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VIP]


    回到家, 孔宇哀叹着进了客房:“小炎炎,来吧,想想等会儿怎么跟师父说。”


    等会儿飞机降落, 电话就能打通了, 确实得想想怎么说, 一定要清晰、明了、不惹孔老头哭唧唧才好,楚炎叹了口气, 迈腿跟上。


    与木雪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对着木雪笑笑:“你快去睡吧, 晚安。”


    木雪皱眉拉住楚炎:“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指尖的冰冷抵在皮肤上, 带着细微颤栗,楚炎愣了愣, 小猫这是在愧疚或者难过?


    “想什么呢?”楚炎笑着戳了下木雪鼻尖, “是我要抢的花球。”


    “是我提的。”木雪低垂着眼眸, 嘴角紧紧抿着。


    “你后来说不要了,是我非要去抢。”楚炎说,“别多想,孔老头过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对, 也不是一点儿关系没有,你明早得把面包车借我, 我去车站接孔建国同志。”


    “花球”木雪还想说什么。


    “花球是我非要送你的。”楚炎摸摸木雪发顶, 推着他朝楼梯走, “就算孔建国同志化身孟姜女把长城哭倒, 也跟你没关系的, 我们明天接到他就送去旅馆,你好好在家休息。”


    木雪看了楚炎一眼, 扭回头,沉默着朝楼上走。


    “明天如果弄到太晚,我们就不回来了,你记得自己煮月影菇。”楚炎叮嘱。


    第二天天没亮,楚炎和孔宇便爬了起来,跟他们坐慢吞吞的卧铺不同,孔建国是先飞到附近省会,再换乘最早班绿皮火车,上午就能到。


    昨晚孔建国下飞机后,三个人视频过。


    楚炎大致讲了自己去鬼市的经历,没提白骨花球,被骂和哭唧唧什么的,还是当场来吧,提前多给半天时间酝酿情绪对谁都没好处。


    “也不知道师父等会儿知道了全部真相,能是什么表情。”孔宇哭丧着脸往嘴里炫早餐,“骂你就算了,你就是该骂,好怕他还要骂我啊。”


    “不至于。”楚炎反驳得没什么底气。


    “至于,至于得很。”孔宇更加哭丧着脸,“他肯定要说我没看好你,长兄为父知不知道,我是你师兄,就是你半个爹,儿子犯错爹连坐多正常。”


    楚炎:


    楚炎:“闭嘴赶紧吃,吃完出发。”


    俩人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出发前楚炎抬头看了眼二楼,木雪房间没开灯,应该还在睡,老实说,作为一只鬼,木雪的生活习惯跟人类实在太接近了,接近到很多时候,楚炎都记不起他是鬼的事实。


    收回目光,楚炎拿着车钥匙跟孔宇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口,他远远看见面包车旁边站了个人,暗色的民族风外袍,下身配的暗色裤子和马丁靴,整个人裹在朦胧的晨雾里,透着晦暗的可怜巴巴的。


    “木雪?”楚炎忙迎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跟你们一起去。”木雪抬眸,眼底是夜色般的坚决。


    开去车站的路上,楚炎几次偷瞄副驾里的木雪,木雪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越过玻璃望向前方,昨天俩人才手拉着手拥有正事约会,今天就这么相顾无言且略微忐忑地去见孔老头


    这感觉太奇怪了。


    在车站等待的时间里,怪异感越发强烈,随着绿皮火车低鸣着停下,楚炎终于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很像是他在带人见家长。


    火车车门打开,木雪看楚炎一眼,率先迎上去。


    不只是见家长,还是对方特别主动的见家长,楚炎愣了愣,忙跟过去,这站只有孔建国一个人下了车,木雪不需要筛选便找对了人。


    “您好,我是楚炎和孔宇的房东,陪他们来接站。”接过孔建国的背包,木雪笑着伸出手,跟孔建国握了握。


    孔建国看看木雪,又看他身后的楚炎和孔宇,微胖的脸上写满迷茫:“你们这俩小崽子,接个站怎么还麻烦房东一起来了?”


    “车是他的。”楚炎说。


    “我们没叫他,他自己要来的。”孔宇嘴角抽了抽,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试图组织介绍词,“他”


    “接站要额外给钱吗?”孔建国问。


    孔宇闭上嘴,摇头。


    “哎呀,免费接站啊?那感情好。”孔建国连忙握紧木雪的手,使劲儿摇,“难怪人家都这里民风淳朴呢,免费用车、免费接站,小房东你简直就是活雷锋,我这几天也要住你们家,房费记得打个折。”


    “不收费。”木雪小声说。


    “好好好。”孔建国摇得更起劲了。


    楚炎:


    楚炎默默解救出木雪的手,接过木雪另一只手里的背包,扔给孔宇:“先去镇上吃午餐,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行。”孔宇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


    午餐餐馆是木雪选的,当地特色,也是当地最贵一家饭店,孔建国吃的赞不绝口,临走还打包了两个特色菜,说是当晚饭,楚炎对于这个行径司空见惯,孔宇无奈扶额,木雪笑着付了钱。


    走出餐馆,木雪找个机会拉住楚炎,指尖轻轻在楚炎掌心画两下。


    “你师父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木雪小声说,“他对我很友善。”


    那多半是因为没认出来,外加不知道白骨花球的事儿,楚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和孔宇带他去旅馆开房。”


    “开什么房?我也跟你们住房东家。”孔建国拎着打包盒,微胖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人家小房东可是说了不收我房费。”


    硬挤开木雪,他凑到楚炎身边,小声训斥:“师父平时怎么教你的?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楚炎默默退开半步,重新站到木雪旁边。


    老实说,他也不想住宾馆,旅馆没有木雪牌小猫,仔细想想,在哪儿哭不是哭呢?好像带孔老头回木雪家也不是不行?


    不过,还是要问问小猫的意见。


    楚炎小声询问了木雪,得到木雪首肯,他带着孔建国重新上了面包车,回去的路上,楚炎想了几种坦白方法,最终决定开门见山。


    这事儿说起来不复杂,去鬼市,遇到百鬼夜嫁,兴致所起抢了花球。


    客房里,孔建国听完整个流程,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你、你这小崽子,就这么瞒着你师父我订婚了?你你你,你,你是要气死师父我啊!”


    说着说着,孔建国开始拍大腿抹眼泪:“退了,你赶紧去把订婚给我退了!”


    楚炎轻车熟路屏蔽掉杂音,提取出最核心的“订婚”两个字。


    从昨天去鬼市到现在,他听过这两个字很多次,这会儿在孔老头的呜呜哇哇声里,才真正有了切实订了婚的感觉。


    他和木雪,现在已经订婚了,比之前的亲吻,拍屁股,扯腰带乃至互助打飞机更多了些名分上的东西,就好像是给这些零散行为定了性,在凌乱堆砌着的血肉里突然长出了名曰婚姻的骨骼,这感觉太奇妙了。


    “说你呢!小兔崽子,为师在说你呢,你还笑。”孔建国哭累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孔宇你也是,你就不知道拦着他吗?!”


    “就说得连我一起骂吧?”孔宇朝着楚炎撇了撇嘴。


    “就数你这小兔崽子话多。”孔建国踹孔宇一脚,对着楚炎瞪眼睛,“那个跟你订了婚的鬼王呢?把他叫过来见我!”


    楚炎:“你见过了。”


    “哪儿呢?”孔建国皱着眉头四处看。


    “就刚刚接我们的房东。”孔宇推推眼镜,叹了口气,“师父,不是我说,你这捉鬼技能是越发的差了。”


    “差到握了手都没看出来。”楚炎点头。


    孔建国:


    孔建国气得高举打包盒,犹豫迟疑好半天,到底没舍得往俩人身。


    “小心点儿,撒了晚上就吃不着了。”楚炎熟练地从孔建国手上拿走打包盒,孔老头舍不得下手,主要是舍不得这两盒菜。


    “我去放冰箱,顺便帮你把鬼王叫来。”楚炎说,白骨花球的事儿说了,总应该再正式见个面。


    至于见面要说什么,到时候看吧。


    放好打包盒,楚炎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木雪,他摸出手机正想发视频,大门咯吱一声开了。


    木雪提了不少东西走进来。


    看见楚炎,木雪嘴角上翘,举起手里的袋子:“去阿婆家买的,有野莓和小点心,还有几样特产,晚上做给你们吃,我估计你师父会喜欢。”


    原来是去给孔老头买吃的了?楚炎挑眉,小猫这鬼做的比人还像人,他都没想到买点儿吃的贿赂孔老头。


    “吃?鬼的东西可不能吃!”孔建国正巧从房间出来的,听见这话,他几步冲到楚炎身边,“从小我怎么教育你们的?吃了鬼的东西要洗胃。”


    木雪手还高高举着,嘴角的笑未来得及收起,亮晶晶的眼底先泛起错愕。


    他的小猫明明是好意,楚炎不满地想,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


    “师父,师父,你别瞎说,木雪跟别的鬼不一样。”孔宇小跑着过来打圆场,“他做的饭可好吃了,我们经常吃。”


    “好吃也不能吃。”孔建国冷哼,“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父。”楚炎蹙紧眉心喊了一声,单手从木雪手里接过袋子,另一只手牵住木雪,安抚般捏了捏。


    老实说,楚炎觉得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他,木雪根本不必遭受这种苛责。


    “不吃算了,说明不饿。”楚炎说。


    “你师父我还没瞎呢。”孔建国怒视楚炎,“你一个捉鬼师跟只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炎垂眸看了眼和木雪交握在一起的手,只是普通的握手,根本没到十指相扣级别,孔老头都知道他们用白骨花球订婚了,还对牵个手反应这么大,接受能力实在堪忧。


    作为友善可亲的徒弟,他有义务帮孔老头提升一下接受能力:“是你让我用怀柔政策的。”


    “怀柔?有你这么怀柔的吗?”孔建国眼睛再次瞪成铜铃,瞪着瞪着,开始拍大腿。


    这是哭唧唧的前摇,得做什么打断前摇。


    楚炎想了想,决定先顺着孔老头的话继续:“我就是在怀柔,把木雪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柔软。”


    第52章  让我看一眼[VIP]


    “你、你、你!”孔建国不拍大腿了, 四下寻觅能摔的东西。


    “这是木雪家。”楚炎说,“摔坏东西要赔钱。”


    孔建国寻觅的动作顿住:“你个小兔崽子!”


    “师父您别骂人啊,多不文明。”孔宇小声嘟囔。


    “还有你, 还有你个小兔崽子, 也不知道管着你师弟!”孔建国把矛头挪到孔宇身上。


    “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他叫嚷着输出了好几句,气哼哼拉着孔宇回了房间,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是被鬼迷了心窍, 一门心思帮那只鬼说话, 行行行,那他就跟鬼待一起吧!晚上不许回我们房间!呜呜呜!”


    砰的关门声掩盖住了孔建国的哭唧唧。


    木雪愣愣地看了客卧门好一会儿, 扭回头, 漆黑的眼底溢出不敢置信。


    “你师父和我想象的的确很不一样。”木雪小声说, “他挺”


    “挺能哭的。”楚炎叹了口气。


    在楚炎朦胧的记忆里,他是小学开始跟孔建国一起生活的,孔建国算不上严厉,但是挺令人畏惧——因为太能哭了。


    不只是哭,还要一边拍大腿, 一边骂着哭,简直称得上魔法攻击, 后来学到祥林嫂那课, 楚炎悟了, 孔建国同志简直就是性转版祥林嫂, 硬要说有什么差别, 可能就是孔同志头发没那么长吧。


    “他什么时候能哭完啊?”木雪问,“哭完会把你放进去吗?”


    楚炎:“不好说。”


    “就两张床, 就算放你回去也住不下,我家又没有其他客房了,要不,你晚上来我房间住吧?”木雪红着耳尖,指了指楼上。


    楚炎顺着木雪指的方向看过去。


    以前,他没少去木雪卧室,还在里面互助打了飞机,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有了白骨花球,俩人属于订婚关系,订了婚去对方卧室睡,就好像是,眼看着要组成一个家了


    楚炎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隐约萌生了种对家庭的归属感。


    普通的家庭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楚炎没太多经验,只能通过跟着孔老头看的那些电视剧窥探一二,电视剧里,丈夫都是要上交工资卡当家用的。


    所以他跟木雪订了婚,眼看着要组成家庭,也应该上交工资卡吧?


