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办正事[VIP]


    “你说我们像是约会?”木雪愣愣地看楚炎一小会儿, 眼睛慢慢瞪圆,凑近楚炎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你能这么说我好高兴啊, 高兴到想把铃铛还给你了呢。”


    脸颊上冰凉柔软的触感, 扑通着的心跳,还有耳边像是小小惊雷般的话语, 楚炎一时间好像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沉浸在若棉花糖般柔软的触感里,一份感慨于木雪这只小猫怎么能说亲就亲, 还有一份嘀嘀咕咕的叫嚣:三清铃, 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说他要把三清铃还给他了?


    三清铃不是跟小猫绑定了吗?


    “怎么还?”楚炎问。


    “你心里果然就只有那个破铃铛。”木雪红着耳尖撇了撇嘴, 扭回头, 启动车子, “绑定我自己解不开,但可以去鬼市上找人问问。”


    鬼市楚炎听说过,记忆里倒是没去过。


    “现在去吗?”楚炎问,“我记得鬼市应该跟集市一样,有固定开市日期吧?”


    “我这两天找人问问时间。”木雪盯着路面。


    耳尖的红晕蔓延至耳垂, 嘴微微嘟着,眼底是细小荡漾的波。


    “先说好, 等我问到时间, 你要跟我一起去。”木雪斜楚炎一眼, 小声嘀咕, “算是我们的正式约会。”


    小猫这是提出约会邀请并且害羞了?楚炎感受了几下澎湃的心跳, 本能般点头:“好。”


    木雪脸颊也红起来,死死盯着前方路面, 好像想把柏油路盯出花。


    答应以后,是不是应该再说点儿什么?楚炎盯着木雪泛红的脸颊,越看越觉得神奇,挥舞着爪子的小猫害羞起来,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呢?过于可爱了吧。


    回到家,楚炎把要去鬼市的事儿给孔宇讲了。


    “你俩这可真是一泻千里的进度。”孔宇在包里翻翻找找,摸出本书,“来来来,哥哥给你科普一下鬼市,鬼市嘛,它就是”


    说着说着,孔宇顿住。


    “鬼市它就是什么?”楚炎问。


    “先别管鬼市是什么。”孔宇推推眼镜,“孔老头之前叮嘱咱们别做乱七八糟的,你还记得吧?”


    楚炎:“我只是失忆,不是健忘。”


    孔宇:“去鬼市应该算是乱七八糟的吧?要我说,你还是别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来解绑方法,要是没问出来,再整出点儿其他事儿耽误师父这边的正事,更麻烦。”


    这个问题楚炎认真思考过。


    去鬼市不见得能问出办法,就算问出来了,他也不是非要当场解绑。


    “多个希望总是好的。”楚炎说,“问出来方法,我会先回来跟你和师父讲的。”


    “好像也行?”孔宇想了想,“那说好了啊,就算找到方法你也得先回来告诉我们,可别当场试。”


    见楚炎点头,孔宇满意了:“来,我继续给你科普鬼市,鬼市有很多个,算是连接三界的特殊空间,但是去的基本都是鬼和精怪。”


    嘀嘀咕咕,絮絮叨叨,颇具有催眠力的念书声,楚炎耳朵默默听着,心里冒出不合时宜的小小雀跃和小小期待。


    不只是为了三清铃的解绑方法。


    更多的,仿佛是为了小猫口中的那个正式约会?


    后知后觉,楚炎脸颊有些发烫,正式约会啊,是不是应该穿帅气一点儿?可惜他这次出任务,带的都是休闲装,早知道带套西装过来好了。


    第二天中午,腌制好的鸡被木雪塞进烤炉。


    滋滋啦啦的声音里,香气一点点涌出来,烤好后木雪帮楚炎扯了个鸡腿,外酥里嫩,带着浓郁的香草气息,果然比篝火晚会上的鸡腿好吃很多,楚炎满意地啃完一个鸡腿,碗里又多了个鸡翅。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你们有多甜蜜。”孔宇扯了一大块鸡肉,哼哼着走开。


    吃完烤鸡,木雪独自进了趟山,回来时说鬼市时间打听到了,就在当天午夜。


    入口在跟村子有一点距离的山里。


    山路不怎么好走,木雪和楚炎天刚黑就出发了。


    在树影憧憧的山里,仅靠着月光和电筒前行,耳边是窸窣的虫鸣,鼻尖是木雪身上淡淡的山茶香,这种感觉很是其妙,这就是约会吗?楚炎悄悄看木雪一眼,又看一眼。


    “好看吗?”木雪红着耳尖塞给楚炎一个面具,橙色猫头图案,不算很大。


    楚炎试着比了一下,是只遮住上半张脸的款式。


    “进鬼市都要戴的。”木雪帮楚炎戴好,又拿出个白色猫头图案的自己戴上。


    橙色小猫和白色小猫还挺配的,楚炎摸了摸白猫面具的耳尖,硬硬的,和看起来的柔软不搭边,但是很有趣,月光下爬山,戴着可可爱爱的面具去逛鬼市,之前22年里他应该从没设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形。


    可它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


    戴好面具又走了一小会儿,不远处隐约出现火光,俩人迎着火光走过去,楚炎边走边打量,好像是两个拿着火把的人。


    走的足够近后,楚炎看清了,火把的确是火把,人却不是人——那是两个拿着火把的纸人。


    也不知道扎纸人的纸是不是防火的?不怕被烧了吗?


    楚炎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纸人的眼睛是笔画出来的,不是特别圆,也没画眼白,就像两个黑色墨点般一格一格挪动,最终定在楚炎身上。


    老实说,这场景挺诡异的,楚炎盯着那对黑墨点,不确定自己应该抬手晃晃,还是说两句什么,或者,应该买票入场?孔宇当时怎么科普的来着?


    木雪静静看着两个纸人,眼眸暗下去,四周清甜的山茶香里涌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其中一个纸人僵硬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纸人身后出现了黑乎乎的入口。


    “走吧。”木雪拉着楚炎迈进入口。


    这就进来了?楚炎后知后觉记起来,孔宇说进鬼市要先亮明身份。


    黑乎乎的通道很短,两步就走完了,通道尽头是个明亮的光圈,楚炎跟木雪并排迈进去,差点儿迎面撞上几个带着獠牙面具的小家伙。


    “少爷们,看着点儿路。”小家伙们后面跟着个女人,脸上戴着的也是獠牙面具,穿着高领旗袍,头发规整盘在脑袋后面,像是个巨大的船帆。


    类似的造型,楚炎只在孔老头深爱的清宫剧里见过。


    “百鬼夜嫁,白骨花球,快点儿快点儿。”小家伙们嬉笑着跑远。


    “难得赶上百鬼夜嫁,走走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旁边带着奇形怪状面具的鬼怪们纷纷符合,或走或跳跟上。


    楚炎沉默地看着乌泱泱的鬼影。


    “居然赶上了百鬼夜嫁?”木雪眨巴眨巴眼睛,拉楚炎,“我们也去看看?”


    百鬼夜嫁,换成人话,就是一百对鬼怪的集体婚礼,孔宇给他科普过,这算是鬼市的传统保留节目,几年也遇不上一次的盛宴。


    老实说,楚炎对参加鬼怪集体婚礼没什么兴趣。


    刚刚差点儿被那几个獠牙小鬼撞到,他体内翻涌着的杀意已经隐隐聚集,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厌恶,或者是某种植根于心底的应激反应,看见了,就想毁灭。


    “走啊,反正也是顺路。”木雪见楚炎没动,蜷缩手指,在楚炎手心不轻不重地挠。


    “好。”楚炎攥了下小猫乱挠的爪子,正式约会碰见几年难得一遇的盛宴,有没有兴趣都应该去看一眼,电视里的约会流程都是这样来着。


    跟着乌泱泱的鬼影往前走了没多远,就是个广场。


    广场最中心架着根木柱,两三层楼高,木柱最顶端吊了个白色花球,楚炎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花球上繁复的花纹好像是用白色骨头堆砌起来的。


    “白骨花球。”木雪仰头望着花球,耳尖一点点红起来,“好想要啊。”


    “让你男朋友等会儿去报名啊。”旁边有鬼接话,“我们也报名了,公平竞争,谁抢到是谁的。”


    说着朝广场一角指了指。


    木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悄悄看楚炎。


    楚炎也看了眼那个方向,是个挺小的摊位,摊位上竖着报名处的牌子,摊位后面是个漆黑的小门。


    孔宇告诫过他,他们哪怕身为捉鬼师,到底还是活人,鬼市的食物不能乱吃,鬼市的东西不能乱碰,这个白骨花球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更不知道怎么抢,抢来有什么用,还是别沾的好。


    “我们去干正事吧。”楚炎说。


    木雪没动。


    “我已经决定要把铃铛还给你了,你给我抢个花球,不亏的。”木雪小声嘀咕。


    应该拒绝的,楚炎想,他答应了师父和孔宇不会乱来,可是,小猫的眼睛太亮了,没有一只猫咪能拒绝球球的魅力,就这么拒绝,小猫会难过的。


    正式约会,把对方弄难过?听起来很不符合流程啊。


    “先去办正事吧。”楚炎又看了眼高高吊起的花球,“办完有时间再看,我还不知道这花球有什么用,更不知道要怎么抢。”


    “办完正事你会帮我抢花球,对不对?”木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是噙着繁星。


    悄悄伸展指尖,木雪牵住楚炎的手,试探着把手指挤进了楚炎的手指间。


    第42章  小猫矫揉造作点儿怎么了?[VIP]


    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触感, 目标却不是手心,小猫这次没挠?楚炎诧异着挑起眉梢,默默感受手指之间的摩擦和微凉, 继而是带着试探的握, 楚炎能感觉到木雪把指尖扣在了他手背上, 小心翼翼,冰冰凉凉。


    楚炎下意识回握住木雪的手。


    后知后觉, 这好像叫十指相扣?


    心脏扑通扑通欢愉地蹦跶着,脸颊略微发热, 有记忆以来, 他还没跟谁以这么亲密度姿态相处过,不过还好, 能撑住, 楚炎深吸口气, 尽可能压制胡乱上翘的嘴角。


    不至于非要当酷盖,但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笑得太傻,心理年龄才18,他也是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但是真的很难啊,这可是十指相扣的正式约会


    蓦得, 楚炎心里翻腾着的杀意再次浮现,有谁在偷看, 他忙放开木雪, 皱眉环顾四周。


    木雪愣了愣, 蜷缩起指尖。


    翘起的嘴角也一点点拉平。


    “你不喜欢这样的话, 我”木雪小声说。


    “有人在偷看。”楚炎眯着眼睛, 锁定某个方向,那道视线从报名点附近出现,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又突兀消失。


    放眼望去,都是带着面具的奇怪身影。


    都有嫌疑,又仿佛都没有嫌疑。


    “算了,等再出现再说吧。”楚炎舒展眉心,重新牵起木雪的手,冰凉细腻的触感再次抵住手背,木雪这次比之前用力得多,几乎算得上是捏。


    小猫怎么使这么大劲儿?楚炎诧异地打量木雪。


    耳尖和耳垂红红的,眉眼微弯,嘴角上翘,看起来好像都挺正常?只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怎么好像带了一两缕水光?


    对了,刚刚小猫好像说了什么?


    楚炎试探着问:“你怎么了?刚刚说的什么?”


    木雪垂眸看着重新牵起来的手,狠狠捏两下,摇头:“没事,你刚说被偷看?看到是谁了吗?”


    “没有。”楚炎很确定,小猫生气了。


    生气到隐约要炸毛,又因为重新扣在一起的手安抚了这种气愤,于是獠牙利爪都化成了用力的捏。


    怪可爱的,楚炎想笑,之前那道视线又出现了。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澎湃的杀意。


    楚炎吸取教训,没敢再放开木雪的手,他边压抑内心杀意,边示意木雪朝某处看:“左边,报名处那里,有人在偷看。”


    报名处旁边,是几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家伙,正你推我我推你的朝入口去,依旧是仿佛都有嫌疑,又仿佛都没有嫌疑。


    因为都是鬼,所以都看起来很奇怪,楚炎看着那些面具,逐渐意识到,他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鬼怪的地盘。


    在记忆不全,本命法器丢失的情况下,由一只鬼带领着,贸然进入鬼怪地盘,哪怕对于捉鬼师来说,也是件很冒险的事儿。


    好在感觉不赖。


    “没发现谁在偷看啊?你是不是看错了?”木雪蜷缩指尖,轻轻挠了下楚炎手背,“还是说,周围都是鬼你紧张了?”


