,她跟陆明漪保证过,不要在意这些人的声音,也不要在意这些人的目光,她只要坚定自我就好。
不管她今天是唱歌,还是不唱,她都应该遵从此刻内心的选择,而不是为了给谁面子,也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
眼前浮现从前那段害怕到把自己关进房间,只能拿起画笔的日子,不敢听任何声音,不敢见任何人。
而现在,她身边有陆明漪陪伴,她有了最热爱的绘画,有很多的朋友。
她不想再躲了。
她想像对陆明漪保证过的那样,以后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为在意她的人、她在意的人歌唱。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刘老师笑道:“那我就送一首《生日歌》,祝刘老师生日快乐。”
说完,她伸手去接关诗灵的话筒。
宴会厅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咚咚——”
大家以为是送菜的服务人员,离得近的人回头看去,却见酒店经理带着笑容进入,对所有人抱歉鞠躬: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维宁的陆董来了,方便打扰一下吗?”
众人交换视线,纷纷纳闷。
……陆董?
没等他们想明白是谁,宴会厅两扇大门被人从两侧拉开,外厅巨大水晶灯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迈入厅堂。
女人一头黑发柔顺披落脑后,高定的西装三件套剪裁合身,布料低调奢华,在酒店高层簇拥下走进来,一米八身高极具气势。
再看她冷峻五官,鼻梁高挺,唇薄锋锐,黑眸如点漆,深邃凌厉,一个女人站在所有男人最前方,瞬间成为厅堂聚焦点。
所有人都愣住,片刻后,有人捂嘴惊呼:
“陆董?维宁的陆明漪?我只在金融访谈上见过!”
“天呐,我见到真人了?维宁总部不是在港城吗?她怎么会来这?”
古色古香的宴会厅内,陆明漪随手拿着个小盒子走近。
王老师条件反射整理衣衫,关诗灵也匆匆站起,作为同学聚会的代表朝她迎去。
她却视而不见,径自朝谢晚菱走来,在她呆滞的黑眸中,低笑着抬手刮了下她鼻梁:
“不认识我了?”
谢晚菱愣愣望向她:“姐姐,你不是——”不是还在出差吗?
陆明漪却像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冷冽嗓音满带温柔:
“出差,顺便去之前定好的公司,取一个定制话筒,宝宝,要不要试试我送你的新礼物?”
她打开盒子,谢晚菱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支粉色话筒,犹如她给陆明漪的乐器刻专属名字,这支话筒也刻着她的名。
心头蓦地一悸,关诗灵试探打听:“谢晚菱,你们这是……”
下一瞬。
陆明漪单手搭上谢晚菱肩膀,将她圈入怀中,黑眸冷冷掠过厅堂,清冷声音满是独特回护的亲昵:
“打扰各位,我来给我妻子送话筒。”
众人瞳孔骤缩,内心翻江倒海——
妻子?!!
第65章
典雅宴会厅内,陆明漪特意来送话筒礼盒,说出的那声“妻子”,犹如陨石砸落地表,众人心中剧震!
之前克制的低呼,再难压抑,热议炸开:
“妻子?谢晚菱是维宁陆董的妻子?!”
“之前我就说我在热搜刷过她,你们说是重名,合着就是我们认识的这个谢晚菱啊!”
“刚谁乱讲她婚戒是自己买的?陆董无名指明明也戴的一样啊!手表也是妻妻同款!”
讨论声席卷包厢,之前还在竞争送谢晚菱回家名额的瘦高男,脸色涨红,满头大汗:
“谢晚菱,你你你结了婚怎么不早说啊?!”
谢晚菱自陆明漪怀中掀起眼帘,神色淡淡,抬手环住陆明漪腰身,语气仍如先前那般平静:
“你问的是我有没有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只有老婆,怎么了?”
“……”
其他同学还没消化完这劲爆消息,却不忘狠狠瞪他,怪他一张臭嘴连问题都不会问,跟他坐一起的痘坑男低头挪开椅子,无地自容。
讽刺过谢晚菱眼光太高的项巧,更是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再看谢晚菱身上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衣裙,想起刚才还跟人拉小群讽刺维宁董事长夫人一身行头全是高仿,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小丑。
但谢晚菱一个平平无奇的谢家养女,凭什么能攀到陆明漪?!
项巧看得眼睛都红了,偏偏椅子还被匆匆赶来的酒店其他高层撞到,对方敷衍丢下句道歉,朝陆明漪毕恭毕敬迎去:
“欢迎陆董莅临视察,我这就叫人全部过来!”
陆明漪淡然瞥去:“不用,我只是来见夫人,你们各自回岗,今天这厅消费记我名下。”
高层一听,抬头再看,险些晕过去,擦着汗对谢晚菱再度鞠躬:“都怪门迎眼拙,没认出夫人到访,对不起对不起——”
“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布置顶层最大的未央宴会厅,能俯瞰坤城夜景,也能眺望海港,劳烦您稍等!”
维宁这家五星级酒店在最繁华的地段刚刚开业,设施设计与服务都是顶级,坤城不少二代赶着预订体验,网红更是争相打卡。
关诗灵靠着楚音的关系,才勉强定到一楼大厅这间包厢,本想超绝不经意体现自己的实力和关系,没想到这还算委屈了谢晚菱?!
她攥着茶杯,想起陆明漪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搭理过她,脸色不由难看。
谢晚菱转头问刘雯老师要不要换个地方过生日,见她不安地摇头,便对高层笑了笑:
“不用麻烦,我们就在这里。”
高层自责又遗憾:“怪我们只看大厅预订人的信息,您放心,下次您再来,我们保证第一时间给您空出顶层大厅。”
周围已经搜过这家酒店信息的同学窃窃私语:
“顶层还有大厅吗?我怎么没在网上看见?”
“我听说这家酒店延续港城体系,有些大厅基本不对外开放,只供陆家和顶级vip预订,顶级vip不光得有钱,还得考核其他资质……”
“我勒个豆,能当维宁老板娘也太有面儿了……”
艳羡声与吹捧声再度响起,却全朝谢晚菱而去,高层吩咐人送来果盘,又送了几道特色招牌大菜,不敢再打扰陆明漪,匆匆离开。
其他人一时不敢搭话,还是关诗灵笑着从容上前:
“谢晚菱,都是维宁董事长夫人了,怎么不早说?不想带我们老同学见见顶层大厅的世面啊?”
这话一出,有人跟着反应过来,眼神微妙地看向谢晚菱,有意责备她小气。
谢晚菱直直看向她:“你给我发的定位只提前了十分钟,还是在附近,我不知道你定的是维宁旗下的酒店宴会厅。”
“……”
关诗灵想起给她发的消息故意含糊,为的就是看到她进来后呆滞震撼的表情,掌心忍不住攥了攥。
陆明漪适时道:“维宁旗下产业太多,这家酒店又是刚开张,回头我带她认认,下次大家聚会再来,她肯定能提前安排。”
所有人震惊,好家伙,这是资产太多根本记不过来嘛?
谢晚菱转头问起陆明漪,酒店挂了她的画,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陆明漪对她低笑:
“本来想私藏,又想要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就从这家酒店开始试试。你平时都吃华容的菜,我本想出差回来,带你来试自家的——”
“现在正好赶上,尝尝这里师傅的手艺,都是我让人根据你口味挖过来的大厨,看看喜不喜欢?”
离得近的同学将狗粮吃个正着。
直呼好家伙,维宁这家酒店的高端餐饮线,居然是陆明漪为了谢晚菱一个人的口味打造的?!
谢晚菱也没想到随口一问,还问出陆明漪准备的新惊喜,她脸红了下,怕自己大庭广众下忍不住亲陆明漪,赶紧转头给她介绍人。
刘雯老师总算缓过来得意弟子结婚的消息,听见陆明漪主动叫了声“刘老师”,朝她伸出手,她小心翼翼回握时,眼底露出欣慰:
“我这学生当年读书吃过不少苦,我一直在想她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看到陆董这样真心待她,我一下就放心了,祝你们长长久久。”
陆明漪笑着说好:“晚晚也记挂您很多年,等我们办婚礼时,刘老师记得来。”
随后是王老师,关诗灵等人。
陆明漪神色收敛,不再似对刘雯老师那般热切,周围人等了一圈,都没再等到她的婚礼邀约,遗憾落座。
唯有关诗灵面色不改,主动邀请陆明漪:“我送了晚晚两张演唱会的票,期待陆董和她一同赏光啊。”
陆明漪只看向谢晚菱:“我看晚晚的时间安排,我都行。”
关诗灵看她对自己不冷不热,油盐不进,定定站了会儿,自我安慰,港城不过是暴发户,还是她女友在的楚家更有底蕴。
想到这,她勉强按捺住难看脸色。
刘雯提及刚才晚晚要唱歌的事,问陆明漪要不要一起坐下吃蛋糕。
陆明漪点头应好,又对谢晚菱莞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夫人唱歌啊?”
女生脸红透,小声说自己只是唱生日歌,陆明漪却说生日歌也很好,见唱歌区域茶几上有手拍鼓,她过去拿起,对谢晚菱挑眉。
有陆明漪的捧场陪伴,谢晚菱内心不安慢慢平定。
在那双黑眸坚定凝视下,她鼓起勇气,拿起那支话筒。
关诗灵主动帮忙连音响,调试设备。
站在旁边一眼认出,那支话筒是顶奢品牌SHURE的产品,梦幻颜色周围还镶嵌一圈碎钻,闪耀无比,比她刚递给谢晚菱的还要贵重。
即便如此,她还听见陆明漪的不满:
“忙着给你送惊喜,也不知道音色调得到不到位。这支你先唱着玩玩,要是感觉不错,改天再带你定新的,这支便宜的先当过渡用。”
手握更便宜话筒的关诗灵,险些呕出一口血。
谢晚菱笑着说好,重新站起身,旖丽面容在厅堂灯光照耀下,看似淡定自若,其实握着话筒的掌心溢出薄汗。
直到她看向陆明漪,女人眼中满是鼓励与骄傲,犹如在看唯一的大明星,谢晚菱眼眸弯弯,下意识地清唱起来。
生日歌旋律简单欢快,大家都听过无数次,可她嗓音一出,情绪饱满不已,几句落下后,众人意犹未尽,都让她唱多点。
连刘雯老师也笑眯眯让她看,给她打节拍的陆明漪:“不给陆董也唱一首吗?”
谢晚菱垂眸思索几秒,话筒不落,仍是一首清唱歌——
“你是信的开头/诗的内容/童话的结尾/”
“你是理所当然的奇迹/是月色真美/”
“你是圣诞老人送给我好孩子的礼物/”
“你是三千美丽世界里/我的一瓢饮/”
嗓音如珠落玉盘,又像空灵天籁,极其干净的声音里,饱含温柔绵密的情意,欢快的表白歌词满带真挚。
谢晚菱一声声唱着歌,到了副歌时,又心血来潮,临时变了调,声音弹跳,像初恋时扑通乱跳的心脏。
大家有认出这首歌的,也有第一次听的,可无论是谁,都在这一刻想起自己的心动时刻,想起爱过的人,年少时许过的誓言。
音乐无国界,情感真挚的歌声总会引人共鸣,直到结束时,还有人没反应过来,过于沉浸,红了眼眶。
静了好几秒,才听王老师怔怔道:“还像当年第一次唱歌那样,让人觉得心都被你的声音净化,谢晚菱,你刚才是即兴编的曲子吗?”
“突然就想这样唱了。”她攥着话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是最近有请声乐老师学了学,大家就当我是瞎唱的吧。”
“天呐,好听!真的好好听啊我的天!”
“即兴编曲这么好学的吗?好恐怖的天赋啊!”
王老师笑了下:“虽然技巧上来说,有些地方还差很多,能看出很久没练习,但感情饱满程度没得说,全是天赋。”
就连不懂音乐的刘老师也笑:“你唱歌就像你的画,永远饱含热烈情绪,直击人心,连我都被打动了。”
之前对她热嘲热讽的人不敢吭声,只剩其他人的疯狂赞美:
“要是你之前坚持唱歌,现在肯定也能开演唱会,当大明星了吧!”
谢晚菱在这从未有过的夸奖中,重新在陆明漪身边落座,听见她莞尔附和:“是我的大明星。”
不管谢晚菱当年走的是音乐还是美术,在陆明漪眼中,握着画笔、握着话筒的她,都光芒万丈,是天生的发光体。
女生琥珀瞳看向她:“有姐姐当我粉丝,我才是大明星。”
菜肴在这时陆续呈上,大家端着茶又再度吹捧,这次全围着谢晚菱和陆明漪而去,留给关诗灵的关注远不如先前那样多。
直到聚餐结束,两位老师上了年纪熬不了夜,提前退场,还有人得回家带娃,人陆陆续续退场。
陆明漪吩咐人把谢晚菱放在车里的礼物送给老师,再回头时,见到不少人围着女生要加联系方式,说以后常聚。
她站在原地,直到谢晚菱来到她身边,眯起眼眸打量她:
“难怪之前秒回我消息,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回来了?”
陆明漪弯起唇角:“宝宝不喜欢我这种惊喜吗?那下次我不提前回了?”
女生抬手作势要拧她腰,拉着她要走,却见她站着没动。
“怎么了姐姐?”
陆明漪淡淡打量厅内,那些帮着关诗灵布置惊喜的人:“你之前说,这个歌手和楚音在交往。”
“嗯?”
“但我让华宴如问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陆明漪抱着手臂,指尖轻敲着,毕竟霍凌霄因为之前的绑架案,回京陷入没完没了的审查,联系不了外界,只能她对这事上心。
谢晚菱错愕地“啊?”了声。
她又道:“不过,她还不止这事。当年声乐省考,她参加了吗?”
“关诗灵吗?”谢晚菱想了想。
“她开考之前跟人出去聚餐,吃得太辣,嗓子哑到好不了,一直打针,考试那天她也不死心,一直积极帮忙,想劝他们再给补考机会。”
陆明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积极帮忙?像刚刚主动要帮你调试话筒一样?她碰过你当年的伴奏U盘?”
谢晚菱蓦地一滞。
正因为关诗灵和她一样惨,当年都没能及时参加声乐省考,她才从未怀疑过关诗灵,她甚至记得那段录音放出后,关诗灵先安慰她:
“没事的,我信你,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我跟你每天一起练声,你什么实力我不清楚吗?”
“你好好想想,书包是不是最近被谁碰过?要不我帮你问问班上的人?”
她呆呆地道:“可、可是,她也没能参加考试啊……”
陆明漪慢条斯理道:“可我得到的消息是,因为这个匿名举报,省里那年严查了评委组,最后开放了一条申请补考的通道。”
“——关诗灵参加了补考。”
谢晚菱脑袋瞬间嗡然。
印象中,她在备战美术联考时,王老师确实来找过她,但她不想再接触音乐,也对舞台感到恐惧,下了课就跑,根本不知道这事。
她一直以为关诗灵是错过了省考,才没能考上中传,选择去国外进修。
如果当年没人碰她的东西,只有好心帮她接设备的关诗灵是唯一经手U盘的人,那那些安慰、帮她调查可疑者的话,全都是耍她?