    作为特殊职业从业者,楚炎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工资卡,他想了想,从钱包里摸出张黑卡,放进木雪手里。


    木雪:?


    “里面是我之前接活存下的钱,还有爸妈留下的遗产。”楚炎说,“你拿着当家用。”


    “什么就当家用?!他一个鬼,要家用干什么?”孔建国砰一声推开门,小跑过来从木雪手里抢走黑卡。


    木雪错愕着瞪圆眼睛。


    很像只受惊呆愣的小猫,可怜又可爱的,楚炎余光扫过孔建国,手急眼快抢回黑卡,重新放在小猫手上:“孔建国同志,你能不能不要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一样?”


    “什么?!”孔建国微胖的脸上满是震惊。


    “恶婆婆?他说我像恶婆婆?”孔建国拽过孔宇,“你说,你说我像恶婆婆吗?”


    孔宇默默点了下头。


    孔建国:


    “不只是恶婆婆,还是抠门小气的恶婆婆。”楚炎说,“中午吃饭木雪结的账,你打包的那两盒菜还在冰箱里呢,我不交家用怎么行?我们身为捉鬼师,难道要蹭鬼的钱花吗?”


    孔建国沉默了。


    他身后,孔宇对着楚炎悄悄竖起大拇指。


    木雪看看重新回到手里的卡,又看石化的孔建国,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将卡递过去:“要不,还是给您吧?”


    “拿着,你拿着。”孔建国咬着牙,一个词一个词从牙缝里往外挤。


    木雪收回手,小心翼翼道:“谢谢师父,您真好。”


    声音清清脆脆的,嘴角微翘,白净的脸颊上半是羞赧半是青涩,眼底是闪烁着的星光,很可爱,楚炎挑眉,可爱到近乎犯规,据他所知,孔老头一直想要收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徒弟。


    “不用谢。”孔建国被木雪看得不自在,哼哼着别过头,“一个鬼,倒比我家那俩小兔崽子看着更乖。”


    哼了几声,孔建国又将头转回来:“乖也没用,你和小炎的订婚还是得取消。”


    “我什么时候说要取消了?”楚炎皱眉。


    “没跟你说话。”孔建国瞪他一眼,朝木雪身边挪了挪,“小木,我不是针对你,换个鬼跟小炎订婚,我也会劝他取消。”


    “因为人鬼殊途?”木雪抿了抿嘴角,目光暗下去。


    小猫这是在难过吗?楚炎悄悄打量木雪神色,孔老头对着小猫发难,他应该去制止的,可是心底深处,楚炎想看看木雪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拿到白骨花球的时候,木雪对着他说了句谢谢。


    哪有人在订婚的时候说谢谢呢?又不是孔宇发来的那些协议联姻先婚后爱的小说,楚炎那时酸酸涩涩地想,也许,木雪想要的只是花球,对于附赠的订婚并不怎么上心。


    后来被起哄着kiss,离开鬼市碰到孔宇,得知了孔老头即将找过来消息。


    事情一桩接着一件,楚炎还没来得及跟木雪提起订婚的事,木雪对订婚的态度他更是无从知晓,如果木雪听说解除婚姻会难过,是不是意味着,小猫也是想跟他订婚的?


    楚炎蜷了蜷指尖,心底冒出一两丝愉悦。


    “不只人鬼殊途的事儿。”孔建国摇头,“过几天小炎就要上擂台了,三年前他赢了,这次再赢就能继承祖师爷爷的一大笔遗产,那可是一大笔遗产啊,咱这一派太穷了,就指望着那笔钱过日子呢。”


    木雪紧抿着的嘴角微微张开,眼底闪出疑惑。


    “他要是跟你订了婚,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孔建国抹了把眼睛,大有木雪不同意就当场嚎啕的意思,“那可是很大很大一笔钱啊,拿不到我们就要饿肚子了,就当是我求你了啊,解除婚约吧。”


    “我”木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住双唇,转头看向楚炎。


    浑圆的眼睛湿漉漉的,除了震惊,还有无处遁形的难过,人类不只是适应能力良好,楚炎想,人类还很邪恶,不然为什么他看见小猫这么难过,心情却更加愉悦了?


    真算起来,他这是把快乐建立在了小猫难过的基础上了吧?很过分。


    也很甜,像是吃到了无比美味的糖果。


    不过,不能真看着小猫一直难过。


    楚炎清清嗓子:“没他说的那么夸张,再说,我可以多直播几次,没必要为了钱取消订婚。”


    孔建国:“不只是钱的事儿,还有八卦镜呢,你不上擂台比拼,剩下的半个八卦镜怎么弄到手?那可是赢了擂台的奖品。”


    楚炎的确在自己包里见到过半个八卦镜,孔宇解释说那是个挺强大的法器,可惜只有一半,要跟另一半合起来才能发挥功效。


    “不要就行了。”楚炎并不在意。


    “那能说不要就不要吗,你个小兔崽子。”孔建国气得险些仰倒,“那镜子对你可能有大用,你知不知道?!”


    老实说,楚炎确实不太知道:“有什么用?”


    “那镜子可以修补魂魄。”孔建国说着说着,顿住,上上下下打量木雪,“之前小炎找我要还魂草和月影菇,是给你的吧?你魂魄不稳?”


    “快碎了,用了从严师兄那薅来的镇魂钉勉强维持住的。”孔宇小声解释。


    “镇魂钉?那玩意儿可霸道,你们也敢胡乱用?”孔建国愣了愣,微胖的脸上渐渐露出欣喜,“你被镇魂钉钉住了?滋味不好受吧?”


    “正好正好,你把那劳什子订婚取消了,小炎去打擂台拿到八卦镜,我答应用八卦镜帮你修补魂魄,免掉你现在的日夜煎熬,这可是稳赚不亏的买卖,怎么样?有兴趣吗?”孔建国问。


    日夜煎熬?楚炎诧异地看向木雪。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木雪笑笑。


    脸颊白白净净的,看不出什么异常,眉眼微弯,眼底是清清亮亮的夜空,也看不出说谎的样子,楚炎暗自回忆之前跟木雪坦诚相见的情形,好像除了胸口三清铃的印记,木雪身体也没什么不对劲?


    “别装了,你还以为能瞒过我?”孔建国翻个白眼,“实践我是差点儿意思,理论知识那可是一顶一的,正常的鬼被镇魂钉来一下子都要少半条命,你一个魂魄快碎了的鬼,每天还不得痛得要死要活?”


    孔老头是能哭了点儿,大话倒是不会说,他既然都这么说了,也就意味着,木雪楚炎忙拉过木雪:“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木雪笑着挠了挠楚炎手心,“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师父说的太夸张了。”


    “我可没夸张。”孔建国冷哼,“被镇魂钉钉住的地方会皮开肉绽着枯萎,你自己身上有没有皮开肉绽,自己心里没数?”


    皮开肉绽?木雪钉住镇魂钉的地方是胸口,除了龙鳞形状的三清铃印记,木雪的胸口称得上洁白光滑,跟皮开肉绽并不沾边。


    不过,鬼向来是擅长障眼法的。


    如果木雪真的忍了这么久皮开肉绽,一直在用障眼法遮掩楚炎迷茫得看着木雪,酸涩、懊恼中涌起丝丝缕缕的疼。


    “别这么看着我。”木雪小声说,“我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让我看一眼。”楚炎扯开木雪领口。


    木雪耳朵唰地红了。


    第53章  这可能就叫做双标吧[VIP]


    “你俩怎么这么不文明呢!”孔建国无语地捂住自己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孔宇也赶紧背过身:“这还有俩大活人呢,注意点儿啊。”


    “这个角度你们又看不见。”楚炎垂眸朝木雪衣领里看, 目光所及, 除了龙鳞纹印记皆是洁白细腻, 不过,鬼最擅长障眼法了。


    “师父, 给我张显形符。”楚炎扭头对着孔建国道。


    “小兔崽子,我是你的私人订制百宝库吗?”孔建国不情不愿摸出张符, 捂着眼睛往前递。


    “您是他的私人订制机器猫。”孔宇小声吐槽。


    楚炎接过符, 朝木雪领口里按。


    “你干什么?”木雪忙捂住领口,红着脸颊躲开, “看还不够, 还想动手动脚?”


    “哎呦喂,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孔建国捂着眼睛往房间挪,挪到孔宇旁边,没忘拉上孔宇一起,“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多待一会儿长针眼。”


    脚步声响起又停止,客房的门砰一声重新关上。


    原本喧闹着的厅堂里, 只剩下楚炎和木雪两个人, 老实说, 拽着小猫领口非要看这事儿太像是某种邪恶趣味了, 楚炎也挺尴尬, 可是不能不看,不看没办法安心。


    邪恶就邪恶吧, 楚炎定了定神,抓住木雪紧捂领口的手,一点点拉开:“显形符不痛的,就让我看一眼。”


    “不能不看吗?”木雪声音很轻,像是飘着的雾,又像裹着湿漉漉的水汽,“没什么好看的。”


    “不能。”楚炎彻底拽开木雪的手,解开木雪衣襟,把显形符小心贴在木雪胸口上。


    细碎的金光自黄符上的朱红色线条流出,带着噼里啪啦的小小声响和隐隐约约的烟雾,烟雾过后,木雪洁白的胸口浮现出钉子形痕迹。


    与龙鳞纹印记中心重叠,四周环绕着黑气,黑气之下的皮肤翻绽着干枯,彻底不见先前洁白光滑的模样。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的?”楚炎伸手想碰,迟疑着落不下指尖。


    从认识的第一天,他就清楚的知道木雪是鬼,鬼多半都是这种枯槁破败的模样,可是木雪太像人类了,日复一日的相处,楚炎内心深处早就把木雪当成了同类,突然看见这种情形,就好像突然被敲醒。


    再像人类,木雪也终究不是人类。


    “怎么了?接受不了?”木雪垂眸看着楚炎迟迟没落下的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楚炎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却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接受不了吗?可能是吧,他想,漂亮柔软的小猫咪,胸口竟然是这种干枯残破的模样忍着这种破败,小猫还笑盈盈陪着他去了鬼市。


    “怎么不说话?”木雪轻声问,“在一起久了,忘记我不是人了?现在突然看见深受震撼?”


    顿了顿,木雪慢慢勾起嘴角:“还是说,你震撼到终于记起捉鬼师的本职了?”


    楚炎摇头。


    捉鬼师的本职不存在忘或不忘,那是植根于灵魂深处的厌恶和毁灭欲,看见阴冷的、邪恶的、令人发指的鬼怪,想要一把火统统烧掉。


    木雪从来不在应该被烧掉的行列。


    “我只是”楚炎蜷了蜷指尖,小心抚上木雪胸口,“疼吗?”


    木雪晦暗色的瞳仁猛地一缩。


    “肯定很疼吧?”楚炎指腹极轻地拂过那片翻卷干枯着的皮肉,龙鳞纹随着干枯翘起边角,产生了更加立体的弧度,明明应该是破败的,却因这些弧度多了丝涌动的意味。


    就好像拥有了生命一样。


    并不难看,楚炎想,只是极致的翻转,极致的反差,还有极致的令人忍不住眼眶发涩的情绪。


    深吸口气,楚炎试图压抑住鼻尖发酸。


    木雪小心打量楚炎神色,眸子渐渐放松,片刻后,他漆黑的眼底重新燃出粼粼的光。


    “你是在心疼吗?”木雪红着耳尖小声问。


    “怎么不告诉我?”楚炎收拢指尖,锋利的指甲死死抵住掌心。


    这种酸涩的情绪太奇怪了,他以前从来没感受过,更不知道要如何定义,小猫说这是心疼的话,也许这就是心疼吧?


    因为小猫枯败的胸口而心疼,也因为小猫用障眼法遮掩住这种枯败笑盈盈陪他去小镇、去鬼市而心疼。


    “没必要说,就是看着吓人,真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木雪拉了拉楚炎的手,眼眸粼粼的波光之下荡漾出层叠的笑意,“你好歹是个捉鬼师,连这都不知道吗?”