    紧张吗?楚炎不是很确定。


    紧张这种情绪,他不怎么熟悉,另外,紧张到产生杀意什么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还真是紧张了?”木雪见楚炎没出声,忙拍胸脯保证,“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谁让咱们是打过飞机的关系呢。”


    清脆的声音里半是得意半是笃定,像只翘着尾巴等表扬的小猫,只是,小猫的声音过于洪亮了些,楚炎余光扫视四周,果然看见了好几道诧异的视线。


    先前差点儿撞到他们的獠牙小家伙们也在,叫嚷着要学打飞机。


    清朝装扮的女人正努力捂小家伙们的嘴:“小祖宗们,这浑话可不能学啊。”


    还挺与时俱进?连打飞机都知道?楚炎惊讶地想,鬼都进化成这样了吗?


    好离奇啊,也挺热闹的。


    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鬼怪热闹着逛市场,等待着即将开始的百鬼夜嫁,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村子里的甲搓舞会很像,又很不像。


    一个在热热闹闹的是鬼,一个在热热闹闹的是人。


    作为一只鬼,木雪之前独自生活在人类社会,而他作为人类,现在来到了鬼怪生活的地方。


    木雪说周围都是鬼,猜测他在紧张。


    那木雪独自生活在人类社会时,周围都是人,会紧张吗?


    楚炎认真想了想,可能木雪跟他一样,不至于紧张,而是种格格不入的离群索居感吧?


    “想什么呢?走了走了。”木雪红着耳朵绕开那群戴着獠牙面具的小家伙,拉着楚炎硬挤出人群。


    擦肩而过的是阴冷、血腥或者腐败的气息,身边是形形色色的面具,面具之下也许是人脸,也许是怪兽凶残的面孔,亦或是森森白骨,楚炎叫不准,只能通过面具上的眼睛孔洞窥探一二。


    可惜孔洞太小,看不真切。


    就这么被木雪拽着走了好一会儿,俩人终于离开喧闹的广场。


    “现在去做什么?”楚炎问,“你说来鬼市问问,要问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木雪带着楚炎左绕右绕,绕到个帐篷背后。


    围着圆圆的帐篷走了半圈,楚炎看到了帐篷前面立着的牌子。


    牌子上硕大的两个字,算命。


    楚炎:“你说的来问问,是来算命?”


    “你是看不起算命吗?!”牌子前面站了对戴着狐狸面具的小情侣,听见楚炎的话,小情侣中的男生冷冷哼了一声,“看不起就滚远点儿。”


    “他家算的可准了,前世今生,良缘孽缘什么都能算。”女生也说,“我们是特意找过来的。”


    木雪拉着楚炎排到俩人身后:“我们也是听说算得准,特意找过来的。”


    “真能算出来吗?”楚炎还是不太敢相信。


    孔老头查阅古籍这么多天都没进展,在鬼市里算个命就算出来了?这解决流程是不是过于的敷衍了?


    “你们不相信还过来?怕不是来捣乱的?”男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楚炎和木雪的。


    “他是想表明身份。”木雪附在楚炎耳边小声解释,“你别管,我来应付。”


    楚炎点点头,看着木雪漆黑的眼底一点点浮现红光,等木雪眼眸彻底变成猩红色,那对带着狐狸面具的小情侣不自觉瑟缩两下,黑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淡黄色。


    目光相接的瞬间,男生忙低垂下眼眸,没敢再正视木雪眼睛。


    “抱歉,我们不是想找事儿,我们、我们是来算姻缘的,我们希望最在乎的人能早日碰见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倒是不着急。”女生声音微微发抖,不自觉朝男生身后缩,“你们要是着急的话,你们先来吧?”


    “不用。”木雪笑笑,掩去眼底血色。


    四周的阴冷感褪去,小情侣明显松了口气,特别是男生,再没了刚才愤青模样。


    在家里只会炸毛挥爪子的小猫,在同类面前竟然意外有威严啊?楚炎默默看着木雪,隐约觉得,孔老头资料里那句“鬼王”开始有了真实感。


    如果木雪真是鬼王,那他此刻作为背靠着“鬼王”的存在,岂不是跟狐假虎威的狐狸有一拼?


    “这个摊位真能算出来吗?”楚炎重新抛出了刚才的问题。


    “也不是都能算出来,听说算不出来就会被请出来,不收钱的。”男生小声解释。


    果然,狐假虎威不管在人类世界还是鬼怪世界都一样好用啊,楚炎得意地挑眉。


    “我已经想好了,算不出来就去抢白骨花球。”女生小声补充。


    “我可没说要去抢花球。”男生瞪圆眼睛,“那么难,我怎么抢得到?”


    “试一试嘛,试一试好不好?”女生抓着男生胳膊,使劲儿摇,“为了丹丹和飞飞,你就去抢一下试试嘛。”


    “好、好吧。”男生退让了。


    算不出来和抢白骨花球有什么关系?楚炎正想问,帐篷掀开一角,有个带小鱼面具的家伙欢天喜地冲出来,继而传出个苍老的声音:“请进。”


    小情侣小心翼翼看木雪,确定他没有进去的意思,才牵着手走进去。


    帐篷掀开的那一角无声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声音,也隔绝了帐篷里透出的黑暗。


    这个苍老的声音,应该就是算命者了?也不知道鬼怪算命跟人算命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按照五行八字那一套?楚炎看木雪一眼。


    木雪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木雪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抬眸,试探着拉楚炎手腕。


    楚炎:?


    “你也去抢一下试试嘛,人家很想要白骨花球的。”木雪学着女生刚才的模样摇楚炎胳膊,“试一试嘛,你去试一试好不好?”


    过于矫揉造作了吧?楚炎深吸口气,想吐槽,话在唇边转了几圈,没能说出口,嘴角反而忍不住的往上翘。


    小猫矫揉造作点儿怎么了?怪可爱的。


    “好不好嘛?你去试试好不好嘛?”木雪更努力地摇。


    “如果等会儿还有时间的话。”楚炎还想说什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偏头看向帐篷。


    木雪也停止摇晃,朝帐篷看。


    帐篷刚落下去的一角再次掀开,小情侣垂头丧气走了出来,紧接着,苍老的声音也再次传来:“请进。”


    这么快就轮到他们了?楚炎牵住木雪的手,迈腿朝帐篷走过去。


    俩人刚踏进去,身后那角帐篷便无声落回远处,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唯一的光源,是木雪眼眸泛出的红光。


    老实说,挺渗人的,也挺漂亮,是种混着嗜血妖冶的华丽,楚炎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第43章  你吃醋啦?[VIP]


    “你好, 我们是来算命的。”嗜血妖冶且华丽的眼睛的主人试探着打招呼,“请问怎么收费?”


    “我要先知道你们想算什么。”苍老的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像是电影院里的环绕立体声, 楚炎摸出手机, 点亮电筒。


    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是张桌子,桌子上蹲着个身材细长的动物, 尖嘴,黄棕色皮毛, 眼睛紧闭着, 这东西楚炎之前在电视里和书里见过不少,学名黄鼠狼, 更通俗些的名字是黄皮子。


    黄皮子讨封的那个黄皮子。


    需要靠着讨封才能成气候的家伙, 靠它算命找解绑办法, 真的可行吗?楚炎默默担忧。


    “黄口小儿,竟敢窥探老夫真容。”黄皮子捋着下巴上零零散散的几根长毛,眼睛依旧紧闭着,表情看起来不怎么美妙。


    楚炎:“哪儿规定不能开电筒了?你外面又没写注意事项。”


    黄皮子捋毛的手顿住,眼球在眼皮底下叽里咕噜打着转:“你、你”


    “我们是想算算怎么能解开和法器的绑定。”木雪笑眯眯走到楚炎面前, 物理意义上隔断了楚炎和黄鼠狼的交流,“这个法器很特别, 你需要先看看吗?”


    “看。”黄鼠狼摊开爪子。


    木雪从口袋里摸出三清铃, 小心放上去。


    这应该叫摸, 楚炎在木雪身后探出头, 老实说, 想到本命法器要被黄鼠狼摸,他心里是不爽的, 三清铃在他记忆里从不离身,更别提被其他人碰,现在眼看着要被摸,恶俗且狗血点说,楚炎担心它脏了。


    好在三清铃即将触碰黄鼠狼爪心的刹那,黄鼠狼蓦得收回了爪子。


    “想偷袭老夫?没门。”黄鼠狼身体也离弦的箭一样蹦开两米远。


    “我没想偷袭。”木雪握着三清铃,圆溜溜的眼里溢出疑惑。


    看看黄鼠狼,他转头看楚炎:“你也没有,对吧?”


    没开电筒时,木雪眼睛是透着血红色光亮的,开了电筒再看,和平时圆圆的水汪汪的模样倒是没区别,楚炎盯着木雪眼睛,点点头:“没有。”


    “真没有?”黄鼠狼半信半疑朝前探了探,确定没感到攻击行为,它才摸索着找到桌子,蹦回去蹲好,“都怪之前那两个臭小子,害得老夫常常应激。”


    楚炎:“什么臭小子?”


    “和你声音很像的臭小子。”黄鼠狼重新掳下巴毛,“不过你声音比那小子顺耳,那小子就像个恶魔,一进帐篷老夫就想给他灌圣水。”


    黄鼠狼的嘴里提到恶魔和圣水?这感觉怪怪的,就好像是两套本应该毫无交集的不同体系交融了,楚炎疑惑地打量黄鼠狼,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西方留过学的痕迹。


    可惜黄鼠狼不管是长相还是毛发,怎么看都是只土生土长的本土品种。


    “来来来,把你说的法器呈上来。”黄鼠狼再次摊开爪子。


    木雪试探着重新放铃铛。


    铃铛底部还没碰到黄鼠狼掌心,倏得腾起小团火焰,橙黄色焰尾直直烧向黄鼠狼上翻的手掌。


    黄鼠狼连滚带爬躲开,眼睛气得差点儿睁开:“滚!”


    木雪愣愣地看着铃铛:“对不起,我不知道”


    “滚出去!你们这两个混蛋,就是想来看老夫笑话!”黄鼠狼越发气急败坏,身上棕黄色的皮毛都有了炸起来的意思。


    帐篷一角猛地掀开。


    “滚出去滚出去!”黄鼠狼拼命叫唤,“以后你们两个再不许来老夫的算命摊!再也不许来!”


    楚炎:?


    “我们”木雪嘴唇动了动,见黄鼠狼实在气愤,只能拉着楚炎往外走。


    俩人脚刚踏到帐篷外,帐篷高高掀起的那角啪叽一声落了回去,帐篷外的牌子也砰的一声躺倒,露出背面硕大的“歇业”两个字。


    这是生怕他们返回再回去?楚炎疑惑地看了眼紧闭着的帐篷,转头看木雪:“这就是你说的算得很准?准不准不知道,情绪倒是真不稳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木雪摇了摇铃铛。


    橙色火焰和灼灼的焰尾都已经消失不见,铃铛还是那个黑金铃铛,龙鳞纹精巧华丽,翻转过来,里面橙色白色两团光斑安安静静的。


    “你是很讨厌黄鼠狼吗?”木雪收好铃铛,试探着问楚炎,“刚才它一要碰到,你的那团光亮就着火。”


    “我可能只是不太喜欢被别人碰本命法器?”楚炎有一丢丢没来由的心虚,他的确不愿意被碰本命法器,但也的确没有要火烧黄鼠狼的心思,这次算命为的是找到解绑办法,就算不愿意他也会压抑着试试。


    可是,那团橙色的火焰怎么看都出自他手笔。


    为什么会这样?


    楚炎想了想,没能想到原因。


    算了,什么原因不重要,现在解绑方法反正是问不成了,好在这趟过来还有另一件事可以做——正式约会。


    正式约会应该做些什么?电视剧里,应该是逛吃逛吃?


    “鬼市有小吃摊位吗?可以去看看。”楚炎提议,“或者,我们去到处逛逛?”


    木雪奇怪地看了楚炎一眼。


    楚炎:“怎么了?”