谢晚菱难堪到浑身发抖,忍不住确认:“姐、姐姐,是真的吗?真的是她?”
陆明漪抬手将她按入怀中,轻拍她后背:
“我刚让人复原那段音频的原声,是不是她,很快就知道了。”
女人看向厅堂内,语气温柔,黑眸锋锐:“放心,不管是谁,对你好的,我会一一回报,害过你的,我也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偿还。”
宴会厅内。
关诗灵看见外面亲昵相拥的两道身影,眼眸沉了下来。
不禁想起当年刚入学高中,刚认识的同学纷纷夸她好看,说她像明星,要选她当校花,直到他们见到谢晚菱——
“哇,我还以为长得好看的成绩都烂,怎么会有人又好看学习又好?升旗的时候,谢晚菱一上台,我眼睛都挪不开了。”
“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听人讲话,但是好奇怪,她说什么我全都没听见,光顾着看那张脸了?我个近视,隔那么远,都看到她在发光啊。”
“好夸张,好恐怖的颜值吸引力!校花当之无愧了吧?”
可惜,校花光环却在谢家真假千金的故事里粉碎。
落难的假凤凰掉进吊车尾的艺术班,成了她同学,偏偏还要跟她选一样的声乐道路,偏偏还想用脸碾压她年少的梦想。
凭什么。
既然都往下掉了,不该掉进更烂的泥潭,更深的地狱吗?
关诗灵凝视那张脸,又想起当年声乐考试前,她邀请谢晚菱出去聚餐,对方却以“保护嗓子”的理由拒绝她,还反过来劝她:
“坤城这些老板自己不吃辣,辣椒酱凭感觉熬,有时候会做出辣死人的恐怖味道,快考试了,你也别再去外面吃了。”
关诗灵嗤笑她不合群,谁知却叫她一语成谶。
乌鸦嘴总要付出代价吧?
关诗灵理所当然地想着,却没想到谢晚菱从声乐泥潭里还能爬出来,在那么短时间内改学美术,现在竟然还嫁给港城首富陆明漪。
——到底是什么狗屎运?!
她妒忌到掐紧手心,直到同学笑着过来提醒她:“我们布置得差不多了,女主角,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心意?另一位女主什么时候到啊?”
关诗灵闭了闭眼睛,视线扫过宴会厅,蓝白玫瑰落满地,铺成地毯,同色系的气球在尽头组成浪漫拱门,最符合楚音淡淡的性格。
今天过后,她会站在顶端,有演唱会要开,有家世不凡的女友相伴,注定要被无数人仰望。
“我现在叫她过来。”她笑眯眯地拿出手机,示意身边人关灯,各就各位,没看见一道身影借着灯光暗淡时钻入。
二十分钟后。
一道倩丽身影抵达酒店,在侍者带领下,推开门厅——
漆黑宴会厅内,灯光瞬间亮起,礼花“怦怦”响起又落下,楚音错愕的神色中,关诗灵含笑着踱步靠近。
对着楚音满脸讶然,她毫不犹豫挥手示意,让人放起浪漫音乐伴奏,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音音,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很合适,之前你总说有喜欢的人,拒绝我,我想,一定是我不够诚意。”
楚音似猜到什么,惊吓地后退半步:“不……”
关诗灵单手揽住她的腰:“嘘,先别急着回答我,静静地感受我给你的惊喜,好吗?”
周围人起哄大叫,替楚音应答:“好!好!”
楚音脸色发白,掌心抵着她肩膀,小幅度摇头,眼神近乎恳求地看她,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提醒:“关关,你别……”
关诗灵拿出戒指,蓦地提高声音,盖过她的:“这枚戒指,从我们第一天相遇时,我就准备好了,请问我可以现在给你戴上吗?”
她一边说,一边拉起楚音的手。
掌心那只手试图后退,在周围人热切注视下,到现在也不舍得公开拂她的面子。
关诗灵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背景音乐放起她唱的浪漫歌词,配的是她和楚音各种相遇的照片,只要她今天把戒指给楚音戴上,她一定能……
“嗯?音乐呢?”
不知谁发出一声疑惑,关诗灵不悦蹙眉,朝中控台那边看去。
下一瞬,她瞳孔瞬间震惊放大——
宴会厅的电视屏幕上,不是她安排好的浪漫合照,是一行黑色大字:
“十二年前声乐省考,有人捏造事实,恶意举报对手与评委勾结,实际上,与评委勾结获得重新补考资格的人,是关诗灵!”
一瞬间,宴会厅内所有沉浸着给祝福的人都是一愣,众人惊呼道:“这是什么啊?!”
与此同时,音频配合播放,却不再是含糊的机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
“参赛者谢晚菱勾结评委……我要匿名举报!”
再往后,是评委们接受调查的回答,以及官方通报:
“绝无此事。”
“我都不认识这个考生。”
“举报现已核实,内容不符,严厉谴责这种虚假举报行为,省厅只接受实名举报,欢迎各位考生与家长互相监督,共同维护考试公平!”
后面的内容大家都知道,他们只关心那道关诗灵的声音:
“怎么会是你啊,诗灵?”
“真的假的,你不是跟我们说谢晚菱是冤枉的吗?合着冤枉她的人是你?”
就连本来顾忌与她情谊的楚音,也在此刻狠狠甩开她的手,眼神满带失望:“这是怎么回事?你害过晚晚妹妹?!”
关诗灵顾不得她这声“晚晚妹妹”是什么意思,被解析的录音毫无防备砸进她耳膜,她眼神慌乱,朝着周围疯狂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中控、中控台是谁在害我!”
音响边,许沅溪摘掉帽子,对她随意挥了挥。
厅外,陆明漪与谢晚菱重新朝这边走来。
谢晚菱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冰冷的锐利,陆明漪周身则是霜寒般的恐怖气场,满是风雨欲来的滋味。
关诗灵眼底一震:“你们……”
两人抵达近前,谢晚菱看了眼楚音,最先开口:“道德绑。架别人和你交往,是笃定以你的条件,正常状况下绝对配不上她吗?”
“你!”
陆明漪打断她的话,黑眸浮现野兽的恐怖杀意,冷冷道:
“我心眼小,喜欢以牙还牙,不知道关小姐喜不喜欢我替我老婆送你的这份告白大礼?”
宴会厅的聚光灯仍旧明亮,但现在在灯光下接受审视和嘲讽的却是关诗灵,见到陆明漪笃定的神色,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今天是她最重要的人生时刻,与她的演唱会一样重要,之前楚音心有所属,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对方伤透楚音的心,趁虚而入——
只要她今晚能拿下楚音,她的事业也会更上一层楼,她的演唱会能开去京市最大的体育馆,甚至能去国外音乐厅!
她会是国内最年轻有才华的新人歌手、编曲、作曲家,她就是要事业爱情都丰收!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周围同学不可置信的怀疑声和质问声,铺天盖地落下,楚音走到离她最远的地方,漠然地不再看她,让她所有梦想都粉碎。
更恐怖的是,厅堂外还有人进来。
不知哪来的卫兵推开门,一道气势磅礴的声音沉沉落下:
“是谁在信口雌黄,竟敢冤枉我们霍家人?!”
关诗灵震惊抬眼,看见走进来的一行人,一眼认出其中有楚音喜欢过的霍凌霄,却还不止,霍凌霄的大哥霍英,父亲霍山岳也在。
直到霍山岳推出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的女人,有一张与谢晚菱极其相似的脸……
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绷断。
她不用问也知道那个“霍家人”到底是谁,是谢晚菱!当年大家在学校里嘲讽的谢家假千金,竟然是她高攀不了的京市霍家人!
面对港城陆明漪,京市霍家人围剿般的架势,关诗灵呼吸急促,浑身发麻,忍不住步步后退: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
她不小心撞进项巧怀里,项巧下意识抓住她,对他们道:
“诗灵都说了不是她做的,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许沅溪冷笑:“误会?误会什么?音频还原你要不要拿去第三方检验?她陷害别人还有理了?”
“当年她自己考前吃火锅辣坏了嗓子,晚晚好心劝过她,她呢?恩将仇报,在晚晚水杯里下。药害她失声,杯子我留着呢,有她指纹。”
“还有她造。谣举报,知不知道有人把晚晚手机号贴论坛,一堆人加她骚。扰,项巧,你再在这睁眼说瞎话,信不信我让你也误会一下?”
项巧想起当年论坛里那些对谢晚菱的攻击,说她不是谢家亲生的,谢家不会再给她钱,她为了维持生活肯定要出卖身体。
还有人堵在学校门口,拦住每个人问论坛上的美女几点接客。
她头皮发麻,回头看向关诗灵:“诗灵,你真的做了这些吗?”
关诗灵含着泪,死死抓住她摇头:“没、没有,你信我——”
霍山岳蓦然打断:
“是不是你,有没有做,我们已经报警,你跟警察去解释!不管这事发生在多少年前,只要留痕迹,我们霍家必定追查到底!”
关诗灵一听,险些晕过去,其他同学都看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事啊?关诗灵,你当年不是过挺好的吗?”
面对昔日朋友的怀疑,曾经吹捧她的同学失望质问,还有霍家的步步紧逼,关诗灵退无可退,忍不住爆。发:
“我就觉得谢晚菱恶心不行吗?我就是讨厌她那副清高看不上别人的样子,都过那么烂了凭什么还仗着天赋跟我抢?我巴不得她那张脸——”
“啪!”
这次,是旁边听到忍无可忍的楚音,走过来给了她一巴掌,失望透顶地看着她:“别一错再错了,关诗灵。”
她脸上火辣辣的痛,看着心上人逐渐冷却的眼眸,难堪的一颗心被寸寸撕裂。
她知道谢晚菱从没害过她,甚至在最艰难的时候,还主动陪她练声,跟她一起分析老师的课。
可她早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眼红,不懂这人凭什么都过得那么烂,还有闲心高高在上地施舍她,教导她。
她就是想要扯碎谢晚菱的虚伪面具,想看这人摔进更深的泥潭里,还能不能笑出来,哪怕她自己补考不上,她也不想谢晚菱考上!
这么多年,她后悔过吗?
或许有吧。
可这一切都在重逢后,见到谢晚菱那一身普通衣服,跟楚音搭讪的刹那,转变成人生赢家的快意。
她就是想看谢晚菱落魄穷困,而她是国外镀金回来的乐坛天赋歌手,有完美女友,有美好事业。
她计划好了今晚狠狠将谢晚菱踩进泥潭里,给她复习当年高三的一切,自己成为同学会最完美的成功者——
可这个晚上,被嘲讽、被质问、被逼到绝境的却是她!
许沅溪对她晃了晃手机:“放心吧大歌手,刚才的一切都给你同步买热搜,推送到榜一了,保证让你粉丝也看看你的真面目。”
霍山岳狠狠道:“污点艺人还想开演唱会?我会马上联络坤城相关人员,问问他们到底怎么审批的。”
陆明漪冷冷看来,一字一顿:
“你很享受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我会如你所愿,让你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保证你以后走到哪,都有人知道你的故事。”
一道接一道的重锤落下,关诗灵再没有站着的力气,瘫软跌倒在地。
警笛声响起时,她看见前方站着的谢晚菱,眼中亮起最后的希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伸出手去:
“我错了,是我错了!谢晚菱,你原谅我吧……你不是最大方了吗?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当年你刚进班,我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他们嘲笑你的时候,也是我最先帮你说话的,你说想重新考回重点班,也是我陪你去找的主任,你记得吗?”
她知道谢晚菱向来最心软。
她想起谢晚菱当年进班时,不小心被她丢出的笔砸中,好脾气地帮她捡起来,冲她笑,陪她练声时,她乱发脾气,谢晚菱也不在意。
此时此刻,如果还有人能救她,那就只能是——
然而此刻,谢晚菱只冷冷站在她前方,淡然睨她:
“关诗灵,从一开始,你说去中传,我就报另一个学校,我从来没有挡过你的路。而我改学美术的这些年,你就算落考,不也照样成为歌星了?”
关诗灵蓦地一怔,似意识到什么。
“你这一路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对我的妒忌蒙住你的眼睛,蒙住你的心,让你做出这一切,亲手毁了自己——”
她心尖恐惧地颤抖,忍不住尖叫:“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这样!我没有!”
她不敢想,如果当年她没有生出妒忌,选择和谢晚菱好好相处,今天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你只是怕了,并不是真心悔过痛苦,而我也不会原谅你。”
关诗灵死死地咬着唇,抬头望去。
蓝红警报光照亮女生眼眸,谢晚菱依然还像当年一样,不畏惧任何困难,眼神坚定如同尖刀,剜入她心底:
“当年你做的一切,我都会追究到底——”
“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第66章
关诗灵狼狈地倒在地上,今晚赴宴特意打扮过的光鲜亮丽,这会儿都变成她美梦破碎的泡影。
警察到场时,与她有关的词条已经在各大网络平台发酵。
很多网友虽然不认识她,却对校园霸。凌感同身受。
因为陆明漪提前跟媒体通过气,与谢晚菱有关的隐私和信息一概不提,网友瞬间涌向关诗灵的账号口诛笔伐。
她在乐坛刚有名气,开的是人生第一场巡回演唱会,此刻粉丝纷纷脱粉回踩,表示对她太失望,怒骂要求退票。
公司迅速站出来发表解约声明,官方也发表对劣迹艺人零容忍的封杀话题,可以预见她声名狼藉,解约背债的悲惨下场。
眼下。
仍留在场的同学中,有人看完全程,主动走过来对谢晚菱道歉:
“对不起啊,之前我听信校园论坛的谣。言,明明知道你的实力一定能顺利通过省考,却没能站出来为你说话……”
旁边也有人纷纷附和。
“是啊,虽然那时我没有跟他们一起骂,但我保持沉默,说不定也助长了关诗灵这种人的气焰,想想真的很对不起谢晚菱。”
“刚还有人说她攀豪门高枝呢,结果她亲生父母也是京市大家族啊,她跟陆明漪就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啊。”
“希望她以后都过得幸福快乐吧。”
人群中,有两道身影小心附和完大家的话,小心翼翼退场。
陆明漪冰冷视线精准扫过去:
“当初在校园论坛匿名发表过帖子,主动带头网。暴的账号,维宁律师团已经全部截图固定证据,并且一一起诉追究。”
时隔十二年又怎样?任何伤害过谢晚菱的人,都别想报以侥幸。
痘坑男和瘦高男察觉到她视线,听见她的话,膝盖一软,瞬间跪倒在地。
他们大喊着“我错了”、“我都是被关诗灵蒙蔽了”,试图过来求饶,被霍山岳挥手让卫兵堵嘴拉走,嫌他们吵闹。
混乱场面中,楚音神色复杂。
她万万没想到,在博物馆见面时,她因为不想提上次和谢晚菱见面的尴尬故事,会意外导致今天的一切。
良久,她鼓起勇气,加入了道歉队伍。
“对不起。”
谢晚菱愣了下:“啊?”