    “我好歹是个捉鬼师,你别想蒙我。”楚炎反手拉住木雪,另一只手慢吞吞帮木雪系衣服,“孔老头都说了你会日夜煎熬,一点儿感觉没有叫什么日夜煎熬?”


    “我”木雪还想反驳。


    “你先闭嘴。”楚炎缓缓吸口气。


    这只小猫明明伤痕累累,还嘴硬骗他,骗完然后呢?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吗?他们明明是已经订了婚的关系,木雪还这么瞒着他。


    “你凶我?”木雪愣了愣,荡漾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瞪圆。


    他小心翼翼打量楚炎一会儿,试探着再次开口:“你生气了吗?”


    老实说,楚炎的确察觉到了心底的怒火,不过,不是因为小猫瞒了他,他好歹是个捉鬼师,连小猫伤痕累累都没能看出来,实在不应该。


    “衣服系好了,我们去找孔老头。”楚炎说,“他肯定知道怎么处理。”


    “你真生气了?”木雪抿着嘴角没动。


    目光略微闪躲,像是只做错事的小动物,闪躲之下还藏着隐隐约约的担忧,这不是木雪的错,楚炎想,他应该说点儿什么安抚小猫。


    “我在气我自己,我应该早看出来的。”楚炎摸摸木雪发梢,清甜的香气,冰冷丝滑的手感,这样可爱的小猫,不应该遭受这些,“走吧,我们去问问师父怎么办。”


    “你师父不会愿意帮我吧?”木雪还是没动,“我们抢花球已经惹他生气了。”


    “没事,我来搞定。”楚炎硬拉着木雪进了客房。


    客房里,孔建国正在跟孔宇拼命吐槽。


    见楚炎和木雪手拉手走进来,他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小兔崽子,为师都躲开了,你还非得舞到为师面前?”


    “师父。”楚炎走到孔建国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木雪愣愣地看着楚炎。


    “你干什么?!”孔建国嗷一声弹开,“你师父我还活着呢,你鞠个屁的躬?想给为师送走吗?”


    “就一个,他就只鞠了一个躬,师父淡定。”孔宇拉住孔建国,偏头打量楚炎,看着看着,他瞪圆眼睛,“我艹,小炎炎,你眼眶怎么红了?”


    “眼眶红了?我看看?”孔建国将信将疑凑近,“还真红了?”


    “不能是哭了吧?”孔宇推推眼镜,“长这么大我可没见你哭过。”


    “没哭。”楚炎说,“师父要是不帮木雪,可能就真哭了。”


    孔建国:?


    孔建国:“小兔崽子,你这是威胁我?”


    楚炎垂下眼眸没反驳,老实说,太羞耻了,用哭唧唧威胁什么的,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干过,好在看了不少,跟着随便学学,也能学出个七七八八来。


    “你小子来真的啊?”孔建国围着楚炎团团转了几圈,越转表情越无奈,“不是吧,你这么大人,用哭鼻子吓唬为师?”


    楚炎低着头不吭声。


    孔建国又绕了几圈,最终站定,拍了把大腿:“小兔崽子,为师算是怕了你了,去去去,孔宇你先带那个鬼出去。”


    “师父,您同意帮木雪了?”楚炎抬头,眼眶红红的。


    “帮帮帮,我帮还不行嘛。”孔建国咬牙切齿拍了楚炎脑袋一巴掌,“帮之前,你给师父句实话,你和那个木雪你是陷进去了?要来真的?”


    楚炎默默点头。


    “怎么会呢?”孔建国满脸不解,“你以前明明最厌恶鬼了,见一个灭一个。”


    “现在不是了。”楚炎答得略微心虚。


    除了木雪,他看见其他鬼还是忍不住的厌恶,这种厌恶感就好像是跟与生俱来的本能捆在了一起,已经成为了他身体或者说灵魂的一部分。


    “你那是记忆还没恢复。”孔建国说,“为师不是不肯帮,我是怕现在帮了,等你记忆恢复,厌恶感回来了,知道自己不但帮了只鬼,还跟那只鬼订过婚,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把它打死吗?”


    把木雪打死?楚炎从来没想过,也坚信是自己不会这么做。


    植根在灵魂深处的厌恶感并不是跟随记忆一起消失了,他现在失着忆,依旧厌恶其他鬼怪,却对木雪从来没产生过类似情绪。


    这可能就叫做双标吧?楚炎想,其他鬼怪是值得厌恶的存在,木雪是只柔软可爱的小猫。


    仔细想想,楚炎突然产生个疑惑,这种双标是怎么来的?如果说是天长日久的接触后,他对小猫动心,逐渐双标,这可以理解,电视剧里很多也都是这么演的。


    可是,火车站的初见前他们甚至没说过话,心底翻腾着的杀戮和毁灭欲却不见端倪,他为什么会从一见面就开始双标了?


    “师父,我以前为什么那么厌恶鬼怪?”楚炎问。


    第54章  我很高兴[VIP]


    孔建国摇了摇头:“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


    答案是藏在丢失的那四年记忆里了吗?还是藏在之前十几年朦胧记忆那纱雾缭绕之下?楚炎不确定。


    不过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处理木雪干枯的胸口。


    “师父,木雪胸口的镇魂钉”楚炎问。


    “我知道你想帮他。”孔建国打断楚炎,“你想没想过, 他蓄意接近你, 图的可能就是这个?”


    “他先写冥婚庚帖, 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在你追查过来的时候装懵懂装无辜, 引你一步步上钩,等时机成熟引来小严, 你果然帮他赶走了小严, 还帮他从小严那拿到镇魂钉,维持住了即将碎裂的魂魄。”


    “后来, 他打着找解绑方法的名义带你去鬼市, 参加百鬼夜宴拿到花球, 把我也引了过来,现在,你为了帮他来求我,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怎么全都这么巧合?”孔建国顿了顿, “为师问你,解绑的方法你们在鬼市找到了吗?”


    “没有。”楚炎不自觉蜷缩指尖。


    之前, 他问过木雪为什么要呈冥婚庚帖, 木雪当时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眸子里闪出青涩无措。


    低着头犹豫了一小会儿, 木雪告诉他, 两年前,他醒过来身边放着三清铃, 后来上网查线索,木雪在楚炎以前的视频里看见过同样的铃铛,本来木雪是发了私信想见面的,他没回,木雪气不过,怀疑被他始乱终弃写了庚帖。


    很跳脱的理由。


    “我就知道没有。”孔建国叹了口气,“你个傻孩子,被这鬼耍得团团转,还帮他数钱呢。”


    “我没数钱。”楚炎嘀咕。


    “你是没数钱,你把卡都给人家了。”孔建国不满地哼哼,“为师我聪明一世,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死心眼的。”


    死心眼吗?楚炎想了想,用孔宇的话说,他以前就是个靠代码和规则运行的人形机器,一个机器活心眼是什么样?死心眼又是什么样?那谁能知道呢?


    后来失忆了,性格活泼起来,都能满嘴跑火车了,应该算不上死心眼吧。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事情的时候。


    “别管是不是死心眼了,师父,您能先帮帮木雪吗?”楚炎问。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孔建国扶额,“为师是在说你很可能被骗了啊,你自以为的陷进去了、要来真的,其实都是对方设的局啊,你再求我帮他,那不就正中了他的全套吗?”


    “不重要。”楚炎笑笑,“师父您就说怎么才能帮他吧。”


    孔建国沉默着瞪了楚炎好一会儿。


    最终,孔建国长叹一声:“罢了,你非要帮就帮吧,就像我之前说的,毁掉婚约,上擂台比拼,拿到八卦镜,只有那面八卦镜能帮他修补好破碎的魂魄。”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毁掉婚约这一关?


    楚炎蹙了下眉心:“花球我抢都抢来了,总不能还回去吧?”


    “不用还回去,也还不回去,只能砸了。”孔建国说,“花球在哪儿呢?交给为师吧,到底是个法器,砸之前为师得布个阵防止反噬。”


    “花球在木雪手上,我去找他。”楚炎转身走出房间。


    之前抢夺花球,更多的是因为不愿意木雪神色落寞的赶鸭子上架,花球拿到手里的刹那,楚炎对订婚并没有任何真实感,后来听见木雪说谢谢,他在隐隐不爽之中渐渐意识到花球背后的含义。


    再后来在孔老头的呜呜哇哇声里,切实有了已经订婚的觉悟。


    这个觉悟很奇妙,比之前的亲吻,拍屁股,扯腰带乃至互助打飞机多了些许名分上的意义,仿佛于凌乱堆砌着的血肉里突然长出了名曰婚姻的骨骼,而现在,孔老头说想帮木雪,需要抽掉这副骨骼。


    不对,不只抽掉,楚炎想,这副骨骼还要被砸碎。


    就好像是先前堆叠着的血肉即将重新散开,恢复到凌乱、无序、无名无分的状态。


    之前听说要取消婚姻,木雪眼睛湿漉漉的,噙着无处遁形的难过,现在旧事重提,木雪会同意吗?楚炎不确定。


    他希望木雪同意吗?楚炎依旧不确定。


    孔老头在理论方面向来靠谱,刚刚那段推理怎么想都很基于事实,从最初的冥婚庚帖,到火车站阳光下的初见,再到漫山遍野的红色杜鹃,漆黑山洞里荧光粼粼的方解石,乃至之后种种


    太巧合了,一切都太巧合了,楚炎默默复盘,木雪手上拿着三清铃,也清楚他和三清铃的关系,却绝口不提。


    直到严师兄来到小镇,木雪拿出了三清铃,他和孔宇气愤离开,又因为不舍顺理成章救了木雪,要来镇魂钉,打下镇魂钉,要来还魂草和月影菇,一直到此刻,因为进入鬼市失联,孔老头也千里迢迢跑来了。


    砸碎白骨花球,解开婚约,他赢下擂台拿到另外半个八卦镜,修复木雪魂魄的所需就彻底齐了


    房间外,孔宇正在庭院里绕圈圈。


    见楚炎出来,他忙迎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师父答应你了吗?”


    “木雪呢?”楚炎环顾一圈,没看见木雪身影。


    孔宇朝着厨房努了努嘴:“里面忙呢,说是晚饭要做好吃的,小炎炎,行啊你,刚才眼眶通红要哭不哭那样儿,看的我都愣了。”


    “还不都是跟师傅学的。”楚炎笑笑,脚下转弯朝厨房走,隔着大敞的门,果然看见了木雪忙碌的身影。


    平心而论,木雪厨艺很不错,做的又都是拿手菜,要不是顾念着人鬼有别这一层,晚上孔老头少不得干下去几两酒。


    “问你话呢,师父答应你了吗?”孔宇追过来,“应该答应了吧?他看你那样绝对会答应,要怎么做师父说了吗?”


    “说了,不是很复杂。”楚炎轻轻叫了木雪一声、


    等木雪回头,他笑笑,比了个OK手势:“师父答应帮我们了,白骨花球呢?”


    “真的?花球在楼上,我去拿。”木雪浑圆的眼底溢出欣喜,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闪烁不熄的星。


    甩掉指尖晶莹的水珠,木雪小跑出厨房上了楼梯。


    小猫看起来很高兴,楚炎想,等下知道要砸碎白骨花球,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高兴?


    认真思索了几秒钟,楚炎意识到,他内心深处是希望小猫不高兴的,小猫不高兴就说明宁愿不处理干枯的胸口和碎裂的魂魄,也愿意保住他们的婚约,那之前的种种推测便不攻自破了,瞧,人类就是这么邪恶的存在。


    一边笑着说不重要,只希望能帮木雪,另一边阴暗地祈祷小猫更在乎白骨花球和婚约。


    没一会儿,木雪抱着花球下来了。


    楚炎默默拉住他朝客房走,指尖无意擦过花球,他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白骨冰冷的触感之下是极细的纹路,好像雕刻了什么,之前台上太紧张,后来夜色又太朦胧,楚炎没能发觉。


    疑惑地从木雪手里拿过花球,楚炎仔细看了看,白骨上应该是用小刀雕刻出的花纹。


    算不上平整流畅,风格各式各样,寓意倒是都挺不错。


    这些骨头出自一百对冥婚的鬼怪,这些花纹,多半也是那些鬼怪雕上去的吧?


