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冬天的雨总是比其他季节来的更晚, 由缓转骤,下了一夜,待影被光所模糊, 雨势才看在要上班的行人面上, 渐渐弱了不少。
寒风卷着雨雾,吹得行人没有被包裹起来的皮肤生疼。
室内的玻璃也凝出水雾,将风雨声隔绝在窗户外。
“谢谢温温姐!我爱死你了!”楚若清激动地给温安乐来了个熊抱。
温安乐勉强抿出一抹笑容:“考试怎么样?”
楚若清如获至宝地把周边放进包里,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次保证可以过。”
“那就好。”温安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眼间显出疲色。
见状, 楚若清瞬间放轻声音。
“温温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感觉你精神不太好。”
温安乐摇了摇头,眼尾拖出一抹染着困倦的红意:“只是没睡好。”
可能是见到了江浔也的原因, 她昨天晚上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醒来后也还没有缓过来,还以为回到了五年前。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门被关上,温安乐静下心开始收拾东西。
把小朋友的画册全都整理好后,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俞黛。
俞黛大学也是在北城读的,虽然不是一个学校, 但也没断了联系。
“安乐,你下个星期一有空吗?陪我去参加一个画展吧?”
温安乐来了兴致, 坐下看着窗外,含笑问:“你不是号称没有艺术细胞吗?”
“不是, 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 班长大人就别笑话我了, 而且这画展和普通的不一样, 是个公益画展, 我办的。”
“你办了个画展?”温安乐有点疑惑了。
“是啊,你来吧,保证有惊喜!”
俞黛神神秘秘的,别的也不肯说。
温安乐奇怪之余,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找到慕婷。
“我觉得关爱中心现在最需要的是外界的关注,画展是个可以考虑的办法。”
慕婷正犯愁,听了温安乐的话也没好转,重重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全色盲这个群体实在是太少人知道了,如果要宣传,那又要投入更多,万一没有成效,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爱中心还是会支撑不下去。”
慕婷开办关爱中心前期已经试过各种方法,包括通过媒体渠道,但都没有水花。
大家对这个群体的认知太少,就间接导致宣传不到位,没有人会点进去看。
温安乐听完她的顾虑,刚刚冒出来的想法忽然有了动摇。
“你别担心,至少今年是没有问题的,其他的等过完年再想吧。”慕婷宽慰了温安乐两句,就抱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温温老师!”
门框旁冒出几个小脑袋,往里面看了看,才一起跑到了温安乐面前。
温安乐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你们不上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温温老师,这个给你。”几个小朋友手里捧着存钱罐,一点都没有不舍得,干脆地递给了她。
温安乐一怔,旋即放缓嗓音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俞才瘪起小嘴开口:“我们听到婷婷老师说话了,没有钱家就要没了,我们有钱。”
温安乐心尖狠狠一颤。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挨个把存钱罐推了回去,又站起身:“你们没有听全,婷婷老师不是说没有钱,是说暂时没钱,以后还会有的,家也会在。”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温安乐眸光软成一片,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相不相信温温老师?”
得到了异口同声的相信。
温安乐送他们回到教室,望着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也在心底默默回了句相信。
外面的雨还在下,温安乐没有犹豫,撑着伞走到雨里。
这场雨下的和往年有了差别,雨是一样的,地点,人却不同了。
记忆中的气息比今天更加潮湿。
温安乐握着伞柄,静静伫立在红绿灯口,看着对面信号灯上静止的小人,思绪被雨声拉的绵延且漫长。
“我对你不是同学情。”
时隔五年,她所想得到的答案,有了回音。
无论是在相亲现场的偶遇,还是演唱会的意外接触,都勾起了温安乐最难以忘却,故意不去触碰的那一段记忆。
只是她的生命已经过了二十三年,那一年多在她的岁月中好像的的确确算不上什么了。
是,她是说谎了。
她趁着江浔也被叫去录东西的时候,独自离开了演唱会场馆。
回家的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他的应援和他的名字。
所有的声音与文字都好像组成一只无形的利刃,将她从里到外剜的生疼。
雨点打在伞面,落在水洼,溅到鞋面上,都湿了。
温安乐敛下情绪,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然而,她不知道,十字路口左侧的车流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在绿灯亮起时,转了个弯,从她身边开过。
司机座上的人听话打了方向盘后才意识到问题:“哥,机场不往这边走。”
后座的男人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半边脸笼罩在偶尔闪过的阴影中,清晰可见骨相优越,嗓音淡的不可闻:“估计太久没来,记错了。”
即使打了伞,在毫不留情的狂风加暴雨中,温安乐还是没免去衣服淋湿的命运。
洗完热水澡,温安乐回到工作室打开漫画平台。
她昨天已经发表了新作品了,不知道反响怎么样。
这次选定的故事是发生在校园,大概是自己的青春遗憾太多,想在笔下的世界求一个圆满。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作品名叫做失色了,原来是因为女主角看不到颜色……】
【黑白画风也很精致诶,真不愧是rr老师,就是太压抑了,黑白色的世界,想想就恐怖】
【不知道rr老师怎么会想到这个设定,黑白画风是对应女主视角吧?好绝也好虐】
温安乐仔细阅读评论,指尖在落在这条评论上的时候,抿着唇打下一行字。
rainbow:【有一种罕见的基因型疾病叫做全色盲,他们眼中就只有黑白世界】
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但可以利用每一个机会,哪怕只要多一个人关注到全色盲,也是重要的。
北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雨,温安乐躺在床上,侧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身下,裹得严严实实。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来刚出院的那段时间。
在那次重大车祸中,她幸存下来,但也足足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短暂失明了一个星期,后来才慢慢开始失去色觉。
那段日子,她每天都睡不着。
哪怕睡着,也会被车祸的情景吓醒,满目都是鲜红的血。
温安乐身体有些颤抖,忍不住蜷缩起来,伸手紧紧攥着被角,宛如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雨声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停歇。
参加画展那天,是个晴天,经过几天风雨的摧残,街道两侧的银杏树掉了不少叶子。
温安乐打车到达目的地,俞黛在她发消息的时候就出门等着了。
看到人后,一如既往直接冲了上前:“安乐!”
温安乐接住她,纵使习惯了她的作风,还是无奈:“外面风大,怎么不在里面等。”
“在里面等,怎么能体现出来我对你的重视程度呢?”俞黛嘿嘿一笑,亲切的挽住温安乐的手,带着她往室内走。
画展规模不算小,门口还放了个小黑板。
温安乐还没看清写着什么,就被俞黛风风火火拉进了门。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到里面再看。”
室内开了空调,温安乐虽有疑惑,但把外套挂在休息区,跟着她往里走。
内部是个小二层的设计,温安乐脚步放慢,眼神扫过一幅幅画作。
时不时停下来认真观摩欣赏。
奇怪的是,那些画总觉得很眼熟,但她试图回想的时候,又总是被俞黛打断。
目光落在处于黑夜的向日葵上时,温安乐浑身如过电般酥麻。
瞳孔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看得出画者的情绪很压抑。
她的停顿把俞黛急坏了,想催她又怕表现得太明显引起怀疑。
殊不知温安乐早就对她抱有怀疑了。
踏上二楼的台阶,温安乐迟疑了片刻:“你上次跟我说的惊喜,不会在二楼吧?”
“是啊!”俞黛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委屈又郁闷,“下次你还是要装作看不出来的样子。”
温安乐配合地闭上嘴。
示意自己不说话。
俞黛别扭地拉着她上楼。
二楼并不是展示画的区域,而是一个空旷的大平台。
温安乐承认,她确实被惊喜到了。
侧眸看向俞黛,略有不确定:“要我帮忙搬东西吗?”
俞黛神秘地对她抛了个眉眼。
抬起手拍了两下。
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温安乐不明所以地看向源头。
高中同学捧着鲜花从各个门里出来。
温安乐满脸错愕。
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秒,身旁的俞黛就抱着一个礼物盒到她面前:“酱酱酱!上个月我没空来,所以趁这个机会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正好号召一下大家,一起聚聚。”
温安乐接过礼物,转眸看向很久不见的同学,感动的同时,又有点酸涩:“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父母去世后,她就没再过生日了。
俞黛大概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想让她的生活热闹起来。
“这就算兴师动众了啊?那接下来还有更兴师动众的怎么办?”俞黛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温安乐没听出她的深意。
歪了歪头。
“来晚了。”
“……”
在俞黛的惊喜表情下,温安乐笑意微滞,听出了来人是谁。
她背对着人,佯装淡定地回头。
两人短暂的对视一瞬,江浔也率先移开视线。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只是同学,就好。
温安乐攥紧手指,眼神看向俞黛。
无声表达着疑惑与震惊。
对方非常无辜地耸了耸肩,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无辜地眨眨眼:“江神也在班群里啊。”
“对了,楼下那些画就是大家画的。”俞黛开始cue流程。
温安乐却是第一时间想到那支夜色中的向日葵。
下意识侧眸看向江浔也。
眼底情绪糅杂成一团团晕不开的黑墨。
男人自出现时就被围了起来,周身依旧绕着冷淡矜贵的气质,礼貌又随和的应了几句同学的话。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温温浔也新篇章开启,真的很好奇北大清华人大都在抢的鹅腿有多好吃!
第22章 “我见到她了。”
“江神, 以前真的没想过你会去娱乐圈,我一直以为你会上交给国家来着。”
“对啊,再怎么说江神当初可是我们南城的高考状元, 后来在手机上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谁说的, 江神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颜有才了,成了明星也不稀奇啊。”
同学们围着江浔也,都打开了话匣子。
俞黛挨着温安乐, 全程都保持激动,瞄了江浔也好几眼, 侧过脸悄悄跟她说:“我都没想到江神会来,他昨天私聊我的时候我都差点把手机吓掉了。”
温安乐卡顿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遏制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疑惑地蹙眉:“你们在班群里发消息, 我怎么没看到?”
“……”
俞黛狐疑地盯着她看,半晌,抬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忧心忡忡。
“宝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跟我说的你不经常用那个微信了?而且你生日的事情我是发朋友圈说的,当然要屏蔽你了。”
温安乐一阵恍惚。
她手机里有两个微信。
当年,温安乐下定决心不再跟江浔也来往,但却舍不得删掉他, 于是另开了一个微信,从大学开始用到现在。
而也只有江浔也, 会给那个微信号发消息。
“忘记了。”温安乐摇了摇头,不想多提当初做的决定。
“不说了不说了, 我们今天目的又不是这个。”俞黛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可她情绪不对劲还是能感受出来。
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
尽管话题中心的人并说不上几句话, 他们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俞黛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对温安乐晃了晃手机。
“我到楼下去拿蛋糕。”
温安乐点点头。
视线不安地跟随着俞黛一起往楼下走, 却在看不见她的下一秒,听到了另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明明其他人的声音更大,她却和当年一样,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主角是温安乐。”
再一次听到他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温安乐落在沙发上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收紧,表示理解地笑了笑。
“大家对江神好奇也很正常,其实我也很好奇。”
她迎着江浔也的目光,浅浅笑着。
白炽灯下,温安乐穿着柔软的烟灰紫毛衣,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肩上,白色的下裙摆落在脚踝处,更衬出人肌肤如玉。
江浔也听着她礼貌的语气,唇线紧绷着,冷白的手指扣着玻璃杯,没什么表情地晃荡。
“就是,班长也很好奇对吧。”温安乐的一句话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有人打破僵局,自觉转移话题。
温安乐松了一口气,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捏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
再抬起头时,江浔也换到了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阖上了双眸,像是在休息。
在娱乐圈应该很忙吧。
温安乐微微出神,想起之前刻意忽视掉的那些信息。
江浔也确实很忙碌,连楚若清都跟她抱怨过几次,说什么早上看到他ip还在这个地方,下午就换到了另一个地方。
其实她刚才说的不是假话。
成绩那么好,家世又优越的江浔也,为什么会选择娱乐圈的生活?