楚音神色沉重,愧疚无比:“真的对不起,晚晚妹妹。上次当你的电灯泡,这次又刚好和欺负过你的人做朋友……”
谢晚菱失笑:“这两件事都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你要这么说,那上次邀请你出来玩,还招待不周,应该我和霍凌霄向你道歉。”
说完,她瞟了霍凌霄一眼。
霍凌霄走过来,对楚音干脆利落道:“对不起。”
楚音一抬头,撞进那双黑泠泠的桃花眼中,本能失语。
没等她想好说什么,谢晚菱从旁边探出脑袋看来:“哎,你这鞋跟,开车不方便吧?这个点挺难叫代驾的,让霍凌霄送你回去?”
楚音垂下眼帘,她跟朋友聚餐结束刚回家就收到关诗灵消息,她不想言而无信,随便穿了双鞋就出门,上车才发现有跟。
她只能脱掉右脚的鞋,光脚踩油门,赶上市中心高峰拥堵,脚底到现在还痛。
但她也记得,上次去京郊爬山时,她后脚跟磨出的血泡更痛,痛到她至今想起来都心颤。
良久,她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
话音刚落,就见霍凌霄转身离开。
她眼底一暗,心口微涩,明明是她说要放弃,说再也不想看见这人,但霍凌霄真如她所愿地远离,她发现自己依然高兴不起来。
抿了抿唇,楚音强撑着跟霍山岳和南栀打完招呼,转身就走。
刚出酒店门,又撞上折返的霍凌霄,手中拿了个盒子,在她面前蹲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平底小白鞋。
霍凌霄自下方朝她看来:“我上网查过,你喜欢穿的牌子,鞋跟太硬,总是磨脚。这是它家出的新品,我试过,会软一点……”
“你不想再看见我,不想我纠缠你,也不想我送你回去,那你能不能换上它再开车?起码安全一些。”
楚音怔怔看着她。
想起跟着长辈第一次去霍家拜访,听两边长辈提起婚约时,她特别害怕两家为了走近关系,非要让她完成联姻。
她既不想嫁给快大她一轮岁数的霍英,也不想跟这个看起来特别凶、脸色特别冷的霍凌霄结婚,但她摄于长辈威严,不敢开口。
掌心在裙面捏出湿漉漉掌印,她不敢松手,怕丢人,又不愿再在屋里呆,匆忙提着裙摆说去洗手间,却发现霍凌霄一路跟出来。
先递给她一包纸巾,随后拿起手机,迟疑看她:
“我裙子很少,尺码款式也不适合你,你要穿什么牌子?我让人给你送一件过来换。”
顿了顿,似怕她误会别有意图,霍凌霄飞快补充道:
“你放心,我大哥是不婚主义,我是养女,轮不到我和楚家联姻,你别有心理负担。”
楚音呆呆攥着纸巾看她。
霍凌霄看过来的眼睛干净又真诚,她知道霍凌霄说得都是真的。
来时不想联姻的是她,在这一刹,忽而遗憾的也是她。
直到霍山岳想换环境带南栀疗养,楚家人又爱度假,她们碰面次数越来越多——
爬山时,霍凌霄会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回头去看,手里会突然多一根登山木杖。
陪长辈钓鱼,她一下午毫无收获,提网时,里面却有好几条大鱼,她下意识去看霍凌霄,才听她说“我网坏了,借你的用用”。
她住的院子靠近山野,一晚上被咬了一身包,第二天就见到霍凌霄带人装纱窗和门帘,她住的那间,还特意装的是双层。
心跳愈发难以控制,楚音甚至开始懊恼,家长们既然封建爱联姻,怎么不封建到底,让霍凌霄代替那个孩子跟她结婚啊!
她愿意的啊!
曾经的心动,与此刻见到白鞋的心跳声重合。
楚音定定看着她手中的鞋,过了会儿,偏开头去,故意不看她:“我说过什么,你都记得很清楚吗?”
霍凌霄犹豫许久,点头。
楚音“哦”了声:“那我现在说我脚痛。”
霍凌霄愣了下,条件反射伸出手,掌心又在碰到她脚踝前险险停住:“哪、哪疼?骨头吗?你撞到哪里了?我我我……送你去医院?”
见她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紧张表情,楚音眼底缓缓溢出笑意。
她俯身,将车钥匙放进霍凌霄手中:
“自己开不了车那种疼。”
“——别发呆了,霍凌霄,你是木头吗?快点送我回家!”
酒店大厅。
谢晚菱伸长脖子,时不时往外望,十指纠结到绞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真是看得急死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比姐姐还迟钝不会追人!”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的陆明漪:“?”
她微微眯起眼睛:“我迟钝?我不会追人?那请问陆太太,我们结婚的原因是?”
谢晚菱理直气壮:“是我强求!是我拉着你订婚!是我努力暗示你半天,你还不开窍!”
“……”陆明漪沉默三秒,从善如流低头,亲上她发间:“是,都是我的错,老婆说得都对,我一定改。”
水晶大灯错落照下,将她们影子变化角度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幅亲昵互动落进霍山岳眼里,他脸色一黑,再看酒店门口,他给小女儿定下的娃娃亲对象,拉着霍凌霄跑了,他脸再次一黑。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南栀气定神闲:
“都这会儿了,少乱点鸳鸯谱。来之前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霍山岳想起霍凌霄回家时带来的话,谢晚菱邀请她、邀请南栀,唯独没邀请他这个老子!
他脸色黑了第三度,见日渐恢复健康的妻子冷冷抬眸看来,瞬间气短,神色不自然地重复,声音越来越低:
“不、不准大小声,不准摆脸色,不准发脾气,不准说晚晚不爱听的话,不准自作主张,不准为难陆明漪……”
南栀淡淡瞥他:“能做到吗?做不到你现在走也行,本来就不想带你。”
霍英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对南栀竖起大拇指,用口型鼓励她多骂几句。
霍山岳忍了又忍,在妻子愈发凌厉的眼神中,窝囊应许:“能能,能做到……”
这时,谢晚菱和陆明漪走过来,霍英是她们上次去京市唯一没见过的人,上前自我介绍:
“晚晚妹妹好,晚晚妹妹夫人好——港城维宁的陆董对吗?久仰大名,我是霍英,之前出任务去了,没能跟你们见上面,很抱歉。”
谢晚菱迟疑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称呼。
霍英主动释放善意:
“你可以跟凌霄一样叫我大哥,但你要不乐意,叫我小弟也行?或者是霍山岳老头那崽种?南老师的护工二号?随你喜欢。”
谢晚菱紧绷的肩膀放松,忍不住笑了下,摇头表示自己要想想,随后看了眼霍山岳,见他清了清嗓子,似要说什么。
想起这人每次开口的雷霆发言,谢晚菱无视地越过他,在霍山岳错愕中,径自跑到南栀身边,蹲下来冲她笑:
“南老师怎么这么早来啦?是特意给我的惊喜吗?”
南栀却惦记着刚才听见的那些事,心中仍然揪着,情难自已地将她抱入怀中:“我不是来得早,是来得太晚了,对不起,晚晚……”
“我应该更早恢复身体,更早来到你身边,更早坚持找到你,我本来就该在有人欺负你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是我没做到。”
谢晚菱心头微涩,努力宽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好久以前的事了。”
南栀摇了摇头,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你受委屈了,晚晚,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当年父母没能保护你,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谢晚菱在她温暖怀抱中,闻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眼眶微红:“没、没有,其实你今晚能来,我也很开心了。”
南栀一瞬心被揪得更紧,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只想把这些年迟到的爱意统统补上:
“可是只有今晚还不够,不够弥补你,我们缺席得太久了,晚晚,我们还错过了很多,对不对——”
说着,她看向陆明漪,眼神恳切:“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更多晚晚的事?”
谢晚菱担心她身体,在她怀中对陆明漪小幅度摇头。
陆明漪看见南栀眼神坚定,再看旁边霍山岳,没了上次在京市见面时的强势和一意孤行,片刻后,她心中做出决定。
她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知道的所有:
“晚晚在高二下学期,知道了她是谢家养女的事情。谢早晴刚回到家里就排挤她,发现她河虾过敏,反复给她投放过敏原,从那时起,她在谢家吃的每一顿饭都胆战心惊……”
霍山岳猛地一顿。
他只顾调查谢家那两人做的恶事,只顾找陆明漪的茬,竟从没想过去了解谢晚菱这些年在谢家的不容易……
陆明漪黑眸满是心疼,语气也因此变得艰涩:
“高二高三她遇到这些校园霸。凌之后,大学一个人在外地念书,谢家故意断她生活费,她得一边卖画一边攒钱,低血糖、胃病,全是那时候得的。”
“后来她遇人不淑,找了个很擅长伪装、特别混账的对象,跟谢家一起逼迫她,她画廊差点开不下去,也得了很严重的失眠,我那会联系过她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她其实有抑郁倾向。”
三人骤然怔住。
抑郁这事,是笼罩霍家的阴霾,他们再熟悉不过。
当年南栀就是生产后痛失女儿,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霍山岳为此求遍名医,直到找到谢晚菱,解开南栀心结,她才慢慢好转。
可是谢晚菱怎么也会……
霍山岳从不知道,他寻找已久的小女儿,跟南栀最像的孩子,竟然差一点也要患上和南栀一样可怕的病症……
陆明漪哑声道:“虽然她最近睡眠好了很多,胃病也慢慢在养,但她其实特别没有安全感,睡觉环境变一点,她就又会失眠。”
她径自看向霍山岳:“我知道,你们查过陆家,查过我,到现在也认为我配不上晚晚,想断掉我们的婚事,但你们跟她沟通的方式,只会让她想起谢家。”
提及谢家,她眼神冷锐:“谢家只把她当工具对待,当年故意把她抱走,想的就是你们找上门之前,压榨她更多价值,逼她学声乐,逼她出道当明星,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愿。”
谢晚菱在南栀怀中垂泪,陆明漪眼底微红,落在身侧的掌心轻轻攥紧:
“其实她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想要被人爱。她认农若兰当母亲,是因为她见过农若兰对谢早晴的好,她幻想着她像谢早晴一样被抱错,也依然能够无条件得到爱……”
“她不想回霍家,是她见过谢早晴的故事,她害怕她回到霍家,霍凌霄就会过上她从前的日子,她不想再有任何人像她一样受伤。”
“她自己淋了太多雨,却想给别人也撑伞,她连去京市参加约翰·莫尔奖都特别不容易,她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进你们的世界。”
南栀听得泪如雨下,心疼到无法呼吸。
霍山岳心中也不是滋味,哪怕他做太多的调查,也远远不及今天现场听见那些同学对谢晚菱冷嘲热讽时,胸腔涌起的愤怒。
而这只是谢晚菱这些年无数坎坷的其中之一,还有更多他不知道,也没看到的。
谢晚菱自南栀怀中抬起头,含着泪对她说道:
“其实如果没有姐姐,如果不是她在我订婚宴上出现,我可能根本去不了京市,没办法参加比赛——”
“是姐姐救了我,要是没有她,我人生早在订婚宴那天就毁了。”
南栀反复摸着她脑袋,眼底满是痛惜,霍山岳在旁边深深低下头去,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京市做的事,将孩子伤得多深。
是他亲手将谢晚菱推远,是他让孩子现在都不敢回家,害怕他们会像谢家、像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样,不但不给她任何支持和支撑,还带给她更多痛苦与伤害。
陆明漪也想起订婚宴那天,眼底出现几分自嘲:
“我知道,我最初追求她的手段很不光彩,很不真诚,也不道德,但自从我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没办法让自己坐视不理。”
“因为她善良,坚强,受过伤害却仍然真诚对待所有人,理应也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水晶灯光下,陆明漪眸中溢出深深温柔:
“她说自己脾气特别大,其实是最心软的人,惹她生气了,只要跟她认真道歉,说说好话,她就什么都忘了;”
“她很内向,但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怕我没人陪,硬是顶着我的冷脸跟我搭话,怕出了一身冷汗,还鼓励我多笑笑;”
“她总是被人否定,嘲讽,可是她对身边人却总是说出夸奖;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掏心掏肺,百倍千倍地回报;”
“她还特别勇敢坚韧,我海难的那天风浪特别大,当时没有船敢接近,潜水教练也让她走,但她只是看到了有人掉进水里,就义无反顾地下潜来救援;”
“她说我是天才,但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在高三那么重要的时间里,声乐转美术,拿了全省第一,进清美,开画廊,做什么都厉害——”
“她这么好,我只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陆明漪看向霍山岳与南栀,一字一顿,犹如誓言般坚定:
“这世上总有人妒。忌她才华,带给她危险,可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肯定她的一切,保护她的安全。”
“我想告诉她,她只需要做自己,依然能得到应有的爱,不论她是谢家还是霍家孩子,她在我这里,只是谢晚菱,是我唯一爱的人。”
“因为我的世界只有她。”
陆明漪定定看向谢晚菱,眸中坚冰融化,似要燃起烈火:
“从晚晚在海中救起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只为她而存在,我活下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权势和仇恨,是因为我想给她更好的未来。”
她眼底满是炙热,真挚地看向霍山岳和南栀:
“不论有多少反对声音,我都会坚守她身边的位置,可你们是她一直在期待的家人——”
“可以请你们也坚定地选择她,无条件爱她,支持她的一切吗?爸,妈?”
第67章
陆明漪说完,厅堂陷入短暂沉默,直到南栀流着泪,最先应答:
“哎!明漪,不管是晚晚,还是你,不管你们俩想做什么,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你们——”
哪怕她设想过许多,晚晚这些年的辛苦生活,都比不过陆明漪今晚说出的一切,每句话都像是刀子,赤裸。裸扎进她心口。
谢晚菱是她怀胎十月,盼望许久生下来的小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光听着都觉得痛的日子,她不敢想孩子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想起在京市初见晚晚,她欣喜孩子与她年轻时相似,可她那是被南家宠得极其挑食,才身形纤细,晚晚却是失眠、胃病才这样。
她欣喜于孩子像她一样倔强,猜她因为这性子吃过苦,却没想过晚晚这一身傲骨险些被那些磨难碾碎。
她以为是她出现太突然,孩子怕生不好意思认她,却不知道晚晚是自己淋过雨,害怕让凌霄也过上苦日子,才忍着只叫她“南老师”。
原来谢晚菱对真正的家,对她这个母亲早已期待了那么久,她只恨自己过去放纵痛苦,沉湎过去无法自拔,要是她早点坚强康复……
她是不是能早点接孩子回家?