    老实说,办集体婚礼、抽出自己骨头攒花球,这事儿怎么看都颇有种血色的浪漫感,配上砸碎结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毁灭式的罗曼蒂克了。


    “对了,要花球做什么啊?”木雪盯着楚炎手里的花球,亮晶晶的眼眸里渐渐泛出疑惑,“解决魂魄问题需要它吗?”


    “需要砸了它。”楚炎静静打量木雪。


    浑圆的眼眸里疑惑混着震惊,愣愣看了楚炎几秒钟,木雪猛地从他手里抢回花球。


    “怎么能砸了它?”木雪原本清脆的声音冷下去,四周微甜的山茶香染了丝丝血腥。


    “我艹?什么情况?”跟在俩人后面的孔宇吓了一跳,“你俩都tm蜜里调油了,怎么突然又要开大?”


    楚炎依旧静静看着木雪,心底堆叠的邪恶被阴冷和血腥夹裹着消散,好可爱啊,楚炎忍不住想,好像只在炸毛边缘隐忍的小猫,小猫会炸毛,说明小猫在乎,小猫在乎,他就高兴了。


    这么想想,依旧还是邪恶的人类。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想退婚?”炸毛的小猫瞪圆眼睛,眼底隐约透出暗红,“我就知道,你最开始根本就不想去抢花球,后来也不提滴血的事儿,你心里根本就是不在意订不订婚、不愿意跟我成婚。”


    楚炎:?


    这怎么兜兜转转,不在意订婚的帽子反而扣在他头上了?


    明明是这只小猫抱走花球,只说了句谢谢,至于滴血成婚什么的,更是还没排进过思考日程。


    不过现在不是battle的时候,木雪要暴走了,做点什么,得做点儿什么稳住局势,楚炎试探着伸出手想碰木雪。


    木雪侧身躲开。


    做不了什么,就说点儿什么好了,楚炎想了想,还真想到个切入点:“我要是不愿意订婚,为什么把卡给你?”


    木雪愣怔一瞬,四周的血腥气息略微减淡。


    “我不是想退婚,是只能退婚。”楚炎趁机摸了摸木雪的脑袋,木雪没躲。


    很好,小猫被稳住了,楚炎松了口气,继续加码:“还有,我没后悔,能跟你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订婚,我很高兴。”


    第55章  我在乎[VIP]


    木雪沉默着看了楚炎好一会儿, 抱着花球转身上了楼。


    “帮我跟师父说一声,就说花球晚点拿过去。”楚炎对着孔宇交代完,也跟着往楼上走。


    “哎?你们这一个两个的, 这到底要干什么啊?”孔宇无奈地看着俩人背影。


    “你去问师傅吧。”楚炎摆摆手。


    回到房间, 木雪气哼哼坐进沙发:“嘴上说的好听, 实际谁知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没后悔。”楚炎挨着木雪坐下。


    木雪往另一边挪:“后悔也晚了,给了我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想砸花球除非先让我灰飞烟灭。”


    小猫不只是炸毛,还很生气, 老实说, 楚炎心里挺高兴的,已经是第二次了, 楚炎想, 他把快乐建立在了小猫难过的基础上, 好卑劣哦,也许他不只是兴趣爱好涉嫌恶趣味,内心深处也不怎么真善美。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并说服小猫。


    可惜楚炎没什么哄人经验, 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儿,他没寻觅到好办法, 孔老头看的那些电视剧里都怎么演的来着?好像有句名言叫想征服谁谁谁的心, 先征服谁谁谁的胃?


    “今天的月影菇还没吃吧?”楚炎提议, “想吃炸的还是煮的?我去做。”


    木雪抿着嘴角沉思了几秒钟:“炸的吧。”


    可以沟通, 看来这个方法还挺奏效, 楚炎起身朝楼下走,木雪小心收好花球, 也跟着下楼进了厨房。


    月影菇处理起来很麻烦,等楚炎忙活完,木雪那边也做完了晚餐,顺带还帮孔老头热好了之前打包的菜。


    几人一鬼别扭着吃完晚饭,楚炎跟着木雪又回了二楼。


    “晚上收留你可以,别趁着我睡着偷偷找花球。”木雪从柜子里抱出床被,扔到沙发上。


    在楚炎的设想里,晚上不一定互助打飞机,睡至少应该是睡在一起的,面对要睡沙发这个事实,他接受起来并不怎么良好:“你的床很大的,我没有必要睡沙发吧?”


    “你都要退婚了,有沙发睡就不错了。”木雪小声哼哼。


    炸月影菇看起来没能完全征服小猫的心,革命仍需努力。


    楚炎不情不愿坐进沙发:“不是我要退婚,是只有退婚了才能去打擂台拿到另外半个八卦镜,用那面镜子能修补好你的魂魄。”


    木雪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知道了治疗方法,就应该试试。”楚炎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劝几句,可惜劝人不是他的长项,满嘴跑火车的技能面对木雪也不怎么能发挥得出来。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镇魂钉真没有你师父说的那么痛。”木雪掀开被子,缩进去,“我舍不得砸了花球。”


    老实说,楚炎也舍不得。


    花球就像是俩人之间的纽带,有它在,他们这种被天理不容的人鬼相恋就算过了明路,虽然明路的代价是孔老头被火烧屁股,但,明路总归是明路,亲手掐断它将关系恢复混沌,这个滋味不好受。


    建立在小猫难过基础上的快乐感隐约崩塌,楚炎迷茫着窝进沙发,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心里的舍不得,看,邪恶就是把双刃剑,品味过甜蜜后也会带来后知后觉的苦涩。


    不过,花球该砸还是要砸的,在这里说不通,明天换个场景好了,不是说在越美好的环境下沟通越容易吗?


    “明天我们去摘野莓吧。”楚炎提议。


    “闹退婚的时候你还想着摘野莓?不去。”木雪冷冷拒绝了。


    第二天一早,楚炎还是执着着叫醒了木雪,木雪咬着嘴唇瞪了楚炎好一会儿,到底爬起来配着楚炎进了山。


    算是故地重游了吧?楚炎跟在木雪身后默默感慨。


    上次摘野莓,是他们刚到小镇的第二天。


    那次木雪穿着民族风格的外袍,腰间系了腰带,爬山的时候,木雪的外袍几次勾住树枝,楚炎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一个急停,有那么两三次,他反应稍慢,胸膛便几乎贴上木雪后背。


    后来终于走到摘野莓的地方,楚炎正想松口气,木雪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他怀里倒,那时,孔宇吐槽了他们氛围奇怪,还猜测木雪是想占他便宜。


    现在,木雪穿的牛仔裤和白体恤,半点儿能勾住树枝的可能都没有。


    是故意的吧?楚炎想,小猫生着气,一点儿也不想占他便宜了,老实说,木雪这身打扮,配上微圆的眼睛,白净的脸颊,很像是清澈的大学生,走着走着,楚炎竟然产生了正在跟大学同学郊游的错觉。


    如果,这位大学同学不走这么快就好了。


    跟上次的磕磕绊绊不同,这次一进山小猫就闷着头猛走,石头、树枝、层层叠叠的野草,在木雪脚下仿佛都是平地。


    不至于跟不上,想聊天却几乎不可能,楚炎想了想,叫住木雪:“走慢点行吗?”


    “怎么?你不行了?”木雪回眸看楚炎一眼,脚下没停。


    叫不住,就只能动手了,楚炎几步追上去,想抓住木雪胳膊。


    木雪灵巧的朝旁边躲。


    楚炎指尖擦过木雪手臂,落到了木雪腰间,算了,抓哪儿不是抓呢?楚炎改成扣紧木雪的腰。


    隔着薄薄的T恤,楚炎能感觉到手掌下的冰冷纤细,估计是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木雪愣怔着没反抗。


    很好,就这样控制住小猫,楚炎搂着木雪的腰把人往后带,在预计里,控制住以后,他应该把小猫拉过来,好好讲道理。


    实际上,拉扯的力气稍微用大了点儿


    木雪猝不及防被拉扯着向后,背几乎贴上楚炎胸膛,清冷的山茶香炸裂在口鼻尖,清晨没完全退去站岗意思的哨兵蓦得抬起了头。


    原本近乎紧贴的距离,并不足以体面的容纳下哨兵高昂的头。


    隔着两层布料意外抵紧,楚炎能感觉到木雪身体有一瞬间的凝固,紧接着,木雪耳朵唰地红了。


    老实说,楚炎也挺无措的,他本来是想拉住木雪,好好沟通一下砸花球的事,现在反而把小猫拉进怀里,还隔着两层布料来了个欲遮还羞的短兵相接。


    “你、你干什么?”木雪回过神,挣扎着跳开,“你都要退婚了,乱抱乱戳什么?”


    更无措了,楚炎默默看了眼高昂的哨兵,又看脸颊绯红的木雪,颇有种自己在退婚前还要无耻地占小猫便宜的错觉。


    稳住稳住,赶紧找点儿什么话题稳住。


    之前俩人正说什么来着?对了,之前小猫在质疑他不行,就这个话题吧,羞耻,但应景。


    楚炎咬咬牙:“我就是给你展示一下自己到底行不行。”


    木雪瞪着浑圆的眼睛看了楚炎好一会儿,扭回头,红着脸走得更快了。


    窸窸窣窣的蹚草声,恶狠狠踹开小石头的回响,就这么走到摘野莓的地方,木雪才扭回头,极小嘀咕:“反正要退婚了,你行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尴尬的话题没能翻篇,还跟退婚联系起来了,楚炎好不容易压制下的羞耻感又有矛头趋势,他心理年龄才18,都还没够结婚年龄,处理这种事情很不拿手的啊,偏偏这事儿又不能找别人帮忙。


    继续硬撑吧。


    “怎么能没关系呢?”楚炎硬着头皮硬接话,“退完婚还可以再订。”


    木雪没出声。


    是不是应该再接再厉,再多说点儿什么?说什么好呢?楚炎正冥思苦想,木雪突然扔过来个小筐。


    “少说漂亮话了。”木雪选了个大石头,一屁股坐下,“你不是要摘野莓?摘吧,别打扰我晒太阳。”


    楚炎抬头看了天空,阴天,并没有太阳。


    小猫这明显是不想听他说话的托词,托到敷衍。


    不过算了,还是先摘吧,楚炎拎着小筐,朝野莓树走过去,他可以边摘边想,就不信摘完野莓还想不出说服小猫咪的话来。


    野莓摘了一筐底,手机响了,孔宇发来的语音邀请。


    他们出门的时候没跟孔宇和孔建国说,估计他俩现在醒了,楚炎接通。


    果然传出来孔宇的询问:“你和木雪在楼上吗?师父问花球什么时候你能拿下来。”


    “我们在山上。”楚炎说,“花球还要等等,我还没劝动木雪。”


    “你们去山上干什么?哎?等等,师父,我还没说完呢。”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说话者从孔宇变成了孔建国:“那个鬼在你旁边是吧?你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跟他说。”


    孔老头会跟木雪说什么?难道是睡了一晚上越想越气,决定隔空输出?


    “您不会要骂他吧?”楚炎没动,“咱们做人要文明。”


    孔建国:“你个小兔崽子!谁要骂他了!我是看你劝不动,帮帮你,为师我刻苦钻研电视剧那么多年代,就不信劝不动只鬼。”


    劝一劝好像也可以?孔老头理论知识还是靠谱的。


    楚炎试探着把手机递给木雪,小声交代:“我师父想跟你说两句,他要是骂你,你就直接挂了。”


    木雪看他一眼,接过去。


    楚炎摘了快小半筐野莓,木雪和孔建国的通话终于结束了,他不知道孔老头到底怎么劝的,全程木雪只是在应声,眼看着通话结束,楚炎忙凑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劝我砸碎花球。”木雪把手机扔还给楚炎,偏头看了楚炎好一会儿。


    晦暗的眸子里像是涌着憧憧的雾气,不见平时闪亮若星辰的模样,孔老头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把生气炸毛的小猫说成这样了?


    “如果你是我,你会砸碎花球吗?”木雪收回目光,轻声问。


    “会。”楚炎答得笃定。


    “你没有我这么在乎花球,也没那么在乎我们的关系。”木雪冷哼。


    “我在乎。”楚炎抬手摸了摸木雪发顶,“就因为在乎,我才应该修补好自己,以完整的灵魂拥有你。”


    第56章  被生活耽误的浪漫主义诗人[VIP]


    话说出口, 楚炎先愣了。


    这话怎么听着都颇具浪漫气息,完全不像是从他嘴里能说得出来的,可是, 它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说出来了。


    总不能孔宇之前一直判断错了, 他不是人形机器, 而是个被生活耽误的浪漫主义诗人吧?