–
接下来的时间内,同学们也都很识趣的没有围着江浔也多问。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一盏盏的灯全都熄灭。
深色的窗帘拉上,整个空间内就已经暗的和晚上差不多。
黑暗里,温安乐有些不安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黑夜有些恐惧。
俞黛插好蜡烛,猛的想起来:“谁有打火机?”
来的几个男同学互相看了眼。
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来参加班长生日会,我可没打算抽烟,没带打火机。”
俞黛无语:“你们平时要是有这种觉悟可真是了不起。”
“毕竟是班长啊!”一个男同学夸张地喊了起来。
要不是温安乐没印象,还差点以为自己高中的时候罚过这位同学什么事。
紧绷的心情因为这个插曲缓和了不少。
“我来。”
江浔也眸光自温安乐身上不经意地扫过,拿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黑暗的空间内,顿时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曳着。
也重新让温安乐的视线亮了起来。
她错愕地看着江浔也坐回去。
又在俞黛的呼唤声中闭上眼,双手合十。
内心却不在许愿望。
而是冒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
五年真的太长了,是从南城到北城的距离,亦是错过的那些年,缺失的所有。
温安乐十指紧扣在一起,眼眶有些发酸,在情绪即将崩溃之时,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掉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江浔也看着自己的眼神。
眼神微冷,充满复杂,却包含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聚会中途,温安乐找了个借口离开二楼。
她有点受不了那种气氛。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刚才的画前。
温安视线仔细扫过画的每一寸,想要辨认出来它的主人是谁。
良久,才僵硬地抬起手,想触碰它。
画纸的纹理是粗糙的。
自从接受了现实后,温安乐第一次因为自己看不到颜色而感觉到难过。
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它的颜色。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温安乐的心绪不断下沉。
忽然,有人托住了她。
嗓音褪去了少年时的清冷,更像可望不可求的雪山顶峰的雪,冷的让人刺骨。
“那天为什么先走。”
温安乐浑身一僵,手指如过电般放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江浔也站在她咫尺之遥的距离中。
她仰起头,努力用一种近乎绝情的语气开口:“江浔也,谢谢你抽空来参加同学聚会。”
江浔也没说话。
垂眸看着她。
温安乐以为到此为止,打算经过他离开,没走几步,手腕却多了股炙热的力道。
让她停在了原地。
“认识这幅画吗。”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在眨眼间掠夺了她的呼吸。
“……”
温安乐瞳孔地震。
二楼的欢声笑语传来,温安乐却像是被他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时之间,只剩下大脑在传递一个讯号。
那幅画,真的是江浔也画的。
她捏紧掌心,挣扎了几下,维持淡定:“不记得了。”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江浔也没有松开,他微侧过身,垂眸落在她的手上。
温安乐没听到动静,再次试探着动了动手腕,这次很轻易就挣脱开了。
她不敢回头。
生怕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温安乐甚至没回楼上,穿上外套后给俞黛发了条自己有事先走的消息,才推开玻璃门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
她离开的后一脚,江浔也也离开了。
温安乐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刚才的一切都太超出她的预想。
江浔也问的那句话。
是代表那朵画上的向日葵就是他那次送给自己的花吗?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在意,那就会留下一颗种子,哪怕是再微小的种子,也会生根发芽。
温安乐强迫自己不去设想那些无结果的事情。
她不再是十八岁的年纪。
江浔也同样不是她的同桌了。
十八岁的她会鼓起勇气去确定一个答案,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不会探究背后的原因,只是将过去留在过去。
如果再遇到江浔也,一定要再淡定一点才行。
–
或许是温安乐的祈祷奏效了。
那天后,她就没有再见过江浔也。
只是偶尔会从楚若清口中听闻他的近况和消息。
就好像回到了和他重逢前的时光,静静流淌的溪水,没什么波澜,平静的日复一日。
她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我靠,现在的节目也太不靠谱了,什么破玩意连嘉宾的隐私都能暴露出去,剪辑和后期眼睛瞎了吗。”
温安乐下课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楚若清看着手机义愤填膺地念叨着什么。
她收回视线,把画具放好,却在转瞬间,顿住了动作。
“啊啊啊啊!心疼我们江神!”
她的语气太夸张,不由得让温安乐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意外。
心下一个咯噔。
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是江浔也出什么事了吗?”
“温温姐?”楚若清才意识到她下课了,露出苦瓜脸。
“就是之前跟江神合作过的一个综艺居然在节目里把他家地址暴露出来了,虽然只有一秒的漏洞吧,但还是被人看到了啊,现在一堆私生饭去蹲他了。”
“而且江神最近一直在北城工作,都住在那里,那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温安乐听得心悬,眉心淡淡皱起:“那他是不是要换地方住了?”
“肯定得换,虽然说现在网上东西都撤了,人也可以赶走,但都暴露了就有隐患,而且江神那么火,万一有什么不法分子怎么办。”
温安乐点点头,赞同她的想法,也同时放松许多。
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
–
飞驰而过的车内,江浔也掀眸看向车窗外,接了个电话。
“浔哥,网上那些是怎么个事啊?你现在去哪住?要不要来找我?”
“而且你都回北城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来找我们?不会才几个月感情就淡了吧?没事今晚就来找我们啊,最近虞松那小子还跑去搞什么新鲜东西哄女朋友了,无聊的很。”
董桓堂在电话那头嚷嚷着。
“不缺住的地方。”
“你懂什么。”江浔也慢条斯理地回怼了句,低沉的嗓音中透出几分复杂情绪,“我见到她了。”
董桓堂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在江浔也身边耳濡目染太久,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
要是换做以前,他打死也不会相信江浔也会暗恋人,还怪长情。
“找到了好啊,那不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吗?记得请我们三个吃脱单饭,顺便见见人。”
车窗往下降,露出一条缝隙,冷风争先恐后的钻进车内,将酝酿已久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
江浔也垂下眼帘,轻嘁了声:“你是应该跟虞松换换脑子。”
一如既往的毒舌。
董桓堂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浔也指骨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起几次遇到温安乐的情景。
她对自己的态度,只能用避之不及来形容。
可眼前却又浮现她在面对那副向日葵画时的种种情绪。
第23章 是同一个人?
自毕业后, 温安乐就养成了做事雷厉风行的性子。
决定后一定要抓紧时间。
一再犹豫的结果不会如人意。
温安乐想到大学时曾经参加过一个学长举办的山区儿童公益画展,反响很好,据说最后还带动了社会人士的一大笔捐款。
虽然慕婷最近一直没有提起资金问题, 但她来关爱中心的时间越来越短, 人显而易见消瘦下去。
再者,关爱中心的楼也是长租下来的,算算时间, 差不多今年年底就要来年交租金。
思索再三,她给学长发了条微信, 手指下滑,却注意到俞黛几分钟前给自己弹了个语音电话。
一边拨回去一边想着,刚才好像是在吃饭所以没看见。
语音接通, 俞黛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宝!江神不是接下来在北城还有一场演唱会吗?我今天看到消息后就厚着脸皮去问江神有没有门票。”
温安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江神说有!可以留两张给我!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江浔也的演唱会……
温安乐想起去演唱会时看到的他,是全然陌生又极其耀眼的存在。
她从未见过他那个样子。
如果跟俞黛去,那江浔也肯定也知道。
想到这些,温安乐心头更加酸涩。
没等她纠结出结果,心里的天秤已经倾斜了。
恰好学长回了消息,温安乐徒然像是找到个合适的借口般,轻描淡写地开口:“抱歉, 我应该没时间,你跟朋友一起去吧。”
俞黛遗憾地啊了声, 还不死心:“真的没空吗?”
“嗯,我约了大学学长, 有些事情要跟他请教。”
听她说的认真, 俞黛才罢休:“那好吧, 下次我们再一起去给江神捧场。”
温安乐抿唇笑了声。
没接话。
通话结束后, 她轻微呼出一口气, 敛下心神,专注给学长发消息。
愿安乐:【谢谢学长,学长有空的话我们找个时间见面详谈一下可以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好,我接下来时间都很空,看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
有了经验可以参考,温安乐紧绷的心弦也松了许多。
跟学长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时间后,她打开电脑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清晰罗列了出来。
电脑屏幕反射的光映在温安乐脸上。
时间一长,眼睛的不适感就加重。
温安乐很浅地眨了下眼睛,顺手拿起手边的眼药水滴了两滴缓解疲劳。
眼药水在眼眶转动,末了,她捏着塑料瓶身,放回了原处。
–
工作室内,经纪人钟梨拿着票从门外走进,走到从前几天就一直开始心情不错的人旁边。
把门票递过去同时,还多问了一嘴:“你把票给谁了?一开始不是说不要票吗?”
“我的演唱会要两张票都不行?”江浔也低头看了眼时间,神情自若。
钟梨:“等人来拿票?”
江浔也瞥了她一眼。
得了,不用说,她猜中了。
钟梨腹诽着坐下。
真是见鬼,别说她认识江浔也已经有三年,可从来没见他等人的时候这么耐心。
身为有实力有底牌的人,江浔也在圈内一直不拘于名利,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她了解江浔也的背景,正因为如此,起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后来才慢慢了解到,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是为了音乐。
他第一次开演唱会就是巡回,其他城市随机,但有固定两个地方,就是北城和南城。
钟梨想得深入时,敞开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俞黛悄悄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江神,不好意思我对这块有点路生,晚了十分钟。”
对于江浔也愿意送票这件事俞黛已经感谢的无以复加,结果她拿票还迟到,简直想磕头谢罪了。
江浔也的目光越过她,停顿片刻,淡淡出声:“没事。”
人一走,钟梨表情就严肃了起来,把门关上后,迅速到他面前。
“你最好不要跟我说你现在要谈恋爱。”
江浔也冷冷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有谈恋爱的对象了?”