    “你怎么感觉不怎么急着解绑拿回铃铛呢?”木雪抿了抿嘴角,笑起来,“可不是我不想还你铃铛,我们现在被拒了,我可再想不到其他能解绑的办法了。”


    铃铛肯定是要拿回来的,楚炎默默想,不只是因为铃铛本身。


    按照孔宇和孔老头的猜想,拿回铃铛多半意味着找回记忆,丢失的那四年记忆,之前那么多年隔着层纱的记忆,还有他和木雪疑似宿敌的真实关系,楚炎很想都找回来。


    至于找回来之后?


    楚炎捏了捏木雪冰冷的指尖,找回来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都已经是打过飞机的关系了。


    鬼市的小吃街离算命帐篷不远。


    小吃种类跟人类的差别也不算大,冰淇淋,烤串,炸鸡和啤酒,唯一的差别是,这些东西都是纸糊的。


    木雪挑挑选选买了个草莓味甜筒,楚炎牢记孔宇的话,坚定地拒绝了。


    “那我就自己吃了哦。”木雪伸出淡粉色舌尖,小小舔了口冰淇淋,纸糊出来的甜筒被舔破一角,露出里面的空空荡荡。


    看着这么个场景,楚炎心情颇为奇妙而复杂。


    可能是习惯了木雪和人类基本没有差别的模样吧?也可能是相处久了?楚炎想,下意识里,他似乎已经忘记木雪是鬼这件事了。


    吃完甜筒,木雪又看中了烤鱿鱼,等纸糊烤鱿鱼的时候,俩人碰见了先前的狐狸面具小情侣。


    女生已经一扫先前垂头丧气的模样,正在小吃摊前横扫,男生跟在后面唉声叹气,不知道是哀叹钱包,还是哀叹其他。


    看见木雪他们,小情侣明显瑟缩了一下,试图绕开鱿鱼摊位。


    小猫咪的威慑力过于猛烈了吧?连带着他这只狐狸都很有范儿呢,楚炎得意得紧了紧手指,十指相扣的优势,只要收拢手指,就能捏到小猫的指头。


    木雪被捏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情侣的瑟缩感更强了,周围或明或暗投来几缕视线,其中有个带着树叶面具的目光尤其灼灼。


    “他在偷看你。”楚炎示意木雪朝树叶面具看。


    木雪抬眸,对方已经收拢了视线。


    “没有吧?你是不是看错了?”木雪收回视线,专心等烤鱿鱼。


    不会错,楚炎很确定,那道目光不只灼灼,还隐约有些熟悉,搞不好之前两次偷看的都是他,戴着破烂叶子编的面具,偷偷摸摸看木雪,这家伙想干什么?


    楚炎心底翻腾着的杀戮欲望再次冒头。


    跟之前不同,这次厌恶中还带着一丢丢的酸涩,可恶的鬼怪,竟敢偷窥他的小猫。


    鱿鱼烤好时,那道视线又出现了,楚炎忙示意木雪。


    木雪举着烤鱿鱼,认真看了又看:“不只没人偷看,连你说的树叶面具我都没看到啊。”


    楚炎皱眉,刚刚在他示意木雪的刹那,那个带着树叶面具的家伙泥鳅般滑入了身后乌泱泱的鬼影里,敢偷窥却不敢承认,他家的小猫才不会看上这样的家伙。


    楚炎冷哼着收回目光。


    木雪看看楚炎,又看乌泱泱的鬼影:“哎?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吃醋呢?”


    楚炎没吭声,脸颊隐约有发热趋势,他没恋爱经验,但杀戮欲望里翻腾的那一两缕的酸明晃晃的,想忽视都做不到。


    “哎呀?还真吃醋了?”木雪愣了愣,黑亮的眼底涌出得意,面具上硬邦邦的耳朵高耸着,仿佛也在彰示着愉悦。


    咬了口纸糊的烤鱿鱼,木雪弯着嘴角嚼啊嚼:“就因为有鬼偷看我,你就吃醋啦?”


    楚炎不自在地别开眼。


    一不留神,眼神跟瑟缩着绕路的小情侣碰上了。


    “你们要去哪儿?”楚炎叫住他们,“之前你们说算不出来要去抢白骨花球,白骨花球有什么用?”


    老实说,这话题转移的有够生硬,楚炎心里默默吐槽,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小情侣,再生硬也得转,小猫得意洋洋的样子好看归好看,吃不吃醋这个话题,他还是不怎么想展开剖析的。


    承认或者不承认,都很没面子哎。


    “啊,我们,我们要去那边吃东西。”小情侣小心翼翼回答,“丹丹不找男朋友,飞飞也不找女朋友,我们那么爱他们,他们偏偏就不急着谈恋爱,我们就想拿到白骨花球帮他们一把。”


    丹丹、飞飞、外加小情侣,一共四个人,他们爱他们?他们不急着谈恋爱?所以他们要帮他们?


    这是什么混乱的关系?四角恋吗?这个话题转移的是不是过于劲爆了?楚炎沉默。


    第44章  人家还没看够呢[VIP]


    “丹丹是我们女儿, 飞飞是我们儿子。”女生解释。


    “我们过世之前一直给他们俩张罗,一直没碰上合适的。”男生补充,“死后初一十五准时托梦, 还是没见他俩有什么动静。”


    不劲爆了, 楚炎想, 就是挺惊奇的,这么年轻的小情侣, 竟然都有能结婚的儿女了?另外初一十五准时托梦什么的,这婚催的还真是执着啊。


    只是急着催婚和白骨花球有什么关系?


    “你们抢到白骨花球, 他们就能找到男女朋友?”楚炎问。


    小情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这白骨花球是个法器,能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抢到之后拿给丹丹或者飞飞, 他们看上了谁就能用白骨花球把谁搞到手。”


    楚炎懂了, 这花球原来是个搞强制爱的工具。


    “是不怎么道德,但是我们等了这么些年,实在是着急啊。”小情侣叹了口气,“你们肯定也看出来了,我们用的障眼法才能看着年轻, 实际上啊,我们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老太婆啦。”


    不好意思, 还真没看出来, 楚炎转眸看木雪。


    木雪亮晶晶的眼睛里没什么疑惑。


    看来小猫是看出来了, 没看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楚炎撇了撇嘴, 对于找回记忆更渴望了,他现在不只是离群索居, 还宛若眼前盖着层布的盲人,哪怕和鬼鬼怪怪面对面站着,也没法一眼看透对方伪装。


    老实讲,挺有挫败感的。


    “你们是情侣吧?”女生目光落在楚炎和木雪牵在一起的手上,眼里露出羡慕,“年纪轻轻就自己谈上了,真好啊,要是飞飞和丹丹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木雪看看自己和楚炎紧扣着的手,耳尖无声泛红。


    “您这么厉害,肯定是他追的你吧?”女生小声问木雪。


    楚炎轻轻蜷了下指尖,刚刚狐假虎威的得意消失不见,挫败感混合着不自在一点点缠绕盘踞,这种感觉不怎么美妙,就好像是有人在说他配不上他家的小猫。


    哪怕失忆了,他也是个捉鬼师好不好?能凭借本能展开杀戮的捉鬼师。


    心里扑腾着的火焰重新冒头,楚炎静静看着狐狸面具小情侣,如果他们再乱说什么,就烧掉吧?反正这里是鬼市,烧掉几只鬼不至于被罚款的。


    “怎么可能?肯定是我追的他啊。”木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尾音拉长,带着羞涩和隐隐得意,“我能追上就很不容易了。”


    楚炎扑腾着的心跳乱了一拍。


    “真的假的?”小情侣惊讶,“他是长得特别帅吗?”


    这是吐槽他除了脸就没别的优点了?楚炎不满,心里翻腾的火焰倒是隐约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脸好看本来就是优势,要不是小猫在视频里看上他这张脸,还没有后续这些呢。


    想着想着,楚炎渐渐得意起来,瞧,他凭借着一张脸就钓来了这么可爱的小猫。


    “不只长得帅,他还特别能干,对我也特别好。”木雪小声说,“他是从大城市来的,为我留在了大山里。”


    “啊?”女生张大嘴巴,看看楚炎,又看看木雪。


    “懂了懂了,我懂了。”男生意味深长,“他就相当于下乡的知青没有回城,果然是条汉子。”


    楚炎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跟课本里的知青联系起来,对于汉子这个称呼也颇感无奈,不过,总归是好话,他决定默默忍了。


    “他不只为了我留下了,他还要给我抢白骨花球。”木雪说。


    楚炎看木雪一眼。


    抢花球这件事他没彻底答应,怎么到小猫嘴里,就成了已经确定的、即将要做的事情?还这么皇而堂之说出去了?


    很过分,有种被强迫的不爽。


    楚炎觉得应该生气,对上木雪亮晶晶的眼睛又气不起来。


    算了,这只可恶的小猫,当着外人面前就让它翘翘尾巴吧,正式约会呢,他有保持对方心情愉悦的义务。


    “你们也要抢白骨花球?”小情侣愣了愣,“你们两情相悦,用不上这东西吧?”


    “也能用上的。”旁边摊位前站着个带树叶面具的家伙,正抱着杯黑乎乎的液体努力吸。


    是刚刚偷看木雪的那个树叶人。


    楚炎本来就不爽着,看见树叶人,熄灭的火再次冒头,杀戮欲望也一点点复燃起来,可惜孔宇和孔老头交代过,尽量不要惹事。


    深吸口气,楚炎冷冷瞪了眼树叶人:“你是谁?”


    “我、我叫树先生。”树叶人试图朝木雪身后躲。


    楚炎拽着木雪避开。


    树先生躲避不成,端着杯子抖啊抖,抖到了小情侣身后。


    “两情相悦能用花球做什么?”小情侣问。


    “白骨花球,是、是一百对鬼各抽一根骨头做出来的,它、它是能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法器,情侣抢到了它就相当于人类世界里的订了婚,等滴血认了主,就相当于递了冥婚庚帖并且被应允了。”树先生颤颤巍巍着解释。


    话是对着小情侣说的,目光却飘啊飘,飘到木雪和楚炎身上。


    很奇怪,楚炎皱眉。


    这家伙怎么看怎么怕的要死,却跟个工具人似的非要说台词,如果用游戏来比喻,这家伙很像是带着系统任务的npc。


    “谁派你来说这些的?”楚炎问。


    树先生头摇成拨浪鼓,层叠的叶子在面具上哗啦作响:“没有,没有谁派我来,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好几次?”楚炎冷哼,“我不是杀不了你,只是暂时不想。”


    “真、真没有,我没、没说谎。”树先生面具上的叶子响的更厉害了,其中几片不堪重负,晃啊晃啊掉在地上。


    楚炎抬脚捻上去。


    窸窣的火焰声响起,他再抬脚时,那几片叶子已经变成小团黑灰,清风拂过,黑灰便随着风彻底散了。


    小情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闭着嘴巴发起抖。


    树先生更是抖得几乎要站不住,眼睛拼命朝木雪身上飘:“我、我没说谎,我就是想、想离他近一点。”


    果然还是应该弄死啊,楚炎微微眯了下眼睛。


    想抬手,被木雪紧紧扣住。


    “还不承认吃醋吗?”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木雪附上楚炎耳畔,小声笑起来,“我可都闻到酸味了。”


    声音清清脆脆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噙着得意的光。


    “别吃醋,我是你的。”木雪说,“人家又无名分,又不多嗔,一心只想着你,你怎么还能吃这些飞醋呢?”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和你难生恨,木雪先前哼唱这首歌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那时候这只小猫孤零零在人类社会,刚和他互助打完飞机,在孔宇面前嘚瑟着翘尾巴。


    后来还炸着毛问他什么叫不过,什么叫而已,质问他是不是还跟别人打过飞机。


    风水轮流转,那时候小猫炸毛,现在轮到他炸,哪怕别扭着不想承认,楚炎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对于有人偷看木雪这件事,他是吃醋的。


    醋到想一把火烧了对方。


    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平和?楚炎暗自反省两秒钟,决定把这种不平和归功于过于良好的职业素养——他本来就是捉鬼师,看见鬼鬼怪怪想灭掉多正常。


    “你说想离他近一点,现在够近了,下一步想做什么?”楚炎问。


    鉴于刚刚不太平和的态度,他决定再给这家伙次机会,能答得好,他就暂时不烧他,答不好就烧掉当肥料。


    “想、想”树先生死死攥着杯子,手指尖颤抖着变成树枝模样。


    “想我想看你们亲嘴。”树先生说。


    楚炎:?