    “你是这么想的吗?”木雪抿住双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魂魄破损,记忆便不完整, 修补好了魂魄,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也会一起回来。”


    木雪的记忆不完整,这事儿楚炎早就知道, 不完整到什么程度楚炎并不清楚。


    “你对于过去还记得多少?”楚炎问。


    木雪没回答。


    小猫这是不想说?楚炎没继续追问, 鬼是已经死去的人, 死去本身就是件令人难过的记忆。


    “有些记忆,留下也许不一定是好事。”楚炎顿了顿,“但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找回所有记忆。”


    “如果是你的话,你找回记忆会不会就讨厌我了?”木雪问。


    “不会。”楚炎笃定。


    “骗人。”木雪小声哼哼。


    “只是找回记忆, 又不是被夺舍变了个人,我怎么可能突然就讨厌你了?”楚炎失笑。


    “谁知道呢?”木雪继续小声哼哼,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坐着的石头。


    小猫好像是在生气?也可能在委屈?楚炎不确定, 明明是小猫修补魂魄恢复记忆, 怎么绕着绕着, 绕到了他头上?甚至似乎还给他定了个即将讨厌他的罪名?


    这逻辑不对劲儿吧?


    “你这个假设, 是不是把局面搞反了?”楚炎试探着纠正,“就算要担心, 也应该是我担心你会讨厌我吧?”


    “我都已经写冥婚庚帖了,怎么可能讨厌你?”木雪戳石头戳得更卖力了。


    还挺理直气壮的?有那么一瞬间,楚炎被木雪隐隐说服了,可问题是,即将恢复记忆的明明是这只小猫啊,弯曲事实,倒打一耙,这算是什么心理?恢复记忆恐惧症吗?


    应该安慰一下。


    楚炎想了想,拉住木雪的手:“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你?”木雪看楚炎一眼,垂眸,轻轻笑起来。


    原本白净的指尖随着木雪的笑声逐渐干瘪,浮出小块小块尸斑,楚炎诧异地皱起眉心,几乎眨眼的功夫,尸斑扩大,干枯,木雪的手彻底化成了白骨。


    这是什么情况?楚炎抬头看木雪。


    木雪白净的脸颊也在快速下凹,圆圆的眼睛里涌出一小股一小股的血水,顺着干枯凹陷的脸颊蜿蜒,血液流尽后,木雪身体悉数化为白骨,原本浑圆的总是噙着星辰的双眼,则成了两个漆黑的洞。


    跟鬼市负责迷宫的骷髅头有点儿像,只是套着牛仔裤和白T恤,颜色也更白,楚炎皱眉,不知道木雪到底要做什么。


    白色的骷髅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嘶哑:“看,这就是真实,执着于找寻真实有什么好处?”


    声音完全听不出曾经属于小猫的那份清脆了,楚炎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在内心深处,他早已把木雪当做了人,突然看见这么个画面,冲击力还挺强大的,怕倒是不怕,失忆了本能还在,对于鬼怪,他更可能的情绪是厌恶。


    所以,厌恶吗?楚炎仔细寻觅了几秒钟,没能找到植根于本能中的情绪波动。


    果然是够双标啊,楚炎默默挑眉。


    “怎么?”白色骷髅从楚炎手里抽出指骨,“面对这样真实的我,你怎么不亲呢?”


    楚炎:


    楚炎懂了,小猫搞这么一出,就是故意在找茬儿。


    “亲不下去吧?看见我真实的样子,亲都亲不下去,还说什么恢复了记忆不会不喜欢我,呵。”白骷髅冷哼。


    不只找茬儿,还嘲讽。


    楚炎盯着白骷髅一张一合的嘴巴,有点儿想笑,肯定是被气的,他想,这只小猫应激起来胡乱挥舞爪子,实在太能气人。


    好在逻辑分析是他的强项。


    “少偷换概念。”楚炎说,“我想砸碎花球,是为了拿到八卦镜修复你的魂魄,治好你被镇魂钉弄破的身体,初衷不是让你找回记忆,退一步说,就算你找回了全部记忆,也不是非要维持这个样子。”


    白骷髅没吭声。


    “之前说希望能找回记忆,用完整的魂魄拥有你,指的也是我自己,按你现在的逻辑,你找回记忆后,我应该怕真实的你?那我找回记忆的话,你是不是也应该怕真实的我呢?要知道,我可是个捉鬼师。”楚炎继续说。


    “捉鬼师有什么了不起。”骷髅小声哼哼。


    整体还是沙哑着,尾音带了点儿木雪特有的清脆。


    看来道理能讲通?楚炎决定顺着这个逻辑链再接再厉:“捉鬼师对鬼来说不可怕吗?你想过要怎么对付一个火力全开的捉鬼师吗?”


    骷髅定住,空洞的眼窝直直面向楚炎好一会儿。


    渐渐的,白骨脸颊上浮现出两小团红色。


    小猫这是害羞了?白骨状态也能脸红吗?还挺可爱的,楚炎错愕地盯着那两团红色,他不明白原本还炸着毛应激的小猫,怎么突然就害羞起来了。


    “火、火力全开有什么了不起?”顶着脸颊的两团红晕,白骷髅小声吐槽,“又不是没见过。”


    小猫见过他捉鬼师的样子?什么时候?失去记忆的那四年里吗?


    楚炎连忙问:“什么时候?”


    “还能什么时候?说正事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白骷髅的脸颊更红了。


    楚炎:?


    小猫到底在说什么?就算是俩人之前见过,他当时作为冷血无情的捉鬼师,对着木雪火力全开,木雪也应该是愤恨的、惊恐的才对,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到底怎么来的?


    鉴于心底不怎么见得了光的恶趣味,楚炎忍不住担忧,失去记忆的那四年里,他不会做过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吧?


    难不成像孔宇推荐的那些小说里那样强制爱什么的?


    楚炎沉默地看着木雪。


    “咱们都打过飞机了,我当然看过你枪上膛的样子啊。”白骷髅小声说,“火、火力全开不就那样嘛,还、还能怎么对付?”


    楚炎:


    这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猫,到底怎么把那个火力全开理解成这个火力全开的?!


    楚炎坚信,他绝对没其他意思,听木雪这么说完脸颊却不由自主发烫。


    18岁青黄不接的心理年龄啊,拜托,扛点儿事儿好吗?楚炎默默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回过神,发现木雪脸颊的那两坨红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脸蛋,脖颈和露出来的臂骨也跟着隐约透出了淡粉。


    淡粉色的穿着牛仔和T恤的骷髅什么的,过于可爱了。


    楚炎抬手,戳了戳骷髅脸颊,硬邦邦的,跟木雪柔软细腻的皮肤不同,但是,是同样的冰凉。


    “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楚炎说。


    骷髅版木雪愣愣地看着楚炎:“你也太重口了吧?白骨都能下得去手?”


    一丢丢心虚,楚炎想收回手,忍住没动,胜负欲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在心理年龄18岁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小猫非要变成这样找茬儿,那他就奉陪下去,堂堂一个捉鬼师,难道还拗不过只小猫咪?


    骷髅拼命指楚炎戳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没等到楚炎退让,骷髅最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快速恢复成了木雪本来的样子。


    白净的脸颊,浑圆的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山茶香的发梢和泛红的耳垂。


    “这样也可爱。”楚炎跟上去,戳了戳木雪脸蛋。


    冰凉,柔软,细滑,让楚炎忍不住联想到那句很通俗的形容——剥了壳的鸡蛋。


    如果说这样的木雪是剥了壳的鸡蛋,那刚刚骷髅的模样,是不是应该算剥离掉血与肉的赤诚相见?红果果的罗曼蒂克吗?还真是越来越富有浪漫主义气息了啊。


    楚炎感慨完,还想继续戳。


    木雪红着脸躲开,顺带从楚炎手里抢走小筐:“你不是要摘野莓吗?摘这么半天,才只摘了这么一点,邻居阿婆都比你速度快,还是我来吧。”


    慢吗?楚炎看了眼筐子里的野莓,又看木雪的动作。


    跟他小心翼翼避开刺不同,木雪动作很娴熟,就好像已经对枝叶上那些锋利的刺免疫,指尖快速的在树丛游走,一颗接一颗的野莓就这么被完整摘了下来。


    的确比他快很多,楚炎认真打量了一小会儿,明白了。


    小猫这是使诈了,利用身为鬼魂可以虚化的优势,每每碰到枝叶和刺就虚化,碰到果实才变出实体,好狡猾。


    就这么摘了没一会儿,木雪就几乎要把小筐填满了。


    太阳不知何时从云朵后面略微冒出头,洒下明晃晃的光,落在树丛和木雪身上,绿色斑驳的树叶,蓝色和红色间杂的浆果,木雪身上纯白色的T恤和套在牛仔裤里的修长的腿。


    一切刚刚好,美得像是一幅画,楚炎想。


    “想什么呢?”木雪察觉到楚炎的视线,直起身,举着小筐得意洋洋,“厉害吧,就说你不行。”


    使诈还这么得意?可爱到犯规了,又美又可爱的存在,就应该咬一口才对,楚炎舔舔唇边,走近木雪吻上去。


    第57章  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VIP]


    清甜柔软的棉花糖, 触碰,吮吸,咬上一口, 和楚炎预想中同样美味。


    木雪吃痛, 小声惊呼着退了半步:“你怎么说咬就咬啊?属小狗的吗?”


    “还要先打个报告吗?”楚炎意犹未尽舔着唇边, 老实说,心里并不是这么坦然, 当然,也不至于太波澜。


    很多事情都是要么只有一次, 要么就有无数次, 他之前站在台上被鬼怪们起哄还知道迷茫,现在没人起哄, 亲和咬却都这么信手拈来且轻车熟路, 果然, 人类的适应能力就是这么的强。


    “都要砸花球退婚了,还又亲又咬占我便宜。”木雪揉了揉被咬过的嘴唇,红着耳尖嘀咕。


    “退婚又不是不喜欢你了。”楚炎说。


    木雪一怔,目光里的羞涩和闪躲有瞬间的凝固。


    片刻后,木雪缓慢瞪圆眼睛, 薄薄的淡粉色双唇略微张合两次,声音清脆中带着微微的波动:“你说什么?”


    像是震惊后拼命抑制情绪, 努力保持着声音勉强的平稳。


    他说什么了?小猫怎么这么震惊?


    楚炎诧异着回想, 他刚刚好像说的是:退婚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从认识到现在, 喜欢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说出口, 楚炎后知后觉, 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只蝴蝶,痒痒的, 忽闪着翅膀,翅膀扫过心尖,带着心跳一下接一下的快起来。


    这应该算是个不太完整的表白?楚炎想,他和木雪互助打过飞机,正式约过会,表白却从来没做过。


    两人之间隔着缺失的记忆和木雪胸口那片龙鳞痕迹,表白后找回记忆,发现是宿敌,那场面太美,楚炎之前不敢细想。


    可是现在


    直直望着木雪眼中凝固着的光,楚炎突然意识到,小猫之前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小猫问过他,如果他恢复了记忆,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他当时回答失忆又不是被夺舍,怎么可能恢复记忆就不喜欢了。


    可是,如果俩人真是宿敌,恢复记忆后,喜欢即使依旧存在,能抵得过命运的玩笑吗?


    见楚炎迟迟没出声,木雪垂下眼眸,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渐渐碎裂的光。


    “就知道,我刚刚肯定听错了。”木雪说。


    小猫在难过?楚炎轻轻蜷起指尖,因为他的迟疑和犹豫?


    作为邪恶的人类,他之前曾经两次把快乐建立在小猫难过的基础上,可现在不同,现在看着木雪难过,楚炎也跟着有些难过。


    为了迟疑犹豫?还是为了命运里看不穿、摸不到、记不起、却应该是真实存在过的狗血纠葛?


    为了现在,为了过去,还是为了未来?