愧疚悔恨像潮水淹没她的心脏,她紧紧抱住谢晚菱,颤抖着道: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都是妈妈的错……”
谢晚菱紧紧回抱着她,摇头说不是她的错。
始终在旁边听着的霍英也不是滋味,捏着鼻梁,眼底发红:
“是我以前找得不够认真,每次只有凌霄哄着妈、带她南下,如果我也一直坚信小妹活着,早点带她回家,她就能少吃点苦……”
从南栀怀二胎,霍家全家都在期待这个小公主出生,霍英一直在想,他妹妹出生后,他要在所有朋友面前炫耀他可爱的妹妹。
梅城那场大火后,家里一切都变了,南栀病重,因药物常常昏睡,霍山岳脾气阴晴不定,哪怕收养霍凌霄,日子也没好几天。
他总在想,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小妹顺利出生在霍家,南栀不会生病,他爸也不会变成一头无能的暴躁疯狗,是不是大家都会幸福?
他对谢晚菱道歉:“对不起,我不配当你大哥,我连一点哥哥的责任担当都没尽过,连妈妈寿宴我都没能帮你……”
谢晚菱匆匆摇头,鼻尖红红地看他:“不是的,是谢家的错,他们藏着,谁也没想过我还活着……”
听见这话,霍山岳垂下脑袋,见妻子伤心落泪,连大儿子都愧疚不已,良久,他声音沙哑道:
“是我错得太离谱。”
想起之前在京市为难女儿的模样,他忽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将在京市多年来身居高位的自傲狠狠打碎:“是我太混账……”
女儿在痛苦绝望中煎熬那么久,才等到一个陆明漪,他身为父亲没能及时出现呵护孩子,刚刚认亲,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拆散她们……
妻子寿宴上,他公开认亲,谢晚菱不肯应下,他还当是孩子不知霍家的厉害,被人故意离间亲人感情。
后来他特意搜集陆明漪做过的错事,谢晚菱却选择直接跟她连夜离开港城,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还恼孩子是恋爱脑。
就连这次出现,他也是憋着一股劲,想证明,陆明漪能做的事,能给谢晚菱的保护,他们霍家也能给……
是他封建大家长当久了,太过自我,一错再错!
他想起霍凌霄那次京郊出游,他三令五申让她带着楚家姑娘好好和小妹相处,但霍凌霄带回来的,却是楚家要退婚的消息。
他气凌霄办事不力,却没想到,凌霄再去一趟港城,回来却是为陆明漪顶锅,宁愿被处分、停职,没日没夜被审查,也要护着她们。
他大骂霍凌霄胳膊肘往外拐,七天没合眼的养女踏入家门,一脸疲态望来:
“爸,明漪姐是我朋友,晚晚是我妹妹,我不应该保护她们吗?”
“晚晚只要明漪姐,我们想成为她家人,难道不该想法设法完成她的心愿吗?”
“你说霍家站得太高,和陆家联姻太招摇,现在我犯了错,让霍家有污点,你怎么罚我都行,解除收养关系……也可以——”
“但能不能求你,给明漪姐一个机会?”
他看着自毁前程也要给陆明漪创造机会的养女,暗恨陆明漪太会给人灌迷魂汤,骗了他们霍家一个又一个!
可他从没想过,是他作为父亲,什么都没做到,才要让儿女们想方设法互相依靠取暖。
以前是霍英和霍凌霄互相回护,现在轮到他们一致护着谢晚菱,可如果不是他上次太傲慢,逼得小女儿害怕到连夜逃离京市……
他的卫兵就能去到孩子身边,不至于让谢晚菱被人绑。架,陆明漪也不用动。枪,霍凌霄更不用冒险顶罪。
是他只会发脾气指责孩子,却从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没能保护过任何一个孩子。
霍英成年后常驻部队不爱回家,霍凌霄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现在就连他曾经最期待出生的小女儿也抗拒他……
是他把家变得不像家,将孩子一个个亲手推开。
霍山岳看向小女儿那张与妻子年轻时一样的脸:
“是爸爸从没了解过你,就擅自干涉你的生活,不知道你吃过那么多苦,还差点……差点抑郁……”
谢晚菱将脑袋埋进南栀怀中,唯独抗拒地不看他。
他心中一颤,舌根发苦:“是老子……是我太理所当然,上次认亲我该先经过你同意,等你慢慢接受我们……”
想到陆明漪刚才主动叫的那声“爸”,他想起上次她们来京市,他如果用更和善的态度对待她和陆明漪,更包容友好……
是不是那时女儿就会欢喜地回到霍家,愿意看看他们这些和混账谢家人完全不同的家人?
霍山岳又想起刚才看到谢晚菱跟陆明漪撒娇的模样,一颦一笑那么鲜活,这些模样,本该是他们这些最亲近的家人也能瞧见的。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陆明漪:“你不计前嫌,叫我这声爸,但我该向你道歉……对不起。你能不能,让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晚菱从南栀怀中抬头,拉住走到身边的陆明漪,微红的眼眸瞪着他:
“给不给机会,得看你表现。”
“你这固执老头肯认错,这很好,但是你做过的错事太多了。”
“当年……妈、妈妈是因为你才去梅城生孩子,她弄丢我都是你的错,是你没保护好她,你没本事让她恢复健康,冲大哥和凌霄发火。”
“你独断专行,打小孩,当封建大爹,我不想要这种爸。”
霍山岳听见她肯改口叫南栀“妈妈”,甚至第一次见霍英就毫无心理负担叫“大哥”,唯独不肯叫他一声“爸”,心中刺痛。
南栀破涕为笑,抱着她说:“好,什么都应你。永远不认他都好,我的宝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待哪里就待哪里——”
“你喜欢和明漪在一块,那以后都轮到妈妈,大哥和凌霄来这边看望你,好不好?”
谢晚菱点头,拉紧了陆明漪的手,对南栀道:
“刚刚姐姐说,你们是我最期待的家人,但我知道,她也期待这样的家人,她已经失去她爸爸妈妈很久了。”
谢晚菱眼睛湿润:
“姐姐也过得很辛苦,在陆家那样吃人的地方,连平安长大都不容易,可她跟我结婚后,一直在学着给我最好的爱。”
“有人说她不择手段,但她给我的永远只有真诚。我被谢家、被其他人欺负,是她永远最先站出来保护我。”
“我不敢唱歌,是她陪着我鼓励我,我画作被人烧毁,是她为我争取机会,让我能够光明正大拿到自己的成绩。”
“就连我对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她也早用命还了我,她病重还没痊愈时,我差点在国外被人拐。卖,是她拿命救我,还因为这个又进了一次抢救室。”
陆明漪是最先来到她生命里,拯救她的人。
谢晚菱鼻尖发酸:“在每个人都嘲笑我是谢家假千金的时候,姐姐却从没在意过,还主动将她拥有的一切都分给我,为我撑腰。”
“硬要说她有什么不完美,就是她耿耿于怀,当年我跟陆澄在一起时,她同意其他人接近陆澄。可这不是她的错,是陆澄自己没扛住诱惑犯了错。”
她望向南栀,眼神坚定:“现在,姐姐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已经没办法离开她了——”
“妈妈,大哥,你们能不能也像爱我一样爱她?姐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霍英毫不犹豫点头应许:“当然。”
南栀朝陆明漪张开手臂,笑弯的眼睫满是慈爱:
“我能给你一个拥抱吗?用妈妈的身份?”
陆明漪黑眸微睁,怔忪片刻,谢晚菱忽然将她一把拽下,把她推进南栀怀里:
“快点快点,妈妈身上好香,有栀子花的香味!你也闻闻!”
陆明漪轻阖上眼帘,喉咙滚动,哽咽出一声附和:“……嗯。”
良久,她平复情绪,重新睁开眼,看向南栀,语气郑重发誓:
“妈妈,晚晚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我此生挚爱,我会尽我所能珍惜爱护她一辈子,你可以放心把她交给我。”
南栀摸摸她的脑袋:“你们俩互相照顾,都好好的。”
霍山岳站在旁边,听完她用性命救谢晚菱那段,已然对她改观,此刻再见她眼中坚定神色,与上次维护谢晚菱、对抗他时一样——
心中不满与偏见褪却,他重新去看她和小女儿的婚姻。
他曾经诟病的陆明漪手段,倘若都用来维护心上人和亲人,却是能让家长们都放心的大好事,他们不必忧心孩子在外被人蒙骗。
原本他还介怀陆明漪比谢晚菱大的岁数,又想起查完的这俩人体检报告,想起港城陆家有记载的恐怖长寿基因,年龄差也成了小事。
数来数去,他唯一介怀的最大忧虑,只剩陆家:
“听说你们俩平时选在坤城住,但过年也得回陆家。你们陆家环境,她怕是适应不了……”
陆明漪主动出声解释:“其实只有祭祖的时候回去,其他时候,晚晚想在哪都可以,卫家,霍家,我们自己家都行。”
霍山岳一怔:“卫家?”
酒店大门恰好在此时被人推开:“那当然!漪漪和晚晚可是我们卫家人!”
他们闻声抬头看去。
洛湘挽着卫承允穿过旋转门,闪亮登场,趾高气昂地朝这边来!
她手提爱马仕为她量身定制的鳄鱼皮镶钻包,数千颗钻石镶嵌包身,价值数亿的包犹如发光体,左手一颗十克拉艳彩粉钻,大得闪花人眼。
右手一颗同样十克拉的顶级翡翠,身穿高定金丝银线手工织就的旗袍,肩披顶级皮草,一身雍容华贵极具气场地出现。
直到她视线落向靠在南栀怀里的陆明漪:“……?”
陆明漪一怔,迅速反应过来,站起身:“小舅舅,小舅妈,你们怎么来了?正好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晚晚的家人……”
在她说话间,洛湘忽然迅速开始脱热死人的皮草,摘戒指,摘耳环项链,塞进包里,统统往丈夫怀里一塞——
只剩旗袍,气质随和地走向面善的南栀。
笑眯眯伸出手:“哎呀,今天漪漪说你们要来,刚好我们又有空,我想着跟亲家见面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没来晚吧?”
南栀笑着对她摇头,握住她的手:
“其实该是我们主动去港城拜访才对,明漪和晚晚订婚到现在,一切都是她筹备的,是我们当家长的礼数不周。”
洛湘笑意更添几分真诚:“哪里哪里,小辈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商量着来就好,订婚宴我们也错过了,但下次她们结婚,咱们可得赶上。”
谢晚菱在旁边楞住。
悄悄戳陆明漪:“小舅妈刚刚来的时候,穿的好像战袍,怎么又换了?”
陆明漪低笑着跟她耳语:
“我上午落地港城的时候,二姨生日,我跟她一起去给二姨送礼,刚好爸妈发消息说要来,让她看见了,她估计怕你又被欺负,特意给你撑场面来了。”
谢晚菱想到小舅妈刚刚迅速切换的模式,捂着唇小声笑:“然后她看出霍家不是来找茬的,秒切的友好模式?”
陆明漪“嗯”了声,揉了揉她脑袋。
“你接受了他们,小舅妈和小舅舅自然也会接受他们。”
两边家长有意会面,陆明漪就让经理开了顶层的未央厅,又让人上茶歇点心,并些好消化的夜宵。
她和谢晚菱在之前的同学宴吃过,不饿,但霍家人和卫家人都是远道而来,霍凌霄送完楚音回来,手里立刻被塞了碗龙虾粥。
家长们商量着之前订婚的事都是陆明漪一手操持,不想让她吃亏,霍家会把本来给谢晚菱准备的东西都转入她们名下,也给陆明漪补上该有的定金和流程。
谢晚菱坐在旁边看满厅温馨的画面,神色怔然许久,心脏像是泡进温泉中,暖暖涨涨,良久,她靠到陆明漪身上,小声感慨:
“姐姐,我感觉现在好幸福啊。”
陆明漪捏捏她耳朵:“你幸福我就幸福。”
家长们这时问起陆明漪,能不能去参观她们新房,给她们送新房搬家的贺礼,陆明漪缓缓点头。
谢晚菱主动提议:“那你们来的那天,我给你们做饭吃啊!”
陆明漪视线扫过满屋期待的家长们,良久,若无其事提议:“那到时候,让爸先吃吧?”
谢晚菱不情愿地看了眼霍山岳,见他惊喜到打翻茶杯,半晌,勉强应答:“哦,他想吃就让他吃呗。”
“真的吗?晚晚还会做饭?”
“晚晚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啊?漪漪能跟你过日子也太幸福了吧!”
两家人欢天喜地地期待起来,宴会结束,洛湘狠松了口气,捏捏谢晚菱的脸:“你们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哦。”
谢晚菱点头说好,看着她的车离开,安排完霍家人在酒店入住,才和陆明漪回到家。
花园夜晚始终燃着的星星夜灯散发柔和光芒,芬芳月季清香弥漫,小别重逢的小情侣终于得以独处。
谢晚菱跳上她后背,捧住她面颊跟她亲吻,舌尖挑动她薄唇,她发出含糊低笑:
“宝宝,非要用这种姿势接吻吗?我看不见路,不怕我带你撞墙上?”
女生痴缠得不肯分开,沉浸在她的深吻中,被亲得晕头转向还不忘嘀咕:“撞你自己就行,最好撞晕过去,让我为所欲为……”
说完,女生发出“啊”一声轻叫!
陆明漪将她从后背一把掠到身前,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大门上,炙热气息落下:
“怎么个为所欲为法?说说看?我提前期待一下。”
女生裙摆刺绣勾在她西装袖扣上,脸颊绯红,咬唇凑到她耳边:“我买了几套情qu内衣,姐姐穿给我看?”
陆明漪眼底一热,掐着她的腰掌心扣紧,语气危险:“我穿?”
谢晚菱轻哼一声,琥珀瞳映出花园柔光,像潺潺往外流的蜂蜜,引诱野兽为她失去理智:
“你穿嘛……想看……你穿一次让让我,之后怎么做都答应你,做多久都行,求你了,好不好嘛?”
陆明漪呼吸变沉,额间溢出薄汗,良久,俯身咬她唇:
“这可是你说的,今晚你别想睡了。”
谢晚菱兴高采烈地拉着她进门,打开衣柜,拎出一套兔耳朵,有铃铛,还戴兔尾巴的粉色薄布塞进她怀里,满脸期待:
“你去主卧浴室,我用客房的,我会洗三遍手!姐姐等我!”
陆明漪低头看着这堆破布,掌心收拢就能全部攥完,眼底猩红,已经想到轮到她时,要怎么为谢晚菱穿上这套衣服。
薄布挡不住心口,圆圆的尾巴余出一截能与其他相连的设计,掌心浮现拽住这只尾巴,拽的小兔子使劲摇晃屁股的画面。
她眼底猩红,走进浴室。
哗哗水声响起。
良久,陆明漪带着满身水汽走出,单手调整发间的兔耳朵,不知是不是她头发太滑,发箍总往下掉。
走到床边,她看见床铺里一堆属于她的衣服,衬衫、浴袍、睡衣,满是褶皱,堆叠在一起,中央下陷,像个……小窝。
光是看着,就能想到她出差期间,某个失眠的小朋友到底是怎么哄自己睡觉的。
她眼中带着笑意,抬手掀开被子,却见床头手机有语音进来。
是南栀打来的。
她讶然片刻,按下接听,听见柔软声音自那边传来:
“明漪,你们到家了吗?”