    木雪耳垂刷得红了。


    “两、两年前也、也有次百鬼夜嫁,听、听说有对情侣抢了白骨花球,当、当场滴血成婚了。”树先生深吸口气,面具上的树叶弯曲扭转,显露出害羞模样,“我当时不住在这附近,没赶上,我、我就是想看看什么叫爱情。”


    “啊,我们也想起来了。”小情侣插话,“听说还是一人一鬼的冥婚,天理不容那种,滴完血天雷就劈了下来,简直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可惜我们当时没死,没看到现场版。”


    楚炎:怎么觉得这俩人对于当时没死还挺遗憾?


    “对,对,感天动地的爱情,我、我就想看看。”树先生的脚变成两条树根,羞涩地扭曲着往底下钻,“我、我们树最怕天雷了,我就是想看看,到底爱情多么美,才会让、让我们能抵抗天、天性。”


    戴着树叶面具,枝叶乱颤、树根扭曲的一棵人形物体太辣眼睛,楚炎偏开头,拉着木雪走开。


    “你这就不吃醋啦?”木雪红着耳朵贴上楚炎,轻轻对着楚炎耳朵吹气,“人家还没看够呢。”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猫,楚炎揉揉耳朵,无奈地拉开点儿木雪的距离。


    老实说,因为这个理由偷看的话,树先生也不是非烧不可,辣眼睛是辣眼睛了点儿,眼神倒是不错,姑且留着让它多看看好了。


    木雪不满看着俩人间的距离,嘟着嘴咬了口纸糊的烤鱿鱼,纸张碎片不小心黏在了嘴角,他伸出舌尖轻巧卷回口腔。


    整条烤鱿鱼吃完,木雪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边,抬眸看向楚炎。


    “你是不是不想抢白骨花球?”木雪问。


    第45章  我要去抢[VIP]


    挺平静的语气?楚炎认真打量木雪漆黑的眸子, 没有任何要变红的趋势,小猫咪没有炸毛?只是在认真发问?


    楚炎不确定得又看了几眼。


    面具下方露出的小半脸颊白白净净的,眼睛看的是小吃摊位, 很好, 小猫的确没有炸毛。


    这是个代表着能沟通的好现象, 应该开心的,楚炎想点头, 下意识回忆起之前木雪矫揉造作的模样。


    你也去抢一下试试嘛,人家很想要白骨花球的。


    木雪当时摇着他胳膊, 可可爱爱, 像是只翻肚皮撒娇的小猫。


    此刻小猫不撒娇了,平静地提出这么个问题, 楚炎总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你很想要白骨花球吗?”楚炎问。


    “就是看它好看, 谁知道还有婚约什么的。”木雪目光流连在各色摊位上, 走走停停,“其实我仔细想了想,也没有那么想要,就算了吧。”


    那就是不需要抢花球了?楚炎略微松了口气。


    小猫撒娇固然可爱,抢花球签订婚约什么的属实过了, 他们是才刚开始正式约会的关系,还不至于一泻千里地订婚。


    这样很好, 不用抢花球很好, 但楚炎还是决定应该确认一遍:“你是真不想要花球了吗?”


    “你是捉鬼师, 我是鬼, 我们两个怎么能建立婚约呢。”木雪看楚炎一眼, 重新将目光挪回摊位上,“还想吃点儿, 可惜吃不下了,算了,走吧,再去其他地方逛逛,难说能碰到第二个算命摊呢。”


    楚炎跟着木雪在鬼市从头逛到尾,没找到第二个算命摊。


    再次经过广场时,木雪停足,仰头看了会儿花球。


    挺拔的背脊,修长的双腿,还有翘翘的屁股,木雪背影跟平时看起来差别不大,漆黑的眸子里却藏了几分落寞,楚炎蜷了蜷指尖,他明明应该因为不用抢花球而欣喜,心底不知为何泛起几缕酸涩的难过。


    这种反差感太过奇妙,楚炎不太能理解。


    算了,还是想想电视剧里正式约会还有什么流程吧。


    吃也吃了,逛也逛了,好像除了开房就没其他内容了?他和木雪还隔着残缺不全的记忆,开房不合适,再说就算合适,鬼市这种地方也不像是有房可以开的样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正式约会可以圆满收官了?


    可是小猫看起来很落寞啊,卡着这个点儿收官,怎么也称不上完美吧?楚炎想了想,提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走了这么久,应该能吃下了吧?我们再去小吃摊看看?”


    “好。”木雪从花球上收回目光,拉着楚炎的手往小吃摊走。


    清朝女人和带着獠牙面具的小家伙们还盘踞在广场旁边,看见他俩,小家伙们再次闹腾起来:“打飞机,我们也要打飞机,突突突,打飞机。”


    “知道飞机是什么吗?就打?”木雪撇着嘴小声嘟囔。


    楚炎默默看木雪一眼,他没感觉错,小猫咪此刻并不开心,是因为花球吗?楚炎扭头望向花球,高高吊起的花球上是一根叠着一根的白骨,凄然森森,透着种决绝的华丽。


    跟小猫嗜血妖冶且华丽的眼睛倒是蛮搭配的。


    如果不涉及订婚什么的,抢也就抢了,可惜,小猫说得对,他们一个是捉鬼师,一个是鬼,建立婚约属实过了。


    再次回到小吃街时,人比刚才多了不少,木雪寻寻觅觅,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个空桌子:“你占位置,我去买。”


    楚炎看着转身想走的木雪,蓦得记起之前去镇上,木雪把他安置在烤乳扇摊,自己顶着太阳去买鸡和香草。


    “我去吧,你想吃什么?”他拉住木雪,按在椅子上。


    合格的约会者,不能总让对方劳动,楚炎没什么谈恋爱经验,好在这件事也不太需要经验,只要有脑子肯学就行。


    木雪惊讶地看看楚炎,又偏头看小吃摊位:“你不是不吃吗?”


    “不影响买。”楚炎笑笑,顺手摸了把木雪发顶,柔软,冰凉,发梢上是隐隐约约的山茶香,这么可爱的小猫咪,怎么想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家伙,自己之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用三清铃狠狠砸他?


    “我要吃的可多了。”木雪确认楚炎没有松手的意思,仰头笑了笑,纯黑色的瞳仁里泛出细碎的光,闪闪亮亮,像是夜空里闪烁着的星。


    木雪给出来的菜单,大部分都是海鲜类型,同一家摊位就能买齐。老实说,楚炎不太能想象这些纸糊的东西吃起来是什么感觉,看木雪之前吃的样子,倒是挺兴致勃勃。


    小猫咪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楚炎点好单,余光扫向木雪的方向,微微一怔,桌子旁边除了木雪,还坐了个人,是之前扎根在地里的辣眼睛树先生。


    他叮嘱摊主等会儿来拿,忙快步走回去。


    应该被烧掉当肥料的家伙,竟然趁着他买东西偷偷接近木雪?实在是不可原谅,楚炎心里的火焰重新翻滚中带着酸。


    走到桌边,楚炎拎着树先生衣领把它硬扯起来。


    “你回来啦!我刚刚一不小心现了原形,回过神你们就都不见了!”树先生捂着衣领,表情挺欢快,“之前说要抢花球对吧?你会去抢花球对不对?想看,好想看。”


    说着说着,手指又有变成树枝的意思,缠缠绕绕,往楚炎手上延伸。


    “他不会。”木雪从楚炎手里解救下树先生,放到一边空地。


    树先生的脚也变成了树根,继而是身体,没一会儿,整个人成了株扭曲着扎在地上的植物。


    这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了吧?楚炎甩了甩手,不只三清铃不愿意被别人碰,他本身,也不太能接受跟别人随便有身体接触,哪怕是植物人也不行。


    “你不是去买吃的吗?吃的呢?”木雪碰碰楚炎手背。


    冰冷柔软的触感冲淡了被植物人触碰的不满,楚炎瞪了眼扎着根的树先生,转身往摊位走:“应该快做好了,我回去拿。”


    “不会?为什么不会?”他身后,扭曲着的树抖动树叶,以人耳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他反悔了?他不想给你抢花球了对不对?”


    木雪静静看着远处楚炎的背影,没回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人类是永远不会给我们抢花球的,他们做出的承诺永远不会兑现,不要相信人类,永远不要。”树叶抖动得更加激烈,“离开他,回来,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不要相信人类,永远不要。”


    “闭嘴。”木雪冷冷开口,“他会烧了你。”


    晃动着的树枝瞬间冰雕般凝住,风去风来,带不起任何一片叶子。


    “还有,不许说他坏话。”木雪看了树先生一眼,起身朝楚炎迎过去,接走楚炎手里的烤生蚝盘子,他探身,就着楚炎的手闻了闻烤鱼。


    柔软的发梢擦过脸颊,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楚炎不自觉舔了舔嘴角。


    正式约会果然是个令人愉悦的活动,以后有事没事都应该多多开展。


    纸糊的美食见底,树先生依旧没变成人样,远处倒是传来了隐约的音乐声,像是锣鼓混合着唢呐或者是排箫?楚炎对乐器没什么研究,只能听出有吹的,有敲的。


    “百鬼夜嫁要开始了,走走走,快过去。”四周的鬼怪欢呼。


    “走吧。”木雪扔掉烤鱼签子,站起来,“今天的约会很美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一起逛了鬼市,吃了小吃,看了算命摊和百鬼夜嫁的广场,应该算是圆满的约会,楚炎点点头,跟着木雪往外走。


    先是顺着人流,抵达广场后变成逆着人流,艰难前行的间隙,楚炎偏头又看了会儿广场,除了高高吊起的白骨花球,广场上还装饰了挺多鲜花,红的白的黄的,各式各样的种类,各式各样的颜色。


    如果刨去四周戴着面具的奇怪家伙们,这个广场看起来,很有普通露天婚礼的感觉。


    鬼市的出口跟入口是同一个,把门的依旧是那两个纸人。


    见楚炎和木雪要往外走,纸人墨水点出的眼睛缓慢转动:“百鬼夜嫁,你们不看吗?”


    “不了,我们还有事。”木雪轻声说。


    “真不看吗?很热闹的。”纸人声音没什么高低起伏,语调也是僵硬死板,“很难才举办一次的,特别热闹,特别有意思。”


    楚炎估摸着,扎纸人的时候就没设计声带,能发出声来已经挺不容易了,至于说的内容,应该是想劝俩人多玩会儿?纸人而已,有这么智能吗?楚炎默默打量纸人。


    纸人也歪过头,以一种脖子近乎扭折的姿势看楚炎:“你们是情侣,你们不想抢白骨花球吗?”


    “不用了,谢谢。”木雪拉着楚炎往外走。


    又是白骨花球。


    楚炎扭头看木雪,挺平静的语气,正在摘掉面具,面具下白净的脸颊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漆黑的眼里映着火把上跳动的火焰,多了两簇橙色的光。


    他们圆满的完成了第一次约会,小猫应该是羞涩愉悦的,不该像现在这样安静、乖巧,眼底笼着光亮却透不出满足。


    特别是远离火把后,那两簇橙色的光也消失了,唯有无边的漆黑。


    看起来很落寞。


    小猫咪不该这么落寞的,楚炎蜷了蜷指尖,帮木雪把面具重新戴好:“我要去抢白骨花球。”


    第46章  不可置信到令人发指[VIP]


    木雪静默片刻, 漆黑的眼底先是微缩,继而爆出一两点亮光,盘旋汇聚,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 便汇成了闪耀着的漫天繁星。


    又像是夜空下被吹皱的湖水, 荡漾、粼粼,带着逐渐翻卷汹涌的浪。


    “你说你要去做什么?”木雪摸了摸被重新系好的面具, 声音里透出欣喜,“我没听错吧?”


    老实说, 楚炎也没想到自己真这么说了。


    他们隔着残破不全的记忆和疑似宿敌的过往, 正式约个会,互助打打飞机, 已经是楚炎能设想的极限, 抢到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法器, 订个婚,或者更直接滴了血接个婚什么的


    太超过了。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来。


    楚炎看着木雪亮晶晶的眼睛,暗暗告诫自己,晚了, 想反悔已经晚了,做人不能出尔反尔。


    不过, 好像也不怎么想反悔?他认真感受了几秒此刻的心情, 更多的应该是不敢置信, 另外, 仿佛还有些雀跃着的庆幸?


