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以及下章适合搭配男版的《泡沫》阅读~
虫崽和虫母之间的特殊链接,拥有任何雄虫都比不上的优先性。这种链接,在虫母存在时是温柔的向往,在虫母消失后则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执念。
蝶皇教习庭里的导师常对圣者倾心教导:“我们这些做雄虫的,一生两个时间段最幸福,一个是幼崽期,虫母陛下会倾听他的每一句心声;一个是新巢期,那是最得虫母陛下怜爱的时期,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抓住机会,能不能成为第一王夫就看你在新巢期的表现了,你要把所有的王夫都比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虫族的幼崽本来就和母体有着与生俱来的精神感应,裂化种暴走的精神力更是如极速旋转的漩涡,仅仅是逼近,就让艾伦的脑海里逐渐充斥着各种狂热的呢喃和爱语。
裂化种不再属于任何族群,也不再保留理性,唯一的目标,就是靠近他们的母亲。
“妈妈……”
“我们来找你了……”
“我好饿啊,妈妈……”
那些声音低语般响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们一步步逼近,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的野兽。
一声声妈妈仿佛精神污染,艾伦的脑袋越来越疼,被迫接收了太多不正常幼崽的信息,脸色也变得逐渐苍白。
有些裂化种的外表,一眼便能辨认出是君主的复制体。他们的特征和自己复制本体十分一致,几乎都有着墨色的头发和猩红的眼睛,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有几个长得还有像黑化版的冬冬,无一不是獠牙外翻,口流涎水,跟生下来就没吃饱过的小吸血鬼似的。
但仔细观察,其中也有不少流着口水、眼神涣散、神情恍惚的存在,外貌也和君主扯不上关系,他们是被感染的雄虫,在精神污染下逐渐失控,并非先天的裂化种,而是后天被污染了。
艾伦看到裂化种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之前他就疑惑过,裂化种为什么不叫劣化种,而叫裂化种——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们异常的精神状态会不停影响其他雄虫的精神力,就如同不断裂变、分化出同伴的癌细胞!第一个给他们取名为裂化种的雄虫简直就是天才!
基因变异是不可消灭、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就如同人类身体中本就存在原癌细胞,而虫母的存在就如同人体中的抑癌细胞,虫母消失之后基因变异变得比以前更频繁、更严重。
如果把整个虫族社会比作一个人类的身体,畸形种是基因变异之后产生的孱弱细胞,那么基因变异之后产生的裂化种就是癌细胞!
裂化种,就是失去虫母之后,虫族集体患上的癌症!
裂化种,是癌!会传染!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蛛网状的裂痕,铁链哗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越来越多的裂化种出现在了这个原本就狭窄逼仄的地下室里。
“退后!”
阿里阿德涅瞬间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折磨苍星的时候,眼前这群疯子,都是冲着忒修斯而来。
这群裂化种已经不能当做正常的雄虫来看待,正常的雄虫不会伤害虫母,这群疯子可不一定。
它们渴求着母亲的一切,或许也渴求着母亲带有蜜香的血肉。
“这群幼崽有问题,别靠近他们,躲起来,知道吗?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公爵将头痛欲裂的艾伦护在身后,看他脸色苍白,心疼地吻住他的额头。
“拿好。”
艾伦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多了冰凉坚硬的东西,他已经凭本能握好武器——
公爵把身上唯一的枪塞给了他。
公爵知道,他的忒修斯是个强大的战士。
“啧,现在虫族中出现了这么多变异的虫崽,没有虫母的虫族果然会变得越来越疯狂呢,还是说这和我的好儿子也有关系?”一边的苍星事不关己地感叹,他本就对自己的生命没有多少留念,他的爱也好灵魂也好都在无尽的等待中消失殆尽。
不过……
蓝发的雄虫薄凉的语气顿了一顿,有些担心地望向空间里精神力最强大的所在,他能感觉出来忒修斯受这些裂化种的影响也不轻,虫母对幼崽的感应太敏感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认真地践行过。
不管如何,新生虫母必须得逃出去。
没有虫母,虫族必将走向毁灭。
公爵和苍星缠斗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这对沉迷互相伤害的父子第一次不得不面对共同的敌人——
失去理智、只想对妈妈索求无度的裂化种们。
保护艾伦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裂化种在虫族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任何虫族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只有杀掉。
公爵费尽心机在虫族各地开设蜜液工厂,从人类世界买来引发基因变异的毒素,苦心孤诣,大肆宣传,就是为了让含有变异毒素的忒修斯蜜液充满虫族各个角落,裂变种和畸形种越来越多,虫族也必将走向衰弱和毁灭……
谁成想,这些裂化种先没毁灭虫族,先来毁灭自己了。
为首的那名黑发少年,无疑是其中最为癫狂的一个。
他就是从君主手中逃出来的复制品2221,一个本该早就死在君主手下的裂化虫族。
可他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循着妈妈的香味,从虫族领地一路跟来了人族。
没人知道这一路上究竟吃了多少苦,反正也没谁会在乎——不对,妈妈会在乎的吧?妈妈,他的妈妈,曾经在他快要被烈火焚烧而死的时候,赐予他那么轻柔怜悯的回应。
妈妈……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啊……
你看看我,我只求你看看我……
2221的视线死死攫住黑发青年的身影不放,那双眼睛此刻正翻涌着猩红的血色,却又亮得惊人,宛如浸在血泊里的鸽血红宝石,裹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妈妈……”
哽咽的呢喃从他喉间滚出,带着野兽般的呜咽。
“你明明回应过我……那时我本该死了,是你在我的精神海里触碰到我,把我从深渊里捞了回来……我要你……我要你的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化作扭曲黑水,扑了上来。
果然是个疯子!君主的裂化不可小觑!阿里阿德涅眼神一凛,腕间骤然甩出蛛丝般的透明丝线,丝线划破空气时带着细微的锐响,如最锋利的刀刃精准落下,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少年的手臂。
可对方竟像是毫无痛觉,断口处涌出的血珠溅在脸上,他反而发出一串愉悦的低笑,另一只手依旧执拗地伸向妈妈的方向。
“妈妈……看看我啊……看看我啊……是你把我从地狱带来人间,为什么不看我……”
他的动作诡异野蛮,毫无章法,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任由锋利的蜘蛛丝切断自己的血肉,浑身浴血也好,身体分崩离析也好,也要离心中的神明更近。
地下室逼仄的环境对于两只成年虫来说具有相当大的劣势,他们如果恢复虫态,这里的建筑物都会崩塌,上面的垃圾场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灾难,可对于这些体型较小的幼崽裂化种来说,撕咬这些碍事雄虫的血肉只会更加方便。
“也不瞧瞧自己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阿里阿德涅冷笑一声,语气里淬着冰般的森寒。
“还敢叫妈妈?你这种劣质品,根本不配!”
“劣质品”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2221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微微抬起,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陌生又刺耳的词。肢体断口处的黑水还在汩汩往外冒,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粘稠的阴影,可他仿佛忽然忘了疼痛,也忘了要靠近妈妈的本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阿里阿德涅。
“劣……质品?”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孩童般的茫然,仿佛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下一秒,2221猛地转头,猩红的视线死死黏在艾伦脸上,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乞求。
他看见妈妈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微微颤抖的唇瓣没有吐出任何话 ——
没有反驳,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看向他的目光。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浑身痉挛。
怎么会呢?
妈妈明明在精神海里碰过他的啊。
那时烈火快把他烧成灰烬,是妈妈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淌进来,带着怜悯,带着温柔,说 “别怕”。那不是劣质品能得到的待遇,那不是啊!妈妈不喜欢他吗?!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不是的……”他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哭腔,“妈妈选了我……碰过我……我不是劣质品……”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这副疯癫模样,眼中寒意更甚,蛛丝再次挥出,这次直逼他的头颅:“不是劣质品?那你是什么?一个怪物,也配叫祂妈妈?”
“你闭嘴!”
2221的嘶吼陡然拔高,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破碎。他周身的黑水猛地沸腾起来,原本还算完整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断肢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更浓稠的、带着腥气的墨色液体,他周围的裂化种陷入了更大的狂乱之中。
他的视线扫过艾伦,看见祂依旧没看自己,那双应该盛满怜悯的眼睛此刻被痛苦和迷茫覆盖,根本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一股更深的恐慌攥住了他,比被烈火焚烧时更甚——妈妈是不是也觉得……他是劣质品?
“妈妈……”他忽然转向艾伦,声音里的凶狠瞬间褪成乞求,甚至带着点讨好的颤音,“你说啊……说我不是……你看我,我为了你活下来了,我找到你了……我不是劣质品对不对?”
可艾伦被精神污染搅得头痛欲裂,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妈没有说我是劣质品!祂没有!” 他一边吼,一边疯狂地扑向阿里阿德涅,动作却比之前更乱,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凶狠,“是你!是你想抢走妈妈!你这种只会挡路的虫子,才该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2221 眼中的猩红彻底炸开,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疯狂燃烧。他不再看阿里阿德涅,也不再乞求艾伦,只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石油状态,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朝着阿里阿德涅撞去 ——
“你在骗我!!!”
“妈妈是我的!谁也不能说我是劣质品!!!妈妈爱我!爱过我!”
他的身体在冲撞中进一步崩裂,黑水溅得到处都是,落在蛛丝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拼了命地想把所有挡在他和妈妈之间的东西,连同那些否定他的声音,一起碾碎成灰。
而阿里阿德涅毫无疑问地挡在了艾伦的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快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艾伦愣了愣,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奥德修斯出现了。
银发金眼的雄虫眼神担心地望着他,艾伦这才看出那倒映在对方眸中的自己,脸色比初雪还苍白,裂化种疯狂的执念对虫母的精神海影响实在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这地方会塌陷,跟我走。”
奥德修斯伸手,铁钳般扣住艾伦的手腕,语气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犹豫的强硬。
裂化种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对任何阻碍他们靠近母亲的雄虫都燃起了毁天灭地的恨意。它们变为虫态,狰狞的口器泛着幽绿的涎水,一口接一口撕扯着阿里阿德涅背后的血肉,像是在啃食一块毫无反抗力的生肉,带起串串血珠与碎骨。
可阿里阿德涅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艾伦。
以及,站在祂身边的奥德修斯。
此时此刻,两只本该针锋相对的雄虫竟然有了不用言语就能明白的默契。
那就是——
带祂走。
我会保护好祂。
所有的嫉妒也好,仇恨也好,在祂的安危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阿里阿德涅对自己说,让祂走让祂走让祂走!
让祂走啊!!!
不管……自己有多么舍不得。
艾伦被奥德修斯拉着,也同样望着他,似乎还没搞清楚对方的打算——是什么计划吗?还是什么阴谋?
毕竟以公爵那么狡猾奸诈、自私自利的性格,怎么会甘愿去死,怎么会甘愿为他……牺牲。
可下一秒,艾伦睁大双眼,看到他的身影便被裂化种的黑水彻底吞没。
“别看了,快逃!”
奥德修斯扛起他就跑。
那一刻,艾伦紧紧抓住奥德修斯的手,望着公爵的方向,发现自己竟不想离去。
为什么?
他明明清楚,跟着奥德修斯离开,才是最好的机会,不仅可以摆脱裂化种,还能摆脱公爵,现在他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不是很讨厌公爵吗?就像他说的,他就是个骗子,被他骗也是活该!
现在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去死,和裂化种同归于尽——
有什么舍不得?
是啊……
艾伦问自己,究竟有什么舍不得?