陆明漪很久没被当成小孩关心,心中泛起暖意,“嗯”了声:“我和晚晚平安到家了,您别担心。”
“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休息,但你爸……他不知道你和晚晚爱吃什么菜,过两天去你们家拜访,他想主动买点食材,听说你们坤城爱煲养生汤?”
陆明漪听出霍山岳积极想得到女儿原谅的信号,顿了顿,主动说起谢晚菱爱吃的食材:
“维宁专门有农场,也有一片专门的药园,爸可以亲自去看看,要是有感兴趣的,也一起带过来。”
南栀在那头催人做笔记,随后又道:
“别光说晚晚爱吃的,我听凌霄说,你喜欢吃辣是不是?也把你爱吃的菜说一说,我认真记下来,改天你们愿意来京市了,我学着做。”
陆明漪黑眸柔和,多报了两道菜的食材,不忘提醒:“晚晚现在也能吃一点,但不能太辣,妈妈你身体不好,到时注意忌口。”
南栀说好,顿了顿,迟疑道:“你和晚晚相处,她性子恐怕随我,内向,有什么心里话不敢直说,平日里还得辛苦你多照顾她。”
内……向吗?
陆明漪低头看了眼身上谢晚菱主动买的,款式奔放的情qu内衣,神色微妙,硬着头皮应道:“好。”
卧室门忽而在此刻一把推开,门重重砸在墙上——
“咚”一声中,谢晚菱朝她飞身扑来!
琥珀瞳盯着她一身穿搭,软热掌心不安分地顺着她心口那两片若隐若现,能掀起的薄布,往里捞去。
“宝宝……”
她被谢晚菱按倒在床上,刚一开口,心口骤然一痛,谢晚菱掌心狠狠一攥,声音兴奋,响亮大胆:
“妈咪!请我喝你的奶好不好?我现在快要渴死了。”
“……?”
陆明漪来不及堵住她的嘴,神色难得绝望,示意她转头:“宝宝,我在跟爸妈打电话。”
看见通话页面的谢晚菱:“……”
电话那头,刚夸过女儿内向不敢说话的南栀:“…………”
第68章
房间内暧昧空气凝固。
谢晚菱盯着亮起的通话页面,表情看着已经走了一会儿,还是陆明漪清了清嗓子,忍着笑道:
“爸妈,晚安。”
那头南栀终于找回声音,忙不迭应:“晚安晚安,你跟晚晚也早点睡,别熬夜。”
别熬夜……
陆明漪也加入沉默队伍。
南栀挂了电话,惊觉不对,转头看向正在查坤城煲汤方子的霍山岳,霍山岳推推老花镜:
“看来晚晚没随你的内向。”
对着南栀半天叫不出的那声妈,在陆明漪那倒是一口一个。
南栀扶额,摇头笑,随后抬手敲他:“孩子感情好总归是好事,你再去给她们找点补身体的方子。”
霍山岳骂了声“俩胡闹的小兔崽子”,老老实实低头搜新的资料。
与此同时。
陆明漪捏了捏谢晚菱热到熟透的耳朵,故意贴过去:“让我听听,谁家的开水壶在呜呜响?”
谢晚菱气笑了,手松开,换成牙齿,狠狠咬向她心口软肉:“你是不是故意的!平时堵我嘴不挺快的吗?”
陆明漪吃痛,胸口却在笑声里发颤:“是谁一进门就往我身上扑,我刚要提醒,就用流氓动作打断我的话……宝宝,这也能怪我?”
心口痛感加重。
小孩羞愤到用她皮肉狠狠磨牙。
陆明漪低头看着那圈神色牙印,却变本加厉揶揄:“妈妈刚还跟我说,你的性子可能随她,比较内向,让我多照顾你——”
“内向的宝宝,现在还想喝妈咪的晚安奶吗?”
谢晚菱在她幸灾乐祸中,牙印一路往下碾,落到腹肌,再往下时,她轻吸了一口气。
女生自她腿弯抬头,面颊红透,眸却发狠:
“喝啊,喝完奶正好喝点水漱漱口,一样喝腻了就换另一样,妈咪你说好不好?”
陆明漪黑眸微微眯起,声音喑哑:“晚晚……!”
话没说完,相同的痛意落至渴求处,她眉尖微蹙,闭了闭眼睛,听见女孩坏笑:
“姐姐,咬这么重你也喜欢啊?”
她呼吸一沉,心甘情愿地出声:“喜欢。”
无论谢晚菱对她做什么,她都喜欢。
一条长腿被架上女生肩头。
痛意过后,温柔的轻舐一下下贴来,腿根粉色蝴蝶结丝带垂落,女生侧头咬住,叼着丝带恶劣玩弄她。
陆明漪心跳难得凌乱,眼看小孩只顾贪玩、不给她满足,气息微滞:“宝宝……”
“姐姐这么想要啊,那帮我戴上?”
小塑料片被推入她手掌。
拿画笔时格外灵动的五指伸到她眼前,谢晚菱冲她眨眨眼:“姐姐想吃多少就拆多少,想选哪个选哪个,好吗?”
陆明漪呼吸一顿。
下一瞬,她攥住几片放至唇边,叼住偏头一扯,“撕拉”一声响,她将薄膜缓缓覆上女生……每一根手指。
气息粗重,黑眸却深情宠溺:“宝宝想怎么玩都可以。”
谢晚菱眼底发红,直起腰身凑近她,舌尖勾她唇齿,撬开缝隙,让声音流出:“把姐姐弄坏也可以吗?”
她轻。喘着,声音压抑且忍耐:“……可以。”
“好过分,姐姐别在床上考我自制力,我可没你那么能忍……姐姐叫出来好不好?想听你声音,想听你夸我好棒。”
陆明漪眼眸半阖,冷白面颊溢出薄汗,往日高高在上的冷脸如今满带情。欲沉沦,泛起薄红,说不出的诱人。
“晚晚……好棒……”
谢晚菱按住她一侧膝弯,往她肩头抵,膝盖贴近肩膀的同时,俯身朝她压得更深,深情桃花眼执拗看来:
“姐姐还要说喜欢。”
久违地复习规矩,陆明漪神色恍惚,薄唇却本能翕动:“喜欢……呃!晚晚!”
她的韧带更多用于支撑力量,侧重爆发力,并不柔软,比不过谢晚菱最近练瑜伽压腿的夸张幅度。
但她不敢随便用力对抗,怕自己此刻理智半失,控制不住力道,只能隐忍着,任由小孩肆意妄为。
谢晚菱却愈发变本加厉,俯身与她深吻:“我也喜欢姐姐。”
“宝、宝宝,换、换一种……”
“姐姐在跟我撒娇吗?好可爱,换你自己来?”
这样说着,谢晚菱干脆利落撤开,好整以暇坐到床头,小臂、掌心都摊开在床铺,唯有指尖竖起,朝她勾了勾。
示意她主动坐过去。
陆明漪轻喘着气,刚要靠近,却见女孩唇畔一弯,忽地将指尖浸透的黏糊产品扯掉,飞快拆了三支全新的戴上——
干净,崭新,带塑料倒刺。
陆明漪:“……”
谢晚菱笑眯眯看来,眼底藏着恶劣:“我猜姐姐肯定想试试你最喜欢的款式,对不对?”
猜错了。
陆明漪脑海闪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汗水自腹肌沟壑滴落。
但她拒绝不了心上人眼底的期许,哪怕知道坐过去的代价难以承受,依然在腰腹细细颤抖中主动靠近,缓缓下沉。
只要能取悦心上人,她甘之如饴。
“晚、晚晚……喜欢……”
“姐姐慢一点,我看不清。”
陆明漪从不知她家小孩能坏成这样,倒刺离开时,速度越慢,肉被刮走的感觉越强烈。
就算她钢筋铁骨,但力量再怎么强盛,也没有人会锻炼这儿的忍耐力,陆明漪眼底猩红,支撑的双腿却配合地一帧帧放慢。
慢到足够女生清晰辨出,每根倒刺消失再出现时,勾走的软肉与水色。
“宝宝……看清了吗?”
她毫无底线的纵容,谢晚菱声音也转而体贴:“看清了,但这么慢,姐姐很难受吧?”
“嗯……”
“那让我看看姐姐最快的速度好不好?不许偷懒哦,我不说停,姐姐不许停。”
“!”
陆明漪咬牙骂她“坏小孩”,身体却始终遵循她每道指令,诚实地将一切呈现给她看。
而说着只玩一次就收手的人,被陆明漪宠得忘乎所以,换着花样让女人在她指尖摇晃到半夜。
末了甩甩手臂,推出南栀那句“别熬夜”当免死金牌,拆掉指尖薄膜,含糊撒娇,说陆明漪出差这几天她都没睡好——
成功哄得女人偃旗息鼓,安静地当她抱枕。
天光大亮时,主卧纱帘在微风中轻晃,谢晚菱难得睡了个好觉,意识回笼,却不想起床也不想动。
恹恹地闭眼躺着,揽在腰侧的掌心却开始缓缓挪动。
她睡饱刚醒时没力气,指尖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躺平,直到睡裙吊带、贴身衣物一寸寸被扯落,她腰胯被提上女人大腿。
谢晚菱软绵绵趴着,想起上次这种姿势是挨揍,瞬间一激灵。
……她最近没犯错吧?
落下的却不是巴掌,后腰滴落一片水润微凉。
“姐、姐姐……唔!”
陆明漪在碰她哪里!她们才几天没见,不至于找错地方吧!
腰身绷紧的刹那,她翻身要跑,却被一只手掌按住,女人喑哑低笑自身后贴来:
“宝宝,知不知道穿小兔子衣服,得戴小尾巴才可爱?”
谢晚菱使劲摇头:“不、不知道!啊!不对、我不,不戴……啊……”
“乖,深呼吸,放松。”
“我不要呜呜……我、我错了,昨晚不应该说话不算话……哈啊……姐、姐姐饶我吧……别给我戴尾巴……”
她红着眼睛咬着枕头哭,陆明漪却轻拍她辟谷:
“跪起来,先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谢晚菱呜呜噫噫地说“不好看”,直到陆明漪掌心力道加重,她只能老老实实撑起膝盖,强忍异物感良久。
又听见过分指令:
“这样哪里看得出来?摇一摇,小兔子得蹦蹦跳跳才可爱。”
她羞红了脸,顶着那截毛绒尾巴,含蓄地扭了扭腰,迫不及待求陆明漪帮她取下来,女人却不满意:
“不会摇尾巴?我帮你。”
很快她就知道了该怎么摇尾巴——
房间里哭声响起,她膝行逃跑,想从床笫间逃走,却总被抓住脚腕拖回去,腰腹怕到发抖时,圆溜溜的毛绒尾巴便热情地直颤。
玩完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游戏之后,谢晚菱浑身湿漉漉,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陆明漪替她放松腰腹,看她又闭上眼睛,忍不住笑:
“还睡?小懒猪今天不打算起了?”
谢晚菱掀起眼帘,红通通眼睛瞪她:“我起不来怪谁?”
“怪我。”陆明漪从善如流:“怪我昨晚勾引你,勾引得我们家大王从此君王不早朝。”
谢晚菱恼怒警告她,家长上门那天,不许这样折腾自己,陆明漪亲吻她指尖,从善如流道:“遵命。”
几天后,她们提前问过两边长辈的作息,知道霍山岳会早起推南栀兜风,洛湘有和卫承允晨跑的习惯,早早做好了准备。
门铃却直到近十二点才被敲响。
霍山岳手里拎着从农场挑来的菜,肩上扛着煲汤的药材,旁边的霍英和霍凌霄提着礼盒,南栀换了件崭新旗袍,坐在轮椅上微笑:
“这个点没打扰你们吧?”
打扰……
谢晚菱瞬间想起那晚的电话,后知后觉他们午饭点才到的原因,红着耳朵硬撑道“没有”,请他们进来。
等卫家人也抵达后,小别墅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家长们带了丰厚的上门礼,南栀把祖传的嫁妆镯子送给陆明漪,洛湘给谢晚菱送了条价值连城的项链。
听闻她们俩现在一个学唱歌,一个重新找回对乐器的喜爱,家长们又给她们送了份古代手抄的乐谱真迹,让她们拿去练着玩。
两个家庭爱意团团包裹而来时,南栀取出一本相册:
“我听说明漪家里留的母亲遗物不多,我前段时间翻起国外留学时的照片,看到一张和学姐的合照……”
南栀翻到那一页。
罗马漂亮的特雷维喷泉前,与南栀同届的毕业生们穿着那年代的时尚西装与礼服裙,自各处入景,如绚烂繁花。
中央处,站着金融学院毕业多年的卫垂婉与南栀。
卫垂婉故地重游,碰到后面的学弟学妹拍旅行毕业照,主动找最漂亮的南栀拍一张合照。
照片里,卫垂婉单手搭在她肩头,冲镜头灿烂微笑,南栀含蓄地抿着唇,眼眸却是亮晶晶的。
“我本来都忘记这回事了,但看到明漪又觉得眼熟,去翻老照片时,才想起拍过这张照,想起那个路过的学姐,叫卫垂婉。”
南栀抚着照片,神色感慨,不知多年前偶遇的那一面,见的是她未来的亲家。
两位母亲的人生轨迹在多年前只重合了一瞬,回国后一道向南,一道向北,各自进入不同际遇。
而她们多年后的女儿,却在一刹那的初相逢后,选择将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送走家长后,连续一个星期,谢晚菱发现陆明漪总会盯着相框里,南栀留下的那张照片发呆。
这天晚上,谢晚菱结束画廊的准备工作,走过来,弯腰亲亲她的耳朵:
“姐姐会不会在想,如果当年她们拍过那张合照过后,能多一点联系,你妈妈不回港城,不和陆维章结婚……也许我们会遇见得更早?”
陆明漪黑眸怔然: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遇见你,都是最好的,可我忽然想贪心一点,想从你出生时就预订你,要你第一段恋爱属于我……”
谢晚菱牵起她手心:“那就从我出生就和我在一起,第一段恋爱也和我一起谈,姐姐想要那样的故事吗?”
陆明漪情不自禁应答:“想。”
女生拉着她出门上车,一脚油门,跑车将坤城夜风带到港城,海风之中,她推开卫家公馆的大门——
长长走廊两侧,一幅一幅画作自近处蔓延到远方,镶嵌在精美画框中,每幅画下都有一行小小的手写字:
“陆明漪,一岁生日快乐,欢迎姐姐来到这个世界,辛苦你再等我十一年哦。”
画作上,是谢晚菱照着她在卫家公馆留下的儿时照,给她画出的幸福咧嘴笑容模样。
五岁之前,画作风格都是她熟稔的,陆明漪下意识走到她转折的六岁那年——
“陆明漪,六岁生日快乐,听说你已经考过了钢琴十级?真厉害,要和妈妈一起来京市旅游吗?”
