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乐缓缓流淌,空气中暗香浮动。


    奢华的宴会厅里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男男女女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顾寻知跟着顾建丰走进宴会厅,一个穿着酒红西装的中年男人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男人看向一旁身穿米白西装的顾寻知,得知他是顾建丰儿子,还是a大的,顿时惊叹不已。


    “顾总,你家孩子真优秀,人长得俊,还是a大高材生。不像我家那个,我快被他气死了。”


    顾建丰摆摆手,谦虚道:“平时太忙,我也没怎么管过他,都靠他自己学习。”


    顾寻知在一旁露出温和笑容。


    顾建丰跟这位刘总谈论起生意上的事,顾寻知心中厌烦,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厅里游走,掠过香槟塔,转向右侧,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眸。


    那个男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定制西装,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步伐不急不缓。途中有人拉着他打招呼,男人薄唇微启,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对方赔笑着喝了一杯酒。


    在整个过程中,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顾寻知身上。


    顾寻知心底一沉。


    男人走近了,顾建丰瞟见他的身影,连忙笑着喊道:“周总。”


    周项脚步站定,同两人打过招呼,看向顾寻知:“这位是?”


    顾建丰心中一喜,右手抵住顾寻知后背将他往周项的方向推了推,说:“这是我儿子,顾寻知。”


    锐利鹰眸在顾寻知脸蛋上停留几秒,男人视线下落,缓缓扫视包裹在米白西装下的挺拔身躯,经过似乎一掌可握的纤细腰身,微微勾起唇角。


    他伸手从一旁侍者手中银盘上拿了两杯葡萄酒,递给顾寻知,问顾建丰:“你家小孩成年了吗?我能请他喝杯酒吗?”


    “当然当然!他再过几个月就19了。”顾建丰扭头给了顾寻知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是周项周总,周总赏识你,你陪周总喝两杯。”


    男人举起酒杯,微笑着冲顾寻知示意。


    顾寻知接过他的酒,浅浅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道若有似无的眸光投下,围着他的腰臀打转。


    顾寻知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什么洗心革面,不过是从野兽变成了披着人皮的野兽。


    不混那个圈子,顾寻知也听说过周项过往的事。


    周项是a市有名的玩咖,十几岁就开始玩男人,身边床伴一打接一打地换。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脏,互换床伴、多人群p屡见不鲜。周项十九岁那年玩出了人命,被周老爷子强行扭送去国外,丑闻也被悄无声息地压下。


    再回来,就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周总。


    顾寻知不想被这种人继续用眼神骚扰,露出乖巧笑容,用央求的语气问顾建丰:“爸爸,有点闷,我头晕晕的,能出去透透气吗?”


    顾建丰表情微僵。


    刘总哈哈大笑:“是不是没喝过酒?你家小孩看起来很乖。”


    一旁的周项低低笑了笑,没说话。


    顾建丰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拆穿顾寻知的谎言,声音微冷:“去吧。”


    顾寻知礼貌向几人打了招呼,离开宴会厅。在外头的小花园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顾寻知掏出手机,看见熟悉的消息通知,紧绷的精神微微松懈。


    他倚在长椅间,一手轻按太阳穴,一手回复贺引行。


    【鸦】:在外面,跟我爸参加他朋友的聚会


    【贺引行】:无聊吗


    贺引行总是秒回,仿佛一天24小时都在等着他的临幸似的。


    顾寻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向贺引行抱怨。


    【鸦】:一点也不好玩,遇到了一个恶心的男人


    【贺引行】:他对你做了什么


    贺引行立刻警觉,敛眉走出热闹的贺家大厅,来到外头水榭边,低头查看鸦鸦的回复。


    【鸦】: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贺引行】:你在哪儿


    【贺引行】:待在你爸身边,别落单,当心他欺负你


    【贺引行】:别害怕,定位发我,我马上就到


    凉风掠过屋檐,送来阵阵花香,长椅旁的藤本月季随风摇晃,轻轻碰着顾寻知手臂。


    顾寻知唇角翘起。


    【鸦】:私人聚会,你来不了。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贺引行看到这条回复,眼神晦暗。


    鸦鸦不愿意他保护她。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明知有人可能会对鸦鸦不利,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保护不了心爱之人,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件屈辱的事。


    贺引行靠在围栏处,掌中鱼食一点点从指缝中漏入湖里,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争先恐后抢食的鱼儿们,眸底墨色沉沉。


    对不起了,鸦鸦。


    我不允许你受到任何伤害。


    手机嗡嗡响个不停,贺引行低头看了一眼。


    【鸦】: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是想查我在哪儿吧?


    【鸦】:贺引行,不准这么做,听到没。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未经同意,不许插手我的任何事


    【鸦】:我不想留一个不听话的男人在身边


    鸦鸦直觉敏锐得惊人,这几条消息发过来,贺引行双拳紧握,猛地锤了一下围栏。


    正在进食的鱼儿们听到动静,吓得纷纷逃窜。


    过了好一会儿,贺引行冷静下来。


    【贺引行】:明知道你有危险,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保护你的资格都没有。鸦鸦,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尝试着依赖我一下?


    【鸦】:我不想依赖任何人


    【鸦】:没有人会永远保护谁一辈子,哪怕是亲生父母也做不到。我养成依赖你的习惯,有一天,你如果离开我,那会比杀了我还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湖水澄澈透明,映出一张冰冷面孔。


    这是贺引行头一次接触到鸦鸦的内心。


    鸦鸦究竟经历了什么?如此缺乏安全感,“哪怕是亲生父母也做不到……”


    她是被父母抛弃过吗?