    奇奇怪怪的。


    算了, 不重要,先把正事干了。


    楚炎拉住木雪, 转身往回走:“走吧,去抢白骨花球。”


    走回广场并不难,四周的鬼怪们都在朝广场涌动,他们需要顺着人流前进,再前进。


    只是被夹裹着朝前的滋味不怎么美妙。


    接踵而至的是各色鬼怪,厌恶,烦躁,想要翻涌的杀戮,楚炎努力压制着不平和的情绪,偏头悄悄打量木雪。


    木雪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渐渐变得漉湿,纤长的睫毛轻垂,映着憧憧的影,眼角坠着的小小血痣,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下宛若小小的红宝石,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和各色鬼怪接踵而行令人头大,等会儿要跟这些家伙抢花球更令人头大,不过都不重要,楚炎想,重要的是他这么说了,也带着木雪回来了。


    落寞的小猫这会儿透着湿漉漉的柔软,柔软之下,是楚炎描述不出的情绪,也许是欣喜?或者是欢愉?亦或是不敢置信后的迷茫和无措?


    反正看上去就很好亲。


    要是四周没人看着就好了,柔软的小猫配柔软的唇,甜甜香香的,像是棉花糖,如果能先咬一口,细细品味,再摘掉面具顺手捆住木雪纤细的手腕,再再做点儿什么


    这流程敲定的过于顺畅了吧?


    楚炎定了定神,暗自唾弃自己,没准儿孔宇说得对,他之前真的很像人形机器,脑子里只有流程和规划,哪怕是这种场合,也能想到流程。


    说到流程和规划?


    楚炎凑近木雪耳畔:“抢花球的流程是什么?”


    木雪抬眸,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漉湿:“应该是先要报名吧?我也不太清楚。”


    报名这个流程楚炎也知道,刚进鬼市就听旁边的鬼怪说过,摊位在广场左边,他还记得大致方位。


    “那先挤过去把名报上。”楚炎拉着木雪朝左边挤。


    “你确定要去抢花球吗?”木雪跟着楚炎慢慢移动。


    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丢丢的濡湿,有点儿像篝火晚会上喝醉了酒时,少年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奶意。


    能见到小猫这么可爱的模样,果然是回来对了,楚炎越发庆幸,在各式各样的鬼怪间拥挤前行仿佛都没那么难熬了。


    挤了好一会儿,俩人终于挤到了报名点,负责登记的工作鬼员是个黑乎乎的骷髅。


    听完楚炎的询问,骷髅头咧开空荡荡的嘴巴,咯咯笑:“什么都不懂还敢来报名?你们这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是想找死。”


    “我们不太懂,希望您能给我们讲讲。”木雪小声说着,露出血红色的眼睛,表明身份。


    黑骷髅明显有一瞬间的愣怔。


    回过神,它用空洞洞的眼眶瞄木雪两眼,又瞄他身后的楚炎:“怪事年年有,这两年特别多,好好当鬼不行吗?非要为人类去抢花球?”


    “是他给我抢。”木雪红着耳尖说。


    “他?”黑骷髅嗤笑,“就凭他?你是眼睛瞎了?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


    又来了,质疑他配不上小猫的熟悉感又来了,楚炎捻了捻指尖,默默思考殴打工作鬼员算不算得上惹事。


    “你要是实在喜欢男人,就跟了我吧?我好歹有工作,你这么能干,我会好好疼你的。”黑骷髅抬起手,想用枯槁的手骨触碰木雪面具上的猫耳朵。


    竟然还想对他的小猫动手动脚?!


    楚炎拉着木雪躲开,心里翻腾着的不爽凝聚成指尖跳动的小股火焰。


    垂眸看了看火焰,楚炎再次抬眸,眼底也映着火焰的橙光。


    这么个情况下殴打焚烧工作鬼员,不怎么理智,可他是个捉鬼师,捉鬼就是职责所在,要理智干什么?


    操控着火焰满眼至手指,楚炎抬手掐住骷髅脖子。


    灰黑色的骨头触碰到火焰,滋啦作响,继而骷髅被整个拎了起来,两根腿骨乱颤,手上干裂的骨头拼命挥舞着试图去抓楚炎的手,又顾忌着火焰不敢靠近。


    很脏,脏到想要一把火烧掉,楚炎皱眉,冷冷勾起嘴角。


    橙色火焰自楚炎手指游走至黑色骷髅全身,包裹住挥舞的手骨和乱颤的腿骨,失去记忆以来,这次楚炎第一次使用火焰,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带着对杀戮的渴望,渴望到想要烧毁一切所见。


    “别把事儿闹大了。”是木雪清脆的声音。


    还带了点儿焦急?


    楚炎偏头看了木雪一眼,木雪正红着眼睛看他,淡粉色的双唇紧抿着,很无措的样子,小猫咪说他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就收敛一点好了,楚炎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和怒意,收拢指尖,一点点用力。


    火焰渐消,骷髅的挣扎也渐渐减弱,最终伴随着最后一丝火焰和咔哒一声脆响,骷髅歪着脖子没了动静。


    楚炎松开手,甩了甩手。


    还好,没沾染到灰烬。


    轰隆一声,烧到一半的黑骷髅砸在地上,溅起小片灰尘,四周原本喧闹的鬼怪们沉寂了好一会儿,无声拉开了和报名点的距离。


    他这算是惹事了吧?会有什么后续连锁反应?楚炎叫不准,好在鬼怪的世界和人类世界不同,至少,肯定是没有罚款一说的,如果真有连锁反应就都烧掉好了,不重要。


    他此刻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报名点的其他负责鬼呢?”楚炎问,“出来,我要报名。”


    “要不,算了吧?”木雪轻轻拉了下楚炎的手,漆黑色的眼底半是诧异,半是担忧,“我也没那么想要花球,咱们还是走吧。”


    自指尖而来的清冷触感,凉滑细腻。


    这感觉相当美妙,像是炎热的夏天拿到一杯清甜的冰饮,仿佛能熄灭心底翻滚着的厌恶和燥热的,楚炎不自觉舔了舔嘴角。


    握紧木雪的手,楚炎笑笑:“我答应给你抢的。”


    “是谁?是谁来找事儿?”报名点后方的小门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个跟先前黑骷髅没什么差别的黑骷髅2号。


    黑色骷髅难道是什么工作皮肤吗?还是说,这家伙跟之前那个是什么双胞胎?楚炎皱眉盯着黑骷髅2号的手骨,它要是敢对木雪动手动脚,他不介意再烧一烧。


    “是你们吗?你们杀了我哥哥?”黑骷髅2号空洞的眼眶环伺四周,定在楚炎和木雪身上。


    “我杀的。”楚炎挡在木雪身前,冷冷看着黑骷髅2号,“他想碰我的人,死有余辜。”


    木雪愣了愣,蜷缩指尖,轻轻挠了下楚炎手心。


    “是吗?”黑骷髅2号大张着嘴,露出黑乎乎的牙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重新变成人形的树先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颤抖着挪过空场地带,试图拦骷髅2号,“您、您别生气,您别生气,大喜、喜的日子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贵”


    “生气?我生什么气?他死了我才能有体面的工作啊!”黑骷髅2号吧唧一声拍开树先生,对着楚炎伸出黑乎乎的指骨,“感谢你帮我换到这么好的工作,我这就给你报名。”


    楚炎:鬼怪的思维模式果然和人不同。


    但握手什么,还是太超过了。


    他皱着眉头避开:“怎么报名?”


    “签生死状就是报名,报完名就能从我身后那个门进去参加选拔啦。”黑骷髅2号恹恹收回手骨,在工作台下面翻翻找找,拎出来一摞纸。


    楚炎拿起来一张,纸张最上面是“生死状”三个大字。


    黑骷髅2号:“签了这个,进去走迷宫,能活着走出来就算选拔成功,可以进内场,只有进了内场才能在百鬼夜嫁结束以后抢花球。”


    听起来不算很难?楚炎接过笔,准备签名。


    “等一下。”木雪按住楚炎的手,把他拽到一边,“我仔细想了想,花球是白骨做的,怪吓人的,突然就不想要了。”


    “你一个鬼,怕白骨干什么?”黑骷髅2号不解。


    “你一个骷髅,话怎么这么多呢?”木雪冷冷扫了黑骷髅2号一眼。


    黑骷髅2号不自觉抖了抖,干裂的牙齿摩擦出细微刺啦声。


    怪难听点,楚炎不满地揉揉耳朵。


    木雪也抬手揉了揉楚炎耳朵,小声补充:“还有,里面肯定又黑又臭,又有很多鬼,进去肯定弄得一身脏,你那么爱干净,真没必要报名参加。”


    “对对,不只是很多鬼,还有很多竞争对手。”黑骷髅2号小声说,“被工作鬼员或者竞争对手弄死了、吃掉了都只能自认倒霉。”


    楚炎没搭理骷髅2号,认真打量木雪的眼睛。


    圆溜溜的,翻着细细小小的波,小猫这是在担心他,想劝他放弃?明明那么想要白骨花球的。


    好可爱。


    楚炎笑着捏了下木雪指尖,拉着他走回桌前:“我答应给你抢的。”


    刷刷两下签好名字,楚炎俯身凑近木雪耳边。


    “我本来就是捉鬼师,里面有鬼不是刚合适?”轻声安抚完,楚炎就着俯身的姿势,不轻不重咬了木雪耳垂一下。


    木雪耳垂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楚炎默默地想,可爱到他哪怕身为捉鬼师,依旧想要给他抢来白骨花球。


    这事儿真深究起来,还真挺惊奇的,他本来抱着捉鬼念头而来,现在却即将为鬼抢花球,既不合逻辑又不合道理,要是说出去,多半会不可置信到令人发指吧?


    但是,感觉不赖。


    第47章  他的小猫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VIP]


    “请把表交给我。”黑骷髅2号小声打断楚炎的思索, “然后请跟我来,我给你开迷宫门。”


    还挺有礼貌?楚炎看黑骷髅2号一眼。


    据木雪和这家伙说,迷宫里有很多鬼, 具体是什么样的鬼楚炎不清楚, 好在孔老头说过, 猎杀鬼怪是他的本能,刚刚从指尖燃烧出的火焰也证明了这一点。


    问题应该不大。


    楚炎递出报名表, 捏了捏木雪指尖:“等会儿见。”


    黑骷髅2号打开小门,对着楚炎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一下。”木雪拉住楚炎, 朝他手心里塞了片花瓣。


    白色的, 带着山茶的清香。


    这是小猫塞给他的幸运符?楚炎疑惑地看看花瓣,又看看木雪:“很漂亮。”


    木雪抿着嘴角别开眼, 耳尖一点点红了。


    “塞进口袋里。”木雪小声说, “遇上危险对着它喊我, 我就出现了。”


    原来是小猫塞给他的外挂对讲机兼许愿灯,这种选拔活动,开外挂是不是犯规啊?犯规还能去抢花球吗?


    “快塞好。”木雪小声催促。


    小猫这么担心他,带着就是了,不用总不至于犯规, 楚炎把花瓣小心放进裤子口袋,挥挥手, 走进小门。


    他才踏进去, 小门就在身后无声合拢了。


    老实说, 楚炎心里不是毫无波澜, 他这会儿失去了本命法器, 对捉鬼可以说毫无记忆,为数不多的常识是靠着孔宇口头讲述的, 就这么孤身一人进了迷宫,怎么想都不是个很美好的局面。


    不过倒也不是怕,这种感觉挺奇妙的,刚刚中二到想烧毁一切的是他,现在心里带着波澜思考局面的也是他,楚炎思考了几秒,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在中二和理智间自由切换。


    总不能他的本能自带了中二属性?


    还是说18岁青黄不接的心理年龄本身不太稳定?受到点儿刺激就很容易中二?


    算了,不重要。


    中二就中二点儿吧,遇到危险时能起作用就行。


    撇撇嘴,楚炎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根据脚上的感觉大致判断出来这是个铺了硬质铺装的空间。


    硬质铺装的迷宫?楚炎第一反应是镜子迷宫。


    他抬手摸了摸墙壁,果然很冰凉光滑,镜子迷宫的话,鬼怪应该大概率是从镜子里出现?不过镜子这种东西,主要功能是反射,没有光源也就切断了反射功能。


    反射不了,里面的鬼鬼怪怪自然就出不来了。


    还真幸亏他是人类、眼睛不会发光啊,楚炎得意得敲了敲镜面,摸着黑朝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变成柔软,他用脚尖捻了捻,可以捻动,好像是土壤。


    这是离开了镜子迷宫,进入下一关了?