画面里,小小的她牵着卫垂婉的手,走在京市熟稔的春日风景中,桃红柳绿,她们都在幸福地笑。
“陆明漪,十二岁生日快乐,我在家里过周岁宴啦,你要来参加吗?”
画上除了她和卫垂婉,又多了个小小的谢晚菱,背景成为霍家给南栀举办寿宴的酒店。
酒店挂着周岁宴的横幅,穿着一身喜庆红衣裳的谢晚菱,把抓周抓住的一只话筒往她手心塞,冲她眉眼弯弯地笑。
“陆明漪,十八岁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啦!希望你勇敢拥抱这世界,尽情尝试所有新事物,但不准谈恋爱!因为我预定你了!”
“陆明漪,二十九岁生日快乐!在维也纳举办音乐会了吗?祝贺你呀,演奏家姐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和你交往吗?”
“陆明漪,三十一岁生日快乐!和我结婚吧!再一起养两个宝宝,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好不好?”
“陆明漪,六十岁生日快乐!和我一起白头到老吧!”
“陆明漪,一百一十一岁生日快乐!如果这时我还在,请你记得,我从出生就开始爱你,心甘情愿陪你度过人生百年!”
一幅幅画像,画的全是陆明漪设想过的,与谢晚菱最完美的模样。
她看着长走廊的红毯,看着这场谢晚菱为她单独绘制的个人绘画展,看着这属于她独一无二的梦境,黑眸泛起涟漪。
窗外港城海浪翻卷,海浪一浪浪拍在她心脏,她转过头看着谢晚菱,心脏怦然而动。
指针越过十二点,卫家公馆挂着的老钟怦然撞响,“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昭示着时间跨入新一天。
腕间手表日期跨过一格,走到数字“20”——
是5月20日。
谢晚菱自大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将长廊上唯一独属于这一年的画,抱在怀中,上面是谢晚菱绘就的,属于她们此时此刻的模样。
“陆明漪,三十九岁生日快乐!”
陆明漪抬手紧紧地抱住她,过往笼罩在头顶的五岁阴霾,都被这条长廊绘就的美梦驱散。
谢晚菱笑着看她:
“平行世界的我,会将过去错过的时光补给你。”
“现在的我,负责把我们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过成画里的幸福模样。”
窗外焰火升起,红色、蓝色、粉色,一簇簇烟花浪漫在夜空绽放,短暂的火光却明亮了谢晚菱贯穿一生的邀约: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让未来每一刻都缤纷灿烂?”
第69章
夜空盛放花千树,照亮半座港城,海浪声与焰火声相和,也为陆明漪诞生日送上祝福。
她黑眸微红,低头埋入心上人颈窝,声音颤抖,却郑重无比:
“我愿意。”
她情愿历经世间千难万阻,只为换取与心上人初见那一面,再之后,牵着谢晚菱的手,长长久久到白头。
谢晚菱自她怀中抬头,指尖摸上她眼尾,故意笑道:“折腾姐姐一整晚,都不如画画让你哭得快,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挫败?”
陆明漪忍到喉咙滚动,才咽下眼眶热意。
她更为年长,从最初就决意守护谢晚菱,成为心上人最安全可靠的避风港,不愿露出脆弱情态,让小孩为她忧心。
“……没哭。”
她只要谢晚菱始终开开心心,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没哭?那就是我不够努力,亏我还特意提醒妈妈、小舅妈、华总她们,不许提前抢我风头,现在看来,是我给的惊喜还不够啊?”
女生撅起嘴,现场思考怎么给她的生日惊喜加码。
陆明漪情不自禁吻上那双软唇,喑哑低喃:
“宝宝,你愿意来到我的世界,就是我收到的最佳礼物,你愿意岁岁年年陪在我身边,就是我每年生日最棒的惊喜。”
谢晚菱双手抱住她后颈,热烈地回应她:
“听懂了,姐姐最想拆的生日礼物是我。”
柔嫩掌心拉起她的手,引诱她往那件浅色薄大衣下钻去,陆明漪原以为谢晚菱出门穿这件大衣是为了挡风,现在才发现……
大衣下面竟然没有其他布料,只有勒进细腻软肉的丝绸系带。
手感让陆明漪刹间联想到,蛋糕礼品盒上的绸带。
眼底瞬间猩红,陆明漪呼吸一重,食指轻勾系带:“宝宝?”
“唔……”谢晚菱软倒进她怀中:“别、别扯……我、我对着教学视频绑的,有点紧,这一路磨得我疼,姐姐帮我解开好不好?”
凌乱的鼻息,似哼似叫的撒娇,谢晚菱永远知道怎么逼疯她。
她一想到,刚才从坤城出来这一路,身边人都顶着难耐,若无其事地走路、开车,陆明漪眼底红得更厉害。
“刷拉”
大衣纽扣在她指尖崩裂,她像收到礼物时急不可耐拆包装的小孩,暴。力撕毁礼物的外壳。
敞开的衣领下,女生瓷白肌肤与玲珑曲线一览无遗,粉色绸带勾过后颈,落在心口时一圈圈缠绕,试图遮掩什么——
却因为这一路动作,牵扯得或松或紧,凌乱不已,恰好漏出惹眼颜色,如一支出墙红杏。
她指尖还勾在谢晚菱腰间,刚刚急不可耐拆礼物,现在却忍着粗重气息,使坏地再度将绸带往外扯。
“啊……!”
掌中娇躯条件反射弓起腰,却将她想要的一切呈现更近。
除了那朵绸带遮不住的红杏,还有顺着腰腹往下的另一截绸带,早就被打湿成玫红色、交叠着黏在一起。
“姐、姐姐……不是这样拆、啊!”
陆明漪装作不懂,气息炙热请教:“那该怎么拆,宝宝?”
谢晚菱信以为真,捉着她手腕往后腰打结处去:“解、解开这里,帮我松开……”
满是信赖的眼眸,配上这一身的粉色绸带诱惑,将清纯与妖娆集于一身,像不谙世事的妖精。
陆明漪只想把这只妖精欺负得更厉害。
她假意配合,将女生缠得毫无章法的稠结慢慢松开,怀中人拽着她衣角,缓缓舒出一口气的刹那——
掌心速度骤然一改,陆明漪换了种新方式打包她的礼物。
等谢晚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一排排打好的结,重新穿过粉色膝弯,再度一寸寸收紧系好。
这次,她再勾动软腰边的绸带,往外拽时,怀里人便开始簌簌发抖,之前勉强让绸带一层层遮掩的痕迹,现在迅速落在地毯上。
“啪嗒、啪嗒”
地毯发出沉闷轻响。
谢晚菱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拒绝,膝盖软得站不住,想倒进她怀中,却被提着绸带被迫站直。
勒进来的一连串绳结,卡得女生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流。
谢晚菱使劲踮起脚,试图缓解那股尖锐快意:“啊……姐、姐姐!别、别拽呜呜!”
陆明漪却低笑了声:“属于我的礼物,得乖乖跟紧我,对不对?”
说完,她轻勾着绸带,兀自往前走。
谢晚菱浑身上下不由自已,只得听从她安排,暗自祈祷她快点玩腻这根绸带,放自己自由。
直到……
她看见陆明漪走上公馆台阶。
长长的旋转楼梯铺着红毯,落满浪漫的月季花瓣,谢晚菱之前让人布置时只觉这楼梯浪漫壮观,此刻却眼前一黑。
“姐、姐姐,我走不动……你抱抱我……”
眼尾挤出泪滴,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陆明漪,不敢想象自己抬脚,跟不上陆明漪步伐节奏时,身上绳结上下一齐折磨她的画面。
陆明漪眼眸含笑,似拿她没办法,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与她缠绵热吻。
吻逐渐沿着脖颈向下,等她挺起腰身主动追逐时,女人气息便倏然后撤——
她下意识抬脚,踩上一截阶梯。
“啊……”
走了第一步,后面都由不得她拒绝。
铺满楼梯的片片月季花瓣迎来降水,滴滴答答的雨滴落在芬芳真宙花上,像花瓣特意收集起的、晶莹欲滴的晨露。
楼梯里回响起细细碎碎的哭声,谢晚菱起初还能站着哭,直到陆明漪用不同手段引得她浑身燥热,吊着她往前走。
大衣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浑身只剩什么都遮不住的绸带。
后来她实在走不动,软倒在地上哭,陆明漪只好松开她的手,停在她前方几步,半蹲下来,像哄家里刚学会爬的小孩:
“爬过来,我就抱你,嗯?”
谢晚菱脸颊红得滴血,落满眼泪,像是淋过雨的海棠果。
她拒绝不了陆明漪,更不用说刚才上楼这一路,哪怕她浑身温度被女人反复挑起,但偌大一栋楼,总归有凉风刮过。
她无比想念陆明漪炙热温暖的怀抱,想被陆明漪紧紧搂住,想得到心上人的温柔轻吻和夸奖。
羞耻到指节发粉,她小幅度挪动膝盖,往女人所在处爬了一步。
陆明漪却微微扬眉,往后退了半步:
“宝宝,膝盖分开,腰往下塌。”
谢晚菱设想了下画面,感觉自己像是伸懒腰时,使劲翘辟谷的小猫咪,咬着唇,眼泪羞赧到掉得更厉害。
尤其是女人此刻居高临下落来的目光,轻易能将她一切反应收于眼底,她挪动膝盖时,地毯零落花瓣响起的坠落声更盛。
好不容易扑进女人怀中,她紧紧抱住陆明漪,不肯再松开:“姐姐,抱抱我!”
陆明漪松开她身上绸带,将她搂入怀中,轻吻落在她鬓发、面颊,反复安抚道:“宝宝好可爱,好乖好棒,最喜欢你。”
她眼睫挂着泪珠,含糊回应:“我也最喜欢姐姐……”
陆明漪将一路把她抱到厨房岛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打开冰箱,取出她提前放在里面的漂亮蛋糕,将蛋糕刀放到她手中:
“那喂你最喜欢的姐姐吃蛋糕,嗯?”
谢晚菱脑袋迷糊着,被她亲得连提醒唱生日歌、许愿环节都忘了,拿着安全的塑料刀,刮下一抹奶油,涂到锁骨下。
她用身体做蛋糕坯,主动装点奶油,邀请寿星品尝。
双手捧着软肉,桃花眼湿漉漉地邀请道:“姐姐请吃——”
陆明漪呼吸一停,下一瞬,她这块小蛋糕被寿星大口含住:“……宝宝就想让我为你发疯是不是?”
谢晚菱呆了呆,反应过来她说的请吃蛋糕是字面意思,耳根烧红,腰身却往女人唇齿间送更多:
“是!想看姐姐为我失去理智发疯,想被姐姐吃干抹净,想……啊!想把姐姐喂得很饱很饱!”
但喂饱陆明漪的代价……她好像承受不住。
浑身皮肉沾染了上蛋糕的奶油甜香,她每一寸肌肤都被陆明漪就着蛋糕啃咬品尝,她心惊胆战,以为真要被女人生吞时——
饱受款待的陆明漪知恩图报,加倍投喂她。
从岛台到走廊,房间,天将亮时,她还跪趴在一楼面朝大海的露台玻璃前,看了一场港城绚烂壮阔的海上日出。
琥珀瞳被海上橘金色光芒照亮,她却失神地直哭:
“好、好撑……”
“姐、姐姐我吃不下了……别、别再……”
陆明漪自身后吮咬她耳垂,笑声随着滚烫气息落下:“哪里吃不下?宝宝最近身体好了,胃口也特别好,不管多少都吃得下。”
“不、不是,不行的呜呜呜……”
“嗯?不行?那这是什么声音?”
在女人特意提醒下,她下意识倾听,窗外一簇簇浪花拍打声,与屋内动静全然重合。
她成了被浪花一次次拍打的山石峭壁,但她比不过山石坚毅,只能娇滴滴地哭。
“姐姐饶我吧……”
陆明漪笑着将她面颊转过来亲吻,温柔缠绵,回答却冷酷无情:“不饶。”
生日当天的寿星为所欲为,不知节制,仗着天大地大寿星最大,将谢晚菱折腾到中午,才抱着人进屋休息。
她醒来时,陆明漪的手机屏幕在一闪一闪地亮,全是送生日祝福的,这会儿女生甚至已经错过了小舅妈她们祝贺的那一轮。
现在是华宴如叫陆明漪去庆祝:
“好不容易你肯过生日了,不得大办特办?我不管啊,吃了蛋糕给我再吃一遍,许了愿也给我再许一遍,快点来!”
陆明漪转头看了床边人一眼,笑着应华宴如:
“确实去不了,晚晚才刚睡醒。”
“刚睡醒正好出门吃……诶等等,你指的是出不了门那种刚睡醒?”
陆明漪短促地“嗯”了声。
华宴如沉默了两秒:“所以,你之前隔两天就让我给你推点指套的新品牌和款式,是因为你两天就能用完五盒旧款式?!”
陆明漪纠正:“十盒。我每款都买的两盒。”
华宴如在那头缓缓进行了一项小学计算,念叨着“十盒八十个,一天四十个,一次四个就是一天十次……”
良久。
华宴如:“……”
华宴如:“…………”
华宴如:“………………禽。兽啊你!”
床上的谢晚菱深以为然地点头,虽然那十盒的消耗速度,也有她玩弄陆明漪贡献的。
华宴如深感震撼,陆明漪随口说下次再约,挂了电话,走到她旁边,摸摸她脑袋,问她饿不饿。
谢晚菱条件反射摇头:“不饿不饿!真的一点都吃不下了!”
话落,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陆明漪黑眸沁出笑意,隔着被子轻揉她肚皮:“我是问这里饿不饿。要吃我做的饭,还是能等我叫人送餐?”
她瞟了女人一眼,又瞟一眼,才小声说:“想吃姐姐煎的牛排。”
陆明漪说好,将她抱到厨房时,谢晚菱一看见熟悉的环境,就想起昨天是怎么喂她吃的蛋糕。
然后发现餐厅桌布,走廊地毯和那些凌乱花瓣,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耳廓微红,被陆明漪随手捏捏,又听女人问道:“最近回家那么早,画展作品筹备完了,是不是?有空跟我出门度假吗,宝宝?”
“去哪里?”
“马岛。”
谢晚菱神色一滞,想起曾经与陆明漪相遇的那片海域,眼中流露出欢喜:“好!”