·
裂化种的尸体四处遍布,被蛛丝和头发丝切割得七零八落,事实证明就算裂化种拥有超逆天的修复能力,再无数次切割之后,没有母亲的帮助也会逐渐走向凋零。
而拦住他们的雄虫也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阿里阿德涅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胸口被那只难缠的复制体挖出一个森然大洞,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哪怕意识模糊,伤口痛得一塌糊涂,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黑发青年离去的方向。
这个地方,快要塌了。
苍星躺在一旁,竟然还有半条命,气息微弱却仍扯着嘴角发出嘲讽的笑:“你看……你还是被抛弃了……哈哈……终究还是被抛弃了……不愧是我苍星的血脉啊……可怜虫,真是可怜虫!”
“承认吧,阿里阿德涅,你就是和我一样,爱上虫母、被虫母利用背叛的命!还绝不重蹈覆辙,哈哈哈哈哈!”
“现在,我可以杀了你,我们父子俩一起死在这里!也算是给虫族做了一件好事!”
冰冷坚硬的锁链仍旧牢牢地禁锢在苍星身上,他海藻般的头发却慢慢爬上阿里阿德涅的身体,爬上他毫无遮挡的脖颈。
这好像是最绝望的一种死法。
阿里阿德涅想,那些头发有点痒。
他又回到了这个寒冷的地下室,又回到了疯子虫父身边,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可无论苍星再怎样嘲笑,阿里阿德涅都没有回应,他的灵魂或许死了,只是身体还活着,黑发青年离去的背影依旧清晰地倒映在那蓝色的眼瞳,与记忆深处那只扑棱着翅膀、最终消失在天际的小鸟身影逐渐重合——
那只他用一切交换的小鸟,那只叫做忒修斯的小鸟,也这样离开了他。
被忒修斯抛弃,是阿里阿德涅的命。
第142章
本章节建议搭配张杰版本的《泡沫》食用~
“啾……”
一声细弱的啼鸣,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中轻轻响起。
黑色的雀鸟,体型那般娇小,落在少年的掌心刚刚好。
它憨态可掬,羽毛蓬松柔软,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和恐惧,仿佛曾经历过什么可怕的遭遇。
但当它望向眼前的少年,那双豆豆眼里的光芒便温柔了下来。
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我决定了。”
少年低头看着掌中的小生命,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轻浅却真挚的笑容。
“就叫你忒修斯,正好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阿里阿德涅,那你就叫忒修斯吧。”
他拥有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眼睛也是同样温暖的棕褐色,是莱茵星最普通、最常见的长相。为了掩饰身份,他选择了这样一副平凡的人类拟态,时不时也会换成其他的,换来换去,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最初的长相究竟是什么。
不过,那并不重要。
没人在意他本来的样子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深褐色短发的少年莞尔一笑他为掌心的小鸟换好药,还把手中难得的食物,那一丁点干硬的面包分给这唯一的伙伴。
这只名叫忒修斯的小鸟翅膀伤得极为严重,看起来像是被顽劣的人类虐待过,只要人类靠近就会惊慌失措地啾啾乱叫,可那充满恐惧的豆豆眼在看到这个褐色眼睛的少年时,总是温软而安心。
这在人类眼中近乎完美的拟态,却被一只被虐待的小鸟看透了一切伪装。
忽略掉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叫声,少年用柔软的眼神看着小鸟,念念有词道:“忒修斯,忒修斯,你是我的忒修斯,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语气虔诚如祈祷。
小鸟歪了歪小脑袋,啾鸣了几声,竟然颤巍巍张开翅膀绕着他飞舞起来。
“哎!别走!别飞走!”
少年却吓坏了,以为他的忒修斯小鸟会飞走——
飞出这个地下室,飞向自由的天空。
那可怎么行,又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地下室了。
“啾……”
可下一秒,小黑鸟停在了少年的肩膀,豆豆眼倒映出少年手上最后那点面包,眼神火热。
它很饿,它还想吃。
少年弯了弯唇角,竟然欣慰道:“什么嘛,原来是没吃饱,幸好不是要飞走,可怜的小鸟如果从我身边飞走的话,可是会被坏人类抓走吃掉哦。”
肚子里再次传来饥饿的声音,少年忽略掉腹部的空虚与痛苦,将最后一点食物都送给了忒修斯小鸟。
不够。
还不够。
少年暗暗下定决心,他要为忒修斯挣更多钱,打更多的工。不仅要把虫父和弟弟们的口粮挣出来,还要把忒修斯养得圆圆滚滚,做一只幸福的小鸟。
谁也无法想到,无论在人族还是虫族都富可敌国的领主阿里阿德涅,在小时候连一丁点面包都需要万般节省。
“忒修斯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永远做我的好朋友……”
阿里阿德涅抚摸着小鸟蓬松的羽毛,手感柔软而温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好,在这寒冷昏暗的地下室,这是他唯一拥有的珍贵宝物,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命也不在自己的手中。
虫父被放逐到人类世界之后,没有一个虫族觉得同情,反而认为这样的滔天大祸不取其性命简直后患无穷。但一个神智全无、濒临崩溃的雄虫到了敌人的地盘里,又怎么能好过?
虫父疯疯癫癫,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群连拟态都不会的虫崽,所有照顾弟弟的责任和重担都落在了他这个最大的儿子身上。弟弟们还是虫态,或者半人半虫,不能在人类世界到处乱跑,不管是被人类发现,还是偷偷吃掉人类,都是很麻烦的事,所以都被锁进了笼子里。
阿里阿德涅尝试过很多种人形拟态,最终发现这种最平凡最普通的样子不容易引起联邦战士的注意,不过为了忒修斯的口粮,让小鸟在地下室里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冬天,他试着变换出更好看的人类拟态——
金色蓝眼的怎么样?
“那种样子的明星好像都很有钱。”
他一边想着,一边努力模仿那些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人类,学着他们奸诈狡猾,也向着他们一点点学着说谎。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他越像人类,越会说谎,就能挣越多的钱。
最终,他一只雄虫,变得比人类还人类。
那天,阿里阿德涅靠着出色的拟态和骗术在一个人类贵族那里得到了不少投资金,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地下室,还不忘记给心爱的小鸟,买最昂贵的饲料。
可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啾鸣,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冲进房间的那一刻,看见的是——
蓝发蓝眼的雄虫正用指尖狠狠掐住忒修斯的翅膀,那只本该被他细心包扎的伤翅,此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羽毛被扯落大半,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
小黑鸟不断挣扎,喙张得几乎裂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鸣,爪子徒劳地抓挠着铁栏。
它的叫声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阿里阿德涅的心上。
显然,这个为爱而疯的雄虫把一只可怜的鸟当成了虫母陛下,企图得到祂的回应。
虫母根本不会回应一枚弃子,响彻地下室的,只有小鸟撕心裂肺的尖叫。
阿里阿德涅记得自己当时扑跪到父虫的脚边,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有多残忍,多可怕。
他仰头望着父虫指缝间挣扎的小黑鸟,看见鸟喙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苍星的手腕流进袖口,喉间泛起的腥甜让他几乎窒息,却仍强迫自己扯出笑容。
“父虫大人,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怎么能够得到虫母的回应,你放过忒修斯好不好……”
这句话让疯虫稍微冷静。
苍星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
“……什么办法?”
阿里阿德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清醒他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小鸟忒修斯,声音却出奇地平稳:“雄虫的精神网是单向的,可……”
时至今日,阿里阿德涅依旧记得他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和眼神。
“如果你给虫崽一些强烈的刺激……你发出的信息,可能会被那位抛弃我们的陛下接收。”
他抬头望着苍星,小心翼翼道:“只要祂感受到你的爱意和执着,总有一天……祂会回来找你。”
他说的不是明天,不是后天。
而是——
总有一天。
仅仅这四个字,就让苍星彻底陷入疯狂!
“你是说……越小的孩子越有用?!”
“越大的痛苦……越有效?!”
苍星猛地抓住阿里阿德涅的肩膀,指尖深深掐进他的血肉,眼神像野兽般炽热而空洞。
不等回答,他已经笑了。
嘴角蓦地扬起,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他和陛下有这么多孩子……
挨着挨着试不就行了?
“陛下啊……快回应我吧……”
“你不能不理我……”
“否则,我就用我们的幼崽……给你写情书。”
他随手扔开阿里阿德涅,大步走向角落里的铁笼。
那只幼崽连人类拟态都无法完全维持,却拥有一张稚嫩的脸庞,眼睛大而清澈,他的蓝发还未长齐,像被风吹乱的小草般贴在额头上,嘴唇因颤抖而泛白。
“不……放开我!啊啊——父虫!!”
幼崽尖叫着往后退缩,背部撞上了冰冷的铁栏,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别的出口。
苍星缓缓走近。
他步伐沉重,眼神空洞却炽热,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要幼崽身上的精神波动。
顺手从桌边抄起一把砍柴的斧头,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下一秒——
斧头毫不犹豫地砍入幼崽的胸膛。
不是直插心脏,而是精准地避开要害,只为了让他活着感受最极致的痛苦。
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如同倒计时的心跳。
幼崽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鸣叫。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好痛……”
巨大的精神波动瞬间席卷整个地下室,仿佛真有一丝回应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苍星猛地抬头,瞳孔收缩,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有了!有了!有信号了!”
“陛下……是你吗?”
他拿着斧头充满期待等了半天,可除了斧头上的鲜血滴滴答答,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那一瞬间,苍星的心都快碎了,他觉得好失望。
“啊……信号又没用了……真想要满格的信号啊……”
他很快意识到,那种感应太过微弱,几乎像是错觉。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还要写更多,更多的情书给陛下!
陛下收到他的情书,一定会回来接他!
苍星眼冒蓝光、无比贪婪地看向自己的子嗣们,这些都是……他写给陛下的情书!
阿里阿德涅护着怀中的小鸟,惊慌失措地躲在笼子边,忽然看到最开始受伤的那个弟弟就躺在那里,死不瞑目地望着自己,忽而之前胸口又跳了一下,似乎还有微不可查的生命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
阿里阿德涅抱住浑身流血的弟弟喃喃道,旁边的小鸟不安地飞在他的身边。
他只是说一个谎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好冷,好饿。
苍星写情书的效率很高,每天都会坚持写一封,不过一个月,地下室里已无一丝生机。
那些曾经会哭、会笑、会喊“父虫”的孩子,如今只剩下一具具扭曲的躯壳。
“为什么、为什么……”
地下室中没有阳光,只有几盏摇晃的油灯,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苍星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跪坐在尸体堆中,手中还握着那把染血的斧头,脸上布满绿色鲜血的斑点,像是刚从地狱归来。
可这个魔鬼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正在蜿蜒成河。
“陛下啊……您收到了吗?这是我的三十封情书……一封一封,我都写好了……可是为什么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轻轻抚摸着地上一名早已失去呼吸的孩子,眼中流露出温柔得近乎病态的神情。
“可是,您一封都没回……一封都没有……”
所有的“纸”都用完了——
不,还有一张。
阿里阿德涅。
唯一还能承载他爱意的儿子。
他要省着点用。
苍星扔下斧头,特意为最优秀的儿子换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慢慢折磨。
“来吧,就算是你撒的慌,也必须帮我完成最后的情书。”
苍星低声呢喃,扑向阿里阿德涅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宛若捕猎的野兽,阿里阿德涅让忒修斯先飞走,下一秒,蓝发如蛇般缠绕而上,将他牢牢束缚在铁栏之间。
“你知道吗,陛下最喜欢我的头发,说它们像海上的云雾……”
苍星双眼猩红,摁着阿里阿德涅,每一刀都深入皮肉,撕裂神经,留下永久的伤痕,绿色的血肆意飞溅,溅射到他雪白的脸上,惊心动魄。
他在他身上写下无数个我爱你,横七竖八,重叠交错,最后几乎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那些字迹歪斜扭曲,像是某种诅咒。
“哈哈哈……我爱你!我爱你!陛下,我要把我对您的爱全部写在上面,让我们的孩子传达给你!”