“刚才那个不是?”钟梨反问。
她仔细盯着江浔也,试图找出一点破绽,又仔细回想了刚才两人的互动,确实没有什么暧昧。
江浔也皱眉:“不是。”
钟梨却没完全放下心,一个头两个大,急得来回走。
“你应该知道,你谈恋爱的影响有多大,如果有这个打算,一定要跟我说,可不要哪天被狗仔爆出来,到时候的舆论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范围内的了。”
“不一定,看情况。”
江浔也无所谓的态度让钟梨气得哑然。
但谁让他是老板,对老板能怎么办,忍。
小助理在旁边听着,小声补充:“梨姐,江哥他最早的采访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啊……”
钟梨宛如当头一棒。
她差点就忘了当成公关到凌晨的苦了。
满脸怒容地看向江浔也。
“所以,是同一个人?”
江浔也扬了扬眉。
–
温安乐和学长约定的时间在星期天的傍晚。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必须要穿羽绒服了,温安乐从南城来,还是没太习惯北城西北风呼啸的干冷。
她套了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又戴上围巾和帽子,才出门坐地铁。
站在电梯上向下看,站台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温安乐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赶上了工作日的晚高峰,她走到对面零星几个人等着的区域。
目光却在玻璃门内触及到她们身上大多都扎着丝带和手环。
还有江浔也的周边。
她回头看了眼地铁路线。
正好和她要去的地方相反。
两辆地铁同时开进站内,地铁在轨道运作的声音很响,掩盖住了失率的心跳。
温安乐上了地铁,找到位置坐下,有些出神地看着对面空荡的站台。
眼睫轻轻颤了颤。
低下头。
温安乐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打开微信。
却发现学长已经发消息说到了。
温安乐不好意思地打字:【不好意思学长,我刚上地铁,可能要麻烦你等我一下】
发完消息看了眼时间。
学长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约定地点。
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她手机桌面没什么东西,两个微信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鬼使神差的,温安乐点进了以前的微信里面。
和江浔也的聊天框在最顶上。
日期还停留在她上次去演唱会那天。
抿了抿唇,她突然不懂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准备退出时,却看到发现那栏有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江浔也发了朋友圈。
温安乐手指都止不住的轻颤。
她只记得后来自己看江浔也朋友圈的时候,只剩下一条横线,像是将他们的世界自上而下划分的干干净净。
x:今晚见
配文只有三个字,图片大概是是内场前排的座位。
往下一滑,就是她上次不小心点到的那条投票链接。
地铁内的广播提示到站,温安乐按灭手机屏幕,快步下车,到达室外,脸上的热度也被风带走了。
约定地点是一家咖啡厅,环境清雅,很适合谈事情。
“抱歉学长,让你等我。”
温安乐和对方礼貌握手,才落座。
“是我来的太早了,正好在附近有点事,办完了就直接来了。”苏纬诚将菜单朝她手边挪了下。
“先看看吃点什么,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只要一杯玛奇朵就可以了,我午饭吃的比较晚,学长可以点自己爱吃的。”
温安乐保持的礼貌又疏离。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就切入正题:“我想办的画展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想问问学长有没有比较好的建议。”
“学妹怎么会想到要办画展?”苏纬诚并不急,慢条斯理地询问缘由。
“我在一所特殊机构当志愿者,里面的小朋友是全色盲,因为资金问题,我想试着办画展,能不能让社会了解到这个需要帮助的群体。”
“全色盲?”苏纬诚有些疑惑,“是指分辨不了任何颜色的色盲吗?”
温安乐不意外他的反应,点了点头:“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他们。”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要实行起来不难,难的是宣传。”
温安乐抿唇,内心有些低落,却不得不赞同他的话。
这就是实行起来困难的原因。
实际上办画展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怎么让人对画展产生好奇而前往,才是最难的点。
看了她许久,苏纬诚蓦地提议:“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是专门提供画展场地的,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他,他那个地方又大,而且地段好,人流量足够,就在市中心,等会我顺便带你过去看看。”
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温安乐感激一笑:“谢谢学长。”
简单在咖啡厅用过餐后,她跟着苏纬诚到了说的地点。
外观是很现代风的建筑,又带着极简的线条,错落有致,很符合对艺术家的印象。
温安乐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勾。
地段流量都是最好的,只是这么好的地方,排期应该很多,她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温安乐下意识朝里看了圈。
“苏纬诚?你怎么来了?”靠在一旁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动静,坐直身子。
“我有个朋友想借你这里办画展。”
温安乐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人视线若有若无从两人身上扫过,似有深意地点了点头:“懂了。”
温安乐一懵。
“先去那边坐着,我端茶。”男人下巴隔空朝另一边的会客区点了点。
苏纬诚颔首,绅士地朝温安乐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身后,男人盯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轻轻啧了一声。
苏纬诚这女朋友,怎么好像怪眼熟的?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那么大个老婆去哪了!
第24章 “这是初雪。”
晚上十点。
钟梨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库, 嘴角抽搐地问:“他开完演唱会就这样了?”
小助理哪敢说话,吓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努力回想,默默点了点头:“是。”
“好像中途状况就不好了, 但是没表现出来, 结束后就这样了。”
钟梨:“……”
“他倒是清高,一个人开车跑了,最好别惹出什么事。”
小助理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想起江浔也离开前的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梨姐, 江哥说他明天不去了。”
地下车库空气凝固了几秒后,传来钟梨的咆哮声。
多难得碰上江浔也心情好的时候,连哄带骗把人劝好跟她一起去宴会, 结果现在说鸽就鸽?
钟梨咬牙给江浔也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
冬天的火锅店最受欢迎,前些日子北城有一家网红火锅店很受欢迎,每天队伍都是大排长龙。
温安乐好几次想尝尝味道都因为这个原因放弃。
所以三人简单交流过后,苏纬诚提出来这家店吃宵夜的时候,温安乐也同意了。
正好可以还个人情。
“今天的人好少。”跟着服务员走进,看着空闲的大厅,温安乐忽地有些时过境迁的错觉。
苏纬诚闻言, 侧眸看向她:“嗯,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贪图新鲜, 试过一次后好奇心消失了,也就觉得什么都差不多。”
温安乐收回视线, 深以为然。
虞松这会儿才品过味, 两人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而且貌似还不太熟。
他几步走上前, 搭上苏纬诚肩膀:“我跟几个朋友约了包间,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苏纬诚视线从温安乐身上挪回,偏头看他,提议道:“没事,我们可以一起。”
虞松想了想江浔也的性格,还是算了。
“不太方便,下次再跟你约。”
温安乐有点遗憾,不过也理解:“今天麻烦虞老师了。”
“客气了,有事直接联系。”虞松笑意温和 ,接起电话,跟二人示意后直接往二楼的包间走。
“到了没有啊?我快镇不住浔哥了!”
虞松:“到门口了。”
下一秒,包间的门就从里打开,一只手把他拽进门。
包厢的角落,男人一言不发地靠在那里,自成世界,听到动静也没任何反应。
虞松镜片下的眸光闪了闪,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倒了杯酒放他面前:“怎么了?开个演唱会开抑郁了?”
董桓堂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你可别乱说,让你来救场子不是来砸场子。”
江浔也视线落在酒杯上,径直端起,一饮而尽。
“……”
“……”
见状,虞松才敛去了笑意,严肃地看向另外两人:“谁招他了?”
两人耸了耸肩。
江浔也半个小时前突然给他们发消息说找个地方聚聚,来了就一直这样。
虞松沉默,手去拿另一边的杯子,却瞥到他放在桌面黑屏的手机,电光火石间。
他恍悟地笑了几声:“我想起来了,我就说呢,刚才见的那姑娘就是你之前手机壳后面照片上的姑娘啊。”
闻言,一直没动静的江浔也才掀眸朝虞松看去,他没来得及卸妆,更显得五官深邃立体。
语气淡漠,声线微冷,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哪见到她的?”
“大学同学,带了个姑娘来找我帮忙,两人也来吃火锅了,就在楼下大厅。”
虞松语气随意,像是全然没注意到江浔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哦凑……”董桓堂和萧景面面相觑。
他们可都知道,之前江浔也手机后面的照片是他和暗恋对象的合照。
江浔也绷着唇线,停顿片刻,便又拿起酒杯递到唇边,一杯接着一杯烈酒入口,还跟没事人一样。
董桓堂看得心慌:“浔哥,你演唱会结束连饭都没吃,还是先吃火锅吧,肉都熟了。”
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虞松:“什么情……”
“我出去透气。”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董桓堂看着江浔也起身离开,立刻瞪着虞松。
虞松挑眉,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真没故意激他。”
火锅店是个小二层,出了包间外就是回形走廊,可以看到大厅里的客人。
已经过了饭点,店内没什么人,江浔也微垂下眸,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大厅内剩下的唯一一桌顾客。
没有来他演唱会的温安乐此刻正和对面的男人交谈,似乎聊得很投机。
时不时就露出笑意。
江浔也手掌扣紧木质的扶手,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她有很久没有在他面前笑过了。
–
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温安乐止住话语,礼貌道了声歉意,却在拿起手机看清消息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滞了。
x:【火锅好吃吗】
温安乐盯着屏幕上短短的五个字有些出神,紧张地抿紧唇瓣。
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在这家店吗?
可演唱会不是十点才结束的吗?
温安乐脑子都不太转了,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发的这条消息,应该是可以证明,他也在这家店。
想到这里,温安乐按捺不住地朝周围看去。
只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店员。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苏纬诚体贴地帮她倒了杯饮料,“是有事吗?”
温安乐心跳有些加速,她抿了口橙汁,冰冰凉凉的让思绪清醒不少,悄无声息地舒出一口气:“没什么。”
话虽如此。
可接下来温安乐怎么都没心情吃了,就连刺激味蕾的拉火锅也让她味同嚼蜡般。
只要一想到江浔也在这家店,她就没由来的紧张。
连平时不爱吃的菜都捞起来吃了也没察觉。
只是机械的重复吃饭的动作。
苏纬诚目光游离在温安乐面上。
主动提出时间不早了,要不要送她回家。
温安乐连忙婉拒:“不用,我还能赶上地铁,今天已经麻烦学长很多了。”
见她坚持,苏纬诚也就没说什么:“好,那你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
温安乐结完账出门,街道的灯光依旧亮着。
她被寒风冻得缩了缩脖子,埋头往前走。
才走几步,视野中的灯光忽地被挡住,面前多了道阴影。
温安乐没多想,往外走了些,那影子却像是缠上她了。
她拧着眉后退几步,抬起头正欲跟拦路者理论。
却怔在了原地。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指尖顿时酥麻。
江浔也就站在路灯下,逆光中,本应该看不清他的,但不知为何,温安乐却能看到他的眼神。
她猜江浔也或许是演唱会一结束就来了。
额前的碎发被打理的很精致,而此刻,黑发下冷淡的桃花眼正看着她,眸底似乎酝了场风雨,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温安乐避不可及地眨了眨眼睛。
极力保持镇定。
“好巧啊……”
“温安乐。”
女人轻软的声线与男人清冷的声线在月色下重叠。
温安乐心头一跳,下意识应了声:“嗯?”
“火锅好吃吗。”
温安乐:……
她错愕地盯了江浔也半晌,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微信,所以才特意在这里等着答案吗?