她想起曾经孤身去机场,胡乱买票,只为匆匆逃离容不下她的收养家庭、逃离让她窒息的那段恋爱,找个天地间临时的遮蔽所。
然而她却在那,遇到了能彻底庇护她一生的陆明漪。
这一次,谢晚菱抱着对幸福的期许,行李箱装满她最爱的衣物款式,抵达机场那天,陆明漪鲜见穿了和她同款的长裙。
就连往日精心打理垂落的黑发,也跟她一样梳起长辫,缠进漂亮丝巾,同样的款式,她显得甜美可人,陆明漪则冷御清冷。
两人依偎着说话的亲昵模样,落入机场角落一道嫉恨双眼。
陆澄看着那两道光鲜亮丽、甜蜜恩爱的身影,想到刚查到的航班信息,眼中不甘与悔恨更深——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衣服。
不再是从前任性随意挑选的大牌,而是机场普通地勤的灰色工作服,对比那两道侬丽颜色,她像是下水道里刚钻出的老鼠。
自从宋清涵入。狱,名下财产都被法院冻结,陆含烟有了心结,每日噩梦,在家里大哭大叫,常常昏睡不醒。
黎昊趁此机会放慢了离婚速度,借着照顾陆含烟的名义,哄骗吃完药浑浑噩噩的女人签了一堆协议。
等到陆澄撇清跟杀。手的关系,险些脱层皮才从警署解脱后,发现世界天翻地覆,原本她名下的基金,属于她的股份私产……
一夜间全没了!
曾经同样有机会站上陆家最高处的她,现在比港城最普通的路人还不如!
媒体追着她采访,辉煌二代落魄的体验,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昔日追捧她的好友,纷纷拉黑她断联,撇清与她的关系。
……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她怔怔地看着谢晚菱与陆明漪进入贵宾航站楼,眼前浮现坤城华容的那场订婚宴。
从谢晚菱决定离开她的那一刻起,她的感情,生活,事业,家庭,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她越用力过活,却失去得越多。
“晚晚……”
想起从前和谢晚菱交往时的光鲜生活,陆澄呼吸变得急促,看着女生背影,犹如看到重启人生的关键金钥匙!
她还有机会,她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谢晚菱如今拥有陆明漪一半的财富,只要陆明漪死了,谢晚菱回她身边,她照样还是那个港城陆家最出风头的陆澄!
“陆澄?你干嘛去?”她转过身,撞到机场一位地勤同事。
她低眸:“组长说跑道上缺人,检查飞机忙不过来,让我去帮忙。”
“啊?你还会这个?哦也对,毕竟曾经也是有过私人飞机的阔小姐,就是比我们普通人见多识广哈。”同事语气讥讽。
陆澄眼底出现沉沉杀意。
她压了压帽檐,记住这张脸,转身时,眼底霾色加深,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飞机只要拧松一颗螺丝,飞行过程出意外概率大大增加,自港城到马岛这一路全是大海,迫降都找不到地方。
倘若飞机上降落伞只剩一个,陆明漪一定会把机会留给谢晚菱,等到谢晚菱痛苦守寡,她再像曾经那样及时出现……
“咚。”
有人冷不防撞来。
看清来人时,陆澄眼底阴霾未散:“薇薇?你怎么来了?”
慕雨薇笑得腼腆,递给她一把伞:“今天太阳大,你出门忘带这个了。”
陆澄怔怔地看着她,想起自己自从沦落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后,只有慕雨薇不嫌弃她如今的身份,陪她住鸽笼,找工作生活。
一刹那间,她动摇了,忽然觉得和慕雨薇永远这样生活也不错,下一瞬,她却猛地摇头——
不!她本可以过更好!她本来就该和拥有巨额财产的谢晚菱相配,和京市霍家最宝贝的千金相配!
想到这,陆澄接过雨伞,心中鲜见地生出几分愧疚,她抬眸对慕雨薇郑重允诺:
“薇薇,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等我东山再起的时候,我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慕雨薇怔了怔,面上流露出欣喜与信赖:“好,我信你,但你别太辛苦了,慢慢来就好。”
陆澄几句话安抚完她,压低帽檐,朝陆明漪那辆极具标志的私人飞机走去,背对着同事操作时,她心跳砰砰加速。
想到陆明漪猖狂到不可一世,自恃力量,却敌不过天灾人祸,终归要死在大海上的画面,陆澄眯起眼,心头无尽畅快!
这就是跟她抢谢晚菱的下场,谢晚菱永远都只能属于她——
她放下操作工具,大功告成转过身。
瞳孔下一秒瞬间睁大!
机场警察和港署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刚刚远离她的同事不知何时靠近,大叫:“她把螺丝拧松了!足足三颗!”
陆澄眼中出现惊慌,大声道:“不、不是!我没有!他污蔑我!”
一道熟悉的柔弱身影却从警察们身后出现,高高举起手机:“我录到了,警官,我实名举报陆澄蓄意谋。杀,这算人证物证俱在吧?”
陆澄看着她,眼底震动:“薇薇……怎么是你……”
血色刹那从脸上褪去,她呼吸急促,脑海发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是别人假扮了慕雨薇!
慕雨薇怎么可能背叛她!那可是这世上最爱她、最信赖她、最忠诚于她的慕雨薇!
慕雨薇指尖抵着下颌,一改往日乖巧听话的模样,低笑出声:
“为什么不能是我啊?很意外吗?奇怪,你背叛谢晚菱的时候,不应该想到这天?”
陆澄唇瓣颤抖,五官僵硬如同石化。
想起昨晚看见排班表时,慕雨薇在旁边体贴说过几天下雨,出门麻烦,劝她改到今天上班,她才撞见谢晚菱,她浑身剧震:
“你……你跟她们是一伙的?!你帮着她们害我?!”
慕雨薇勾了勾唇:
“这不是和你学的吗?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说实话,我真怕你爱上我,要跟我好好过日子,还好你死性不改,陆澄。”
陆澄眼眸颤抖,死死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慕雨薇笑出声来,俯身捧腹:
“当初是我让你出。轨的吗?是我让你找人绑。架谢晚菱吗?今天是我让你来使坏的吗?这不都是你自己贪婪成性,自作自受吗?”
陆澄脸色瞬间扭曲,哪怕双手被警察给拷。住,也用力挣扎起来,发疯地对她道:
“你个蠢货!叛徒!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帮了我,以后我和晚晚结婚!荣华富贵都能分你一半!”
慕雨薇笑得使劲擦眼泪:“怎么到现在都还做着,你能和谢晚菱在一起的春秋大梦啊,来,往这里看——”
她转过身,示意陆澄去看那栋vip航站楼。
“呐,你看你现在出丑招笑的样子,像不像当年你在大学军训舞台上,当个小丑使劲吸引人注意力,要表白的样子?”
“不过,大学校园没有像这栋航站楼一样的单向玻璃,你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见,是不是?”
她凑近陆澄耳边,用一贯温柔嗓音,说出血淋淋的残酷事实:
“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配出现在谢晚菱的世界里。”
疯狂挣扎的陆澄,被警署人员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咬着下唇,死死瞪着那栋楼,试图看清楼里的人,是否像当年大学时一样,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她。
楼里。
谢晚菱手里捧着个小蛋糕,往窗外瞥了眼:“那边怎么那么多人,什么动静啊?”
陆明漪收起手机,走到她身旁,语气漫不经心:“有人在机场搞恐怖袭。击,估计被抓了吧。”
“啊?脑子有病啊,该不会是那种生活过得不如意,想引起人注意的心理变态吧?”
“可能吧。”
楼下,警察押着陆澄离开,当年大学舞台没被中止的显眼闹剧,在多年后被人及时中止。
拨乱的人生线,得以修正,这一次,谢晚菱连表演者的名姓都不需要记住。
她挖起一勺小蛋糕,送入陆明漪唇间,心有戚戚焉地靠近女人:“姐姐别看别看,那种人太可怕了,别给眼神。”
“好。”
陆明漪捧住她的脸,张嘴含住她喂来的小蛋糕,眼中爱意热烈:
“晚晚也是,只要看着我就好——”
“一直一直,只看着我。”
第70章
马岛独特的热带雨林气候,带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谢晚菱下了飞机抵达当地后,深吸一口空气,过往回忆尽皆浮现。
多年前她身边空荡荡,连去海中浮潜都没赶上好时候,偌大海面只有孤零零的她,直到她潜入水底,捞起一颗星星。
多年后,星星陆明漪成为她的妻子,陪她重游故地。
耳畔响起流畅的法语,谢晚菱转头,见到一行西装革履的人朝她们匆匆而来。
谢晚菱会的那点法语,都是曾经在马岛待的时候无聊现学的,她起初以为是维宁业务广泛,仔细一看发现是熟人。
都是马岛当地的环保人士,领头的叫乔治。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陆澄当年在马岛擅自放完那场盛大烟花后,乔治带着人愤怒抗议,堵到她们住处好几次。
谢晚菱条件反射摸摸鼻子。
想起乔治说要让马岛永久拒绝陆澄入境,她惴惴不安地瞥了眼身边的陆明漪,开始思考要是自己也被连带拒入,该怎么办。
谁知他们纷纷冲到陆明漪跟前,面上满是感激与欣喜:
“Elodie陆,这些年多亏有你的支持!很高兴见到你!”
“……?”
她神色呆滞,陆明漪却颔首点头,神色自然地揽过她肩膀:
“我这次来,主要是陪我妻子度假。”
他们目光这才落到谢晚菱身上——
瓜子小脸,弯弯柳眉,嫣红软唇,极具疏离感的剔透桃花眼冷中带媚,浅发梳起长辫,发尾青蓝发带与一身东方青花瓷长裙相衬。
极具特色的漂亮东方面孔,瞬间唤醒他们的记忆:“是你?”
谢晚菱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嗨。”
人群中炸开嗡然议论,他们都对她们的婚姻感到诧异。
谢晚菱刚想转头问陆明漪怎么认识他们,却见乔治最先恍然回神:
“Elodie这么多年的捐款,原来是为了你?”
她呆了呆,什么捐款?
乔治挥了挥手,让人把马岛这些年生态恢复的纪念相册带过来。
这本来是他们今年准备送到维宁集团的谢礼,现在陆明漪亲自抵达马岛,他们更乐于亲自展示给她。
照片每一页都是上下对比,上面是游客这些年乱丢垃圾、乱丢烟头、烧烤或放烟花等行为对环境造成的破坏图。
下面是他们得到陆明漪的捐赠后,清理垃圾、重新植树、巡山多年后,荒芜树林再度冒出葱然绿意的模样。
乔治感激地看向陆明漪,说陆明漪这些年给他们捐赠大额款项,提供最先进的无人机帮助他们巡山,帮他们加速生态恢复。
谢晚菱怔怔在旁,蓦地想起,自己当年主动对乔治提出赔付损失的事情:
“你们当时统计赔付金额,还允许过我分期五年支付……”
乔治摆摆手:“当时Elodie最先找上我们,说是她家族后辈犯的错,她愿意帮忙承担90%的赔偿,但我没想到,从那之后的每一年,她都持续用私人名义继续捐款。”
谢晚菱心头微憾。
难怪当初乔治他们堵上门时神色凶恶,她都做好了要欠一笔天大债务的心理准备,最后发现他们只是狮子小开口。
原来是陆明漪在默默为她分担。
她转头看向身边女人,乔治后知后觉诧异,也看向陆明漪:“这件事她是才知道吗?”
陆明漪宽大掌心抚上她后背,轻哄地一下下拍着,与乔治道:
“是,当时我没想过能和她在一起,告诉她这些只会给她增加负担,还好现在我追到她了。”
乔治眼中露出羡慕,转头对谢晚菱狠狠骂了陆澄,又对陆明漪竖起拇指,大肆推崇:
“那种擅自制造灾难还丢下你的人,只会给你带来不幸——不管谈恋爱还是结婚,还是和Elodie这样有担当的人在一起才幸福!”
谢晚菱抬起双手抱住陆明漪腰身,冲他点点头:“我也觉得,能够和她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
乔治哈哈大笑,提出为她们拍一张照,把这张合照作为这份相册礼物的最后一张纪念照。
两人点头同意。
摄影师是非洲草原上的追狮人,最擅长捕捉动态图片,不等谢晚菱看着镜头紧张,已经捕捉到她们最动人的时刻。
照片上,穿着同款长裙的两人手牵手,金色婚戒依偎,在蓝天大海、马岛极具特色的猴面包树见证下,走过长长的金色大道。
乔治送上照片,对她们笑着指了指路边高耸入云的大树树冠:
“我们马岛有个传说,很久以前,一对相爱的恋人无法在现实中厮守,向造物主祈祷能永远守护对方。第二天,他们双双化作巨大的猴面包树,树冠像是伸向天空的树根,像倒立着连接天地。”
“这种独一无二的生长姿态,象征着爱能超越世俗束缚。只要在它们见证下牵手走过的恋人,都能获得永恒的爱。”
谢晚菱当年来时就听过这个传说。
但陆澄只笑她什么都信,老了肯定要被人骗着买保健品,而今,她小心瞥了陆明漪一眼。
额上却倏然落下女人珍而重之的吻。
陆明漪眼睫轻颤,低眸看着她:“和你有关的祝福,我都会祈祷成真。”
维宁这座商业帝国的主宰者,更多时候都需要冷酷理性的头脑与手腕,陆明漪是无神论者,可与谢晚菱有关的事,她甘愿迷信。
乔治见状,又提出带她们晚上去环尾狐猴在的小岛,如果能见到环尾狐猴跳舞,也是个吉兆。
陆明漪点头应下,乔治临走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曾经你的商船路过海峡,差点被风浪夺走你的生命,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险些夺走你一切的地方。”
陆明漪淡淡垂眸,几秒后,勾了勾唇:“坠海时,我也以为这里是断绝我的死地,可我太太潜入海中救起我的那一刻——”
“我睁开眼看见她,才知道什么是奇迹。”
她看了眼乔治,视线掠过他,落到身边始终与自己十指相扣的谢晚菱:
“我们国家有句古话,‘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我经历的那些磨难,都是见到她要走过的必经之路。”
“哪怕与死神擦肩而过,只要最终能见到她,我就满足了。”
母亲丢下她的时候,在宋清涵手中讨生活的时候,坠海后渐渐堕进深渊的时候,陆明漪人生中有无数个她想要放弃的时刻——
但她一步步咬牙走过来,直到遇见谢晚菱,她才知道,她走过的这些长路都是值得的。
等到乔治他们离开,她们坐进车里,劳斯莱斯载着她们路过沿途漂亮风景,谢晚菱忍不住扑进她怀中。
指尖勾着她漂亮长辫,是谢晚菱在飞机上闲着无聊,帮她换着花样重新编过的,女生趴进她怀中,柔声呼唤:
“姐姐……”
“嗯?”
谢晚菱眼中溢满爱意,眼眸亮晶晶,如一只亟待挖出更多埋藏宝藏的可爱小狗:“你肯定还有秘密,是不是还有其他为我做的事?”
陆明漪勾唇,忍不住逗道:“没有了怎么办?”
“没有……就轮到我为你做事!”
说完,谢晚菱不老实地将脑袋埋入她领口,淑女风衣裙是V领设计,穿在她身上,傲然曲线便时刻诱惑人目光朝里窥探。
这会儿全便宜了她跟前乱蹭的小狗,小狗咬牙叼住香软皮肉,拽出衣领,媚眼自下而上看来,语气故作冷酷,审问道:
“真的没有了吗?姐姐快点老实交代。”
她呼吸一滞。
托在女孩后腰的掌心下意识扣紧,她被行为愈发大胆的妻子惹得思绪凌乱,头脑短暂空白,只来得及按下车窗遮光:
“宝宝……给点提示……”
谢晚菱靠着牛奶补充丰富营养,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那次我过年被赶出门,自己租房,中介好像推过我几套市中心的平层,但价格比杀完人的凶宅还便宜,我怕有坑,该不会……”
说话时,小狗牙齿时重时轻地磕上来,陆明漪呼吸全乱了,应答的“嗯”声也像是难耐低吟。
“嗯?是不是你?”