“陛下!给我回应吧!这是我们的情书!”
“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你说过!!”
哈……哈……
苍星擦拭额头的汗水和鲜血,头晕目眩,竟一点精神波动都未感觉到,所有的“纸”都用完了,剩下的这张破破烂烂,无论是砍还是刺,无论怎么折磨,都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动,根本发不出信号。
没有回应,什么回应都没有。
昏暗的地下室内,三十多具尸体,就算再寒冷的天气,过了这么多天,虫崽们的尸体也腐烂得溃不成形——
只有蛆虫和苍蝇愿意靠近他。
只有蛆虫和苍蝇愿意靠近他!
意识到这一点,蓝眼雄虫扔下刀,崩溃大哭。
他跪在他们孩子的尸体里,掩面哭泣,泣不成声:“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你爱我,绝不是在骗我……”
他渐渐失去声音。
你爱我。
是在骗我。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浑身是伤的阿里阿德涅冷眼旁观,没有哭。
绿色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身体,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绿色。
绿色,在虫族中,是鲜血的颜色。
他冷冷看着在他这个歇斯底里的父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阿里阿德涅发誓,就算是死,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愿意像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爱上虫母。
他不会爱上虫母,他从根本上憎恶虫族,憎恶虫族必然爱上虫母、迷恋虫母的基因,他要消灭虫母,消灭虫族 。
此生此世,绝不——
重蹈覆辙。
·
劫后余生,等到天气微微回暖的时候,忒修斯的伤终于好了。
这只恢复健康的小鸟格外精神,羽毛蓬松发亮,眼神灵动清澈。
它在铁笼中跳跃、扑腾翅膀,像是终于嗅到了春天的气息。
好像这间昏暗血腥的地下室已经关不住它了。
阿里阿德涅望着它,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想要出去玩吗?嗯……的确,最近的天气好像暖和了些。可是外面很危险哦,那些都是坏人类,所以就和我待在地下室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很轻,语气如常,但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好像大病初愈。
忒修斯静静地盯着少年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
一会儿是黑色的头发,一会儿变成绿色的头发,一会儿又变回棕色。
它歪着脑袋,困惑地啾鸣了一声。
真烦恼啊。
拥有这么多张脸的人类,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
小黑鸟并不知道,因为它的出现,这个少年失去了什么。
它只知道——
伤好了,它该离开了。
“你想吃那个果子吗?”
阿里阿德涅轻轻伸出手,指向窗外一棵茂盛的树。
“它的种子是甜的哦……”
可忒修斯没有回应。
它只是轻轻振翅,穿过窗户,飞向天空。
那一刻,阳光洒进来,照在阿里阿德涅苍白的脸上。
他怔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
“忒修斯!你回来!!”
他追着那只黑影奔跑,脚步踉跄,摔倒在地上,连同伤口和心脏都在痛。
眼泪毫无预兆,夺眶而出。
这一次,阿里阿德涅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失控的崩溃大哭。
“忒修斯,你回来了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你回来啊……”
他一边跑一边哭,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室,他厌恶阳光,现在却冲进阳光中。
可他的忒修斯,那只向往自由的小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拥抱它的春天,不曾回头。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忒修斯,你回来啊……”
黑色小鸟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泪水沁润,少年的眼瞳从棕色渐渐变回蓝色,宛若一汪破碎的琉璃湖泊。
阿里阿德涅的眼中倒映出黑发青年的影子,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
“忒修斯…我的忒修斯……”
“不要……只留我……在这个地下室里……”
“死在这里……我好害怕……好寂寞……”
蓦然,一个小小的黑点如小鸟一般飞了回来。
阿里阿德涅愕然张大眼睛。
那个小黑点在视网膜上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化为黑发青年充满担心的脸。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喂!回应一下我啊!”
阿里阿德涅的忒修斯回来了。
他的忒修斯回来了!
艾伦震惊望着他:“你的脸……你的脸怎么在变?!”
变成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隐藏在人类世界做尽苦活。
变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征服联邦成为富可敌国的首富。
变成银发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他曾用这张脸欺骗整个虫族成为炙手可热的领主。
金发银发黑发无数变换,他原来有过那么多张千变万化的脸,撒过那么多欺世盗名的谎言。
他却只有一颗真心,在无数的谎言之后。
艾伦轻轻发出一声惊讶的叹息,只见那浅蓝色的长发轻轻飘动,如云如雾,眼眸也是同色的蓝,宛若冰雪覆盖下的蓝湖。
那是最初的他。
那是一千张假面之后,阿里阿德涅都已完全忘记的真容。
原来,阿里阿德涅费尽心机,伪装自己,满身毒液,长遍獠牙,却不是什么邪恶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而是一只美人鱼,为爱甘愿变成泡沫。
第143章
一只雄虫的起死回生,伴随着另一只的黯然失色。就像人类中世纪的后宫当中,一个新宠的崛起,必然宣告旧爱的落寞。
阿里阿德涅没有一丁点发现,这个时候他的全世界除了忒修斯以外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可奥德修斯其实一直跟在艾伦后面,甚至还出手打晕了苍星,帮他们清除了障碍——
明明他刚才已经带着黑发青年逃了出去,外面冰天雪地,自由自在,似乎充满各种可能,远走高飞也好,独占情虫也好,他明明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还是选择跟着他一起回来拯救自己的情敌。
忒修斯是……虫母啊。
令奥德修斯奇怪的是,当他得知黑发青年竟然是虫母时,并没有作为一只雄虫该有的喜悦和激动,而是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那种悲哀令他不明所以,仿佛身体里有一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在同样替身为人类却变成虫母的艾伦而难过心痛。
可他怎么会有人类的灵魂,他明明只是一只在六角蜂巢工作的保育蜂。
以前的奥德修斯总是很羡慕格莱林,羡慕格莱林拥有人类的身份,拥有人类的经历,他和曾经身而为人的忒修斯才是天生一对——
可现在,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开始嫉妒忒修斯找回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是一只雄虫,可他依旧让明明逃出去的忒修斯转身回头,再一次奔赴到了这个危险之地。
所以,跟在忒修斯后面也重新回到这里的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更衣室里,他本来想悄然离去,是忒修斯吻住了他,让他不要走。
“我对阿里阿德涅……都是因为弟弟妹妹才那样的,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配成阴婚了,至于你,奥德修斯,对不起……我心里还有点乱,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祂给了他一个承诺。
这个结婚证不作数,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行不行?
奥德修斯那时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迷得晕头转向,丢失了所有的原则——
忒修斯只是在他和另外一个雄虫之间犹豫不决而已,只是登记了没有效力的结婚证而已,又没有犯什么天大的错,比起彻底离开,他当然求之不得,马上说行。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祂理清楚了。
雪花从天花板的大窟窿中缓缓飘落,像是无声的叹息,落在艾伦怀中的阿里阿德涅身上。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绿色的血迹染红了衣襟,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露出许久不见的真容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损耗,再加上之前和苍星的缠斗、和裂化种的战斗,他终于在体力和精神力双重耗尽的情况下难以支撑,他迟迟不舍得闭上眼睛,生怕眼前的黑发青年是自己死前看到的虚假幻影。
“忒修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你看到了吗,我对你永远不变的真心……”蓝发雄虫死死抓住祂的衣服,没有安全感极了,生怕他再次离去。
蓝发如海雾般垂落,蓝眸泛着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
阿里阿德涅的真容,和苍星的好像。就算他怎么否认,再怎么隐藏他都是罪虫苍星的儿子,身上流着苍星疯狂的血。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不仅是容貌,就算是性格相似,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艾伦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蓝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喂!别死啊!好不容易把真正的脸找回来,死了多不划算,先跟我们离开!”
阿里阿德涅听到祂这么描述自己的外貌差点晕过去,费劲力气找回的真容在他嘴里的评价竟然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他扯了扯唇角笑道:“不,宝贝,我怎么舍得死了,你愿意为了我回来,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还没有治好病,我只舔过你的所有,还没有和你做过,我怎么舍得死……”
艾伦:“……”
艾伦生怕给对方一巴掌,对方都能乐呵呵地笑出来,无奈道:“前面的保留,后面的删掉。”
艾伦想阿里阿德涅这波真是亏大了,本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养胃,现在养胃没治成,还差点死在这里。
阿里阿德涅会死——艾伦一想到这个可能,忽然有点不太舒服,像苍星这种前任虫母遗留下来的旧虫也敢对他的雄虫动手?真是令祂不爽,挑战祂的权威,冒犯祂的权柄。
“把头抬起来一点。”祂忽然开口。
阿里阿德涅:“什么……?”
阿里阿德涅带着疑问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
因为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忒修斯会在这种时候,在他狼狈受伤,最最不堪的时候主动亲吻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给他疗伤。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阿里阿德涅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
幸福。
祂给了他幸福。
全然的幸福,巨大的幸福,整个宇宙的幸福。
那双冰雪下的蓝湖开始颤抖和融化,水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形成悄然无声又波涛汹涌的大片涟漪。
无论是忒修斯的主动亲吻,还是来自虫母的蜜液,都美味得让这只劫后余生的雄虫头晕目眩,哪怕下一秒死去,也心甘情愿。
啊……
好甜好开心……
明明刚刚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地狱,现在却被忒修斯赐予的亲吻拯救回了天堂,阿里阿德涅被这全然的幸福给砸中,他想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这个宇宙中最最幸运的雄虫。
而奥德修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默不作声,锥心刺骨。
银发被风吹得凌乱,金色的眼睛却像凝固的琥珀,映出那紧紧相拥的身影。
不知不觉,他的手掌心竟流出绿色的血,那是他死死握紧的手指划破的伤口。
真是不可思议……
奥德修斯望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这么一点小伤,竟然会带来如此令他心碎的疼痛。
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他好像只能学会去尊重祂的选择,尊重祂不爱他,更爱另一只雄虫的选择。
奥德修斯的伤口越来越深,阿里阿德涅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胸口那道致命伤缓缓闭合,不再渗血,皮肤恢复光滑,仿佛从未受过伤。
但找回真容的精神力损耗极大,伤口虽然好了,他整个虫却疲惫至极,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艾伦看到他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叹了一口气,难得温柔下来,拿出哄弟弟妹妹的耐心:“睡吧……”
比湖面静静流淌的莲花还温柔。
“忒修斯……”阿里阿德涅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
艾伦:“嗯?”
“我醒来之后,还能看到你吗……”他满是期待地望着祂,好像祂不答应就舍不得闭上眼睛。
艾伦沉默了会儿:“嗯,能。”
“不骗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艾伦:“我骗你干嘛!至少这件事上……不骗你,行了吧?”
阿里阿德涅再也撑不住了,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看着祂,生怕祂会不遵守约定地跑掉。
这地方又冷又危险,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艾伦想把阿里阿德涅给扶起来,或者拖起来,搞了半天都没拖动。
没办法,这些雄虫的拟态都又高又壮,他在人类战士中超过平均水平的身高体形,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娇小,让他把昏迷状态的阿里阿德涅背起来逃走,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这个时候,艾伦忽然想起,现场还有另一个雄虫的存在。
“奥德修斯……”
黑发青年犹豫地张了张嘴。
糟糕啊,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曾经最鄙视的那种海王——
明明前不久才跟奥德修斯说过自己不喜欢阿里阿德涅,现在又要开口让奥德修斯帮忙。
不对。
好像还有更糟糕的事,艾伦突然想起来,他刚刚光顾着救阿里阿德涅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应该说明明前不久之前他和奥德修斯亲吻过,现在又不得不因为疗伤,在奥德修斯面前跟阿里阿德涅又……
死嘴啊,一张嘴怎么能吻两个人!一颗心怎么能砍成对半分给两个虫!