    时间是条无休无止、神秘莫测的河流,但,那是诗人和哲学家应该考虑的事情,他只是个捉鬼师,楚炎想,他需要考虑的是面前这只正在难过的鬼。


    背负着四年遗失的记忆表白,并不是个好选择,很可能后来演变成孔宇推送来的那些狗血故事,可是,小猫此刻的难过是实实在在的,为了未来的可能彻底忽略掉切实拥有的现在,这不合逻辑。


    “我喜欢你。”楚炎舒展指尖,拉住木雪冰冷的手。


    细小的颤栗自皮肤相接处传来,木雪蓦得抬眸,愣愣地看了楚炎好一会儿,浑圆的眼睛里重新荡出粼粼波光,绷直的嘴角一点点上翘,最终绽出个明媚的笑来。


    比从云朵缝隙洒落的阳光更加明媚,比翠绿枝叶见蓝红相间的野莓更加甜美耀眼。


    看,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楚炎俯身,轻轻吸吮了一下木雪微张着的唇。


    一触即分。


    木雪摸摸唇边,小心翼翼问:“你是在抢花球时确认喜欢我的吗?”


    表白后的话题,并不在楚炎设想的合理逻辑之中,他想了想,摇头:“当时没来得及细想,去鬼市、遇到百鬼夜嫁、抢花球,这些事儿全在我预料之外。”


    “如果有了预料,你就不会去抢了吧?”木雪抿了抿湿漉漉的唇,“那样也好,不去抢就不用砸掉花球了。”


    “还是会。”楚炎说,“哪怕现在要砸掉花球,我依旧很高兴当时去抢了。”


    “可是”木雪表情很纠结。


    可是抢回来还要砸掉?可是如果不抢,可以让其他鬼怪拥有这个法器?有很多种可是,楚炎静静注视木雪,这些种可是加起来,都抵不过台下木雪那噙着漫天繁星的眼眸里溢出细碎的波。


    小猫咪喜欢,小猫咪得到,小猫咪愉悦,这花球的存在便拥有了意义。


    “我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人。”楚炎戳了下木雪鼻尖,“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法器也好,一百对鬼怪抽出白骨的祝福也好,你喜欢就应该去抢,现在毁了才能治好你的魂魄,就应该毁掉。”


    木雪捂着鼻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极轻地点了点头:“好。”


    小猫这是答应了?努力劝了这么久,终于答应了?楚炎捏捏木雪指尖,试探着求证:“你真同意了?我们这就回去把花球砸了?”


    木雪重重点了下头,抽出手,重新举起装野莓的筐:“回去之前先把筐摘满,难得来一次。”


    声音清清脆脆的,白净的脸颊上也没什么不愉悦的表情,小猫这是真的同意砸花球,并且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这么快的嘛?他好像还也没怎么劝呢吧?


    楚炎跟过去,认真打量木雪。


    在枝叶和野莓间翻转腾挪的手腕,白皙,纤细,看着看着,楚炎隐约冒出个感慨,这么漂亮的手腕,被捆绑住一定很美,还有纤长的脖颈,也适合套上点儿什么,想着想着,楚炎喉结滚了滚。


    他这爱好真是挺特别,挺令人羞耻的。


    木雪摘了几颗,偏头看楚炎一眼,催促:“你要来的,偷懒可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楚炎努力将视线平移到树丛上,俯身,跟木雪一起摘。


    指尖小心在枝叶间游走,避开一簇簇尖刺,平心而论,野莓有多好吃,就有多难摘,有好几次,楚炎指尖险些碰到锋利的刺。


    “小心点儿。”木雪小声提醒,“别胡说乱想扎到手。”


    一丢丢心虚,他那令人羞耻的特别爱好,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楚炎不自觉蜷缩手指,一不留神擦过枝叶上的锋利尖刺,他缩回手,看见指尖上涌出颗圆圆的小血珠。


    果然不该胡思乱想,楚炎甩甩手,准备继续摘,手指被突兀攥住了。


    “都说让你小心点儿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木雪懊恼地埋怨了一句,低头,快速含住楚炎指尖。


    酥酥麻麻的触感,心底的悸动,木雪身上特有的清甜山茶香,楚炎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特别爱好重新冒头,很想就这么捆住,压低,像之前那样做些什么。


    那样的话,小猫白嫩的脸颊会泛出近乎要滴血的红晕,喉结也会跟着吞咽的动作滚动,那样的场面经历过就不会遗忘,并且在之后的岁月里时不时冒出来,蚕食掉18岁本就不怎么光明和坚强的道德壁垒。


    要不,就在这做点儿什么?


    反正阳光正好,反正四周无人。


    楚炎垂眸,盯着木雪发梢,小猫正卖力的帮他吮吸指尖,没有坏心眼的挑逗和羞涩地撩拨。


    吸吮后,木雪凭空捞出片洁白的山茶花瓣。


    把花瓣小心贴在楚炎指尖,木雪抬起头,圆溜溜的眼底是清澈的疼惜:“你去旁边看着吧,我自己摘。”


    面对这样子的小猫咪,心里那些阴暗无耻的念头,真的很难开口啊,楚炎深吸口气。


    “怎么了?很疼吗?”木雪看看楚炎,低头重新检查楚炎指尖。


    楚炎也跟着看指尖,掀起的白色山茶花瓣之下,是一两丝极浅淡的晶莹,并没有冒出新的血珠,木雪牌的止血治疗效果显著,花瓣做成的创可贴也可以给到满分。


    老实说,楚炎没感觉到疼。


    丢失记忆那四年不算,之前十几年的记忆里,楚炎也受过些伤,捉鬼嘛,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小挂彩,更别提两年前被从河里捞出来那次,但是疼痛什么的,他向来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在他心里,疼痛本来就是活着的证明。


    与呼吸和心底盘旋着的杀戮欲望一样,是可以自然而然接受的东西,没有感受,或者诉说的必要。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小猫皱着鼻梁,小心翼翼检查他指尖上那个几乎称不上伤口的伤口,总觉得喊疼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啊。


    “有点儿疼。”楚炎试探着说。


    “扎一下就喊疼,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木雪轻轻碰了碰楚炎指尖,确认没有继续流血,也没有任何尖刺残留,他重新变出花瓣,更加小心的用花瓣覆盖住楚炎指尖。


    预感中的好事儿没有发生,是哪里没做对吗?


    楚炎回忆孔老头看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喊了疼以后,好像都跟着柔弱环节,要不,为指尖这个几乎称不上伤口的伤口装装柔弱?


    可是,太过了吧?


    楚炎酝酿了一小会儿情绪,果然是太过了,为了这么个小伤口哭唧唧或者晕倒,他实在演不出来,算了,没发生好事就没发生吧,摘完野莓回去砸掉花球才是正事。


    楚炎收回贴着山茶花瓣的手:“我”


    “好了,知道你疼。”木雪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般咬了咬唇边,略微踮起脚尖,他红着耳朵轻轻亲了口楚炎脸颊,“乖,亲一下就不疼了。”


    冰冷的清甜,柔软的芬芳,楚炎心跳蓦得漏掉一拍。


    预计中的好事,竟然真发生了。


    第58章  再亲一口[VIP]


    清甜的山茶香萦绕鼻尖, 冰凉柔软的触感后陡然抽离,楚炎下意识抬手,扣住木雪脑后:“还疼。”


    “就那么一个小伤口。”木雪红着脸颊吐槽, 淡粉色双唇张张合合擦过楚炎脸颊。


    痒痒的, 酥酥麻麻的, 像是小蝴蝶轻轻扇动着的带着粼粼彩光的翅膀。


    “还疼,再亲一口。”楚炎说。


    “你这么怕疼怎么当捉鬼师的?”木雪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目光荡漾着像是两汪春水,抿了抿嘴角, 木雪垂下眼眸, 小心翼翼再次亲上楚炎脸颊。


    似有似无的触感,比之前的更加蜻蜓点水, 这也太敷衍了吧?装可怜的招数用第二次就失效了吗?楚炎不满地想。


    清甜的芬芳离开, 过了片刻, 冰凉柔软的唇第三次印在了楚炎脸颊上,轻轻的,依旧像是点水的蜻蜓。


    还是不怎么满足,在蜻蜓挥舞翅膀彻底离开前,楚炎按着木雪脑后, 让柔软的唇结结实实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木雪没挣扎,只是在亲吻完以后, 揉了揉红透的耳垂。


    “你果然就是喜欢这种强制调调。”木雪小声嘀咕。


    楚炎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他坚信失忆前, 他是绝没有这种不可言说的爱好的, 肯定是失去记忆的那四年里发生过什么, 可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原本的大好青年拥有这种恶趣味?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呢。


    等以后找回记忆了, 记起来发生过什么了,他不会遭受心灵重创吧?楚炎惆怅地想。


    可是,这种不可言说的爱好,感觉真心不赖,强制的亲吻,捆绑后的贴近,哨兵高昂着头被触碰,打住,不能再想了,楚炎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心虚地看着木雪。


    “你?”木雪查看楚炎神色,小心翼翼问,“你这个表情,怎么感觉像是要火力全开?”


    楚炎:更心虚了有没有?


    “不是吧?你真想火力全开干点儿什么?”木雪愣了愣,忙掰着手指盘算,“这种地方不合适吧?没办法洗澡,我们也没带纸巾,还有你师父和孔宇还”


    老实说,楚炎原本只是随意地想了想,被木雪越说,心里越发痒,别说了,再说他可能就不是想,而是真做出点什么来了看着木雪一张一合的嘴,楚炎迟疑几秒,抬手捂上去。


    木雪的嘴巴被迫闭上了。


    很好,楚炎深吸口气,心脏的悸动并没褪去。


    阳光正好,四周无人,打个野战什么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小猫分析的对,俩人真做出点儿什么,回去容易被师父和孔宇看出来,他还好,小猫咪会尴尬的,楚炎正努力自我说服,手心突兀一凉。


    他忙收回手,发现木雪正得意洋洋伸着舌尖。


    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竟然偷偷舔了他手心?


    湿漉漉的感觉后知后觉出现,楚炎垂眸,看见手心里隐约的水渍,微亮、微凉,飘飘荡荡的山茶香,脑海中名为理智的某根弦啪嗒一声断裂,是这只小猫先挑起事端的,楚炎想,就算回去的时候尴尬,也不能全怪他。


    “怎么?被舔了一下,就吓成这样了?”木雪挑眉,越发得意,“下次再捂我嘴还舔你。”


    “先想想这次吧。”楚炎伸手扣住木雪的腰。


    纯棉T恤很薄,隔着布料楚炎能清楚感受道木雪身体的温度,和双唇一样冰冷,却不是一样棉花糖般的柔软,而是在纤细中透出隐隐的力量感,不怪之前能扛着他上二楼。


    当时他垂着头,看见的是木雪翘翘的屁股,后来他抽出腰带,捆住了木雪的手。


    可惜,木雪今天没戴腰带。


    楚炎环顾四周,荒山野岭,唯一细长的条形物体,就只有树上挂着的藤蔓。


    斑驳的阳光下,四周无人的静谧山野,漂亮的小猫被藤蔓捆住,白净的手腕勒出红痕,圆溜溜的眼睛里涌着雾气,这种场景很美,美到楚炎忍不住的动心,可是,他真要在这里,用藤蔓捆住木雪吗?


    在没有询问木雪的想法,没得到木雪同意,甚至木雪之前还在尽力劝阻的情况下?


    那跟强制爱有什么区别?还是带着捆绑play的强制爱。


    18岁的青涩后知后觉冒头,这么个本应该搞纯爱的年纪,怎么能如此不和谐?楚炎懊恼地放开手,默默祈祷木雪没看出他的意图。


    木雪红着脸颊摸了摸自己的腰,掌心落在楚炎刚刚按过的地方。


    “很暖。”木雪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做点儿什么呢,就这么熄火了?”


    又开始了,这只小猫又开始撩拨了,楚炎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被小猫牵着鼻子走,小猫的本性就是又菜又爱玩,而他的本性,可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正义光明——正义光明的人,怎么会有那种恶趣味?