“……是。”
“是什么?是某位小姨当时就想着把我拐进门,还是想跟我背德同居啊?”
倏然而至的禁忌称呼,令她猛地一顿。
陆明漪长睫微颤,见谢晚菱缓缓举起探入她裙摆的那只手,细腻掌心摊开,拢了层薄薄的水汽。
她喉咙滚动,见小孩弯唇坏笑:“听见我叫‘小姨’会伤心难过?怎么你是这种难过法?准备用哪里大哭特哭啊?”
……这坏小孩。
知道谢晚菱是故意的,陆明漪黑眸沉沉,看着这张幼嫩调皮的脸,有一瞬间真觉得她像家族里欠收拾的调皮晚辈。
她抬手捏住谢晚菱后颈,将这张喜欢以下犯上的嘴按下去——
声音喑哑低沉:“用这里哭,想尝尝小姨的眼泪吗,嗯?”
裙摆挑开的刹那,手机却倏然震动。
陆明漪毫无心思地瞥了眼,见到闪烁的语音才想起,她本来要开一场海外会议,因为时差问题改到了现在。
她毫无做正事的心思,抬手想给助理发消息通知会议推迟,蹲到座椅边的女生瞥了眼,故意划动接听,把手机放到她耳边。
不忘用口型无声催促:“接呀。”
“……!”
车里,本该在大型会议中西装革履,正经危坐的女人,此刻黑发凌乱披散,长裙吊带垂落,敞露半边诱人雪色,烙着一枚牙印。
对待正事时本能凌厉专注的黑眸,此刻却不知是难耐还是不满,微微蹙起。
谢晚菱抬头看见这画面,心脏怦怦跳动,快被她迷死了。
之前看见陆明漪坐在维宁办公室工作的严肃画面,她就想这样做了,想蹲在办公室桌下,趁女人签署文件时使坏。
想看陆明漪开会时,在众目睽睽下被她逗弄到瞳孔失焦。
想要这朵人人畏惧的高岭之花,被她玩到一塌糊涂。
她一只手伸上去,肆意按揉衣裙边敞露的雪景,脑袋埋得更近,使尽浑身解数,逼迫女人浑身紧绷。
几秒后,女人呼吸霎时一顿,似乎被电话那边的众人捕捉道,陆明漪闭了闭眼,声音微哑:
“Go ahead,what ‘s wrong with the Market report?(继续说,这份市场报告有什么问题?)”
美式发音迅捷短促,配合女人清冷嗓音,有种理性睿智的独特魅力,让人难以猜出她此刻状态。
谢晚菱却在此刻缓缓抬头,故意张开嫣红软唇,舌尖微微吐露,让她看自己口中接满的晶莹,含糊微白。
满意地看见陆明漪眼底泛起猩红,她却不知收敛,含着满嘴味道,架起女人双腿过肩,缓缓掀开自己裙摆,跪坐到椅子上。
慢慢向前,亲密无间相贴。
马岛路途坎坷,劳斯莱斯减震设计做得再好,始终有颠簸感。
她双手撑着两侧座椅,随车辆偶尔路过坑洼路面的摇晃,与陆明漪肆无忌惮相贴。
说不出话的两张嘴变换角度,时轻时重地厮磨。
搭在她后腰处的手掌,不知何时改为拢上她腰侧,隔着衣料温度也烫得惊人,偶尔失控时一用力,掐得她绷直腰身轻哼。
皮肉相贴,体毛稀疏的那方没有缓冲,更受折磨。
谢晚菱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白皙五指隐忍到通红,在身下皮椅抓出一道道痕迹,红唇咬得发白,后退想跑——
陆明漪却一只手就把她死死按在原位。
劳斯莱斯在这时碾过一个大坑,震得她身体悬空又撞回原位,撞得她眼泪瞬间流出,她颤着气声低头撒娇:
“别、别……姐、姐姐松开……”
陆明漪垂眸看她,架在她肩上的双腿自两侧落下,改而卡住她腰身,不让她逃跑,薄唇微勾,用眼神示意她:
“是谁先坐上来的?”
昂贵奢华的真皮椅上,犹如被小孩打翻了椰汁饮料,蓄起一滩水洼。
谢晚菱向来耐力比不过陆明漪,承受度也比不过,眼泪低头时全掉在女人脸上,一时倒不知是谁哭得更厉害。
她咬着唇也堵不住啜泣声时,陆明漪长出一口气,喑哑地用英语命令:“这次会议就到这,你们重新评估一遍市场。”
随后,语音挂断,女人将手机一丢,腰腹瞬间发力,将她压进旁边椅子里,利用重力直接坐上来,黑眸深不见底:
“喜欢这样?”
掌控权在自己手里,和在陆明漪手里完全不同,谢晚菱心脏紧张得要跳出喉咙,本能害怕摇头:“不、不喜欢……”
话落,陆明漪腰身撤离,她才松一口气,分离的相贴处迎来一巴掌。
掌声潮湿。
“不喜欢?”女人危险地冲她挑眉,提醒她这种时候撒谎的后果。
谢晚菱哀叫了声,改口:“喜、喜欢呜呜,喜欢的,姐姐别……”
“啪!啪!啪!”陆明漪宽大掌心又利落地拍了几下,勾唇提醒:“小点声。不过,喜欢为什么撒谎?还是更喜欢撒谎被惩罚?”
说完,女人按着她膝弯,逼迫她亲眼看着受罚处,重新回答。
她羞得眼泪直掉,腰下被陆明漪塞了条干净的厚毛巾。
女人翻出包里带的项。圈让她咬住,贴过来与她厮磨一会儿,又离开赏她几巴掌。
反复几次后,陆明漪拿走项。圈,再问她:“到底喜欢哪样?”
毛巾浸满水湿透,谢晚菱哭红了颧骨,琥珀瞳里爱意溢出:“都、都喜欢……姐姐给什么,我都喜欢。”
陆明漪满意地将她抱入怀中,替她擦干净身上痕迹,摊开微氤的裙摆,亲吻她的唇:
“我也最喜欢宝宝,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最爱你。”
谢晚菱红着脸听她表白,感觉刚擦干净的地方又脏了。
陆明漪若有所觉,了然瞥她:“光有外面不够?”
“……”
她红着脸点头。
胃口习惯了被硬撑,现在哪怕甜蜜厮磨再久,嘴里没吃到东西,她就始终觉得饿。
她的身体早就从方方面面都离不开陆明漪,女人低笑了声,把车窗降下,让她看外面即将进入城区的景色:
“可是快要到酒店了,现在喂你的话,宝宝是想跟我在停车场车震吗?”
谢晚菱耳根红透,这次主动从陆明漪怀里离开,省的自己一闻到女人身上味道,跟心上人肌肤相贴,就忍不住发大水。
她装模作样地抽出纸巾,擦椅子,擦裙子,假装忙碌许久,下车时却依然见到星空地毯上的一片污痕。
直到进入酒店餐厅,陆明漪将一串烧烤贴心地喂到她唇边,她咬了一口,因这味道而怔住:
“这是……”
“是你当年最想吃的本地餐厅烧烤,这次能放心地尝尝了?”
她眼眸一颤。
想起当年的下雨天,她被困在那间危险四伏的当地餐厅,一声风铃响起,忧虑她安危的女人满肩还带雨水,陪到她身边。
她却因为惧怕对方气势,味同嚼蜡地将烧烤通通吃完,忙不迭跑进小雨中,将陆明漪单独留在危险中。
她忍不住握紧陆明漪的手,哪怕被女人指根戒指硌到,也不肯松开:“我不会再丢下你了,姐姐。”
陆明漪将她揽入怀中,笑着说出从当年延续至今、也会一路延伸到她生命尽头的诺言:“我会永远保护你,晚晚。”
当年海中还生之后,被她救过一次的陆明漪,会成为她余生最坚定可靠的温暖港湾。
她鼻尖微酸,说着“知道了”,衔住烤肉上的菠萝,将另一半抵入女人唇间:“还是祈祷我们都再也不要遇到危险吧,姐姐。”
她要陆明漪和她一起平平安安,余生全是彩虹,不再有任何风雨。
陆明漪咬下另一半菠萝,伺机吻上她的唇:“好。”
两人甜甜蜜蜜地吃完晚餐,在酒店简单收拾过,就出发去能看环尾狐猴的小岛,乔治等人撑着船等着她们。
雨林里,狐猴发出独特的叫声,与蛙声虫鸣应和,一浪高过一浪,幸运的她们瞥见了狐猴跳舞,回去时已尽深夜。
未经污染的天空像打翻的水银瓶,星河倾泻,谢晚菱走两步就忍不住仰头看,被陆明漪拉着走了很久,才发现不是回酒店的路。
“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陆明漪唇瓣微扬:“不告诉你的话,跟我走吗?”
她毫不犹豫点头:“嗯!”
只要能跟陆明漪在一起,让她去哪里都行。
直到眼前密林稀疏,前方最后一株遮挡视线的芭蕉叶拨开,岛屿尽头临海处,出现一栋独特的红顶小别墅,灯光下,如童话般梦幻。
谢晚菱一怔。
心跳怦然而动时,陆明漪拉着她往前走,在门口输入密码,“109999”,是她最喜欢的密码设定。
门被推开,里面灯火通明,谢晚菱只朝里看第一眼就怔住——
面朝大海的院落,有她最爱的秋千藤椅,客厅墙上一半挂着乐器展览,另一半则做成了个小型舞台,木台阶上架着漂亮话筒。
她呆呆站在这间梦幻般的小屋里,直到窗外海浪一浪浪拍进她心中,她蓦地想起过年在卫家公馆听过的话。
“漪漪说晚晚喜欢看海,画里还画过海边的秋千,她想找人重修后院,装秋千,再把附近几个屋子打通做画室……”
她蓦地转头看向陆明漪:“姐姐你不是……”
不是说只改卫家公馆吗?
陆明漪温柔地亲亲她侧脸:“卫家公馆动工速度太慢了,这房子是当年在马岛和你相遇时,我就买下来想送给你的,一楼是刚改的。”
“但我想,二楼和顶楼你都会喜欢。”
女人拉着她的手,带她去看二楼打通的整层画室,画室总体色调明艳大胆,琳琅满目的工具极具艺术感归置在墙上。
“这间画室做了通透设计,临海的一面墙都是玻璃,这样你在创作之余,能静静欣赏你最爱的海景。”
她呆呆地看着这间画室,只觉涌来的海浪海风都是暖热的,那全是陆明漪包裹住她的绵绵爱意。
至于顶楼——
则架着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你当年在马岛看星星,等不来流星,在星空下困到睡着,有留下过遗憾……”
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遗憾,陆明漪却始终放在心上。
海风呼啸,陆明漪将她揽入怀中,为她披上挡风的披肩:
“你一直想要自己的海景别墅,想要只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我那时没能和你在一起,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下面花园我种了你最喜欢的真宙月季,装修风格也是你最爱的暖色调,用最大胆最艺术的颜色。”
“那个秋千藤椅是我亲手学着做的,我希望你住在这里,能够在这始终如灿烈夏日的地方,赏花、听海、荡秋千、尽情唱歌。”
陆明漪垂眸,看进她眼中,说出最后一句小小的心愿:
“能偶尔想起我,就更好了。”
谢晚菱心头剧震,眼泪不争气地涌出。
陆明漪握住她左手,拇指温柔抚过那枚婚戒:“还记得我那天去酒店给你送婚戒吗?其实它早就做好了,被我一直放在这房子里。”
“我想过,要是我没机会跟你在一起,就把这婚戒藏在这房子某个角落,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黑眸无声而炙热,翻涌起爱意:
“如果你哪天突发奇想,探究这房屋每个角落,找到它,就是我正大光明告诉你,我爱你,我想说,也许我这一生没机会和你在一起——”
“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曾经有人第一眼见到你,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你,希望你这一生都能幸福平安快乐。”
谢晚菱泪如雨下,紧紧抱住她。
陆明漪一遍遍与她耳鬓厮磨:“不管我有没有得到你,不管我们最终的结果如何,宝宝,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我爱你。”
从第一眼见到谢晚菱,陆明漪就无法自拔地爱上她,而这一瞬心动就是永久。
谢晚菱哽咽着,泣不成声:“姐、姐姐,你说你遇到那些磨难都是为了保护我,我也想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你。”
“我前半生所有的倒霉不幸,都是为了积攒与你相遇那一瞬的运气,能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她无比庆幸,她没有和陆明漪错过太久。
她抬头看着陆明漪,睫毛泪意未干,又破涕为笑:“姐姐,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谢谢你一直一直在等我。”
陆明漪眼中爱意滚烫,忍不住含住她软唇,与她热烈亲吻。
两人紧紧相拥缠绵,爱意随交换的气息浸入唇齿,烙印进身体每个细胞。
直到一吻结束,天边又有烟花声燃起。
谢晚菱吓了一跳,陆明漪低笑,说是维宁专门研究过的环保烟花,能完全降解,是只为这里脆弱环境设计的。
随后,女人亲走她眼睫的泪,后退半步,从大衣中拿出一个方盒,打开后,半跪在她面前。
头顶绚烂银河下,烟花盛放,陆明漪打开方盒,举高那枚根据谢晚菱生日订下的12.25g的钻戒,温柔而坚定地望向她:
“晚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做你一辈子的谢夫人。”
谢晚菱看着那枚钻戒,在头顶象征亘古不变的银河绚烂下,在最漂亮的烟花祝福下,看着眼前比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更浪漫的求婚。
良久,她笑容弯弯,心甘情愿道:“我愿意。”
她伸出右手,任陆明漪将那枚钻戒戴入她指尖,起身将她抱入怀中:“宝宝,我爱你。”
窗外潮汐翻涌,海浪诉说着爱意生生不息。
谢晚菱在她怀中扬眸看她:“姐姐,我也永远爱你。”
「To姐姐:
这一生我都在追求被爱,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爱真正的模样,像你送我的这颗钻石,闪闪发光。
见到它的那一刻,我再也不会被其他谎言欺骗,也只有如你这样的爱意,才是我要寻找的幸福终点。
我经历的所有艰难困苦,都是为了抵达你这片港湾。
从此以后,我们相爱相守,再不要分开
——谢晚菱」
「To晚晚:
我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真正的家,直到与你短暂相逢,又发现我遗憾迟到。
这份心意无法见光,我想过将它藏起,逼着自己接受迟到的代价,可我的心却只想永远停在你在的那条路。
好在你终于转身,愿意栖息进我的世界。
从今天起,我要守着你白头到老,至死不离
——陆明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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