他可真是个混蛋啊!
这跟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区别!
此时还有人类道德感的虫母在心里痛骂自己。
艾伦啊艾伦,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的节操呢,你的良心呢?
底限在哪里,直男在哪里,如何才能在修罗场中不翻车的海王秘籍又在哪里?!
可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奥德修斯……能帮我一下吗?”
“帮我……把阿里阿德涅救出去?”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帮着救自己的情敌吗?哪怕这个情敌,曾经想要杀他?
奥德修斯久久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银发被风吹得凌乱,金色的眼睛在雪光中闪烁着破碎的光芒,藏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奥德修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传来刺痛,绿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洇开。
他看着祂,看着黑发青年站在飞雪之中,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眉宇间却依旧藏着歉意和温柔。
明明是为了另一个雄虫来求他,祂偏偏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无辜,那么让他心疼。
那么……让他无法拒绝。
如果是圣伊诺斯在这里,定然会笑着答应,不带一点犹豫,做足了正宫大度的姿态,然后转身制定计划,慢慢布局,不动声色地把情敌从世界上抹除。
但奥德修斯不是圣伊诺斯。
他做不到那种游刃有余的心机和恶毒。
他清楚地知道忒修斯心里有阿里阿德涅,如果阿里阿德涅死了,忒修斯会伤心。
忒修斯是虫母,虫母心里有好多个雄虫很正常,奥德修斯拼命说服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忒修斯伤心。
一点奇怪错乱的记忆忽然浮现他的脑海——
银发金眸的雄虫一怔。
他是不是对谁说过,要做他的守护神?
既然是守护神,就要连他在意的一切都守护,哪怕心里再多不甘和嫉妒。
守护神只要,他的幸福。
第144章
地下室在剧烈震动,承重墙已经被裂化种们啃噬殆尽,整个空间像是被蛀空的蜂巢,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艾伦:“快走!”
银发雄虫嗯了一声,一双金眸紧盯着出口的方向,他扛起昏迷的阿里阿德涅,又立刻把黑发青年稳当温柔地抱进怀里。
怀里的是情人,背上的是情敌,这一瞬间,奥德修斯实在承受太多太多,已经心累不想再说。
风雪从破损的通道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没有时间停下,就在即将冲出地下室的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
轰的一声,巨石接连不断轰然坠落,连同着上面的垃圾场都在塌陷,奥德修斯紧紧把黑发青年护在身下——
“唔……”
背上的阿里阿德涅,则在上面充当了肉盾的作用。
蓝发的雄虫纵然陷入昏迷,依旧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痛楚,只能说来自情敌的照顾不死就不错了。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一阵诡异的咕噜声……
像是某种液体在不断逼近。
这声音是……裂化种!
艾伦瞬间头疼得厉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这种时候了,那些裂化种还没死!刚刚苍星和阿里阿德涅两虫一个领主,一个次领主都没有把他们彻底消灭吗?
“妈妈……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啊……妈妈……”
黑水缓缓从裂缝中渗出,带着狂乱与腐朽的气息,那些早已死去的裂化种虫崽们,一个个从黑水中缓缓浮现,初具人形,他们不在乎奥德修斯,也不在乎阿里阿德涅,他们只想要自己的妈妈。
问题是他可没这些丧尸围城似的好大儿啊,这么一想,人模人样的小小格分外眉清目秀,艾伦都有些想小蜂崽了,这些裂化种跟丧尸似的,从人类的角度完全怜爱不起来,只想拿枪全部突突突掉——
一声声妈妈听得艾伦头皮发麻,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奥德修斯,反手射击将逐渐成型的黑水崩得四处都是,手下没有丝毫留情,无论是准头还是速度都是一等一等的好。
这些裂化种们又和刚刚的不一样,他们似乎都长着同一张脸,那个复制体2221的脸。毫无疑问,那个裂化种身上的气息最强,应该就是这一次混乱的源头。
“不要跟他们纠缠,裂化种很难用正常的方法杀死,唯一灭绝方法是用火烧 ……”奥德修斯拉住艾伦的手,想加快速度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就像之前君主在矿区做的那样,亲手把自己的复制品烧成灰烬,莱茵星到处都是雪,阿里阿德涅选的这个地方,反而成为了君主裂化种的主战场。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黑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艾伦的脚踝!
动作迅猛而狠厉,又像影子般的毫无声息,宛若蛇一样缠住他的脚,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艾伦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猛然一扯,踉跄着向后倒去。
奥德修斯下意识伸手去抓,但已经来不及。
“忒修斯……”
他眼睁睁看着黑发青年被那只手拖回黑暗深处,消失在黑水与阴影之间。
那一刻,奥德修斯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恐惧愤怒在他胸腔里炸开,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也面临过这种悲哀的时刻、无能为力的时刻。
世事无常,上天作弄,一次又一次,将他唯一最珍贵的宝物夺走。
·
艾伦的脑子炸裂似的疼痛,那种无序的、狂乱的精神需求就像耳边有一百个熊孩子哇哇大哭,简直令他精神衰弱。
这群裂化种的存在就是对虫母精神最大的伤害……
等等,怎么感觉有什么在亲自己?
那种触碰冰冷而潮湿,像是蛇信子贴上皮肤,带着令祂不适的温度。
早已死去的裂化种虫崽们,一个个从黑水中浮现,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缝合的玩偶,却在黑水之中拟态出了同一张脸——
黑发如墨,眼瞳猩红,唇瓣下一对小小獠牙,面容精致又乖戾,像极了一个个小恶魔,只是他们肢体残缺扭曲地蠕动,眼神空洞又炽热,仿佛在等待唯一的回应。
他们围在了母亲身边,渴求着祂的垂爱,有的跪爬,有的拖着断肢,还有的只剩下半边身体,却依然用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母亲,宛若暗夜里永不熄灭的蝙蝠眼睛。
“妈妈……”
“妈妈……”
低语声此起彼伏,像梦魇般回荡在地下室中。
“唔……好恶心……不要这样……”
黑发青年觉得自己就是深陷丧尸群里的碳烤脑花,是个虫都要来啜一口。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之手悄悄攀上黑发青年的脚踝,轻轻摩挲,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颤抖地抚摸着他的掌心。
这样的对待,还不直接给艾伦两拳,黏黏糊糊,太过奇怪。
“别怕……妈妈……只要给我一点,一点爱……”
一个裂化种少年凑近他耳边,轻声呢喃,接着伸出舌头,舔过他的耳垂,甚至用尖锐的牙齿去厮磨母亲柔软的皮肤,想要尝一尝鲜血的芬芳。
可谁都知道,雄虫天生卑劣,得到了一点,就只会想要更多更多。
艾伦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却被更多双手牢牢抱住。
越来越多的裂化种靠了过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触碰祂,有的亲吻祂的手指,有的舔舐祂的脸颊,有的将脸埋进祂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叹息。
“妈妈好香……”
“妈妈明明已经逃走了,是因为我回来的吗?”
“我终于等到你了,妈妈……”
恶心感如潮水般涌来,艾伦眯起眼睛,手中始终牢牢握紧枪支,使用自己精神海的力量,去搜索现场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
虽然被舔来舔去很恶心,但这一波裂化种和之前的那一波,明显不同。之前的那一波长相各有异同,有的甚至只是被无辜感染裂化的普通雄虫;这一次缠上自己的,却统一都长了同一张脸,大概率有控制的源头——
君主的复制体2221。
难道那些雄虫被切割后的身体都被诡异的黑水吞噬,所以变成了2221的养料?2221变得比之前还要强大?
艾伦来之前听公爵提过几句,君主的自我复制都出现了裂化的情况,这个逃出来的2221最是棘手。
祂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些扭曲的触碰在自己身上蔓延。
祂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源头。
就在这时——
一丝丝、一缕缕的蓝色长发如蛇般缠绕而上,无孔不入,瞬间勒住了某个裂化种的脖子。
那是……
苍星的头发。
看到那头发,艾伦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苍星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有一口气在?
可苍星为什么会帮他呢?
那些头发不知何时从废墟中伸展出来,像活物一样精准地缠住裂化种的咽喉,用力一扯——
苍星浑身是血地支撑起来,青白的脸孔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死去,不过依旧嘲讽道:“虫母陛下也是你们这种劣质雄虫能碰的吗?王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自己先跑出去,留虫母在这里,新鲜,真是新鲜。”
颇有前朝老人感叹新一代都是宫斗菜鸡的感觉。
“还是阿里阿德涅那小子命好啊……”
“你找死!”
原本围绕艾伦的黑水猛然翻涌,数十个裂化种向苍星攻击而去,他们眼中猩红闪烁,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虫鸣,不能忍受母亲的视线停留在除自己以外的雄虫身上。
“哈哈,就是找死,一条残命罢了。”
苍星的蓝发疯狂舞动,一只裂化种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牙齿深深嵌入血肉,他已经到了极限,断裂的肋骨刺穿肺部,血液从嘴角不断溢出,视线也开始模糊。
更多的虫崽围了上来苍星的蓝发逐渐无力地垂落下来,意识开始涣散,世界在他眼前一点点褪去颜色。
而在那一刻,裂化种2221终于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缓缓凝聚成人形。
黑发红眸的少年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也想要妈妈的爱吗?”他轻声问。
话音未落,他五指收紧。
咔嚓——
苍星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瞪大双眼,口中溢出鲜血,蓝发彻底失去了力量,像海藻般散落在黑水中。
裂化种俯身靠近他,用指尖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
“可惜……”
少年缓缓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勾起邪恶的微笑。
眼神里,依旧病态的执念如火燃烧,比曾经的冬冬还要疯狂。
那是铭刻在他基因上的、属于君主的掠夺天性。
“妈妈只属于我。”
“妈妈的爱也只属于我。”
艾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如此,这样的裂化种没有治愈的必要……
“我不属于谁,我只属于我自己,以前不属于联邦,现在不属于虫族。”
祂的指尖缓缓收紧,瞳孔深处爆发出一道银光般的波动,那是虫母精神海的压制信号。
整片黑水骤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一瞬。
裂化种们发出痛苦的低吼,动作迟缓下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艾伦动了。
“砰!”
第一枪响起!
子弹穿透少年的身体,在黑水中炸开一朵血花。
“妈妈……为什么……”2221神情凝固一瞬。
他的妈妈,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枪紧随其后!
能量子弹撕裂空气,命中2221的心脏位置!
黑发少年艰难地动了起来,他的身体支离破碎,像一滩散乱的墨水,正在一点点拼凑回人形。
他挣扎着从黑水中爬起,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无论如何也不肯就此熄灭。
他呢喃着:“妈妈……妈妈……为什么……”
他像一只小狗般,一步一步爬向妈妈,脸上挂着扭曲、讨好的笑容,怎么打也打不走、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小狗。
“妈妈,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祂没有回答。
艾伦毫不犹豫,再次举起枪。
砰——
少年的身体再次崩裂,黑水四溅。
啊……他的母亲依旧那么美丽,神情却冷漠如同冰川。
第四枪。
第五枪。
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击碎他的身体,将刚刚拼凑好的四肢打碎,将血肉炸成碎片,可血肉之痛根本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他依然在爬。
即使只剩下半边脸,即使只剩一只手,他依旧朝着母亲的方向蠕动。
“妈妈……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母亲要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怀里的雄虫能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他却只能跪在地上,被枪指着,被一遍遍杀死。
“你造成了太多的麻烦,之前的回应……是我掌握精神海不熟练。”
困扰的虫母终于开口,虫母对雄虫的影响超乎想象,祂之前也没预料到那么一点接触,就能让一只本该死去的裂化种起死回生,甚至,铸造出一场从虫族世界一路到人类世界的灾难。
当一个凡人,拥有了神明的力量,哪怕是一个微笑,都得注意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
“你还是……直接消失比较好,对不起。”
少年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是这样啊。
妈妈原来根本不爱自己。
之前的回应,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哈哈……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那少年望着艾伦,猩红的眼瞳中流出无声的眼泪,曾经的幸福原来只是泡沫,都是不小心。
“妈妈……你有心吗……”
“就算有……也比冰雪还无情……”
他不用麻烦妈妈杀,只要妈妈让他直接消失,他就直接消失。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裂化种少年望着艾伦,猩红的眼瞳中流出无声的眼泪,曾经的幸福原来只是泡沫,都是不小心。
这一次的裂化种终于彻底消失,黑水不知去往何处,但艾伦知道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心?