    楚炎试探着摸向旁边,手指没碰到东西,脚下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结实的土壤渐渐变成了某种柔软黏腻的玩意儿,要不要点开电筒看看?他默默思索几秒,决定先静观其变。


    随着脚下触感越发柔软,楚炎感觉到有个粘乎乎的东西爬上了他的鞋面。


    这种情况下应该觉得恐惧吧?楚炎想,心底比恐惧更先升起来的,却是种近乎植根于骨髓中的厌恶。


    厌恶到想要一把火烧掉这一切。


    来了来了,毁天灭地的中二感觉又来了,楚炎默默叹了口气,抬脚甩掉鞋面上的东西——好歹身体年龄22了,太中二很丢人的。


    被甩开后,那东西似乎并没放弃。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远而近,很快,楚炎便感觉又有东西攀上了鞋面,这怎么还没完了呢?厌恶感越发澎湃,楚炎抖落鞋上的东西,恶狠狠踩上去。


    啪叽一声,那团不知名物体碎裂开,散发出小股恶臭。


    最合适的处理方法果然是烧啊,楚炎想,烧完后只剩灰烬,等风吹过,连那点儿灰烬都不会再留下。


    可是不行,火焰一旦燃起来,心里的杀戮欲望也就跟着喧腾,过于喧腾会发生什么楚炎说不好,真变身成电视剧里的正义杀神?或者变回孔宇说的拧断别人四肢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模样?


    总觉得变成哪个都不是什么值得愉悦的事情呢。


    恶臭消失后,土壤也安静了。


    楚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决定继续往前走。


    老实说,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眼前也没有光线,走起来挺迷茫的,文艺点儿的说法,楚炎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孤海行舟。


    心理素质不好的估计走着走着就崩溃了。


    好在他心理素质不错,体力也不错,楚炎想。


    估摸着在黑暗中默默走了快一个小时,脚下的地面终于开始变了,蓬松的土壤变成了石子,这是终于切换地图了?楚炎用脚尖试探着捻了捻石子,很圆润,像是精细筛选过的鹅卵石。


    所以他是从开阔的野地走进了装点过的院子?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楚炎继续向前,隐约在道路尽头看见了微微亮光,借着亮光,他看见道栅栏门。


    栅栏门另一边会是什么?楚炎敲了敲门板,无声推开——


    小门无声合拢,黑骷髅2号走回报名台,撑着两条腿骨小心翼翼坐下。


    “他报名了?他真报名了?”被拍飞的树先生从人群里重新挤出来,小跑到木雪身旁,“他还真报名去给你抢花球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木雪瞪树先生一眼。


    “他是捉鬼师,捉鬼师怎么可能给你抢花球呢?”树先生小声嘀咕,“他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做过什么。”


    “所以,你会告诉他吗?”木雪冷冷看着树先生,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两丝猩红色的光。


    “不、不会。”树先生瑟缩着低下头。


    “那就好。”木雪冷哼着转回头,重新将目光落在紧闭着的小门上。


    “他什么时候能出来?”木雪问黑骷髅2号。


    黑骷髅2号僵硬地摇了摇头,骨头磨蹭产生咯噔咯噔的闷响。


    “你负责报名,怎么会不知道?”木雪冷冷扫它一眼。


    “真、真不知道。”黑骷髅2号小声说,“迷宫里面是一个接一个的空间,进去以后要在各种空间里穿梭的,什么时候会出来、能不能出来都说不准的。”


    “对对,我也听说里面是特别复杂的空间。”树先生瑟缩着插话,“有些空间陷进去就会被困住,很难再出来的。”


    “是吗?”木雪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晦暗。


    四周渐渐涌起冷意。


    “别着急别着急,最快的挑战者还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呢。”黑骷髅2号连忙指了指工作台下面隐蔽的小香炉,里面插着根烧到一半的香,“那是两年前的事儿了,我当时还没找到工作,只是听说的。”


    “我、我也听说了。”树先生扭动着手指,一副惊怕又期待的模样,“他们从禁忌之地而来,砸了黄先生的算命摊,淹了迷宫,抢了百鬼夜嫁的白骨花球,还滴了血,啊,感天动地的爱情~”——


    楚炎推开栅栏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扭曲着手指的树先生。


    树先生旁边是他的小猫,白色猫咪面具下纯黑色的眼睛漂亮深邃,四目相对的刹那,深邃的眸子陡然亮了。


    “好、好快啊。”黑骷髅2号瞪着空洞的眼眶,嘴大张着,里面黑乎乎的牙齿稀疏得龇起来,“比两年前的报名者还快!那么多空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直走,就出来了。”楚炎说。


    镜子迷宫,土壤迷宫,还有铺着鹅卵石的疑似庭院,走到庭院尽头推开门,就是报名点——从进小门到出来,他估摸着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出头,摸出手机,发现才过去二十分钟。


    “遇到危险了吗?受没受伤?”木雪小跑着迎上来,拉着楚炎上上下下检查。


    “他哪儿像有事儿的样子?至于这么担心吗?”树先生抖动着树叶吐槽,“恋爱使鬼眼盲。”


    木雪耳尖动了动,目光没舍得从楚炎身上挪开。


    “我没事。”楚炎任由木雪检查,冰凉的发梢擦过下巴,带着清甜的山茶香,怪好闻的。


    等木雪检查完,楚炎抬手摸了摸白色小猫面具的耳朵。


    硬邦邦的,不如木雪软软凉凉还会变红的耳垂,好想再咬一口啊,可惜场合不那么合适,楚炎舔了舔唇边,从木雪耳垂上收回目光。


    “里面都有什么?”木雪红着耳朵问,“遇到异常了吗?”


    异常?从进去到出来,唯一算得上异常的,就是被他踩爆的那坨东西吧?楚炎低头看了眼鞋子,还好,鞋上没沾到什么。


    这么想想,他这趟仿佛过于顺利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这条打怪路径格外简单?还是这个迷宫主要考验的是摸黑徒步能力?


    奇奇怪怪的,不过不重要。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直在走。”楚炎牵住木雪,转头看黑骷髅2号,“我现在算是选拔成功了吗?内场在哪儿?”


    “成功了成功了,请跟我来。”黑骷髅2号迈动硬邦邦的腿骨,引导楚炎和木雪朝广场中心走,“我先带你们去内场,可以坐着看百鬼夜嫁的,看完以后就能上台抢花球了。”


    “我、我也想去。”树先生急急忙忙跟上。


    黑骷髅2号摆摆手:“你没资格。”


    “没人给你抢花球。”木雪扭头看了眼树先生,微微扬起下巴。


    小猫这是在得意?楚炎挑眉。


    跟一棵素昧平生的植物人,得意洋洋的炫耀可以进内场?他的小猫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第48章  喜欢吗?[VIP]


    黑骷髅2号把俩人带进内场, 挥挥手,转身走了。


    没人来接待,这是随便坐的意思?楚炎环顾四周。


    百鬼夜宴的内场设在广场最中心, 打眼看着, 几乎和人类的室外婚礼没任何区别, 甚至还是偏欧美风格的室外婚礼。


    搭建好的婚礼台子,上面布置各种鲜花, 台子下面是很多座椅,一把挨着一把, 规整的排列着, 和外面蜂拥着的各色鬼怪不同,内场很空, 大部分座椅都是空着的, 木雪拉着楚炎选了最靠边的两把椅子。


    楚炎蜷缩手指敲敲座椅靠背, 不锈钢材质的,喷的白漆,椅背上还扎了个装饰用的白丝绒蝴蝶结——这么个场景,这么个氛围,真有种即将参加普通婚礼的错觉。


    最前方的台子上, 也装饰了白丝绒蝴蝶结。


    台子后方立了根柱子,两三层楼高, 柱子最顶端吊着白骨花球。


    木雪仰头看着花球, 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两团白色的影子:“有点儿像做梦, 你竟然真报了名打算给我抢花球。”


    “不只报名, 还通过了选拔。”楚炎也仰头看了会儿花球。


    他明明是个捉鬼师, 怎么就跟鬼怪们齐聚一堂,等待参加婚礼, 并且准备抢夺类似于人类捧花的花球了呢?


    世界果然无比奇妙。


    欣赏了一小会儿花球,陆陆续续有其他东西进了内场,身材千奇百怪,面具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是一对一对的。


    木雪挠挠楚炎手心,指着其中几个介绍:“舌头很长的那个,我猜是吊死鬼,靠舌头攻击,身上油光发亮的是旱魃,据说铜皮铁骨,碰一下就会烫伤,还有后面滴水的那个,是落水鬼,最喜欢蹲在水里找替死。”


    楚炎一个个看过去。


    他失忆前见没见过不清楚,失忆后,这些常识都是靠孔宇口述,现在亲眼看见了,颇有种书本知识走进了现实的玄幻感,在孔宇和孔老头的描述里,他们平时主要对付冤魂野鬼,和这么多种类的鬼怪欢聚一堂


    老实说,楚炎感觉他像是进了动物园正在参观。


    “他们都是战斗力比较强的品种。”木雪轻声说,“在各自领地都算得上鬼王级别,跟他们一起抢花球,应该没那么容易。”


    这是楚炎第一次在木雪口中听见“鬼王”两个字。


    这趟出任务前,孔老头给他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写着木雪是鬼王,对于自家又菜又爱玩的小猫是鬼王这件事,楚炎在进入鬼市前,并不怎么有真实感。


    进来以后遇见了狐狸面具情侣,看他们对木雪的态度,这种真实感才一点点凝聚起来,现在,木雪自己提起了鬼王。


    “他们在各自领地算得上鬼王,那你呢?”楚炎问,“你属于什么级别?”


    “我?”木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白净的指尖指着自己,“我就是个小小的孤魂野鬼,弱小到魂魄都快碎了,靠着胸口的镇魂钉才勉强保持完整。”


    真是只不诚实的小猫。


    但胜在可爱,楚炎抬手戳了下木雪鼻尖,隔着冰冰凉凉的面具,没能感受到棉花糖般的柔软细腻。


    “你干什么?”木雪捂住面具,嘴唇略微嘟起来,“人家跟你说正事呢,你认真听行不行?”


    “行。”楚炎点头,又戳了下木雪嘴唇。


    柔软,冰凉,棉花糖般的细腻出现了,楚炎满意地想,等抢完花球离开,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含住这两片棉花糖咬上一口。


    “不许再闹了。”木雪捂着嘴巴,耳尖渐渐红了。


    活像只挥舞着爪子,试图反抗,却被高高翘起的尾巴出卖的小猫。


    真的好可爱啊,楚炎默默地想,他因为不愿意这么可爱的小猫难过而做出了不像自己的事情,仿佛也没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了。


    “再闹我看就咬你手指头了。”木雪哼哼,“我嘴巴可是很厉害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楚炎微微一愣。


    话说出口,木雪也怔了怔,耳朵唰一下彻底红了,紧接着,面具外露着的小半张脸颊和雪白的下巴也跟着泛起红晕。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许瞎想。”木雪咬着嘴唇小声嘟囔。


    小猫说的原来是那个意思吗?互助打飞机的场景不合时宜浮现在脑海,大庭广众的,这只小猫提打飞机不够,还要具体回忆细节吗?有点儿超过了吧?楚炎后知后觉,脸庞隐约发烫。


    好在有面具挡着,能撑住。


    可是面具也挡不住早晨喜欢站岗的某处啊,楚炎低头,深吸口气,18岁青黄不接的心理年龄配上22岁年轻气盛的身体年龄,在这种事情上简直是绝杀有没有?


    撑住撑住,等会儿还要抢花球,站起来会被看出来的。


    那简直能丢人到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晕。


    深吸口气,缓缓呼出来,又深吸口气,楚炎努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试探着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引:“你刚说吊死鬼?”


    “吊死鬼,对,吊死鬼。”木雪别开头,没敢再看楚炎眼睛,“吊死鬼,旱魃,水鬼,那三个是最厉害的,等会儿抢花球的时候你记得避开他们。”


    顿了顿,木雪补充:“要是实在遇上了,你就让给他们,我刚刚仔细看了看,花球也就那样,要不要都行。”


    如果真是要不要都行,怎么之前准备离开时会那么落寞?口是心非的小猫,是怕他打不过受伤。


    那能打得过吗?