    这个猜想浮现出的瞬间,贺引行狭长眼眸猛地沉下,连呼吸都在发抖。


    鸦鸦。


    贺引行本已下定的决心开始动摇。


    如果……如果那个男人出轨,鸦鸦是不是会觉得自己被又一次抛弃?她能接受这个打击吗,万一她真的精神崩溃……


    种种可能浮上心头,贺引行痛苦地闭上眼。


    不能。


    不能伤害鸦鸦。


    贺引行向来挺直的脊背弯起无力的弧度,双臂搭在玻璃围栏上,深深地垂下头。


    【贺引行】:鸦鸦,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爱你护你一辈子


    【贺引行】:我永远也不可能离开你


    顾寻知从不相信永远,更不相信贺引行口中的永远,不过贺引行这几句话他还挺受用的。


    情话谁不爱听?尤其是死对头的情话。


    顾寻知弯起眼睛。


    贺引行,你应该察觉到了,现在正在心疼我吧。


    要一直为我痛苦哦。


    顾寻知心里正想着贺引行,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鞋,那人一步步踩着大理石地面,停在他面前。


    顾寻知抬头,戴上客套疏离的假笑:“周总怎么也出来了?”


    周项大喇喇坐下,长臂一展搭在长椅间,视线投向顾寻知手机:“在跟男朋友聊天?”


    顾寻知惊讶地瞪大眼:“周总怎么知道?”


    周项指了指顾寻知的脸:“你笑得很甜。”


    “这样啊。”顾寻知抿着唇,长睫微微颤了颤,略显害羞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如同万千想向全世界宣告爱意的少年人一般,“我男朋友很黏人。”


    周项眸光滑过眼前人纤长白皙的脖颈,落在他明亮的双眸间,喉头滚动:“年轻真好,我也想回到当年,谈一场青涩美好的恋爱。”


    话音刚落,一阵“嗡嗡”声响起。


    顾寻知看了眼手机,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周总,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


    “去吧。”周项轻笑,“你的小男朋友真是一秒也舍不得离开你。”


    顾寻知站起身,迅速离开这个角落。


    米白渐渐消失在绿色里,周项盯着顾寻知离开的方向,鹰眸里渗出嗜血兴奋。


    【贺引行】:怎么回事?突然让我打电话,是不是他来骚扰你了


    顾寻知转到一排雪松后,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被隔绝开,他停下脚步,回复贺引行。


    【鸦】:是,多亏有你,是你救了我呢


    【鸦】:亲亲.jpg


    贺引行看见鸦鸦的撒娇,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深沉。


    【贺引行】:离开这个宴会好吗


    【鸦】:我正打算偷偷溜走呢


    【鸦】:猫猫祟祟.jpg


    顾寻知四处看了看,拐过花园转角,朝着别墅侧门的方向前行,走到花藤做的拱门处,忽然听见一道激动响亮的中年男声。


    “黎汶,你老公已经死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续前缘?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着你,连婚都没结。”


    顾寻知尴尬地停住脚步。


    要去别墅侧门,就必须从拱门这儿过去。


    偷听别人谈话很不礼貌。顾寻知环顾四周,正打算退远一些,女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姓李的,你拿我当傻子是吗?欠了几亿赌债,来我面前装深情了。”


    “你……你怎么知道?黎汶,求求你!你有钱,随便从指缝漏点就能帮我还清,我已经走投无路了,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就帮帮我吧。”


    赌徒?顾寻知警觉抬眸,抬起的脚收了回来,悄无声息靠近花藤门,偷偷望去。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石雕前,对面是位穿着墨绿礼裙的中年女士。


    女士五官精致却不显柔美,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


    顾寻知微怔,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思索间,那位女士冷冷撂下一句话“别纠缠我,我家法务不是吃干饭的”,便打算离开。就在此刻,变故陡生。


    男人突然爆发,拽住女人手臂,一手掐住她脖子,歇斯底里怒吼:“不帮我你就去死吧!”


    顾寻知大惊,顾不得想那么多,疾步冲上前,右臂从后方锁住男人脖颈,用力一绞。男人头脑充血,掐住女人脖子的手不自觉松开,挣扎着试图脱离顾寻知控制。


    顾寻知扣住男人手臂,用力,沉肩,“砰”的一下,男人被掀翻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男人撑起身子,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充血,恶狠狠瞪向顾寻知。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多管闲事!”


    顾寻知下巴微抬:“‘震河集团董事长光天化日对女人行凶’,你说,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震河股价会下跌多少呢?”


    男人脸色一变,愤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犹豫几秒,不甘地转身离开。


    在顾寻知看不见的地方,黎汶侧首,冲隐藏在不远处的保镖们轻轻点了点头。


    “黎女士,您还好吗?他有没有伤到您?”


    黎汶抬眸,眼前这个年轻人双眸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她心中微暖,笑着说:“一点伤都没有,太感谢你了。你是专门练过吗,我看你刚才的动作很标准。”


    顾寻知:“学过一点散打。”


    黎汶:“真巧,我儿子也学过。你叫什么名字?”


    “顾寻知。”


    黎汶微微一愣,上下打量着顾寻知,笑容中多了几分慈爱:“真是个好孩子。”


    -


    傍晚,黎汶回到家中。


    天色昏暗,只有沙发处有一点亮光,映出她儿子那张平静的面孔。


    嗯?不对,她儿子居然在笑?


    黎汶震惊。


    “啪!”黎汶打开灯,刺目亮光使坐在沙发上的人眯了眯眼,狭长眼眸朝这边看来,黎汶没好气道,“说了多少次了,玩手机要开灯。”


    贺引行声音冷淡:“知道了。”


    黎汶走到红木沙发处,瞄了一眼被贺引行反握着的手机,坐到他身边,开门见山:“在跟顾寻知聊天?”


    贺引行下意识皱眉:“怎么可能?”


    黎汶平静地扔下一个炸弹:“我还以为我要有一个男儿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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