艾伦不想思考裂化种最后的表情和眼神,一时之间却难以忘怀。
黑发虫母捂住自己的胸口,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当然有心,他的心都在弟弟妹妹那里。
明明扫除了一个麻烦,祂却胸口闷痛。
这就是君主的裂化啊。
艾伦赶紧给自己换了个话题,心里回忆起之前治愈黑曜裂化的时候——
那真是好处理多了,看来不同族群的裂化效果也是不同的,天罚一族有点像失控行凶的狼人,君主一族则像是行踪不定的吸血鬼,不知道其他族群精神力失控之后又会变成什么奇行种来……
还是尽量不要有吧,裂化种什么的。
很麻烦。
不过艾伦忽然想到另一点,裂化之后这些雄虫的确变强太多,哪怕是一个幼崽都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如果是联邦那群人来统治虫族,恐怕早就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控制裂变的数量和质量了。
艾伦收起枪,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低语。
“陛下……你回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苍星躺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损毁,露出下面满是伤疤的皮肤,似乎是被什么毒腐蚀坏了眼睛。
“你……还活着?”
艾伦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陛下……陛下……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不对,这不像正常的状态。
艾伦皱起眉头,望着对方,按理来说,他应该远离。
蓝发男人躺在那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满身是血,长发披散,像是高烧一样念念有词,好像在说梦话。
艾伦难得等了一会儿,想听听苍星临终时会说什么,会对他的那位虫母陛下说什么。
说句实话,他之前一点也不好奇前任虫母和王夫的八卦往事,现在却有点好奇了。
前任虫母抛弃苍星,苍星会恨祂吗?
“陛下……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一起走……”
苍星说得轻柔,像是在请求一个梦,唇角露出如梦似幻的笑容。
艾伦蹲下去看他:“我觉得这事儿,临死之前得告诉你一声。”
“你的那位虫母陛下在逃离之后误入了虫洞,几乎任何信息都传达不进去……并非故意不回应你。后来,祂的标本被人类打捞到,没想到还有意识,想要寄生在我身上。”
黑发青年挑了挑眉:“我嘛……活下去最重要,就把祂的意识吃掉了,继承了祂的身体。”
也继承了祂的命运?
艾伦忽然想起后面这半句话。
也不知苍星听进去这句话没有,反正不停在呻吟,一直在叫陛下陛下带我走。
这……真是太可悲了。
这真的是爱吗?还是一种诅咒?
“苍星……”艾伦叹了口气,贴近他的耳边说,“你的陛下,并非不回应你。只是祂……被困在了虫洞之中,接收不到信号。”
“我在吃掉祂意识的时候,祂告诉我,还有一个雄虫在等祂。”
“祂知道你在等祂,祂也想回来找你,给你王夫之位。”
艾伦说着说着,忽然一顿——
绿色的液体再次从干涸的眼眶中汩汩涌出,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雄虫却在笑,终于在死前找回了丢失的理智。
并非恶毒的笑,并非嘲讽的笑,而是轻柔一笑,好像多年以前跟他的虫母陛下第一次见面那样,温柔腼腆,对着虫母说:“我什么都愿意为陛下做,能不能为我留下?”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坚硬的建筑物被硬生生切割,一只体型惊人、金属翅膀的蜂族破开了大洞,雪花和阳光一同洒落。
忽然的光亮闪了黑发青年的眼睛,无论是雪光还是阳光都是这阴暗地下室难得的明亮,他忍不住抬手遮挡光亮,却望见逆光之中,这位守护神缓缓变成拟态,收拢翅膀,落到他的面前。
是奥德修斯。
在人类领地露出完全虫态会引起麻烦,可那些麻烦比起忒修斯来说半点不值。
“你还好吗?”奥德修斯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艾伦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对了,阿里阿德涅呢?”
奥德修斯:“活着。”
艾伦:“嗯……”这对于情敌的微妙敌意。
他低头看着旁边的雄虫。
“苍星快死了。”
奥德修斯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
“你不会让阿里阿德涅也像我这样,对么……”苍星感受到在场另一个雄虫的气息,倏忽叹息。
艾伦怔了怔,竟然下意识瞥了奥德修斯一眼,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艾伦:“……”迷之压力。
艾伦:“我……尽力。”
无论未来如何,艾伦确信阿里阿德涅变成苍星这样,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银发金眸的雄虫眼神微黯,侧过脸去不知在想什么。
苍星:“你身边的那个蜂族,你以后也会收为王夫吧……”
艾伦支支吾吾:“啊?这……这……”
他想都没想过收格莱林当王夫这种事啊!
奥德修斯耳尖微微一红:“嗯。”
艾伦:“你嗯什么嗯,开后宫什么的,我可没想过哈……”
“别着急,你还年轻,王夫还多着呢,以后有得争,没有哪个王夫不想独占虫母,谁又能真正做得到呢?”
“阿里阿德涅竟然还想和你结婚,真想看看他和你的婚礼啊,一定盛大又混乱,会死很多虫吧……”
苍星忽然想起什么,低低道:“对了,你要小心……小心……大审判官……他们一直在做……”
他的嗓音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艾伦:“什么?一直在做什么?”
苍星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化作点点蓝光,缓缓升腾,光点随风而去,镣铐叮当落地,回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久久不散。
所有雄虫死后的光点,都会去往同一个地方。
原始虫星。
苍星走了,就像深海中的美人鱼,在黎明将至之时,为了所爱之人,甘愿化作爱的泡沫。
艾伦:“……”
美人鱼老爷啊,您走的时候少嘲讽您儿子两句,少上点眼药,把该说的话说完全不行吗!
大审判官一直在什么啊!做鸭吗!
第145章
莱茵星被评为一颗C级星,不是没有理由。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只根据温度分为了初冬、严冬和极冬三个时节,但在这个寒冷之星的中心,却有一座灯火通明、香槟流淌的宫殿式建筑——
那是星长桑代克的私人庄园,此刻正举行着一场奢华至极的极冬派对,外面的世界即将引来了无生机的极冬,穷人只能住在地下室苟延残喘,而他们则为极冬世界才会出现的珍稀食材而感到高兴。
水晶吊灯在穹顶下闪烁,乐声悠扬,温度适宜,什么都恰到好处。侍者端着盛满极冬鱼子酱和红酒的银盘穿梭于宾客之间,身着高定礼服的上层人士们谈笑风生,仿佛这颗星球的极冬季与他们无关。
“听说大总统最近身体欠佳……怕是撑不住多久了,上次演讲直播化了妆还是一脸病相呢……”一位身穿深蓝西装的政客A低声笑着,将酒杯举向星长桑代克,“星长大人,这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不是?您也一定要注意保重好身体。”
“前阵子还有人举报总司令勾结虫族,将联邦最新科技研发成功卖给虫族领主,这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就很好奇,为什么虫族总能拿到我们这边的科研成果?”另一位黑色西装的政客B端着红酒也不经意开口。
莱茵星星长桑代克笑了笑,两边都不得罪:“大总统身体硬朗,必将寿比南山!总司令一心为民,严守联邦机密!”
政客A:“……”
政客B:“……”
这话怎么感觉这么难听?
桑代克转转眼睛,第二次投票即将开始,他可不能这么快跟这些老狐狸透底,现在选举竞争越来越激烈是好事,象狼相争,争得越激烈他就越可以从中得利。
而那些挣扎在寒风中的平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类,甚至连“人类”的定义都被刻意模糊,他们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他径直跑到桑代克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好了,星长大人,有大批虫族士兵正向莱茵星赶过来!”
“什么?!”
桑代克几乎吓破胆,他勉强保持镇定,朝着众位宾客微微一笑,快步走向角落,颤抖着打开终端,调出军部实时传来的直播画面。
只见天幕之上,两批截然不同的星舰正缓缓逼近这颗无助又弱小的星球。
打头的是一批银白色的舰队,宛如月光下的幽灵,整齐划一,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攻破了莱茵星的防线。
第二批则完全不同,黑红配色的战舰如同燃烧的火焰,表面布满了能量炮口,散发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黑红舰队属于人类的老对手掠夺无数资源的君主,银色舰队属于谁,桑代克并不知晓,但一看就是棘手的强敌!
两个领主级的存在,竟然同时盯上了莱茵星!
桑代克的心跳几乎要停住。
他妈的,来这地方当星长就没捞到什么油水,只从联邦每年发放的取暖费里扣了些钱出来,他可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立刻准备飞船,我要离开!”
他低声怒吼,眼中只剩逃生计划。
庄园后院的停机坪上,一架豪华私人飞艇正在启动引擎。
“等等!我的玩具还没拿!”小儿子哭哭啼啼,被妈妈一把抱进舱内。
“闭嘴!”桑代克几乎是咆哮着冲进驾驶室,“虫族来了!领主来了!还不快走!”
随着最后一扇舱门关闭,飞船缓缓升空。
“太好了……终于逃出来了……”
看着越来越远的星球,桑代克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甚至想给自己倒一杯白兰地庆祝。
“长官,我们这么快就逃了,是不是有点……”旁边的贴身保镖欲言又止。
桑代克大怒:“那可是两位领主!就算是星际英雄格莱林在这也没用!我为什么不能逃?!”
他越说越有理:“那些贱民本来就不值几个钱,难不成还想让我留下来把命也搭上?”
“别说那些人的命了,这星球都不值钱,一颗C级星,鸟不拉屎,天寒地冻,联邦要不要都不一定呢,我装什么英雄?”
轰!
一阵猛烈的撞击让整个飞船剧烈震动!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虫!好多虫!
他们究竟,为何而来?
“爸爸!快看!怪物!是怪物啊!”小儿子吓得哇哇大哭。
桑代克也睁大眼睛,他曾对无数一线战士发起过抗争虫族的英勇号召,什么语言都用上:“前进吧!联邦的希望!用你们的生命换取联邦生生不息的传承!你们是联邦的英雄和荣光!GO!GO!GO!塔塔开!冲!”
当时他欣赏完自己的战前发言,觉得自己还有点小帅,语气神态颇为鼓舞人心,就像他老婆说的他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子,忽悠得这些一线战士纷纷冲到前线跟忽悠冤大头似的。
冲……轮到他自己就冲不动了,冲不起来一点。
第一波冲锋的赤红君主撞在防护罩上,锯齿状口器啃噬能量屏障,密密麻麻覆盖舰体,如同给飞船披上一层不断蠕动的黑色甲壳。
它们都是君主的好儿子,同时掠夺也是它们的天性。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桑代克差点吓尿。
一只黑红色的巨型兵虫高高跃起,镰刀状的虫肢开始疯狂切割船身,那锋利的程度远超想象,金属在虫肢下如同黄油般被轻易划开,刺耳的摩擦声通过震动传递进船舱——
“快启动最新防护层!最新的那个!渡雷丝!我的渡雷丝!”桑代克尖叫。
刹那间,飞船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这是人类最新研发的纳米防护层渡雷丝,号称最强防护,也就比联邦中心高层的防爆门材料差一点。
这种古怪的材料让年轻气盛的雄虫十分不满,它张开口器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液体,虫族的T液能够腐蚀自然界中大部分材料,但这种人类最新研发的高科技武器,显然不属于大自然之列。
这又是人类发明出来的什么鬼东西?