    楚炎自己也叫不准,他只知道,小猫喜欢他就应该去试试。


    百鬼夜嫁和人类婚礼差别不大,吉时到了以后,欢快的曲调越发高昂,布满鲜花的红毯延伸至舞台正中间,一对对穿着喜服的新人手牵手登场。


    新人们不用戴面具,各式各样的脸,各式各样的身材长相,有的甚至只有小半个脑袋,或者瘸着胳膊断了腿。


    唯一相似的是阴冷的鬼气。


    从红毯铺开,到最后一对新人走过,四周弥漫着的阴冷鬼气逐渐浓厚,楚炎心底熄灭的厌恶之火也逐渐翻腾。


    孔老头说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天生的意思,是感觉到鬼气就想毁灭吗?那可真是选对了职业。


    楚炎深吸口气,压制心底火苗的之余,他感受了一下之前闹腾着站岗的某处,很好,在他坚持不懈的深呼吸和对鬼气近乎本能的厌恶双重夹击下,岗站的已经不那么□□了。


    婚礼的流程不复杂,一百对鬼怪站在舞台中间,跟着司仪忙活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流程结束后,鬼怪们一对对从后方退场。


    “接下来,是万众瞩目的抢花球环节。”司仪手上拿着个白骨做成的麦克,高扬着头,示意大家朝上看。


    原本吊在柱子顶端的白骨花球一点点落下来。


    之前离得远,楚炎只能感受到深深寒意和繁复的华丽,此刻随着花球落下,上面的每一片白骨都变得清晰,阴森,华丽,精巧?楚炎不知道要应该怎么描述,也可能是种透过死亡呈现出来的凝重?


    最终,花球停止在三米左右的高度,楚炎跟其他竞争者一起被请到了舞台上。


    在现有记忆里,楚炎这是头一次站上舞台,内场空了一半,外场是乌泱泱的各色鬼怪,紧张吗?他感受了几秒心跳,不紧张,只是不怎么习惯,另外,还有点儿暴躁。


    带着厌恶和毁灭欲的暴躁。


    司仪退出舞台,示意鼓乐队重新演奏起来。


    欢快的婚礼舞曲变成了激烈的鼓点,这应该是预示着抢夺开始了,楚炎偏头打量四周,形形色色的鬼怪果然开始了肉搏,乱甩的舌头,飞溅的血肉,噼里啪啦闪耀的火光混着脚下泥泞的水渍,森森鬼气澎湃着盘旋。


    老实说,挺恶心的。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小猫还在眼巴巴等着花球。


    楚炎咬咬牙,踹飞就近的几个家伙,瞄准水鬼后背就是一脚,水鬼哀嚎着撞到旱魃身上,不等他俩站稳,楚炎揪住着吊死鬼的舌头横切过去,刷刷几圈,用吊死鬼的舌头当绳,把旱魃和水鬼牢牢捆在一起。


    旱魃身上的火花碰上吊死鬼身上滴落的水,滋啦声响里腾起大团水雾,继而是吊死鬼哎呦哎呦的叫唤。


    这个变故吓得其他鬼怪一时顿住了。


    楚炎抓紧这个空挡,踩着捆成团的三个家伙跃起,牢牢抓住白骨花球。


    一扯一带,抱进怀里,下落时借力滚了半圈,顺带把捆着的三个家伙踹下台,重新站直后,楚炎忙低头打量花球,还好,刚刚的一连串操作没把这东西压坏。


    台上的鬼怪回过神,似乎想抢,看看台下捆着的三个家伙,踟蹰着没敢上前。


    几秒钟的沉寂后,外场零零散散响起掌声。


    这就算是抢到了?这么容易吗?楚炎不太确定地看向木雪。


    台下,木雪微微张着嘴,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只震惊到快要石化的小猫咪。


    内场的鬼怪们也差不多是类似表情,回过神,其中有些跟着鼓起掌,间或一两声口哨,不一会儿,司仪也加入了鼓掌行列。


    看来这就算是抢到了,楚炎对着木雪晃晃花球。


    木雪眼睛蓦得亮了。


    “花球花球!”内场外场形形色色的鬼怪集体欢呼起来,“花球花球!”


    喧嚣的场景,吵闹的氛围,震耳欲聋的“花球”两个字,这个场景陌生又熟悉,熟悉到楚炎隐约觉得,他似乎应该说点儿什么?


    问题是,他真没有这种经验,也真不怎么习惯这个情形。


    可是小猫还在台下等着呢。


    说点儿什么,必须说点儿什么,拿出之前满嘴跑火车的能耐来楚炎努力想了几秒,对着木雪举起花球:“喜欢吗?”


    第49章  吻[VIP]


    木雪愣愣看了楚炎几秒钟, 噙着漫天繁星的眼眸里溢出细碎的波,继而荡漾,翻涌, 席卷如无声的波涛。


    穿过前方零零散散的鬼怪, 木雪几步来到台前, 单手撑着台面跃上来,站到楚炎面前。


    “喜欢, 特别喜欢。”摸了摸楚炎手上的花球,木雪笑了。


    蓦得, 楚炎记起来刚来小镇时见过的阳光之下漫山遍野的杜鹃, 那时,天很蓝, 阳光自白云间隙倾泻, 一缕缕的金, 洒在漫山的杜鹃上,也洒在木雪的眉眼间。


    眼底含着笑意,嘴角上翘,和现在像也不像。


    像在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不像在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叫木雪的鬼很美, 而现在,他正举着代表订婚的花球, 满怀期待, 准备把花球送给这只漂亮的鬼。


    “喜欢就好。”楚炎把花球放在木雪手上。


    离得足够近, 每一块骨头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一片白骨叠着另一片, 并不阴森,楚炎想, 反而是种带着生命厚重的洁白。


    木雪小心抱住花球,嘴角上的笑容愈发明艳,眼底的波涛也席卷成铺天盖地的浪,白色的泡沫翻腾旋转,在黑色的眼眸里堆积出晶莹的雾。


    清冷的山茶香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楚炎记忆中漫山遍野的红杜鹃仿佛变成了白山茶,一株挨着一株,每一株上都绽满了洁白的花。


    就好像是欢欣雀跃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朵接着一朵的开花一样。


    老实说,楚炎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丰富的联想,欢欣到花朵绽放什么的,已经近乎是诗意的浪漫了。


    幸亏没人知道,楚炎不自在地蜷了蜷指尖。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木雪小声说。


    应该说不客气吗?楚炎更不自在,他给小猫抢来花球,不是为了这句谢谢,当然,也没别的什么图谋,他只是觉得小猫喜欢,小猫就应该得到。


    再说,这花球代表的是订婚吧?哪有人在订婚的时候说谢谢的?又不是孔宇发来的那些协议联姻先婚后爱的小说。


    还是说木雪想要的只是花球,对于附赠的订婚并不怎么上心?


    渐渐的,楚炎的不自在里多了丝丝别扭的酸涩。


    这个感觉太奇怪了,他明明是赶鸭子上架抢了花球,订婚不是本意,现在木雪对订婚不上心,应该算是好现象才对,他们可以无视掉附赠的订婚,高高兴兴抱着花球离开——就像是旅游买到了漂亮的纪念品。


    为什么要酸涩呢?楚炎想不通,算了,还是先说点儿什么吧,木雪还捧着花球在眼巴巴看着呢。


    楚炎回神,试图找些话说,台下忽然传来几声含糊着的吼,他偏头看过去,之前被捆成团的那三个已经分开了,吊死鬼捂着被烫肿的舌头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这是不满要报复?楚炎忙把木雪护到身后。


    吊死鬼叽里咕噜的声音更大了,水鬼和旱魃也跟着喊叫起来,其他鬼怪渐渐加入叫喊,声音很大,不像是什么方言,倒有点儿月圆夜狼嚎的意思。


    嚎完之后要变形开大了吗?


    楚炎感受着心底的厌恶和毁灭欲,指尖燃出小簇火苗,花球已经是小猫的了,就没有再被抢走的道理,如果他们要开大,就一起开大好了。


    “他们”木雪静静听了几秒,耳尖红了,“他们是在起哄。”


    楚炎:?


    楚炎疑惑着扫视台下嚎叫的鬼怪,吊死鬼舌头肿着,旱魃身上湿了一半,水鬼半个身体干裂惨白,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肢体动作倒是没有进攻的意思。


    “他们起什么哄?”楚炎问。


    木雪拉住楚炎:“别管他们,我们走。”


    “亲一个,大家都希望你们亲一个。”主持人重新举起白骨话筒,加入嚎叫。


    “亲一个,亲一个。”台下的鬼怪们也换成了人声。


    喧闹,高亢,一波接着一波。


    亲一个?也没人说抢完花球还有这种现场表演指标吧?楚炎看看主持人,又看台下叫嚷起哄的鬼怪,各式各样的面具,千奇百怪的身体,很吵,应该厌恶,可本能里的厌恶和毁灭欲却被迷茫所淹没。


    指尖上火焰继而熄灭。


    当着这么多鬼怪的面亲一个?这也太超过了吧?


    “不用理他们的。”木雪再次拽了拽楚炎的手,凑近他耳边,“我数123,咱们一起跑出去。”


    “亲一个,亲一个。”主持人带着台下鬼怪一起高喊,“得到白骨花球必须亲一个。”


    “这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则吗?”楚炎小声问木雪。


    “不清楚。”木雪摇头,“别管了,反正我数123,咱们一起跑就对了。”


    楚炎回眸看向木雪。


    耳尖红红的,圆圆的的眼睛里半是羞涩,半是混着落寞的期待,淡粉色的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只想吃罐头却克制着的小猫。


    “真要跑吗?”楚炎问。


    “跑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木雪笃定点头,嘴巴微微嘟起来。


    更可爱了有没有?楚炎记起去镇上买木瓜水的那个下午,偏僻的小巷,木雪举起手,得意地给他展示手里袋子,眼睛圆圆的,嘟着嘴嘀咕:看在我这么能干的份上,是不是值得来个亲亲?


    当时他说不行,绕开了木雪,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抬手摸了摸木雪的头。


    现在这么多鬼怪在台下起哄,木雪没说不行,给出的行动却是不行的意思。


    他说数123,咱们一起跑,明明拿了带订婚属性的花球,绝口不提订婚的事儿,面对台下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张口闭口就是一起跑。


    这只小猫怎么能如此如此什么?楚炎不解,他没有打算订婚,木雪不提是好事,他对当着这么多鬼怪的面kiss没兴趣,木雪提议一起跑也是好事,他应该庆幸的。


    可是,为什么在庆幸中冒出几缕酸涩的不爽呢?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想来想去,楚炎想不出符合逻辑的理由,决定暂且把这种诡异的不爽归结为没有契约精神。


    木雪这只小猫拿到心爱的玩具就想跑,一点儿契约精神没有,这是不对的。


    “我要开始数了啊。”木雪拽紧楚炎的手,“1,2,3!”


    话音落下,木雪抬脚想跑,楚炎下意识往回拉。


    没用全力,楚炎坚信,他只是表述不愿跑路的态度,然而,原本想跑的木雪就这么被拉扯了回来,错愕着跌进了他怀里。


    冰冷柔软的身体,瞪圆的眼睛,还有凝固一瞬便炸裂开的山茶香


    楚炎愣愣的看着怀里的小猫,惊讶又疑惑的模样,怎么可以这么萌?


    台下安静一瞬,爆出更热烈的欢呼。


    “你干什么?”木雪推开楚炎,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楚炎觉得自己应该表述不满,或者批评两句,作为拿到花球的存在,他们应该有契约精神的走完流程。


    可是,惊愕着瞪圆眼睛的小猫太可爱了。


    面对这样子的木雪,不满和批评什么的,很难说出口啊。


    木雪见楚炎没说话,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跑错方向了吗?”