她纤浓的眼睫在白色冷光中颤了颤:“你不是也吃了吗?”
江浔也:“没吃。”
温安乐张了张唇,发现不知道怎么接话。
难道她要站在寒风里跟江浔也讨论一下为什么他来火锅店但是不吃火锅的问题吗?
这太奇怪了。
温安乐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他。
对方目光灼灼,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思索再三,她只能干笑着答:“味道还不错。”
江浔也却没说话,他垂眸,任由寂静在二人间蔓延,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以为俞黛说来演唱会,温安乐一定会来,但他想错了。
她没有来。
他皱眉,看着一言不发的温安乐。
“你今晚……”
听他提到今晚的字眼,温安乐慌了一瞬,害怕他问什么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先发制人道:“今晚跟学长一起讨论了些事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
温安乐说完,又只剩下无边的沉默,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先走了,再晚点的话,地铁就没了。”
她松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去看江浔也。
从他身边路过的那一刻,温安乐的掌心被人拉住了。
不同与每次被江浔也拉手腕的感觉。
牵手带来的后果,就是温安乐的思绪骤然像是冲破轨道的列车,直直地坠落进深渊。
她整个身子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耳边是风的呼啸,理智与情感纠葛在一起,不断拉扯她的思绪。
直到鼻尖传来浓烈的酒香与淡淡的冷香交缠都气味,才将她沸腾的心推回原位。
他的拥抱比从前更为宽阔了。
很难不让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年给她的一个拥抱,还有一束充满希望的向日葵。
那天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却足矣让她铭记很长时间。
温安乐淡淡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下眸中的黯然,故作轻松地开口:“江浔也,你喝醉了吗?”
他抱的有点用力,温安乐抿了抿唇,试图退出这个怀抱。
却被人抱得更紧。
“醉了。”
温热的呼吸自敏感的耳廓旁拂过。
男人清冷低磁的嗓音不含一丝醉意,却说自己醉了。
远处店铺挂着的霓虹灯只剩下黑白色的光,在她视线中忽明忽暗。
最后熄灭,徒留下一片黑暗。
如同她躲不过的现实。
温安乐放松了,她几乎是用气音回答他:“是醉了就好。”
江浔也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放开。
温安乐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所以才靠在他怀里,双手自始至终放在身侧,未曾抬起过一下。
倏地,鼻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温安乐的胡思乱想就此停歇。
她微微仰起头,随风降临的雪花飘落在她的眼皮上。
凉凉的。
在接触到体温时,又悄无声息化成了水。
温安乐瞳孔收缩,推了推身前的人,嗓音中终于染上了称为愉悦的情绪:“江浔也,下雪了。”
南城是个常年不下雪的城市。
北城却经常有雪,在北城待了五年,温安乐已经看过数不清次数大大小小的雪,每次都不同。
只是从来未真正见识到雪后的北城有多么美丽。
对她来说,下雪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这次对她来说,却有点不同。
她记得清楚,大学时很流行一句话,在初雪那天一定要去见想见的人,一起看过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极度浪漫的事情,也曾经在校园内刮起过一阵小旋风。
雪或许年年都有,可想见的人却很难见到。
她心神随着雪乱飞时。
江浔也终于松开手,距离拉开,风立刻吹了进来,将拥抱过渡的温度吹散。
趁他不注意,温安乐抬手摸了摸耳垂,触碰到一抹滚烫。
男人一身黑衣,挺拔清越,在她身侧站定,轻缓的嗓音与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起落下。
“这是初雪。”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老婆,贴贴
终于在初雪的时候见到想见的人咯
第25章 女朋友。
温安乐只觉得风声好像都停了。
骤然下大的雪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 快速把手揣进口袋里,脸往下埋:“我先走了。”
不等他答复,往前走了几步后, 温安乐还是犹豫不决地回过头。
“你……怎么回去?”
不过才一小会儿, 他肩上就落了层薄雪。
因为穿的是黑色,更显眼些。
男人就站在那里,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温安乐指尖不经意地缩了一下, 想起来他喝醉了,抿了抿唇, 还是问:“要不要我帮你打辆车。”
“不用。”江浔也终于开口,淡淡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升腾。
他侧过身,面对着另一侧空寂的街道。
“好, 那我走了。”温安乐点点头,不想在意刚才他的那句话。
可偏偏越不在意,越如同在她耳边装了特效般,不断回响。
她看了眼时间。
她回家的最后一班地铁是23:05分。
没再停留,迎着风雪往地铁站的方向跑去。
江浔也就站在那处,渐渐的黑发上,肩上, 睫毛上都落了雪。
没多久,一道远光灯照亮他前方的马路。
喇叭滴了两声。
一辆出租车在江浔也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里头司机吆喝起来:“诶帅哥, 你女朋友帮你打了辆车, 上来我送你。”
江浔也抬眸, 路灯自上而下, 照亮男人高挺利落的眉骨, 雪色与月色中,双眸比夜色更为浓稠。
他看向温安乐刚才离开的方向。
那边灯光更为明亮,各种不同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绚丽的梦境。
在司机的又一声催促下。
他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气将雪烘化了,变成冰冷的水,渗到外套里。
“帅哥,惹女朋友生气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眼人,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长这么帅,女朋友又心软,哄哄就好了,谈恋爱啊一定要嘴甜一点。”
车窗外的光影斑驳,想到刚才温安乐始终保持距离的态度,他只觉得好笑。
“她连见都不想见我。”
她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躲。
江浔也动了动已然僵硬的手指,目光微冷。
“你们小年轻嘛,女孩子不就是嘴硬,实际上心里很爱你的,要不然自己走了还怕你冻着,帮你打车?还不是关心你啊。”
司机在红灯的前一秒穿过路口:“帅哥,你女朋友跟我说送你去新桥那边,要换地不?”
新桥那边是江浔也从前的公司地址。
只待了几个月,他就自己成立了工作室。
车内沉寂了片刻,在下个路口到达前,才重新响起他的声音。
“不了,去南苑御府。”
–
温安乐回到家只觉得精疲力尽,把厚重的外套卸下,没骨头地往沙发上一倒,。
闭上眼休息片刻,才想起被冷落了一路的手机。
俞黛足足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温安乐点开最上面一条语音。
“卧槽安乐,江神给我的票抽到了互动诶!虽然是大屏幕互动,但也好激动啊!!!”
她没有按暂停,语音直接顺着播了下去。
“不过后半场的时候江神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虽然状态还是很好吧。”
“我本来是想当面去感谢他一下的,但是没找到人,我这辈子都是江神的铁杆粉丝了!。”
温安乐唇色发白,紧紧握着手机,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江浔也为什么问她没去的原因。
可是,她没说过会去。
这件事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了心里。
带来密不透风的痛意。
温安乐几乎是有些急迫地给俞黛打去语音电话。
秒接后,俞黛还在啧啧称奇:“今天是什么情况?这么晚还没睡啊?”
“俞俞,你问江浔也要演唱会门票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温安乐打断她。
俞黛可能是被问懵了。
手机那头静了半晌,才接着传来她疑惑的声音。
“啊,我就说有没有多余的门票我可以买,然后跟你一起去看演唱会啊。”
温安乐苦笑了一下:“你没有跟他说我不去吗?”
“……”俞黛骂了一声,“我还真忘了,我就说问问你嘛,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了她的话,温安乐总归是明白了来龙去脉了。
估计是俞黛说话总是含糊不清,江浔也以为俞黛都去问门票的事情了,就说明自己肯定已经答应了。
“喂?安乐?是出了什么事吗?”
俞黛紧张的语气让温安乐回过神,她稍稍坐直身子,把自己埋进靠枕里:“没事,我只是刚才听到你的语音,就想起来问问情况。”
挂断电话后,温安乐思来想去,还是给江浔也发了条信息。
愿安乐:【抱歉,我才知道你以为我会去。】
发出去后,盯着一行字看了许久,温安乐总觉得不对劲。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想撤回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万一江浔也没有这么想,那不是很尴尬吗。
后半夜,温安乐看着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开始失眠了。
屏幕的光渐渐弱下去,映出自己的表情。
温安乐放下手机。
也许是她想多了。
之后的几天,温安乐也没有收到江浔也的消息,她猜或许事情就是她想的那样,所以他才没回。
幸运的是,在苏纬诚的帮忙周旋下,她也跟虞松确定了举办画展的日期。
定在明年年后。
空闲下来的时间里,她要做各种前期准备。
也是确定下来后,温安乐才告诉了慕婷这件事情。
慕婷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半晌,有些低低的啜泣声落入耳中。
温安乐心头一紧,没有贸然开口。
在她印象中,慕婷是个很厉害的大姐姐,为人亲和,但工作中从来都是得心应手,从来没见她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真的,安乐,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慕婷稳定了情绪,“你本来用不着做这么多的。”
温安乐眨了眨眼睛,温和地笑着:“婷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你就不要说谢谢了。”
慕婷还是犹豫:“可是你才毕业没多久,拿出这么多钱来,生活不会受影响吗?”
温安乐站在阳台,眺望远方的街景,大雪之下,应该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半晌,她轻轻开口。
和煦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进阳台,跳跃在她面上。
大概是想驱散她眼底浓重的哀伤。
“我父母去世前,给我留了些财产,我想用这笔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情,慕婷大概也吓到了,再开口时,语气充满心疼:“好,我也会帮你,我们一起努力。”
温安乐应声:“谢谢婷姐。”
“要说谢谢还是我要谢谢你,坚持当了这么久的志愿者,还费心思维持中心。”
温安乐:“也是你们帮了我。”
慕婷不知道,她曾经度过一段非常难捱的时光,好似孤身走在漆黑看不到头的巷子里。
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与慕婷交流后,温安乐更是没有什么顾虑了。
为了更好的保证事情进度,她经常去场馆里跟虞松沟通,确认无误后,双方签订合同。
虞松目露欣赏地看着她:“你这画展挺特别,我也顺便帮你宣传宣传。”
温安乐确实在思考宣传方面的问题,她没接触过这类情况,还不太清楚从哪开始。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虞松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就是在门口挂个海报的事情。”
温安乐抿唇浅笑:“好,我画好海报后就拿过来。”
画海报这件事算是温安乐的专长。
她却打算把画海报这项任务交给孩子们来完成。
见人离开,虞松才拿起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还不忘记损江浔也几句:“想找人还不容易,非得让我来跟你说。”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恼,笑盈盈地说下去:“得了,她最近在忙着办画展,你自己看看有什么能帮人家的,赶快行动啊,到时候可别再因为人家不理你就灌喝酒了。”
“要我说,你实在不行你就换个人喜欢吧,认识点新人也挺好,前些日子跟你示好的那个女明星不是挺好看的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人没变。”
这句话尾音还没落,就只剩下嘟嘟声。
虞松从善如流地把手机放下。
此刻他还不知道,下次再给江浔也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被拉黑了。
–
温安乐前脚离开场馆,后脚就被俞黛喊到了自助餐厅。
到的时候,俞黛已经哭了好几个来回了,温安乐一头雾水走到她身边坐下。
刚坐稳身子,人就抱了上来。
“你怎么了?”