这一刻,刻耳柏洛斯心里简直烦躁得要死,恨不得把里面那些人类的头挨个咬掉,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离开戒蜜所,要是没完成任务,不会又给他关进去吧!
他还没见到他的梦中情虫呢!可恶!
火气大冒的年轻雄虫再次挥舞镰刀虫肢,身上的颜色也陡然变红,就在他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时,一道黑色光影从天而降!
“虫父!”
刻耳柏洛斯眼前一亮,猩红的虫瞳中充满崇拜和敬畏。
刻耳柏洛斯的虫态已经是宇宙中的庞然大物,可他的父亲君主一旦出现,他也不得不黯然失色。
这只究极体雄虫展开的翅翼足有三艘星舰首尾相连般宽阔,暗红色外骨骼表面布满尖刺,每一片甲壳都像是用熔岩冷却而成,布满繁复花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雄伟壮观,犹如神话中的收割生命的野蛮泰坦。
“不不不不!我的飞船!我的飞船!”
桑代克几乎崩溃,趴在舷窗前看着那恐怖的身影缓缓逼近,想要逃却没有逃到力气和勇气,只能看着死亡逼近。
君主一出现,整个战斗的胜负已经失去任何悬念。
轰——!!
那层曾挡住了TY腐蚀与虫肢切割的渡雷丝,竟如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就在桑代克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雄虫竟然救了他。
进入人类飞船不便,君主烈焰焚身,变为拟态。
“神判?或者,尤尼梅特?”
看到熟悉的身影,黑发领主桀骜眉眼中划过深思。
“是我,君主,你还是那么强大,人类新发明出来的渡雷丝也无法阻挡你攻击的步伐和节奏。”
救下猎物的是一位银发蓝眸的雄虫,唇角含笑,背后一双半透明的蜻蜓翅膀完全展开,烈焰之中,不染火星。
他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看起来格外冷静优雅。
大审判官:“我的朋友,我有一些事想问问这些人类,能否给我一个方便?”
君主并不在意人类:“问吧,算还你上次的情……另外,修筑王巢的能量矿石,还要等一段时间,最近是复制季,要优先供给蜂巢。”
两个领主聚在一起,聊起了公事,一个像首相,一个像将军。
“相信御卫的回归很快就能带回虫母陛下的踪迹,既然陛下回来,一个宽敞漂亮的王巢必不可缺,到时候王夫入住也好安排。”大审判官点头,特意嘱咐,“王巢内精神力相关的能量矿石一定要精挑细选,上次我送你的那块就不错。”
“不需要为你留一个虫巢?”
大审判官轻轻道:“我……就不必了。”
是认为自己不会爱上虫母?还是不想被雄虫基因束缚?
黑发领主已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他对别的雄虫没有任何兴趣。
“刻耳柏洛斯。”君主忽唤。
君主有三个复制出来最为优秀的儿子,刻耳柏洛斯便是其中之一。红发红眸的年轻雄虫,行事冲动,暴躁易怒,但在战场从来无往不利,不知为他抢下多少星球。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忒修斯的蜜,关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戒掉了,据长子格里芬说现在给他看蜜虫的小视频都没什么反应,尾勾萎萎的,很安心。
还在走神的红发雄虫赶紧跟上,惭愧道:“是,虫父。”
真是逊啊,竟然破不开人类的渡雷丝,还让虫父出手!
“人类的小伎俩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心境平稳,不能发生后天裂化。”君主看出了他的想法,拍拍肩膀安慰道。
“走了。”
说罢,君主带着自己的子部们离开。
对于君主而言,这一次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逃跑的裂化种。
平日里他都会对自己的裂化种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从刚才开始,裂化种的气息也好感应也好,都全部消失,只剩下茫茫的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主只想找到那股气息消失的最后之处。
那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能让毁天灭地、无恶不作的裂化种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无声消失。
看到君主离开,尤尼梅特才把眼神放到莱茵星星长桑代克身上,没有嫌恶也没有欢喜,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尤尼梅特轻声道,目光扫过飞船内部,落在瑟瑟发抖的桑代克一家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有些时候真羡慕你们,身体柔弱,生命短暂,繁衍缓慢,自私自利……”
这是羡慕吗?桑代克一家都吓得不敢说话。
尤尼梅特继续说道:“但你们中的某些人,脑子真的很聪明,也很勇敢。”
不知想到了谁,他微微一顿。
黑发青年的笑颜忽然出现他的脑海。
“也很可爱。”
与此同时,莱茵星的平民区已陷入一片混乱。
“怪物!怪物来了!虫族来了!”
一个小男孩哭喊着,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
雪地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哭喊声此起彼伏,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为什么联邦部队还不到?!联邦抛弃我们了吗?”有人嘶吼,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就在人群即将彻底崩溃之际,一个神情慌乱却眼神坚定的女人冲了出来。
“不要怕,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不愿放弃家园的人类。
他们的眼神中有恐惧,也有人类独有的勇气。
“拿起武器,守住我们的星球,守住我们的家!”
他们翻出仓库里的旧枪械、能量盾、简易护甲,甚至还有人搬出了自制的爆炸物。
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知道,如果不战,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狗联邦抛弃了他们这些底层人,但底层人也想活命!
谁也没想到的是——
那些恐怖的虫族,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来。
那群怪物的目标,是莱茵星最大的垃圾场。
作者有话说:
审判(敲黑板):如此绝妙精巧的科技产品,虫虫们一定要认真学习啊!次领主都咬不开、腐蚀不了的防护层,人类科技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虫族是会灭亡的![白眼][白眼][白眼]
虫虫们:嘿嘿渡雷丝,我爱渡雷丝,有套咯~谢谢人类发明的王夫专用款~[可怜][可怜][可怜],我什么时候能和忒修斯用上?[撒花]
审判:…………[裂开]
第146章
“唉,今天也没翻到什么好东西……”
马丁缩着脖子,呵出一口白气,手套早已破洞,手指冻得通红,他蹲在雪堆和废铁之间,翻找着可能还能卖点钱的金属残片。
他专注翻找垃圾,以至于没发现“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鬼天气,谁愿意在外面翻垃圾?
可不翻又能怎么办?
他已经失业三个月了,裁员补偿金被公司赖账,连房租都交不起,再没有钱进账,这个极寒冬季,一家人怕是只能活活饿死。
如果你问马丁现在联邦在搞什么选举,候选人有谁,他一概不知,都吃不饱了,谁还有心思管那些?对于身处底层的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平民来说,根本就不关心统治者姓甚名谁,谁能让他们过得好,谁就是真正的统治者。
“这是什么?!”
马丁忽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雪中,仿佛沉睡一般。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蓝发,像是被冰霜染过的海水,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虽然沾满泥雪,却依旧能看出价值不菲。
胸口没有起伏,没有呼吸,脸上的擦伤看起来有些时间了,像是被人匆匆忙忙随手扔在这里,扔完就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紧握的手心中,攥着一本红色的小本子。
马丁皱眉,小心翼翼地翻开一看,愣了一下。
这是……结婚证?
可是,照片上的人不是眼前这个蓝发男,而是另外两个长相如明星般的男人,有个黑色头发的,他看着有点眼熟,不会真是某个星际明星吧,他在电视上看过?
马丁对八卦没兴趣,只对填饱肚子有兴趣。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男人的领结上——
一枚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一看就很值钱。
那一瞬间,饥饿与寒冷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并不想偷东西,真的不想。
可是如果不拿点值钱的东西回去,今天又要饿肚子。
马丁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颤抖的手缓缓伸向那枚宝石。
然而下一秒——
手腕倏忽被强硬地握住!
“啊!”马丁猛地抽气,几乎跳起来。
他看见那个本该死掉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一双青蓝色的竖瞳清透绚烂,那种鲜明的饱和度,根本就不是人类身上能够具有的。
这家伙是……拟态后的虫族?!
马丁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老婆孩子的脸。
他过得这么惨,竟然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可想象中的疼痛也好,死亡也好,都没有到来。
那个雄虫只是蹙起眉头,从冰雪里坐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在身上东摸西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或、或许……您在找这个?”
马丁小心翼翼把那个红色结婚证递给他。
阿里阿德涅接过结婚证,语气带着狂喜,生怕把这张来之不易的结婚证给弄丢了。
“我的结婚证……不是我的梦,我们真的结婚了,我真的和祂结过婚!”
他现在也是跟虫母结过婚的雄虫了,他是忒修斯的丈夫,有法可依!
阿里阿德涅又看了一遍结婚证上的照片,心里回味起刚才忒修斯给自己的吻,心跳再次加快,好像身上的伤口都不重要,也不疼了,莱茵星这讨厌的极寒天气也变成了美丽的雪景,还有眼前的人类男性……
“你想要这个?”阿里阿德涅指了指领结上的宝石。
马丁连忙跪在他旁边不停地磕头,充满对虫族的刻板印象:“不敢不敢,虫族大人,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走什么走,拿去。”
阿里阿德涅取下领结,随手抛给他。
“啊?”马丁一愣。
“拿着吧。”
阿里阿德涅淡淡道:“因为……我喜欢的祂也是人类。”
这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马丁怔在原地。
我靠,这么狗血的吗?人虫恋?人和虫怎么搞?总感觉很变态啊——但这句话恐怕现在不能直接说出口吧!
“虫族大老爷,我深深地祝福你们!祝您和您的爱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虫崽?
听到这两个字,阿里阿德涅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虫崽……他会和忒修斯拥有属于自己的虫崽吗?
忒修斯已经有了小小格,虽然不知道虫崽的父亲是谁,但怎么也比他这个硬不起来的雄虫更强吧。
没有虫崽的雄虫,忒修斯会喜欢吗?还是说,他必须把从小小格从圣者的手里抢回来,反正都不是亲生的,谁当后爸不都一样?
因为他的表情太过阴沉,太过可怕,马丁打了一下自己的死嘴,人和虫能生崽崽,怕是不能吧,别把大老爷的伤心事给说破了。
“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祝你们天长地久,一辈子都在一起!”
阿里阿德涅看了这卑微、可怜却充满求生欲的小小人类一眼,不知想起谁,心中升起无限柔情,在对方快要吓破胆的时候忽然笑了:“天长地久吗……我收下你的祝福,你走吧,这里马上会变得很危险。”
裂化种的出现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麻烦,阿里阿德涅看向阴暗的天空,那些麻烦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谢谢!谢谢您!”
幸运的马丁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宝石,手心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撞上了什么奇怪的运气。
但他知道,今晚,孩子们可以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有些时候,一顿美味的饭,就能深陷绝望的人类决定活下去,面对世间一切苦难地活下去。
·
阿里阿德涅顺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在这个垃圾场里面寻找自己的爱人,那股隐隐的蜜香不是普通的香味,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奶香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年前他随着父虫一起被放逐人类世界,不得不在垃圾场捡垃圾为生,最渴望的便是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喝一杯温暖的甜牛奶。
那些人类一夫一妻制的家庭里,好孩子都能得到的睡前礼物——
如今,他在他最爱的妻子身上终于寻到。
对于阿里阿德涅来说,忒修斯不是他的陛下,是他的恋人和伴侣,是结婚证上的另一半。
现在还有一件天大的好事,除了极个别的雄虫,整个虫族还不知道忒修斯虫母的身份,而忒修斯显然也不想暴露自己虫母的身份。
他得再快点,速度再快点,不能让忒修斯被其他领主找到,不能让忒修斯虫母的身份被他们发现!