    记忆还没回来,表白已经是极限了,本性爆发捉住小猫做出其他的就太过了。


    “火力全开也不过这样嘛。”木雪嘟着嘴,脸颊红彤彤的好像苹果。


    还要撩拨?得想办法让这只小猫闭上嘴才行,楚炎想捂木雪的嘴,记起手心漉湿悸动的触感,迟疑着没敢上手,一次能忍住,再来一次,他不敢保证还能忍住。


    还是嘴遁回击吧。


    “你害羞得脸红成这样,还要硬撩吗?”楚炎咬着牙问。


    “你管我。”木雪偏开头,眼底半是波澜半是羞涩,“我就愿意硬撩,你敢说你不喜欢?”


    何止是喜欢?


    楚炎喉结滚了滚,能感受到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欢愉和兴奋,哪怕木雪不愿意,他也想要封住木雪的唇,想要捆住木雪的手腕,想要更进一步的掠夺。


    无耻,但令人心潮彭拜。


    还真是,一次次打碎对自己的认知啊,楚炎深吸口气,试图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他心里年龄才18,青涩的年纪不应该有这种涩涩到无耻的想法。


    可惜澎湃的心潮做不了假,要不,无耻就无耻吧,反正四周无人,反正阳光正好。


    楚炎再次扣住木雪的腰,把人一点点往自己身前带。


    “干什么?熄火又复燃了?”木雪红着脸,重新看向楚炎,声音清脆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缠绵,像是原本就荡漾的水面涌起一波盛过一波的涟漪,“你师父可还在家等着呢。”


    “你硬要撩拨,不能怪我。”楚炎俯身去吻木雪的唇。


    木雪微弯着眼睛迎上来,嘴唇即将触碰到楚炎双唇前,他身体忽然化成半透明的影子,从楚炎怀里飘了出去。


    好端端的,小猫怎么突然就炸毛了?楚炎错愕地看着重新实体化的木雪,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浅浅脚步声,之前从鬼市出来,他趁着月黑风高亲吻木雪,被扭曲成辣眼睛形状的树先生偷窥。


    这次不会又是它吧?怎么总能搅人好事?


    楚炎皱眉朝着声音来源看。


    几分钟后,阿婆的身影出现在树林中间,对上楚炎的目光,阿婆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摘野莓啊?怎么这个眼神?该不会听见脚步声,以为来了什么野兽吧?”


    “就是呢,吓了我们一条。”木雪碰碰楚炎手背,笑盈盈跟阿婆寒暄起来。


    一只鬼,还怪适应人情世故的,楚炎慢慢舒展眉心,不是树先生,但依旧不爽,箭在弦上,心理建设做好了,哨兵高昂着头,到怀里的小猫却变成虚影溜走了。


    他又不是有刺的野莓树,化成虚影什么的很过分哎。


    早知道找师父要根锁魂绳好了,一只鬼,再能溜也挣脱不开锁魂绳的——可耻是可耻了点儿,胜在实用。


    回去的路上,楚炎细细想了锁魂绳款式。


    太细的会勒痛小猫手腕,不合适,太粗的把白净的手腕都挡住了,不好看,那种不宽不细,颜色大红的最合适,白净的皮肤跟红色的绳子最配了。


    打定主意,楚炎回到家,先去客房找到孔建国:“师父”


    “您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吧?”木雪拉开楚炎,先一步进了客房,声音不算大,清清冷冷的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如果是真的,我就去取花球。”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孔建国翻个白眼。


    “好。”木雪看了楚炎一眼,转身走了。


    轻轻的,淡淡的,不舍混着缱绻,楚炎被这一眼勾起好奇心,小猫之前明明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怎么突然就这么干脆同意了?


    “师父?你跟他说什么了?”楚炎问。


    “还能说什么?就跟他说了八卦镜的用途呗。”孔建国从楚炎手里拽过小筐,抓了把野莓往嘴里炫,“这玩意挺好吃啊,哪儿摘的?为师过两天也要去摘。”


    “我知道我知道,我上次去摘过,过两天我带您去。”孔宇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炫野莓。


    没一会儿,木雪抱着白骨花球下来了。


    “放那儿吧。”孔建国指指床头柜,“砸花球的东西我都让小宇准备好了。”


    楚炎顺着孔建国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孔宇刚放下的那包东西,里面有黄纸,朱砂,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锤子,孔老头说过,白骨花球是法器,毁掉它会遭到反噬,这些朱砂黄纸估计是画保护符咒的。


    “只有砸碎花球拿到八卦镜这一条路可选吗?”木雪目光落在锤子上,轻轻抿了下嘴角,“修复魂魄,必须要八卦镜吗?”


    孔建国:“你这话说的,要不是必须,用得着拖到现在吗?”


    拖到现在?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楚炎默默思考,孔老头本来也没有多想帮木雪吧?听这个意思,怎么好像如果不需要八卦镜,他早已经出手帮忙了?


    那个号称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孔老头,有这么善良、和蔼、乐于助人?


    楚炎疑惑地看向孔建国,正想开口,忽然听见声脆响,他诧异回眸,木雪已经举着锤子砸在了花球上。


    第59章  我晚上陪着你[VIP]


    洁白层叠的骨头自锤子落处碎裂, 咆哮的阴风翻涌而出,带着血腥气息和铺天盖地的杀意,一切发生得太快, 诧异、震惊、担忧接连着冒出来, 楚炎急忙冲过去抱紧木雪。


    腥臭的风刮过脸颊, 细密的阴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连绵的杀意间, 楚炎仿佛看见了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恐惧,窒息、烧灼、紧扼着的喉间和被贯穿的胸膛, 各种各样的死法


    不知过了多久, 风和杀意渐消,最终化作半透明的鬼影盘旋着冲出门窗。


    楚炎顾不上抹掉脸颊冷冰冰的水渍, 先低头查看木雪情况。


    木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身上还算干净, 眼睛紧闭着,脸上带着条被白骨碎片划出的细长伤口,没流血,只有微翻着干枯的皮肉。


    “艹!什么情况?”孔宇从倾倒的衣柜后面爬出来,紧锁着眉头四处张望, “突然就世界末日了?还是鬼门关突然就大开了?”


    “他这就把花球砸了?怎么能说砸就砸呢?!”孔建国整个人被阴风拍在墙上,脸色并不比孔宇好。


    “你们没事吧?”楚炎看俩人一眼, 继续低头唤木雪。


    木雪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缓慢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像是在看楚炎, 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身后的墙体, 或者墙体后面的虚无。


    孔老头说过,砸碎花球会被反噬, 木雪魂魄本来就快要碎了,再被反噬,不知道会怎么样


    “木雪?”楚炎心一点点往下沉。


    木雪那双黑色的眼眸略微动了动,仿佛努力在做转眸动作,片刻后,他黑若夜色的眸子里渐渐映出了楚炎的模样。


    “我还好。”木雪抬手拂过楚炎凌乱的头发,嘴角一点接着一点翘起来。


    “你在担心我。”木雪说,“我从你眼睛里看见了担心。”


    “只是从眼睛里?那你眼神可真不太好。”孔宇忿忿擦着眼镜上的脏污,撇嘴吐槽,“我tm刚才还以为世界末日呢,差点儿被吓死,你就算要砸花球,好歹提前说一声吧?我法阵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木雪静静看着楚炎,没出声。


    “行了行了,砸都砸了,你带他上楼休息吧。”孔建国掸掉身上的灰,指指楚炎,又指木雪。


    “我和小宇去煮固魂汤,一个鬼,自己魂魄碎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还敢直接砸花球,简直找死,幸亏这玩意只反噬砸的人,不然我们都得被你害惨。”孔建国拽着孔宇,骂骂咧咧出了房间。


    楚炎目送俩人离开,垂眸重新看向木雪。


    “你明知道要做法阵,为什么直接就砸了?”楚炎问。


    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楚炎心里盘旋着诧异、震惊、担忧,无暇细细分辨,现在再来细想,这些盘旋着的诧异、震惊、担忧已经交织成了后怕。


    如果他刚刚跑得慢一点,如果刚刚木雪运气差一点儿,现在,木雪是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就算要胡闹也应该有个分寸。”楚炎皱眉。


    “我就是没分寸的胡闹,怎么了?”木雪偏开眼眸,声音渐渐冷下去,“我不想砸,又不得不砸,我就想这样痛一下,不行吗?”


    小猫这是生气了?自己鲁莽着做了错事,还要张牙舞爪,很过分啊,楚炎怒视木雪,眉心皱得更紧。


    对上木雪湿漉漉的眼眸,楚炎一怔,片刻后,他渐渐松开眉心。


    因为不舍,所以懊恼,因为懊恼,所以想要痛,用痛来铭记曾经的存在,疼痛本身就是存在的最好证明。


    小猫的张牙舞爪,其实是这个意思吧,楚炎想,木雪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记住这个注定要碎裂的花球——带着决绝的近乎自毁倾向的方式。


    “你”楚炎迟疑犹豫几秒,没舍得继续花球的话题,“你还能自己走吗?我们先上楼。”


    “不能走怎么办?你要背我吗?”木雪小声嘟囔着挣开楚炎的怀抱,“你气得都瞪我了,肯定不愿意背吧。”


    “是不愿意背。”楚炎说,“我更喜欢抱。”


    木雪挣扎动作顿住。


    楚炎俯身,一手揽住木雪背脊,另一只手穿过木雪膝弯,将木雪打横抱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住木雪,但是,是在木雪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


    被木雪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老实说,楚炎有一丢丢的无措。


    特别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划过脸颊,一点点向下,落在领口。


    不至于吧?木雪就算再爱撩拨,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形下,还要用视线撩拨吧?


    可是,灼灼的目光就这么黏在皮肤上,心跳不合时宜的快起来,一下连着一下。


    等走到楼梯时,楚炎几乎就像是心口揣了只小鹿一样了,拜托,这会儿代表了订婚的白骨花球刚被砸碎,他们名义上退了婚,木雪不管不顾砸了花球还在嘴硬,他们实际上在闹别扭。


    怎么想都不适合小鹿乱撞有没有?


    撑住,就算小鹿真乱撞,也不能被那只小猫看出端倪,楚炎深吸口气,把木雪抱进卧室,小心放在床上,顺手盖好被子。


    “我去看看固魂汤煮得怎么样了。”楚炎说。


    “你还在生气?”木雪拉住楚炎衣角。


    楚炎摇了摇头,老实说,气确实是气,更多的是后怕,即使能理解这只小猫的想法,他依旧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你一直劝我砸掉花球,现在我真砸了,你应该表扬我、对我笑才对。”木雪嘟着嘴,小声抱怨,“你怎么能不对我笑,还要凶我?”


    “我没凶你。”楚炎回忆客房里碎裂满地的花球。


    一片叠着一片的白骨,每一片上都雕刻着精美纹路,就这么随着锈迹斑斑的锤子落下,分崩离析,裂成斑驳陆离的细碎粉末。


    是他在劝木雪砸碎花球,是他想木雪治好碎裂的魂魄,可是,记起满地的白骨粉末,他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就好像是亲手系好纽带,又亲手将纽带撕毁,他和木雪从订过婚的关系,退回到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鬼和捉鬼师。


    “你明明凶了,你说我胡闹。”木雪揉揉脸颊上干枯翻卷的伤口。


    “疼吗?”楚炎轻声问。


    “你要亲我吗?”木雪看了楚炎一眼,垂下眼眸,指尖还抚在脸颊上,原本干枯翻卷的伤口在触碰下迅速闭合复原,一点点晕染出粉红色的羞涩。


    “这样用障眼法盖住,你比较好下嘴。”木雪红着耳尖说,“亲完以后,我们还可以把山上没做完的事情做了。”


    山上没做完的事情楚炎记起木雪在他怀里变淡飘开。


    “衣柜里有腰带,你如果喜欢绳子,也可以去楼下找根绳子。”木雪慢吞吞举起手腕,放到楚炎面前,目光贴着楚炎脸颊游走,划过脖颈,灼灼着黏在领口。


    楚炎这下确定了,楼梯上不合时宜的心跳加速,并不是他的错觉,木雪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在这个情形下,竟然还没忘记撩拨。


    “别闹了。”楚炎攥着木雪手腕,把他两只手一起塞回被子里,借着俯身姿势亲了下木雪脸颊,“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固魂汤煮好了我叫你。”


    “不要。”木雪从被子抽出手,快速勾住楚炎脖子,脸颊贴着楚炎脸颊轻轻蹭。


    清凉,柔软,带着山茶花的芬芳,楚炎心里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小鹿重新开始乱撞,咚咚咚的,引出一下快过一下的回响。


    “你明明想要。”木雪掀开被子,拽着楚炎坐到自己身边。


    这只小猫越撩拨越熟练了,楚炎深吸口气,试图安抚心里乱蹦的小鹿,没成功。


    木雪翻了个身,红着脸颊坐到楚炎腿上:“来吧,让我瞧瞧火力全开的捉鬼师究竟什么样。”


    楚炎心里的小鹿顿时高扬起前蹄,扑通扑通蹦得好像要去参加世界锦标赛,18岁的心理年龄配上22岁的身体,青黄不接的羞涩合并着年轻气盛的翻涌,这个滋味忍起来很艰难。


    “下去,别闹了。”楚炎哑着嗓子扣紧木雪腰身,引着他坐回床上。


    失去了遮挡物的哨兵高昂着脑袋,彰显着跃跃欲试。


    木雪灼灼的目光自楚炎领口蜿蜒而下,逐渐意味深长起来:“还假正经什么?这次可以让你更紧一步的。”


    一丢丢无措,一丢丢心虚,和很多很多的澎湃着翻涌的期盼,楚炎喉结滚了滚。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


    “固魂汤煮好了。”孔宇隔着门说,“师父交代趁热喝,还有,师父说是药三分毒,喝完之后估计会有副作用,让木雪有个心理准备。”


    楚炎应了一声,蹦下床开门。


    端着黑乎乎的固魂汤重新回到床边,楚炎俯身递给木雪。


    木雪迟疑地盯着碗:“这东西真能喝?”