俞黛一边哭,还咬了口冰淇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温安乐:……
一伤心就吃冰淇淋的习惯倒是没有变。
“安乐,我好难过,我失恋了。”
“……”温安乐觉得她需要冷静一下,默默把俞黛扶稳,严肃起表情,“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恋了?”
“不是啊……是我偶像谈恋爱了,我好难过,他那么完美,怎么能谈恋爱呢呜呜呜呜,谁配得上他啊。”俞黛说着,又舀了一大勺冰淇淋。
被温安乐制止了。
她有些迟疑地问:“你偶像?”
“对啊……不就是江神……”俞黛说起来又要哭。
温安乐心漏了一拍。
周遭的声音很热闹,她身上的温度却被抽走,只剩下冷意。
俞黛擦干净眼泪,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顾不得自己了。
“安乐,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江浔也:老婆爱我,老婆不爱我,老婆爱我……
第26章 “只要你开口。”
“你怎么了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俞黛吸了吸鼻子, 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好像随时随地就会哭出来一样。
温安乐垂眸,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麻木:“可能是路上风大。”
“那你快喝点热乎的。”俞黛没多想, 把奶茶递给她, “全糖热饮。”
拆开吸管,扎破封口膜。
甜腻的奶香在口中弥漫开,和打翻了的糖罐子一样。
明明比任何一次喝过的奶茶还要甜。
可苦涩的滋味由胸膛蔓延开, 游到四肢,每一寸神经都在钝痛。
她又吸了好几口奶茶, 才重新抬眸,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捏着吸管乱搅底下的珍珠,和平时跟俞黛聊八卦时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的?”
“网上看到的啊。”俞黛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就是江浔也和一个女人的同框图片。
温安乐呼吸都停了,下意识盖住屏幕:“别给我看了,你说吧。”
“哦。”俞黛多留意了一下温安乐的表情,才郁闷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亲密照,但就是因为江神以前从来没有跟女明星靠得这么近过才稀奇,现在网上都在传他和宁薇在谈恋爱。”
“都过去一小时了江神那边也没澄清, 宁薇那边更是不吱声,现在粉丝都崩溃了。”
一边说着, 俞黛往温安乐肩上一倒,抱住她胳膊哭唧唧地抱怨:“我也崩溃了……”
温安乐往后靠了靠, 支撑住她传递过来的重量。
大脑拼命思考俞黛刚才话里的信息量。
谁知道, 接下来俞黛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大脑彻底死机了。
“温宝, 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不喜欢江神吗?”
她呼吸都停了。
几秒后。
温安乐费力维持住表情, 云淡风轻地偏过头:“为什么问这个。”
俞黛扁着嘴坐起身,又端起冰淇淋咬了一大口,脸被冰扭曲了才在温安乐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道来:“高中的时候啊,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对江神有好感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来着……”
“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打架进局子的,我看的小说都没有你们的故事精彩啊。”
温安乐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呼吸重了很多。
俞黛的话像砸了块密不透风的石头,紧紧压在她心口。
那些场景和她当初想的一样。
她也希望是那样的。
只是那么美好的心愿只能是心愿了。
俞黛伸手到她脸前挥了挥:“亲,还在吗?”
温安乐自嘲一笑,轻描淡写地揭过话题:“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心思这么细腻了。”
“少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俞黛翻了个白眼,难得没被带走。
“很重要吗?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温安乐一字一句说着与内心完全相反的话。
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中,断掉了。
在俞黛一再追问下。
温安乐还是松了口,大概也是在为当年十八岁的自己说出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是,高中的时候喜欢。”
后来俞黛再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了。
回到家后,即使没有特意关注这件事,可那张看到过一眼的图片还是以各种推送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视野。
温安乐指腹落在屏幕内的人身上,俊男美女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只是侧颜,却可见极为登对。
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但可以从二人脸上窥探到清晰的笑意。
温安乐眼睛都不不眨地盯着看了许久,才垂下眼睫,在自动息屏前,退出了软件。
屏幕才暗下去,又骤然亮起,手机铃声将她心神拉回。
她开口时才意识到,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的,有些干涩。
“喂?”
来电人是房东。
温安乐起先没有打算在北城定居,只租了个房子,恰好这里交通方便,也是精装修,房东都没住过,租金也合适,就定了下来。
“小温,你房间对面那间屋子我也租出去了,那个租户估计过两天就会来,到时候你可以跟人商量一下水电费的问题。”
她租的房子是个顶楼的大平层,房东在装修的时候加了墙,把平层分成两户,理论上互不打扰,但水电费还是一起的。
对面没人住前她也不用烦这件事,但有人住了,那就需要跟对方商量好按电表交费。
大学时她就遇到过室友因为电费闹矛盾,这件事确实要说清楚,如果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就要考虑换地方了。
通话结束。
温安乐也没心情想别的了,想着后期交稿期限,打起精神开始画稿。
接二连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来,到了晚饭时间,温安乐也没胃口吃饭。
完成一张商稿给甲方发过去后,温安乐又看到平台有用户发来新的约稿邀请。
没来得及点进去。
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温安乐愣了一下,放下平板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只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搬东西。
“快点。”女人打着电话,还在指挥人,“就这几样东西了,搬进去赶快走,还有一堆烂摊子。”
钟梨见小助理磨磨蹭蹭的,干脆挂了电话自己上手,转身的时候却正好与温安乐的目光相撞。
温安乐心里一紧,莫名觉得对方的目光充满审视。
“你好,我是这间房的租户。”
“是温小姐吧?”钟梨收回视线,温和地上前投她握手,“你好,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温安乐有些奇怪:“你好,应该不会吧?”
目光不经意扫过箱子里的东西,大半是本子或者散落的纸张。
应该是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
钟梨放下手,轻笑了声:“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帮忙搬东西,不是住户。”
温安乐:……
在温安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作利落地搬完东西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温安乐都在等对面租户搬进来。
只是除了那天有人搬东西来,就没来过人了。
后来一等就等到了跨年当天。
从早晨起,烟花爆竹的声音就一直在小区内响起。
温安乐在傍晚时出了趟门,小区里还有小朋友在放仙女棒,浮动的光在洒满月光的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充满欢声笑语。
提着火锅食材的手有些吃力,温安乐垂眸走进电梯,举手按下九楼的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突然卡住,朝两边打开。
电梯外的灯光不算亮,有些年头的灯泡偶尔闪动几下,让外面陷入昏暗。
温安乐没等到人进来,下意识抬头,却对上再熟悉不过的双眸。
刚才已经完全松懈的力道倏地收紧,沉重的塑料袋被她提高地面。
逼仄的空间内,连让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
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地问:“不进来吗?”
江浔也在电梯即将再度合上时,跨步进门。
温安乐只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冷气息,忍不住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食材不说话。
今天不是跨年吗?
江浔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有朋友住在这里吗?
她悄悄抬眸,通过电梯镜子看向男人。
意外被他视线捕获了正着。
温安乐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浔也挑眉,散漫地笑了声:“怎么?温小姐很不想见到我?”
“……”
温安乐攥紧手心:“我不想见到你,你就走吗?”
江浔也垂眸,目光细细落在她面上,黑色口罩下的薄唇抿成直线。
刚下飞机他本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好啊。”江浔也噙着笑意,毫不在意地应了声,眼神落在她脸上,淡声道,“只要你开口。”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凭添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暧昧。
温安乐索性不理他,仰起脸抿唇盯着变化的楼层数字,一言不发。
电梯到了九楼,叮的一声。
让温安乐如释重负,提着塑料袋快速冲出电梯。
心慌意乱把东西放下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刚才扰得她心神不宁的嗓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安乐僵硬地回身,彻底停止思考了:“你怎么跟着我?”
“跟着你?”江浔也抬眸,目光落在门牌号上,又侧眸看了眼。
若有若无地勾起唇角:“看来不巧,我住在你对面。”
“……”
“……”
温安乐极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她艰难地把眼前的人和那个神秘的邻居画上等号,还是不敢相信:“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搬家了。”江浔也理所当然道。
“……”
温安乐握着冰冷的金属把手,后知后觉想起楚若清提过的,江浔也因为私生问题所以要换住处。
她淡定了一点:“那你先进去。”
江浔也:“你觉得我在骗你?”
那倒不至于。
温安乐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江浔也盯着她半晌,终于慢条斯理地走向对门。
温安乐抿唇注意他的动作。
下一秒,手伸进口袋里的江浔也回头,冷不丁出声:“经纪人没把钥匙给我。”
温安乐:???
掌心内的把手仿佛变得滚烫了,灼烧的她内都无法平静。
然后,温安乐就眼睁睁看着刚上楼的江浔也又往电梯方向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喊住了人:“你吃饭了吗?”
江浔也停下脚步。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温安乐像是抓住了一点很多年前握着手中流逝的勇气:“我买了很多食材,你可以吃完火锅再走。”
第27章 昭示着回到原点。
如果可以有时光倒回的机会。
温安乐还是希望她刚才没有把人叫到家里。
进门后, 她只说让他随便找地方坐下,就没管其他的,提着东西跑到厨房里, 暗暗庆幸江浔也没有跟上来。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强烈, 正悠闲自得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侧眸朝厨房看来。
虽然说是租的房子,但生活是自己的,温安乐添置了很多可可爱爱的小物件摆在各处, 在温馨可爱的氛围中,江浔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对视。
温安乐迅速低下头洗菜, 水流声冲刷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将静谧无限拉长。
细嫩的皮肤在冷水冲刷下逐渐变红,擦干净水,温安乐踮脚打开柜子拿锅。
一直没有变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人影, 温安乐一怔,江浔也就轻而易举把锅拿了下来。
他转身,动作熟练的开始洗锅洗菜。
温安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倒像是给他打下手。
看着他一如既往冷冽好看的侧脸。
温安乐轻轻抿住下唇:“你能吃辣吗?”
“可以。”江浔也散漫地应了声,情绪看上去毫无波澜。
温安乐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江浔也停下手里动作,看了她一眼:“站这做什么。”
温安乐一怔, 迈步上前,又被他眼神制止。
“不爱看电视?”他眼神没有波动, 嗓音却含了些不明情绪,“跨年夜有特别节目。”
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平时不太看。”温安乐说的是实话, 比起看电视, 她更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独处。
而江浔也听到她的答复后, 本来缓慢的动作快了许多。
因为动作太大, 水都溅出了水池外。
正犹豫间, 一通电话解救了她,江浔也随意甩了下手,接起了电话。
口吻冷淡。
“在北城。”
温安乐无意听他打电话,走出厨房,看到黑屏的电视,思索半晌还是打开电视试图把难以言喻的气氛驱散。
随便找了一个经常看的频道就放下遥控回到厨房,将火锅底料炒开,呛鼻的辣味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熏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电视内似乎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温安乐倒好热水,端到餐桌上时,正好听到主持人在念串场台词。
“接下来的节目,来自我们的一位新朋友,但是应该是大家的老朋友了,这位朋友第一次参加跨年节目,让我们大家一起欢迎江浔也!”