    “为什么要跑?”楚炎问。


    “他们在起哄啊,你又不想亲,不跑怎么办?”木雪嘟着嘴小声嘀咕。


    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丢丢涟漪,像是春天被无端吹皱的池水,小猫咪这是委屈吗?楚炎细细打量木雪神色,眼睛还是圆溜溜的,漆黑中带着粼粼的光,像是荡啊荡的水波。


    台下的欢呼声更加澎湃了,叫嚷混着口哨,还有一声叠着一声的:“亲一个,亲一个。”


    木雪看了眼台下欢呼着的鬼怪,嘴嘟地更高了。


    随波荡漾的眼眸里泛起星星点点的落寞。


    很奇怪啊,楚炎挑眉,明明是小猫提议要跑的,怎么反倒先委屈落寞起来了?还有,淡粉色湿漉漉嘟起的唇,看起来就很好亲有没有?


    不然就亲一亲?


    可是大庭广众,就这么亲?是不是有些过了?楚炎也跟着看向台下。


    乌乌泱泱,各式各样。


    捉鬼师,当着这么多妖魔鬼怪的面,亲一只鬼?也不知道被同行知道会是什么感想?就算抛开身份,大庭广众表演kiss,也不像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儿啊。


    18岁的心理年龄会害羞的好不好?


    楚炎能感觉到脸颊开始隐隐发烫,没事儿的,他舔了舔嘴角,暗自告诫自己,撑住,没关系的,就是亲一下而已,花球都已经抢了,流程总该做全。


    深吸口气,楚炎静静望向木雪双唇。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倒是快点儿跑啊。”木雪嘴唇张张合合,“台下这么大声,你又不跑,就只能亲了。”


    “要不”木雪顿了顿,试探着提议,“亲下脸颊应付过去?”


    “有面具隔着,他们不会满意的。”楚炎说。


    “也是。”木雪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落寞,“那还是跑吧。”


    “不跑。”楚炎说。


    木雪愣愣的抬起眼眸,眼底没来得及彻底收拢的落寞中涌出疑惑和迷茫。


    可怜巴巴,诱人而美味,像是想要勾人做什么坏事一样,这只小猫对自己的可爱能不能心里有点儿数啊?楚炎捏住木雪下巴,俯身吻上去。


    第50章  定了婚[VIP]


    台下的欢呼声炸裂若烟花, 原本弱下来的乐曲突兀响起,高昂、欢快,直冲耳畔。


    嘴唇下的柔软宛如清甜的棉花糖, 楚炎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美味, 目光所见, 是木雪漆黑眸子里璀璨粼粼的光。


    像是盛着悠悠荡荡的水,又像是盛着满天星辰。


    漂亮到让人想要沉溺其间。


    耳边的高昂欢快的音乐, 台下炸若烟花的欢呼,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和青黄不接的羞涩发烫的脸颊, 仿佛都不重要了。


    楚炎缓缓闭上眼睛, 轻咬舌齿间的那双唇边,吮吸着清甜的山茶香, 还想要更深入, 还想要更多, 还想要更久久到就这么沉醉着不再放开。


    放开木雪下巴,楚炎指尖贴着木雪下颚挪移至耳畔,轻轻揉了揉,再挪移至木雪后脑。


    用力将木雪向前扣紧,楚炎探出舌尖, 开疆破土。


    木雪原本凝固的身体,随着双唇被撕咬侵占渐渐恢复柔软, 继而试着开始配合——小心翼翼张开双唇, 像是无措, 又像是得到了什么渴求已久的宝物, 珍重到不敢随意动弹。


    他的小猫应该张牙舞爪、得意洋洋, 而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楚炎想。


    一吻终了, 他放开木雪,发现那双盛着水和星光的眸子红了。


    不是血腥亦或妖冶的红色,只是隐隐约约的,透着试图遮掩却无处可藏的欣喜和羞涩。


    这么漂亮的模样,要是配上捆绑着的双手楚炎喉结滚了滚,记起之前互助打飞机的样子,当时,木雪跪在他面前,从被捆住的手臂间探出头,吸吮,吞咽


    楚炎暗自唾弃自己,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这么个调调。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如果不是台下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等等?台下,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楚炎转头看向台下。


    高昂的音乐、炸裂的欢呼重新盘踞耳畔,楚炎脸颊腾地滚烫起来。


    还好还好,戴着面具呢,稳住,他深吸口气,问主持人:“亲完了,我们可以下去了吗?”


    不知从哪儿传出来掌声,一下两下,继而汹涌如雷鸣般。


    间或夹杂着几声口哨,楚炎见主持人点头,拉着木雪跃下舞台,老实说,当众kiss什么太超过了,脚重新踏上内场地面,楚炎似乎还能感受到澎湃的心跳和唇齿间的香甜柔软。


    清晨热爱耸立的哨兵不知何时站起了岗。


    很丢人哎,赶紧走,楚炎拉着木雪绕过欢呼的鬼怪一路往外,再回过神,已经来到了鬼市出口。


    “百鬼夜嫁果然很热闹。”木雪欢快地跟两个纸人挥手告别。


    是很热闹,他们还为这个热闹添砖加瓦到了新高度,楚炎摸了摸冰冷坚硬的小猫面具,幸亏这玩意厚实,完美掩护住了他滚烫的脸颊。


    回家的山路上,木雪几次提出摘面具,楚炎都用戴着很有趣为由拒绝了,直到心跳彻底回复平静,脸颊也没了发烫的意思,他才扯开面具系绳。


    木雪接过橙色小猫面具,跟自己的白色小猫叠放在一起。


    “真没想到你就这么亲了。”指尖拂过面具毛茸冷硬的耳朵,木雪小声说。


    糟糕,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有乱蹦趋势,楚炎深吸口气,试图无视这个话题。


    “真不像你的风格。”木雪继续小声嘀咕。


    不搭话这茬儿看起来没那么容易过去,还是随便说两句,争取转移话题吧,楚炎想了想:“我是什么风格?”


    “拒绝的风格。”木雪抚摸怀里的花球。


    “这花球做的挺精致的。”楚炎目光落在木雪指尖,月光下,木雪原本白净的指尖透着层朦胧,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脸颊和脖颈也是透着朦胧的白色,整个人若冰雪砌琢而成,精致漂亮到和山野格格不入,像是楚炎选修过的那节叫做外国雕塑的课上讲过的端坐在什么什么王宫里的雕塑。


    可惜他当时只为了凑学分,没有仔细听,不然,至少能举出个切实的名字来,楚炎懊恼地想,皎洁的月光下,随口说出个精美漂亮的古罗马或者意大利雕塑名称,多有范,多浪漫。


    多适合给第一次正式约会画上圆满句号。


    “是很精致,谢谢帮我抢来花球。”木雪低垂着眼眸,目光一错不错落在花球上,“刚刚的事情我懂,情势所迫嘛,你本来应该没那么愿意亲的。”


    有范且浪漫的圆满句号像是咕嘟咕嘟冒出水面的气泡,无声破裂,酸酸涩涩的,被欢呼和清甜的吻压下去的不爽重新冒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话说出口,楚炎一怔,这个话题不只没转移过去,怎么反而越发深入了?


    木雪抬眸,愣愣看着楚炎。


    圆圆的眼睛,盛着水和月光,朦胧羞涩中透着落寞和渴望,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楚炎舔了舔嘴角,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可木雪眼里的落寞和渴望明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楚炎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决心吻上去。


    反正月光朦胧,哨兵愿意站岗就让它站去吧。


    清甜和略微的颤抖,山茶花的香味萦绕鼻尖舌底,空旷的山野,朦胧的月光,除了他们,四周无人,除了亲吻,也许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例如,打个野飞机?楚炎试探着将木雪揽进怀里。


    木雪红着脸侧身避开:“有人。”


    楚炎愣了愣,环顾四周,除了葱葱郁郁的树,再没有其他。


    只是,其中有棵树扭曲成辣眼睛的姿势,仿佛有些眼熟?他放开木雪,怒视那颗树。


    “好、好甜、好浪漫。”那棵树的叶子哗哗翻腾着,冒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晕倒了、要晕倒了。”


    是树先生的声音。


    楚炎:


    这种烦人又辣眼睛的树,就该烧掉做肥料。


    “楚炎?木雪?你们在不在?”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叫喊,伴随着踏过荒草的窸窣声。


    “人、人啊。”扭曲着的树先生拔出树根,一阵风般跑掉了。


    楚炎无语地看着远去的树,又看声音来源方向,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孔宇?”


    “楚炎?!小炎炎!”孔宇惊呼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急促小跑,片刻后,孔宇从茂密的树丛后探出头,看见楚炎的瞬间,他厚重的镜片底下透出狂喜来,“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手机打不通可急死我了。”


    “不是告诉你我们去鬼市了吗?手机没信号。”楚炎莫名其妙。


    “那也急啊。”孔宇几步冲上来,拉着楚炎上下打量,“还好还好,没受伤,没晕倒,没被水冲走,除了脸有点儿红没别的事儿。”


    “不过,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啊?”孔宇问,“不会发烧了吧?”


    楚炎:


    脸红什么的,不提也罢。


    “你找我干什么?”楚炎清清嗓子,拉开跟孔宇的距离。


    “还不是因为师父的炉子冒烟了。”孔宇长舒口气,拍着胸脯后怕,“上次你失联,师父的炉子就冒烟了,这次又冒烟失联,我们还以为你又出事儿了。”


    “什么叫上次失联?”木雪小声问。


    “就是两年前,小炎炎出完任务,突然联系不上了,后来被驴友在河里捞起来的,那个惨啊,浑身是伤,还丢了两年记忆。”孔宇咋舌,“你是不知道,当时在医院,那病危通知是一张接一张的下,我和师父都快吓死了。”


    “这么严重?”木雪转头看向楚炎,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震惊。


    小猫这是被吓到了?怪可爱的,楚炎心底涌起小小满足。


    不过,让小猫担惊受怕可不是好习惯。


    “没那么严重,他比较喜欢夸张。”楚炎笑笑,转移话题,“走吧,先回家。”


    “对对,回去。”孔宇跟着点头,目光凝在木雪手上,“这是什么?你们在鬼市找到的解绑工具?”


    “不是。”木雪红着耳尖摇头,“这是楚炎给我抢来的白骨花球。”


    “哦,白骨花球啊。”孔宇重新点了点头,点着点着,顿住,猛地瞪圆眼睛,“你说这是什么?白骨花球?百鬼夜嫁那个白骨花球?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法器?那个抢到了就等于定了婚的玩意儿?!”


    木雪被吼得一怔。


    楚炎皱眉:“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大?我这还叫大?!”孔宇死死盯着白骨花球,“艹,我明白了,我明白师父的炉子为什么冒烟了,这是天上的祖师们震怒了。”


    “怎么还扯到祖师震怒了?”楚炎疑惑。


    孔宇:“人鬼相恋本来就天理不容啊,你们一个捉鬼师一个鬼,更天理不容啊!你们不说老老实实眯着,还敢去抢花球?这不等于把恋情捅上天吗?完蛋了完蛋了,孔老头知道不得气疯了。”


    楚炎愣了愣,垂眸看向花球,老实说,一丢丢心虚。


    抢花球的时候,他想过订婚很超过,想过木雪失望落寞,独独忘了他和木雪一个捉鬼师一个鬼,这事儿要真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仿佛是不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抢都抢了,也不可能还回去了。


    “有什么补救方法吗?”楚炎问,“比如,我写封检讨书什么的?”


    “要是真能这么解决就好了,算了,先下山给师父打电话问问吧。”孔宇叹了口气,“到时候他要是骂你,你就忍忍。”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手机信号从空格变成一格,孔宇和楚炎的手机此起彼伏响起来。


    楚炎摸出手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消息。


    孔建国:@BLAZE@宇宙第一孔帅帅


    孔建国: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一个两个都联系不上!为师的屁股都要被炉子烧焦了!!


    配图是烧出来两个洞的裤子,卷曲的布料焦边彰显着烧灼的惨烈。


    发完图片十几分钟后,是一条文字。


    孔建国:@BLAZE@宇宙第一孔帅帅一个两个到底哪儿去了啊?这么久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等着,为师这就过来!


    文字后面跟着机票和火车票的截图,先是飞到最近的省会机场,再从省会坐火车进山,按航班时间看,已经起飞了。


    “孔老头这是要过来找我们?”楚炎看看手机,又抬头看孔宇。


    “已经坐上飞机了。”孔宇晃晃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孔建国三个字,听筒里传来甜美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麻烦了,楚炎沉默地想。


    本来电话里沟通的事情,眼看着要变成当面沟通了,孔老头气疯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孔老头不只会骂人,还会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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