    “真能喝。”楚炎点头。


    这东西楚炎之前也喝过,是他两年前他出icu以后孔老头偷偷带去医院的,味道不怎么好,副作用是断断续续的噩梦,晦暗的天空,鲜血染黑的粘稠地面,身前是染着火焰的断壁残垣,身后是隔着纱的朦胧。


    幸亏是药三分毒,孔老头再担心他魂魄不稳定,也只给他熬了那一碗。


    “喝完很可能做噩梦。”楚炎说,“别怕,我晚上陪着你。”


    “你?你刚刚连坐一坐腿都不让呢。”木雪撇撇嘴,不情不愿接过碗,“明明可以让孔宇放走廊地上的,你非要去开门拿,就是不想再让我有坐你腿上的机会吧?”


    小猫这是在撒娇吗?还是在闹脾气?楚炎打量木雪神色,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或者,两者都有?反正哄就对了。


    楚炎想了想,抬手摸摸木雪发顶:“不是我非要去开门,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把装着食物的碗放在地上。”


    第60章  哄人[VIP]


    木雪端着碗, 愣愣看了楚炎好一会儿。


    说点儿什么,赶紧再说点儿什么哄哄,楚炎暗自告诫自己, 可惜哄人这件事他实在没经验也没天赋, 想了好一会儿, 没能想出其他说辞。


    只能看着木雪垂下眼眸,慢吞吞喝掉了碗里的固魂汤。


    固魂汤见底, 木雪把碗递还给楚炎,再抬眸时, 眼底略微泛红。


    小猫这是哭了?赶紧想啊, 死脑子,赶紧想几句好听的话, 楚炎蜷起手指, 指甲重重抵在手心, 可惜安抚的话还是没能想出来,算了,说不出来就做吧,楚炎俯身,亲了下木雪微扬着的额头。


    木雪静静看着楚炎, 眼底的红色更鲜明了。


    安抚没成功,反而引的小猫更不开心了?楚炎心虚地懊悔, 早知道就不随便亲了, 本来小猫介意的点就是他不配合被坐腿, 现在腿不让坐, 还上嘴亲, 更过分哎。


    要不,先溜?有可能离开小猫咪的注视, 满嘴跑火车的技能就回来了呢?


    “你躺下休息吧,我把碗送下去就回来陪你。”楚炎说。


    木雪拉住楚炎衣角,从楚炎手里拿走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就着拉住楚炎衣角的姿势,木雪静静看了楚炎一会儿,翻身跪在床上,抬手勾住楚炎脖颈。


    隔着皮肤的冰冷触感和紧紧勾着的力道,楚炎被引着低下了头。


    木雪漂亮的脸蛋,就这么陡然出现在了眼前,这个姿势有些太超过了,楚炎喉结滚了滚,眼睁睁看着木雪贴近,再贴近,冰冷柔软的唇凑近唇边,木雪先是轻啄,紧接着,咬了楚炎下唇一口。


    不痛,痒痒的,像是烧掉脑海中理智之弦的一团火星。


    楚炎下意识吻住了木雪的唇,继而,齿尖厮磨着轻咬,清甜的山茶香混着固魂汤的微苦,像是带着咖啡味道的醇香蛋糕,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直到怀里的小猫隐约有了挣扎的意思,楚炎才恋恋不舍松开。


    “想更进一步吗?”木雪红着脸问,“或者像上次一样也可以,上次我用嘴帮你,你很喜欢的,对吧?”


    上次,也是在这个房间,木雪俯身跪在地上,手腕被捆着,从手臂中间探出头喜欢的确是喜欢,可眼下,不合适,也不应该。


    “现在不可以。”楚炎说,“你刚喝了固魂汤,应该好好休息。”


    “可是我不想休息。”木雪再次挺直背脊,去吻楚炎的唇,“你是不是不行了啊?你要是不行就换我来,我子弹可是充足的很。”


    又来了,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又用上激将法了。


    楚炎偏头避开,掐着木雪的腰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木雪配合着勾紧楚炎脖子,双腿夹在楚炎腰侧,眼底是荡啊漾啊的波:“之前腿都不让坐,现在倒是抱上了,切。”


    果然是又菜又爱玩啊,根本就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楚炎拍拍木雪屁股,俯身把木雪放回床上:“跪着太累,坐着更合适。”


    木雪略歪了歪头,波光荡漾的眼里涌出疑惑。


    这只小猫,明明那么爱撩拨,却又这么单纯,在刚刚退婚、脑着别扭、小猫刚喝完固魂汤的时候占小猫便宜,总觉得不太对,可是,这只小猫太能撩了,楚炎默默纠结几秒,指尖没忍住,一点点挪


    木雪眨巴眨巴眼睛,一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晃动的发梢,来回动着的手,和上次像,却也不像,上次两人都在地上,这会儿一个站立一个坐在床上,动作也不一样,情景也不一样,很多很多不能细想之处都不一样。


    可是,依旧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是在被遗忘的记忆角落,曾经存在相同的场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一分一秒流逝,楚炎的疑惑和好奇被灵魂深处的某种不可言说占据,不能再细想下去


    带着不可言说的愉悦,回过神,楚炎俯身吻了下木雪发顶:“要我帮你吗?”


    木雪摇头,懒洋洋靠近楚炎怀里:“好累啊。”


    说了让小猫不要闹,偏不听,现在知道累了,楚炎心疼地摸了摸木雪发顶,从床头柜上扯了纸,准备帮木雪擦拭脏了的掌心。


    木雪缩回手,尝了尝,笑起来。


    “别乱舔,脏。”楚炎脸颊隐约发烫,刚刚没觉得什么,现在看着木雪的动作和不可言说的模样,他18岁的心理年龄开始叫嚣着羞涩起来。


    “上次你也没说什么啊。”木雪笑眯眯强调,“不脏,我很喜欢。”


    过了过了过了,楚炎脸颊彻底烫起来。


    小猫做事之前撩拨,做事之后更能撩拨,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子很危险哎?深吸了口气,楚炎试图平复再次跃跃欲试的心,他心理年龄青涩着害羞,不代表身体年龄也青涩。


    22啊,正是年轻气盛,食髓知味的年纪。


    “手伸出来。”楚炎哑着嗓子瞪木雪一眼,快速帮木雪清理干净手心。


    食髓知味也不能多吃,这只小猫表现得云淡风轻,实际上魂魄碎的就像个破布娃娃,楚炎不敢深入,只能这么来一把。


    而且一把就是极限了,再来一把,小猫吃不消的。


    清理好以后,楚炎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帮木雪盖好被子:“我下去拿换洗衣服,马上回来。”


    木雪拽着楚炎衣角,看了眼自己重新干爽起来的掌心,慢吞吞抬眸看向楚炎。


    “你想要我,我很开心。”木雪说。


    声音轻轻的,透着疲惫和飘忽,说完话,木雪合上眼,仿佛昏睡过去。


    楚炎静静看了木雪一会儿,蜷缩起指尖,疼痛是存在的证明,那么身体的触碰就是情感的证明,订婚的白骨花球碎了,小猫是在用这种触碰确认两人的关系?


    很傻,也很可爱。


    舒展手指,楚炎轻轻摸了摸木雪的脸,冰冷细滑的触感,像是棉花糖般香甜,这只小猫是属于他的,楚炎想,他和他之间虽然没有了白骨花球的维系,依旧是正式约过会的关系。


    等打完擂台拿到八卦镜,他们可以重新订婚,就算遇不到另一颗白骨花球,他们还可以写冥婚庚帖,就像小猫之前自己偷偷摸摸做的那样。


    订婚,呈上冥婚庚帖,结婚,到时候俩人就算是真正过了明路。


    垂眸又摸了摸木雪脸颊,楚炎忽然意识到,等到那时候,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就会正式成为他的老婆了。


    楚炎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不能继续想了,他深吸口气,朝楼下走。


    刚下楼梯,正好碰见在庭院晃悠的孔宇。


    “小炎炎,你过来一下。”孔宇看见楚炎,连连招手,“有个事儿问你。”


    楚炎:?


    “过来啊。”孔宇几步走过来,拉着楚炎神神秘秘往庭院去,“你和木雪,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现在算什么情况?没有订婚的老婆吗?楚炎心跳隐约有点加速,这关系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你可不能因为花球砸了,就不给人家名分啊。”孔宇认真打量楚炎神色,“你这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你不会真不想给人家名分吧?我跟你说,咱做人可不能这样。”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楚炎看孔宇一眼。


    孔宇:“还不是你之前冷血无情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冷血无情这个词,楚炎听孔宇说过不只一次,他朦胧的记忆里没什么跟捉鬼相关的,大部分是去超市抢特价排骨,或者跟着孔老头看狗血电视剧,这种记忆跟冷血无情怎么想都不搭。


    “我以前究竟什么样?”楚炎问。


    “那可说来话长了。”孔宇推推眼镜,“我长话多说啊,就你这两天的所作所为,要是放在以前,我绝对有理由怀疑你在诱导木雪砸花球。”


    楚炎:?


    楚炎:“我抢来的花球,为什么要诱导他砸?”


    孔宇:“也对哦?你不想要花球,不抢就完了,犯不着砸。”


    顿了顿,孔宇摇头:“不对不对,咱没说花球怎么来的,说的是它怎么没的,你知道木雪为什么同意砸花球吗?”


    因为八卦镜,两半八卦镜合起来才能修补魂魄,拿到另一半八卦镜的先决条件是毁掉婚约,他上场打擂台,这个逻辑链清晰明了,楚炎不知道孔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孔老头跟木雪说,你魂魄也可能有问题,拿到八卦镜以后不只能修补他的魂魄,也很可能可以修补你的。”孔宇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愿意砸,听孔老头这么说才松的口。”


    木雪原来是这么被说服的?楚炎抬头,静静看了二楼好一会儿。


    “人家为你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就算以后恢复记忆,重新当回冷血无情的捉鬼师,也不能负了人家啊。”孔宇推推楚炎胳膊,认真叮嘱。


    “我以前究竟什么样?”楚炎收回视线,“不要口头描述。”


    “不要口头描述?那你要啥?影视资料?”孔宇想了想,“嗐,还可能真有!最开始做up主的时候,咱们去做任务也拍了点儿视频,都存在师父手机里呢,走走走,我带你找师父要去。”


    客卧里,孔建国听完孔宇和楚炎的要求,微胖的脸上满是无奈:“那些视频怪吓人的,你真要看?”


    楚炎笃定点头。


    一边等待孔建国翻找视频,他一边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来半个八卦镜。


    把八卦镜揣进裤子口袋,楚炎喊了声师父:“等忙完擂台的事,我想跟木雪办场冥婚,冥婚庚帖和用品就拜托师父帮忙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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