罪多不压身,他要带虫母离开虫族!
没有王夫,没有虫巢,他和忒修斯可以伪装成人类,一生一世一双虫。
看着吧,父虫。
好好在地狱看着吧,苍星。
我会完成你永远都做不到的伟大事业,我不会成为虫母的王夫,我要做祂的丈夫——
唯一的,丈夫。
阿里阿德涅的脚步变得逐渐加快,变得轻盈。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在风雪中一路追寻,终于在垃圾场边缘看到了祂。
这里曾是联邦废弃的货运中转站,如今只剩下无数废弃的集装箱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无数座高耸的垃圾山于寒风中伫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冰雪的气味。
那些被遗弃的集装箱,谁也不知道它们曾经用来装过什么,有的歪斜欲坠,有的被人为改装成了临时居所,一群瘦小的孩子正在其中穿梭翻找,试图在冻硬的残渣中找到一口能吃的饭。
就在阿里阿德涅靠近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
一个衣着臃肿的小女孩正站在倾斜的集装箱顶部,摇摇欲坠。
她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地方的?
没人知道,可她就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与力量。
下一秒,集装箱猛地晃动,小女孩尖叫着跌落!
“别怕!”
就在她即将砸向地面的一瞬间,艾伦冲了过去,稳稳接住了她。
动作干净利落,身形可以说是漂亮又敏捷。
阿里阿德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永远控制不了自己为忒修斯心动。
他的忒修斯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原本镶嵌的宝石早已不见踪影,大概也像外套一样,被他送给了某个更需要的人类。
为了避免麻烦,黑色长发被他用破布条扎成了高马尾,几缕凌乱的发丝从鬓角垂落,更衬得眉眼俊美又温柔——
他像个落难的小王子,单枪匹马,孤身流浪在这片极寒之地,不忘做别人的英雄。
“好啦好啦,没关系了,别害怕,那个怪物已经不能伤害你了,你看他已经被我打倒了……”
艾伦柔声安慰在怀里面静静哭泣的小姑娘,小姑娘本来不哭,被他这么一安慰,反而哭得越来越委屈。
“怪物,好可怕的怪物,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们的怪物……呜呜呜……”
跟随着她恐惧的视线,阿里阿德涅才发现自己刚刚的想法大错特错,在他们的不远处竟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人虫怪物,满地红血,分外狰狞。
它看上去像是赤红君主,有极具标志性的镰刀型虫肢,但却严重畸变,外壳开裂,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和扭曲的人类肢体,脸孔模糊不清,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呻吟,似乎在叫着什么,嘶嘶嘶嘶的,听不清楚,也没人在意。
这是典型实验失败品,一种介于虫族与人类之间的失败品,它们既不具备人类的智力,也不具备虫族的战斗力,毫无用处,只能被联邦抛弃。
它们只是一群游荡在垃圾堆中的可怜生物,忘记了曾经的家人,忘记了曾经的光荣,犹如孤魂野鬼般苟活人间,等待谁来结束它们的生命。
阿里阿德涅心里微微一怔,再一次无比强烈地认识到,他的爱人不是养尊处优的小王子,而是锋芒耀目的人类战士。
虽然如此,阿里阿德涅心里还是升起了酸胀的委屈,明明他都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了,忒修斯都不来找找他,还是跟人类搅和在一起了,忒修斯现在……
是虫母吧?
虫母怜爱虫族才对,怜爱人类……会让虫子们嫉妒的。
虫子们嫉妒了,会做不好的事。
可还没等阿里阿德涅开口,艾伦就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阿里阿德涅!”艾伦朝他挥手。
什么?!老婆在叫自己的名字!
虽然祂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让我自己破破烂烂地爬起来,破破烂烂地找到祂,作为虫族之母还在救助人类,可是老婆在叫我的名字!
那祂一定也很爱我的吧?!
阿里阿德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先动了起来。
“忒修斯!”
他几乎是呲牙咧嘴地跑过去,忍住伤口的疼痛,忍住心头的委屈,顺便改了拟态,蓝发蓝眼变成了莱茵星最常见的棕发棕眸。
相貌依旧英俊,不过比起他的真容显然要逊色很多。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真容不给外人看,只给……最爱的妻子看。
艾伦看到他有胳膊有腿也安心了不少:“你没事就好,我让奥德修斯去找你了,你们俩没遇上?”
“你让奥德修斯来我?”阿里阿德涅简直没弄明白他的脑回路,“你怎么会让情敌去找情敌,我和他可是竞争关系,你就不怕他来找我,顺便就把我杀掉?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艾伦轻轻放下小女孩,看到她没受伤,才转向他:“停停停,打住。奥德修斯去找你了,毕竟是他把你带出去的,我又不知道他把你放哪儿了,这里还有一个小朋友要救。我信任奥德修斯,既然我拜托他去找你,他一定会把你安全地带回来……”
阿里阿德涅抿紧嘴唇,心里酸涩又甜蜜。
甜蜜是因为忒修斯把自己放在心上,酸涩是因为他竟然如此信任奥德修斯。
艾伦把地下室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阿里阿德涅,因为这里有人类在场,没有说得特别详细。
“苍星最后还是走了,我骗他说他等的那位,其实死前也提到过,要回来找他。”艾伦也没想到一只雄虫的爱能够如此刻骨铭心,这让他不得不审视他和阿里阿德列以及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
阿里阿德涅怔神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个傻瓜还相信这个?明明被抛弃了,还信这种一听就是临终安慰的谎言?如果是我,我绝不会相信。”
“人之将死……”
阿里阿德涅显然对苍星憎恶至极,并且认为自己和疯狂又可悲的父虫绝不会走上同一条路:“我们赶快走吧,裂化种出现在这里,很快就会把银塔执行官和赤红军团引来。”
“大哥哥,这群怪物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都是最近才出现的!它们太可怕了,一直想要抓我们,大哥哥你这么厉害,帮帮我们呀!求求你了!”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拉住了艾伦的衣角。
是那个刚被他救下的小女孩。
紧接着,从周围的垃圾集装箱后走出几个又小又瘦的小孩子。
“大姐大,你不要求他们,那群大人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一个男孩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羽绒服,红色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像一个消防栓,他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
他们都是这片垃圾场里靠捡食残渣为生的孤儿。
艾伦眯起眼睛,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它们?这样的怪物还有很多吗?”
那个叫做大姐大的小女孩用力点头:“是啊!它们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又会突然消失,反正一直跟着我们,特别恐怖!”
对于这群小孩子来说,这些血肉模糊,整日呻吟,又像虫族又像人类的怪物,就好像恶魔一样,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忒修斯我们真的得走了,银塔执行官和赤红军团……”
阿里阿德涅现在一点也不希望忒修斯和其他领主接触,越接触祂虫母的身份就越容易暴露,如果被其他领主知道祂的身份,后面带祂逃离虫族的事会变得更加复杂。
艾伦却看透了他的私心:“慌什么?奥德修斯还没回来,而且……他们为了裂化种找到这里,该找裂化种的麻烦,还能把我吃了?”
“大哥哥,你看那些怪物又过来了……”大姐大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们,明明我们都是小孩子,没有多少食物,身上的肉也不多,吃了也不够他们塞牙缝吧……”
果然,又有一些人虫怪物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憎恶,凭借着本能望着艾伦和阿里阿德涅两只虫族,一边嘶吼一边靠近,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不愿袖手旁观。
“怪物!怪物!快走开!去死啊!虫族的怪物!”
旁边的“消防栓”立刻捡起地上的垃圾,不管是雪块还是易拉罐,全部都扔向那些试图靠近自己的恶心生物,其余的孤儿也都捡起了垃圾扔过去
令艾伦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周围的人类都在攻击它们,这些怪物却并不反抗人类,反而一直在向他和阿里阿德涅靠近。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反抗呢?
明明那些孩子才更好欺负吧。
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呢?
还是因为……
他们才是真正的虫族吗?
艾伦忽然一愣,脑中的迷雾层层散开。
他们两个看起来是人类的才是隐藏的虫族,而眼前的这些怪物其实是……
不是它们,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是……
该死,他为什么如此迟钝?!
艾伦懊恼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注意到那些细节,注意到了他们破碎肮脏的制服,比起平民显得更加高大健硕的身体,还有那些不成音符却依旧声嘶力竭的声音……
“忒修斯,你干什么,它们会攻击你——”
艾伦忽略掉阿里阿德涅的声音,挡在了这些“怪物”面前。
那一瞬间孤儿投出的垃圾都击中了他的后背,纯白的衬衫染上了醒目的污渍。
不过没关系,击中他没关系。
只要不……再次伤害这些可怜的……
战友就好。
“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啊……”
黑发青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毫无疑问,这群面目全非的怪物,就是曾经和他一起上过战场、为联邦出生入死的同伴!
他们曾经穿着同样的军装,拿着同样的武器,怀揣着同一个拯救人类、打败虫族的梦想,奔赴战场!
阿里阿德涅道:“小心——”
怪物们浑浊不堪的眼神盯着祂,张开狰狞的口器扑了上来。
“嘶……虫……嘶……敌人……保……护……”
艾伦却愣住了。
这一刻,他听懂了战士们的话。
虫族是敌人,保护孩子们。
虫族是敌人,保护孩子们!!
原来他们一直跟在那些孩子的身后,不是为了吃他们,也不是为了争夺他们手中那么一丁点食物,而是为了保护弱者……遵循他们加入联邦军队时面对旗帜立下的誓言。
传承人类火种,守卫联邦正义。
眼看忒修斯突然呆在那里就要受伤,阿里阿德涅怒不可遏,那一瞬间温润的棕色瞳孔变成了竖瞳,可依旧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劈开风雪。
银发金瞳的雄虫如战神降临,脚步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
下一秒,他踹飞了几只扑来的怪物,干净利落地挡在了艾伦身前。
奥德修斯冷冷瞥了某个情敌一眼,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你没有保护好他。”
阿里阿德涅竟然没反驳,反而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
艾伦望着奥德修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不,不要伤害他们,”艾伦伸手拦住奥德修斯,坚定地挡在了战士们面前,“他们都曾经是联邦战士,他们不是怪物。”
甚至……也是奥德修斯昔日的部下和战友。
而这个星球,乃至于整个联邦还隐藏着多少这种无辜的牺牲者,艾伦猜不到,也不敢去猜。
如果不是他们意外来到这里,一切丑恶的真相都将掩埋于大雪之下。
“我们要走了,宝贝,”阿里阿德涅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我们真的该走了。这些怪物……这些人类战士都已经变成这样,没有办法继续救了,干脆给他们一个……”
暴露之前,忒修斯是他一个虫的老婆,暴露之后就成了全虫族的老婆,这谁能忍?!
阿里阿德涅想说的两个字很简单,就是“痛快”。
结果却被黑发虫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是一个警告。
阿里阿德涅扯了扯唇角。
多荒谬,虫母陛下在警告他不能对这些人虫怪物动手。
这个虫母陛下……依旧爱着人类,但对虫族的爱又有几分呢?恐怕任何雄虫都没有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吧,特别是知道忒修斯直接枪杀了那只君主复制体之后。
“奥德修斯,你也劝一下祂。”阿里阿德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某个银发金眼的雄虫显然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
情敌,这就卷起来了。
“奥德修斯,谢谢你愿意理解……”艾伦望向奥德修斯,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以前的记忆。
阿里阿德涅挡在他们中间:“我也陪着,有什么事,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主要他照应忒修斯,其他雄虫滚一边去。
艾伦感叹:“你变得真快啊。”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艾伦也头疼现在的处境,一团乱麻,“先弄清楚这些战士是怎么变成这样,既然他们身上有虫族的一部分,或许……我能帮他们。”
“我知道有个地方!”小女孩大姐大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坚韧,“垃圾处理站下面有个实验室,我们有一次玩钻进去过。”
艾伦看向她,眉头微皱:“实验室?”