温安乐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干冰在舞台上散开,刚才还在跟她说话的人忽然出现在舞台中央,手握着话筒。
透过麦克风的嗓音更为低沉缱绻。
最简单的舞台效果,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光芒。
镜头忽而切成近景,恰好轮到空拍,他轻眯起眸,黑沉的眸底似乎蕴着危险深邃的暗色。
随后,又漫不经心侧过脸,准确无误进入下一个节拍。
书写青春的曲调经过他的改编,像是重新给热烈的青春画上句号,又忽而转折,换到了下一个人生阶段。
明明已经在现场见过他的演出,却止不住想到另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夜晚。
温安乐目光闪烁,整颗心被抛起又落下,无异于海平面的浮标,失去思考力,循着海浪起起落落。
回忆中的歌声与歌词重叠交错,在耳畔响起,烧的她耳廓都在发烫。
江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通话,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磁性的嗓音像是带了把钩子,让温安乐头晕目眩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仿佛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电视里的人和眼前的人是不同的两个人。
直到电视节目结束,温安乐才终于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她看了江浔也几秒,没忍住问:“跨年节目不是直播吗?”
“有直播也有录播。”江浔也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温安乐不明所以地坐下。
江浔也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入座:“没有别的要问了?”
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眼神没有刻意收敛,莫名给温安乐带来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她微微抬起头。
不断升腾的水蒸气在二人之间模糊了界限。
温安乐无意识咬着筷子,徘徊了半晌的话脱口而出:“嗯……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开电视的?”
“嗯,是。”江浔也勾唇,语气悠然,“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是不是同样可以问你一个?我很好奇,温小姐上次都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帮我打车。”
说是询问,可他没等温安乐给出答案,就抛出了问题。
“……”
温安乐彻底哑然了,她低下头,盯着沸腾的火锅,心却慢慢归冷了。
“我不想第二天看到你冻成冰棍的新闻。”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江浔也似乎是动了动。
但没听到脚步声。
温安乐装作夹菜,才顺势朝他看去。
江浔也目光冷冽,哪怕她看不到其他颜色,却也分辨出他此刻传达出来的情绪。
他有些凉凉地盯着自己,眼里的客气与陌生像是最后根稻草,压灭了她的光。
手里的勺子一抖,刚勺起来的丸子就落在了他碗里。
温安乐动作慌乱地把勺子放下,随即站起身,开口时语序混乱的自己都无法理解:“不好意思,我,勺子,没拿稳,我去帮你重新拿一个碗。”
“怎么?”江浔也喊住她,表情微冷,被她刚才的态度刺得有些失控,嗓音淡漠,“一年同桌情意,夹个菜也不行了。”
同桌情意。
他这句话显然是说出来回应她之前那些话。
昭示着回到原点。
温安乐扶着桌沿的手倏地有些脱力,她硬生生忍下了,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不变地给江浔也又夹了块牛肉。
“不知道你的口味,喜欢什么就自己夹吧。”
江浔也将她夹的菜都吃完,没有再动筷子,静静看了她许久。
他们曾经也在一起吃过饭。
那时她还会笑,只是吃到想吃的东西就会很满足。
溺水之人所需空气,他渴求的人就在眼前,江浔也眉梢微蹙,将手边的白开水喝下。
过程中,温安乐只顾着埋头往嘴里塞东西,这样就不用回应他给出的任何问题,也不用说违心的话。
吃完,还没等她开口,江浔也已经要离开。
她没有送他。
但门关上后,还是忍不住扒在阳台上悄悄往下看。
冷风吹得刺骨,底下的景色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温安乐踮起脚探出身子,眼神焦急的寻找他的身影。
电视里响起跨年倒计时的声音。
由十开始倒数。
数到一时,一抹亮光蓦地升起,在夜空中绽放,视野整个变亮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温安乐只看到有一个孤单的身影停在了道路中间。
她看不清,也没有办法确定那个身影是不是江浔也。
伴随着烟花渐冷,城市归于寂静,一辆黑色的车似乎融入夜色,停在温安乐刚才看的地方,半遮半掩的树叶让它很好的藏匿。
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车身外点亮着,男人后背倚着车门,新年的第一天,江浔也冷白分明的指节处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平静的燃烧着。
他目光始终注视着上方,落在一个点上。
冷漠又疏离。
–
新年伊始。
温安乐却失眠了,理智告诉她,江浔也今晚的话就代表他退回同学界限了,她不用再刻意做什么。
却又忍不住想起江浔也的表情。
丝丝缕缕的刺痛感包围她的身体,带来难以抑制的疼痛。
一直紧绷着的线终于悄无声息地断掉了,她感到无比轻松的同时,心中怅然若失的情绪也被她刻意压下。
这一觉温安乐睡到中午。
到了冬天,只要有阳光的日子,温安乐就能感受到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
她迎着阳光醒来,纠结了一晚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也在醒来那一刻跟着化解了。
温安乐下床,洗漱完毕,在地铁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简单吃了个面包。
她放空自己,吃完早餐后,温安乐接到了俞黛的电话。
她打起精神接听:“怎么了?”
俞黛元气满满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元旦快乐啊我的班长大人!”
温安乐倒水的动作微顿,唇角微扬:“元旦快乐,今天有什么指示吗?”
“今天没什么指示,就是打电话问候你一声,但是!”俞黛神秘兮兮地停顿了下,紧接着有些犹豫着开口,“安乐,我发现凌晨的时候江神把班群给退了诶……”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握着杯子的手动了一下,完全不会溢出来的水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短暂的愣神过后,温安乐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吗?他为什么会突然退群?”
喝了一口水,温安乐皱起眉。
刚才试的温度明明刚好,怎么现在入口有点凉了。
“不知道啊,而且班上也没人好问这个,所以我就来问你了。”俞黛纳闷着,“不过我猜江神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退群的吧,他现在不一样了嘛,也能理解,就是不跟大家说一声总觉得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退群。”温安乐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不能告诉俞黛,只能保持沉默。
他退群的时间恰好是凌晨。
温安乐看到同学们在群里议论他,心口酸涩地打不出一个字。
【有人问了吗?】
【没有吧,大家跟江神都不怎么熟来着】
【班长也不知道吗?】
【班长肯定不知道啊,他们也不熟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江神转学来的时候不是只跟班长有接触吗?还是同桌来着】
大家有些默认温安乐跟江浔也关系很好,三言两语就提到了她。
俞黛跳出来回复:【想知道的就自己问江神吧,别拉我家安乐啊】
温安乐手指悬在键盘上,几个字打了又删。
直到群里有人说。
【江浔也真是牛,成明星就了不起了啊,估计是觉得跟我们做同学很丢人呗,就这?】
温安乐单独@了这位同学:【我认为和你做同学很丢人。】
第28章 沉默的落在那里。
消息发出去后, 温安乐没有再继续看,把班群设成了免打扰。
退出聊天页面后,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和江浔也的聊天框。
沉默的落在那里, 只要不去触碰就不会产生交集。
目光游离。
难道是因为昨天的话, 所以连班级群都退了吗?
上方弹出通话邀请,温安乐怔了片刻,无奈在铃声催促中按下接听。
手机那头, 小姨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安乐,今年过年回来吗?”
她已经几年没有回去南城过年了, 每年亲戚都会打电话来问,让自己去他们家里过年,可温安乐次次都会婉拒。
不想在过年的时候去打扰亲戚们, 在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们已经给了很多帮助。
“不了。”温安乐恍惚地从沉重阴闷的回忆中抽身,“小姨,我有些事要忙,没空回去。”
小姨大概是在跟小姨父说话,断断续续的交流声钻入耳中。
“唉,我都叫你不要问了, 她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说多了会惹人烦知不知道。”
隐隐听到小姨说了几句什么话, 另一个人的声音顿时远了许多。
温安乐垂眸,细长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投成一片阴影。
“没事没事, 安乐你不回来也行, 那小姨刚好去看看你。”
温安乐眼底浮现出错愕, 张口拒绝:“不用麻烦了小姨, 我没问题。”
“哎呦,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刚好你表妹明年要高考,我正好带她到高校去熏陶一下,让她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这次没有再听温安乐的拒绝,小姨直接拍板定下了月底来北城的日程。
坐在沙发上,目光眺望窗台。
温安乐失神了许久。
久违的紧张和不安感让她有些茫然。
她很久没跟亲戚见过面了,母亲还在时,和小姨关系最好,温安乐也心知肚明小姨为什么不放心自己。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乱她的大脑,温安乐动了动坐麻的双腿,起身把客厅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拎起垃圾拿上准备好的礼物才出门。
小区里很安静,清洁工来打扫过,烟花燃放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一切都是干净崭新的。
平时停满车的车位此刻只有靠树下的停车位上有一辆车。
温安乐看了一眼,把垃圾投到旁边的垃圾桶内,收回视线朝小区外走去。
视野中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浔也垂眸,发动车辆。
黑色车辆从身边擦过,温安乐脚步迟疑,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已经驶入马路的车辆。
奇怪,刚才那辆车里有人?
温安乐再想去探究时,已经看不到那辆车了。
她移开目光,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上了公交车。
–
车内还浮动着昨夜的寒意。
“江浔也,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昨天晚上在哪,都干什么去了。”钟梨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江浔也掀眸,车流止住不动了,他食指扣着方向盘,略有烦躁地拧起眉:“跨了个年,有事?”
“你说呢?”钟梨也不忍了,在手机那头暴跳如雷,“你妈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还好我帮你兜住了,你自己给她回个电话。”
钟梨只知道江浔也背景很硬,家族体系庞大,资产繁多,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导致昨天江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
第一次和豪门打交道,让她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
虽然对方只是问江浔也在哪,但语气非常强势。
江浔也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知道了,你把她拉黑。”
钟梨:?
“你说什么?”
“你还想被骚扰吗?”车辆跟着车流缓慢移动,江浔也声音混入车鸣声内,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晰,“今天开始到年后,你们可以休假了。”
钟梨一头雾水,免不了吐槽:“怎么?你终于决定不干了?”
车流终于顺畅了起来,江浔也踩下油门,车窗外的风景飞逝,只留下残影。
江浔也面不改色:“带薪休假,不去就留下打白工。”
钟梨真是服了江浔也这个脾气,想骂人的冲动到嘴边欲言又止,撂下一句话:“行,只要你别给我惹乱子,我还巴不得多休假。”
江浔也瞥了眼时间,在下个路口转弯,朝郊区开去。
–
刚踏出电梯,温安乐就被早早等候的孩子们围成了一团。
每个小朋友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温温老师!”
“温温老师元旦快乐!”
小俞冲上前抱住她:“温温老师今天比我们还晚呀,我们都包完饺子啦!”
温安乐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老师起来晚了,没赶上和你们一起包饺子。”
小俞回头看向其他小朋友,像是收到什么信号,调皮地吐了吐舌:“没关系,温温老师给我们带了礼物嘛?”
“嗯,你们说的东西我都买了,大家自己拿好不好?”
“好——”
小朋友们欢欣鼓舞地走上前帮忙温安乐拿东西。
慕婷等小朋友们被老师带进教室,才走近她:“又让你花钱了。”
“只是买了点零食和文具,没什么花钱的。”温安乐侧眸看她,还没问。
慕婷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即便如此,也难掩语气中的苦涩:“你放心,房租交上了,至少几个月还是稳当的。”
“好。”
温安乐点了点头:“画展定在了年后,前期的宣传我会继续去推进。”
慕婷感动之余,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温安乐,只能拉着她的手,郑重地鞠躬:“说真的,安乐你真的是我和孩子们的贵人。”
落井下石的人她见过很多。
但真正的会雪中送炭的人,却是难得一见。
温安乐面对她郑重其事的态度,浅浅笑了笑,扶住她的手。
“婷姐,你言重了,大家心都是一样的。”
来关爱中心的这一趟,温安乐也是为了请孩子们一起画一副画来当做画展的宣传海报。
小朋友的画风都不同,有点难想象放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的成品,慕婷忧虑开口:“要不要我请专业美工做?也用不了多少钱。”
温安乐摇头:“不用,孩子们自己画会更有意义。”
慕婷恍悟一笑:“你说的也对。”
温安乐把空白的海报展开放在桌上,弯腰温柔询问:“一个人画一样东西好不好?”
小朋友懵里懵懂,像是也明白了这幅画和平时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听话地排队,等上一个小朋友画完才会自己画。
最后的成品温安乐看不出颜色。
但从慕婷的神色中看来,应该是出乎意料的完美。
离开关爱中心的时候,暮色低垂,温安乐提着海报,走到路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停下脚步,退到石墩外,拿出手机,感到意外地蹙起眉:“学长?”
“我看到你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闻言,温安乐抬眸望向周围。
果然有一辆车停在对面,驾驶座的车窗摇下,苏纬诚朝她招了招手:“看到我了吗?”
温安乐迟疑地点头:“看到了,不过不用麻烦学长,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她话音才落,本来停在对面的车却绕到前面路口打了个转,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温安乐:……
“不用客气,我刚好有事找你。”苏纬诚顺手挂了电话,眼神示意她上车。
温安乐犹豫了一下,礼貌道谢,坐到了后座。
苏纬诚眼神变了瞬,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这里是你上次提到的全色盲特殊机构吗?”
“嗯。”温安乐一顿,飘离的心思定下来,“麻烦学长带我到最近的打印店就可以了。”
镜子里,她笑得客气又疏离,好像始终蒙着晨曦时的冷雾,让人看不清。
“学长?”温安乐疑惑出声,“不方便的话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就可以了。”
“没有,刚才想到一点事情,出神了。”
温安乐没问是什么事,苏纬诚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大学时见你经常一个人来往,当时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都很意外。”
“大家都挺忙的。”温安乐想起大学时,室友陆陆续续脱单,她前后吃了三次脱单饭,上课还是会一起上,其余时间就是各自的生活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应该先认识你。”
末了又轻笑了几声:“还好当时你来参加画展的时候加了微信,不然少了这个帮忙的机会,我可能会遗憾很久。”
他的话中含义指向性太强。
温安乐抬眼,下一个路口旁侧出现的‘打印复印’字样的招牌在一众的黑白色彩同时跃入她眼中,却分外明显。
“抱歉学长,这里有打印店,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苏纬诚的话戛然而止:“在这里下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就可以了,不太顺路。”温安乐说着,心里有些后悔,或许开始就应该自己打车。
听出她语气坚决,苏纬诚才只好轻笑一声,将车停在路边。
在她下车前喊住她说了句,语气颇为无奈:“安乐,都毕业这么久,就不用一直喊学长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安乐表情微顿,还是道:“谢谢学长。”
苏纬诚失笑,依旧是一贯的绅士风度:“随你了,只是希望我喊你名字不会让你觉得冒昧。”
关于这个温安乐倒是不在意,名字而已,左右是给人称呼的。
她轻轻颔首:“学长路上小心。”
她将海报扫描后彩印了好几份大的,跟虞松联系后,决定在画展预热的时候把原件带过去。
其他的复印件可以找宣传发放张贴。
回到小区后,问过物业,温安乐先贴了一张在小区的宣传栏里。
手掌轻轻抚平海报一角,温安乐心情也随着奇妙的平和下去。
第29章 “江浔也。”
年前的商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粉色的身影从商场外一路冲到旁边的休息区域。
温安乐看到来人, 正欲起身,又被俞黛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温安乐无奈地伸手帮她顺气:“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好难得主动跟我说逛街啊, 我怕我来晚了你就不愿意去了。”
俞黛挽着温安乐的手臂,好不容易缓过气,意味深长凑近她笑了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温安乐无奈:“月底小姨来看我, 想买两身新衣服,带你帮我参考一下。”
对于发生在温安乐身上的事情, 俞黛一直担心她走不出来,但自从葬礼结束她从南城回北城后,就没见过她有什么异常。
现在听到她亲戚要来北城, 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你穿什么都不会难看,今天我好好帮你参谋参谋,肯定让小姨放心。”
温安乐第一站就被俞黛拉去了美妆专柜。
她脚步迟疑地跟在俞黛身边,目光不可避免地从化妆品上扫过,各种深浅不一的黑白色陈列在一起。
垂眸移开视线。
“唔……”俞黛拿起几支唇釉色号比对, 最后挑挑拣拣拿了两支到她面前征求意见,“我觉得这个豆沙色很适合这个季节, 奶杏色也还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个?”
温安乐微微一笑, 问她:“你觉得哪个更好?”
俞黛没多想:“那就奶杏色吧, 刚好你平时衣服也都是浅色的多。”
“好。”
在俞黛的帮助下成功买好了全套彩妆。
走出店门, 俞黛还意犹未尽:“你之后要是想买新的随时喊我。”
“这些够用了。”温安乐说着, 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刚才她说的颜色, 淡淡点了点头。
“这次帮你选的都是秋冬的颜色,春夏肯定要买新的!”
接下来的话被淹没在突然暴动的人群里,四面八方冲出许多人涌到了楼层玻璃护栏旁。
“啊啊啊啊——”
“卧槽,有活动!”
“谁来了啊?”
温安乐站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被冲上前的人群一起推到了护栏边上。
“安乐!”俞黛一惊,伸手去拉她,又被另一波人冲散。
两人顿时被激动的人群冲散。
温安乐举起手挥了挥,努力放大声音,但在纷杂的吵闹声中,还是轻易被吞没了:“我没事,先等他们停下来。”
眼前的视野蓦地被更高的人挡住,带来窒息的压迫感,温安乐蹙眉,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却只能先顺着人群的流动方向走。
“啊啊啊啊听说有明星来做品牌站台活动,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这么多人,一楼都被围满了,所以人都往上面跑了啊。”
“好像是江浔也来了!”
急促的心跳声在胸腔内震动,混着世界的嘈杂,骤然停歇了几秒。
她侧眸看向说话的人,女生笑得很开心,雀跃与喜欢溢在眼中。
那个表情重重砸在她心口。
又被卷入更深更暗的沼泽内。
她被迫走到护栏旁,低头看着下方。
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将商场整个包围了起来,她在的第三层也全都站满了人。
大家都举起手机对准下方。
严阵以待的气氛很感染人。
距离太远,其实看不清什么,温安乐回身,准备去找俞黛,手机先一步震了起来。
俞黛显然也被挤在人群里,声音都断断续续。
“安乐,你先别乱走啊,等我出去再联系你,人太多了小心踩踏。”
后来她说了什么温安乐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了,如掀起的潮浪,欢呼声震得耳膜都在发痛。
怕手机被挤掉,温安乐连忙挂断通话,放进包里。
等到人群不动静止后,温安乐才试图从细小的缝隙中挤出去。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有请江浔也,宁薇。”
明明是一个只听过一次的名字,却让温安乐顿时愣在原地,眼前的大屏幕上的广告暗下,再亮起,上方是许久不见的人。
身旁站着上次她看到的那位女明星。
江浔也很淡地站在那里,高清镜头下的脸,依旧无暇,在怼脸镜头出现的那刻。
耳畔的尖叫不绝于耳。
温安乐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想离开,却被另一股冲动推着,眼神久久凝望着下方的人。
距离太远了。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远过。
她没听清江浔也说了什么,却见到宁薇放下话筒对他说了什么,江浔也递了瓶水给她。
毫无疑问,这一幕被放在大屏幕上,又是一波尖叫声。
“卧槽好嗑!”
“啊?嗑你个头啊,上次那张图是借位拍的,实际上两个人站老远了,江神后援会都发了。”
温安乐呼吸一窒,完全没有听到后面这句话,脑子乱哄哄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
“安乐,原来是江神来做宣传了……”俞黛找到她的时候还在念叨,“我差点被挤死。”
“你怎么蹲在这啊,活动结束了,我们去买衣服吧,头一回逛商场遇到这么多人,我以后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俞黛捶了捶被挤得发麻的双臂,伸手拉她。
温安乐木讷地抬起头,动了动干涩发白的唇瓣,迟缓地拉住俞黛的手,重新站了起来:“好。”
–
一楼品牌方休息室内。
萧景笑眯眯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礼袋交给江浔也:“浔哥谢了。”
江浔也掀眸接过,语气淡漠:“刚才场面太乱,你怎么安排的。”
萧景越过他看向宁薇:“你先去休息吧。”
“我也不知道没宣传怎么也有这么多人啊。”等人离开,萧景苦恼地挠了挠头。
发出去的宣传嘉宾只有宁薇,江浔也是被他喊过来帮忙的。
“怎么说好歹是我妈的牌子,我肯定要帮忙了,你能同意帮忙宣传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下次有需要开口就行了。”
“对了,浔哥这个你打算送给谁啊?”萧景说着又忍不住开始八卦,江浔也上周联系他帮忙做一套女士珠宝,他可忍了一个星期没问。
江浔也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扔给他一个很淡的眼神。
“不是送给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在熟悉的威迫下,萧景举手投降,半是敷衍地连连点头:“行了行了我不问,祝浔哥追人顺利。”
江浔也没说话。
萧景识相地闭上嘴。
决定下次跟另外两人商量商量怎么帮江浔也走出现在这种状态。
片刻后,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又折了回来。
睨了他一眼:“别到处乱说。”
萧景一时语塞,老老实实做了个拉链闭嘴的手势。
江浔也这才离开。
–
温安乐被俞黛挽着手臂,手中的袋子并不重,心口却沉甸甸的,有些酸胀。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几次见你好像都怪怪的,今天也是。”
“没有。”温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她。
温安乐抿着唇瓣,心虚的很,怕被俞黛追问,反而抱住她的胳膊:“别说了,我们快走。”
俞黛被她拉得一懵,想问什么全忘了,莫名其妙地就被拉着一起走了起来:“不要着急,我们又不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再逛逛吗?”
两人路过刚才聚满人群的站台外。
温安乐有意躲避,却被俞黛拽着她往那边凑。
俞黛天生就爱往热闹的地方凑,如果不是温安乐拉着,恐怕早就冲进人群里去了。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温安乐实在拗不过她,妥协地跟着她往那边靠了靠,目光却是十分警惕地扫视四周。
恰好这时,江浔也从一旁的侧门走出。
与温安乐四处乱瞟的视线撞上。
帽子口罩遮住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微冷黑沉的桃花眼,疏离冷然,视线未在她这边停留,轻扫而过。
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商场的挡风帘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风呼呼的往里灌,直叫人从里到外都冷了个彻底。
一直被俞黛挽着的手蓦地蜷缩在一起,好不容易在商场暖气下温热起来的手心又变成了一片冰凉。
脑海里飘过几个大字。
完蛋了。
俞黛吃痛:“安宝你……”
“江神……!”
一回头看到江浔也走过,
俞黛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起来,条件反射喊了一声,又意识到地点不对,立刻放轻了声音,左看看右看看,雀跃地握住温安乐的手。
温安乐反而拉住她,稳定心神:“别打扰江神,我们先走。”
没有危险的时候,俞黛就是最大的危险。
“也对,那我们先走吧。”俞黛理智归位,礼貌地对江浔也点了点头。
然而,须臾间,江浔也却在温安乐错愕的眼神中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江浔也。”
温安乐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喊了他的名字。
江浔也到底在想什么?商场人多眼杂,他居然想走过来。
她慌乱的神色毫无遮掩。
直直落在江浔也眸底,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停在了她几步之外的地方。
温安乐不知道他的停顿是因为自己的话还是其他的原因。
趁着这个间隙,拉住还在发呆的俞黛,一溜烟跑出了商场。
急促的心跳声被她抛掷脑后,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呼吸过速,好不容易回归的心跳高高悬起又落下。
俞黛完全跑不动了,她紧急拖住温安乐,呼吸完全平复不了,说话都还是大喘气:“等一下……安宝、停停停,安乐你跑什么啊。”
“我……”过度吸入的冷空气让温安乐整个呼吸道都干涩了起来,强制停下脚步后,面对俞黛的问题,愣了愣,有些苍白无力地解释,“刚才,不能让江浔也过来找我们。”
“为什么啊?”俞黛不解。
“那么多人,如果被看到。”温安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敢想这个问题。
俞黛反应过来,表示理解:“你说的也是,但是江神自己肯定也知道吧,这样的话他刚才为什么还走过来,是不是咱两想多了。”
“而且当时大家都看底下呢,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的,你别担心,江神肯定有分寸的。”
一边说着,俞黛扶着温安乐站起身,俨然没缓过来。
温安乐抬头看她。
澄澈干净的琥珀色眼底,只剩下一片茫然。
声音轻的瞬间被风吹散。
“他知道……为什么还过来?”
冷静的大脑像是不知何时被上了卡顿的发条,思绪极速抽离。
第30章 “可以更好。”
刚从商场内出来, 温安乐的大衣还是敞开的,冷意不断从四方钻进身体里,叫人身子都蜷缩起来。
整个人麻木地站在原地。
表情有几分无措, 手上不自然地将扣子扣上, 衣领柔软的触感带来一阵阵轻绵的痒意,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刚刚可能是没反应过来吧。”
“不过现在商场里全是人,也不好逛了, 难得把你约出来呢。”俞黛抱紧手臂,回头看了一眼, 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被风迷的睁不开,忍不住抱怨, “这外面的风也太大了,本来我还打算跟你逛完之后去吃饭的,但是你有事,那就下次再一起约吧。”
温安乐其实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
闻言,抱歉地朝她笑了笑:“下次我请你。”
“好啦好啦!”俞黛收起严肃的表情,抬手抱了她一下,“今天就不跟你计较, 等阿姨走了再来找你玩,到时候可要把今天没逛完的补回来。”
语毕, 又不放心地拉着她问:“不过你办事要不要我陪着?”
“不用了,一点小事。”温安乐婉拒, “我送你上车再走。”
“也行吧。”
目送俞黛打车离开, 温安乐歇了口气, 在公交站台的休息凳上坐了很久, 才动了动已经冷得发麻的手指, 准备打车回去。
拿出手机的那一刻,陌生来电跃入眼帘。
温安乐手指都习惯性地落在挂断键上了。
视线从一长串归属地为北城手机号上扫过,倏地愣住,已经冻红的指尖无意识地颤动,避开了挂断按键。
这串号码……是江浔也的。
他不是在参加活动吗?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温安乐下意识看向四周,只有过往的行人和汽车,没有那个身影。
手机的震动似乎通过掌心震到了心口,连眼睫都在扇动。
铃声到最后一秒,她收拾好心情,接下电话。
久久的,两边都没有动静。
温安乐硬着头皮道:“你好……”
竭力维持的平静在开口的那一刻就崩塌了,尾音都在轻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两人的关系归于曾经的同学上,可江浔也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
“回来。”
“回来?”温安乐脱口而出,抬眸看着马路对面的商场大楼,避开视线,“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在回家路上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让温安乐心率狂飙起来,立马转向四周,但看来看去也没看到疑似江浔也的人。
再开口的时候,心虚感让她声音小了很多:“我真的走了,你肯定是看错人了,你要说什么就这样说吧,我听着呢。”
一口气说完,温安乐低下头,踢了下滚在脚旁的小石子。
他大概是已经想清楚了,同意保持昔日的同学情吧。
她曾经一字一句对江浔也强调过很多次同学,同学情,但到了真正要面对面说清楚的时候,又还是想逃避。
可是以江浔也的性格,如果她不说清楚,可能只会一直这样下去,总不能一直模棱两可,说清楚对他们都好吧。
被踢走的石子从她脚边滚远,又沿着地砖的缝隙,一路滚了回来。
卡在了狭小的坑里,若是没有外力作用,就不能再滚动一毫米。
商场外的一家露天咖啡厅二楼,江浔也坐在靠外的座位上,身形被一点半绿植遮挡,清幽深邃的眸光,穿过无数路过的人群,落在蹲着的温安乐身上。
女生半个身子藏在公交站台后面,握着手机四处张望,不禁让人联想到警惕时竖起耳朵的兔子。
面前摆着的热咖啡早就放凉了,抿了一口,冷后的黑咖啡异常苦涩。
他却直接喝到了底。
瓷白的杯底只剩下淡淡的咖啡印。
他平静地问。
“你很讨厌我?不想见我?”
“不是!”温安乐听到自己的回答,表情微怔,随后,下定决心般开口,“你在哪,我现在回头去找你。”
–
不久前还人潮拥挤的商场都散了许多人了,陆续有带着江浔也周边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
“刚才在那里乱嗑cp的人气死我了,哥哥独帅好不好,非得来蹭。”
“谁说不是啊,宁薇是公认的圈内最爱炒作cp的女明星了吧,真是给她找到机会了,要不是品牌方那边跟哥哥有关系,他根本不会来参加这种活动的,还不是品牌卖人情。”
“对啊,就是单纯帮朋友忙,结果又给那些cp粉嗑到了,烦死人了,说哥哥跟他工作谈恋爱了我都信,随手递水就嗑到了也是饿了,懂不懂什么是礼貌和涵养。”
粉丝的谈论声都落入了温安乐耳中。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温安乐走到包间外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与江浔也相触。
她捏紧掌心,内心平复了几个呼吸,镇定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事吗?”
“有。”江浔也偏眸,从精致的礼袋上扫过,“我上次的话说的不够清楚。”
温安乐垂睫。
黑白的世界在几乎在她眼前不断反转倒置,各种情绪翻涌,似乎在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知道。”温安乐终于抓住了那股思绪,她抿唇,简短道,“只是同学。”
她低着头,自始至终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浔也的表情变化。
片刻后,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谁说是同学。”
温安乐挣扎半晌,才抬起头,眼神微怔,没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江浔也骤然起身,桌椅发出不轻的声响,男人背对着她,清冷的嗓音比平时更冷,冬日的寒意似乎都蕴在他语气内。
带来一场暴雪。
“我都退群了,还算什么同学。”
温安乐大脑嗡的一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的信息量让她消化了好久,心也像是下了一场静默的雪,暖风还在吹,她却冷的没什么知觉了。
无尽的失力感将她包裹起来,她毫不挣扎,任由下沉,微闭上眼睛缓和几秒。
“江浔也。”
“不一样了。”
他没戴口罩,微薄的唇抿成直线,黑眸沉沉,散漫的目光下,气质依然矜贵疏离。
不置可否:“是不一样了。”
无法思考江浔也的话有几种含义,温安乐乏力地撑着桌面,才不至于在他面前往下倒。
至少不可以被他看到狼狈的自己。
况且尽管事情的过程跟她预想的不同,但这个结果,不还是达到了她的目的吗……
是这样吗?
温安乐眼睫垂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始至终茫然无措地盯着桌面纹路,聚焦在咖啡杯底印出的水迹上。
而后,她也没有接话。
江浔也离开了包厢,门大开着,温安乐靠在空寂无色的空间内自言自语地出声。
轻到被风声轻而易举就吹散了。
偏偏落不到最希望听到的人耳中。
“我不会好了,你可以更好。”
温安乐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一件事情,江浔也被她亲手推远了。
年少时不可得之人,也许这都是命运的既定轨迹。
可是,心也空了。
她深深闭上双眼,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包间内待了很久,手都发冷。
–
一周后,温安乐到机场接来北城的小姨和表妹。
温姨带了很多家乡的特产,大包小包的从国内到达走出。
“安乐!”亲人的拥抱给了温安乐久违的温暖和力量,她鼻尖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眼泪。
小姨跟妈妈长得很像,眉眼间总能看到相似的影子,妈妈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带她去小姨家做客,也是她为数不多亲近的亲戚了。
“小姨,我先带你们去酒店休息。”温安乐扬起笑容,忍下翻涌的情绪,从她手中接过行李。
“好好好,不着急,我们去酒店放好东西,再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温姨满目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亲和的像母亲一样关怀,“这几天小姨在,给你多做几样菜吃,在外面吃的方面也不能含糊,特别是身边没人,更要对自己好一点。”
“安乐姐!”林尔直接把行李箱一推,给温安乐来了个热情的拥抱,“总算又见到你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天天被爸妈念叨,都快抑郁了,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的,好烦啊。”
温安乐耐心听着,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笑容:“这几天在北城,我带你们好好玩玩。”
“好耶!就知道安乐姐最懂我了!我都计划好了!我可不要来摸摸大学门槛就回去,太无聊了。”
林尔拖上行李箱,整个人黏在温安乐身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上车后。
温姨瞥了林尔一眼:“安乐你别听她乱说,她就是爱玩,要是我们再不管着点,那就要翻天了,还跑你表姐面前告状来了。”
“我可不是告状,安乐姐对我最好了,你们都不懂我。”
“你瞧瞧,现在还说我们不懂她。”
“本来就是,这叫代沟。”
“没事,我会看着她。”温安乐轻笑,多日来的愁绪终于被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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