“嗯!”大姐大点点头,一脸机灵相,“他们都说里面闹鬼,我进去玩过根本就没有,本来想找点东西吃,结果里面只有一些药,我准备实在饿得不行了再去吃,总不能做个饿死鬼。”
艾伦:“……不许瞎说,也不能乱吃。”
他估计那里面的药就算饿死也不要去吃,要不然可能生不如死。
“走吧,我们下一个目的地,”艾伦作为队长派发任务,“奥德修斯,麻烦你把这些战士轻轻打晕,注意力道;阿里阿德涅,你找一些绳子,把他们捆在一起,我们一起拖着过去。”
奥德修斯盯着那些昔日战友,金眸灼灼,没有说话,沉默地执行着艾伦的任务,手上的力道却明显变轻。
“不错嘛,干活干得很利索。”
黑发青年的一句赞美,直接让雄虫的工作效率翻倍。
“这算什么?我也可以干得更好,你为什么不夸夸我?”阿里阿德涅提出不满。
艾伦:“别人是实干派,你是什么派?”
“我是……”
说起这个干字……等等?!
阿里阿德涅仔细看了看奥德修斯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幼崽比对。
他没记错的话,奥德修斯之前人类的名字叫做格莱林吧?
阿里阿德涅也知道圣者消除奥德修斯记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奥德修斯恢复格莱林的记忆算不上好事,他没必要帮情敌一把,所以也并不打算告诉奥德修斯真相。
现在更没可能告诉了。
小小格,格……
阿里阿德涅发现了虫崽的真相。
头号情敌。
这家伙是孩子他爹,这家伙是头号情敌!
第147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霉菌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实验室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诡异,桌椅东倒西歪,抽屉翻得凌乱不堪,实验数据却被毁得七七八八。
“小心,这里不像是正常关闭,更像是……紧急撤离。”奥德修斯低声说道,他将艾伦护在身后,手里还拽着一串不听话只知道呻吟的联邦战士,为了方便调查只好拴在门口,像一群不安分的野兽。
阿里阿德涅皱眉环顾四周:“而且是带着恐惧撤离。”
他指向角落里一个打翻的水杯,咖啡渍已经干涸,但杯子本身却保持着倾斜的状态,仿佛主人刚起身就被打断了动作。
“大哥哥,我有点害怕,之前我没进来过……这里面会不会有鬼啊?”
刚刚那群小孩种,只有这个胆子大的小女孩跟了过来帮他们带路,艾伦总算明白为什么其他小孩叫她大姐大了。
艾伦把她冰凉的小手牵好:“大姐大……呃。”
这个外号是不是有点不适合他来叫?
“你的真名是什么?”
棕色头发的小女孩吸了吸鼻涕:“我叫乔西·克莱顿,我爸妈叫我西西。”
“你爸妈呢?”
乔西耸耸肩:“我爸去联邦当兵了,挣钱给我上学,可是后来他一直没有回来,妈妈生病之后……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后来孤儿院也倒闭了,没人管我们——”
“没人管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我现在是大姐大,”她吐了吐舌头,很坚强也很天真,“我手底下有好多的弟弟妹妹,他们都靠我罩着!都是我的大头兵!”
艾伦睫毛颤动,扯了扯唇角,想装作被她童言童语逗笑的样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曾经也是孤儿,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孤儿会变得更少,世界会变得更好,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和他当初遭遇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这个孩子甚至处境更糟糕。
“西西啊……”
黑发青年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
早知道身上该带点糖果。
那种甜甜的,小孩子喜欢吃的糖果。
谁也没注意到,当黑发青年呼唤出西西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后十多个意识混沌、形如野兽的联邦士兵之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忽然颤抖,仿佛这个名字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沉睡的片段。
再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丝腐朽的气息。
艾伦的脚步忽然停住,挡住乔西的视线。
在他面前,一具人类的骨架静静地躺在地上,穿着已经破碎的实验服,胸口还有一个明显的弹孔。
“不止一具,这里还有。”
他们在另一个房间又发现了几具尸体,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倒在办公桌前,有的则趴在通往出口的通道旁,像是在逃跑途中被击毙。
艾伦蹲下身,仔细观察,奥德修斯刚要有所动作,只见他摇了摇头,右手穿过骨架,取出里面的子弹。
“这是……联邦内部做的,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文件柜里大部分的资料都被烧毁了,只剩下几本侥幸逃过的笔记本。
他翻开其中一本,指尖微微颤抖。
【二级研究员青明燕】
“青老师……”
青明燕之前真的做过联邦的实验员。
那是不是说明,她提到的能把人虫实验品恢复成人类的逆转血清确有其事?
或者说,就是这个实验室,诞生出了首批成功的逆转血清?
很明显的是,已经有人比他们提前一步找到了这里。
艾伦站在冷藏室中央,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架子上。
金属门被暴力撬开,边缘还残留着高温切割留下的焦痕,冷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沉闷空气。
保险柜柜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黑发青年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拳头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罔顾人伦、藐视生命的幕后凶手……
祂一定会找到他们,也会找到那些血清。
一个都不放过。
全部都杀了。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突然从祂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地面蔓延至整个实验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宝宝你……”
奥德修斯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老婆,你没事吧……”
阿里阿德涅靠在墙边,唇瓣动了动,声音还未出口,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祂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
但整个空间都在向祂臣服。
阿里阿德涅的心跳加快,胸口发烫,忍不住想要跪下,想要亲吻祂的脚踝,哪怕只是触碰祂的衣角。
奥德修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额角渗出细汗,望向他的眼神有疑惑,也有担忧。
在他们眼中,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诱惑,现在成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就连十三岁的乔西都被这时的虫族之母所吸引,多年之后仍旧能回想起这一幕——
哪怕她猜到眼前的大哥哥并非人类也无所谓了,对她这么好的,不是人类,那就是神明。
·
两个雄虫挣着打扫卫生,很快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休息区域,他们谁也不服输,仿佛在比赛谁更能干。
艾伦揉了揉眉头,目光扫过那些绑在一起、意识混沌的联邦士兵,眼神当中闪过忧愁,没想到这一切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
除了血清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缓解痛苦呢?
一时之间没有解决的办法,艾伦索性蹲下身,这个实验室里面基础的物资都还能用,他融化水水,拿起毛巾,开始轻轻地为一名战士擦拭脸上的血污,眼神柔和而专注,眉宇间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你们不是怪物,”艾伦低声说,“真正的怪物在联邦,他们比虫族还可恶。”
那名战士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五官轮廓慢慢浮现,隐约能辨认出他曾是个年轻的军官,眉眼端正,神情却早已麻木。
艾伦一边擦拭,一边轻轻地说着话:“你记得你是谁吗?能不能想起来?”
没人回应,但那名战士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旁边的奥德修斯也开始帮忙,他单膝跪地帮一个联邦战士清理脖子上的伤口,睫毛低垂,神情专注,整个虫像一座静默的山峰。
别看他不笑时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真正说起照顾的本事来却是他们三个当中真正的行家,毕竟在蜂巢天天干的就是这事儿,这些意识模糊不清的人类战士可比蜂巢里面那些比格虫崽好养活多了。
艾伦望了他一眼,唇角忍不住一弯。
阿里阿德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语气里面酸酸的:“你都没这样照顾过我,还是做人好啊,你根本就更心疼人类。”
虫族之母这么关心人类,这对吗?
他作为一个虫族会嫉妒的,任何一个虫族都会嫉妒。
艾伦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什么东西,莫名其妙。
“赶快来干活,别在那里说酸话了大哥。”
阿里阿德涅嘴角一扬,嗓音低低的:“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帮你,领了结婚证之后,就没听见你叫过一声正儿八经的老公。”
艾伦正忙着呢,心说他吃醋都不会找对地方,虫族果然就是虫族,装成人类还是一颗虫族的心,他旋即冷笑一声,把手上的抹布甩过去。
“老公?我是男的,只有老婆,没有老公。爱帮不帮,别说那么多废话,不帮就闭上你的嘴巴。”
“帮,马上就帮,不就是伺候好这几个人类吗……”某个被训斥一顿的雄虫终于老实了。
听到情敌吃瘪,奥德修斯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头继续轻柔地照顾伤员。他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细致了些,很难想象,刚刚那个一脚踹飞怪物的身影,竟会如此温和。
他不是没有心机的雄虫。
小女孩乔西蹲在一旁,眼神滴溜溜在这三个大哥哥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嘀咕着:“有点意思……”
她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大哥哥,这两个人之间谁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他们都很喜欢你。”
艾伦吓了一跳:“你才几岁,问这些!”
“十三!”乔西挺起胸膛,“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她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你们三个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电视里演的爱情剧,只不过有两个男配角都喜欢男主角。”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长得都特别好看。”
艾伦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是人小鬼大。赶快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他试图用命令结束这个话题,可那两个雄虫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趣,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奥德修斯放下手中的毛巾,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聊聊又怎么样?”
阿里阿德涅唇角勾起一缕戏谑的笑容,可那浮夸的笑下面分明是紧张的真心:“我就想听这个,聊聊嘛,宝贝。”
这种时候倒是统一战线的呢。
你们不是针锋相对的情敌吗?
两个虫一个人都是同样的八卦,艾伦嘴角抽了抽,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闪亮亮的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暴自弃:“我不知道……随便。”
“随便?”阿里阿德涅立刻追问,“什么叫随便?”
奥德修斯也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伦,仿佛在等他给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乔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一拍手,兴奋地说:“我知道了!大哥哥的意思就是——两个都是男朋友!他全都要!”
艾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无力地扶住额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孩子真是个小祖宗。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赶紧转移话题,“今天太累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
地下实验室是一处不错的躲避之地,反正外面的赤红军团跟银塔执行官都在寻找着劣化种的下落,他们躲在这里,也可以避免和他们撞上。
联邦士兵被安置在单独的办公室,他们原本一直在吼叫,都不肯入睡,结果被奥德修斯直接用一记手刀物理沉睡。
艾伦在旁边的办公室同样睡不着,不过他睡不着的原因不是身体难受,而是心里面有太多想法,他想让联邦的那群人也难受难受。
想要颠覆一个政权,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做不到,而现在他拥有近在咫尺的武器,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牺牲身体去换取。
不过那群雄虫的德性,他想想也知道,如果他向他们张开翅膀和腿,由他们舔吻自己身上的蜜,或者诞下他们的孩子,别说毁灭联邦,就算是毁灭整个宇宙,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吧。
“你就别管那些人类了,你现在是虫族,人类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宝贝,看到你这么痛苦,我也很痛苦。”
阿里阿德涅在他身边坐下,他也是个奇才,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怎么搞到的热奶茶。
粉红郁金香形状的马克杯里散发出袅袅的热气,将那张原本普通的面容衬托得颇有魅力,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棕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的青蓝。
深夜送奶茶,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还时不时解开领口的扣子,让艾伦很想说一句你好骚啊。
幸好两只小蝴蝶不算活泼,这个时候也陷入沉睡,要不然他还不敢和他单独相处阿。
“喝点吧,我检查过保质期以内,在一个小研究员的办公桌里发现的。”某个雄虫笑意盈盈地说。
除了一些奶茶粉,阿里阿德涅还发现了一些有用的小东西,送给那个人类小女孩之后,对方就兴高采烈地去缠着奥德修斯念睡前故事了。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以内,他和忒修斯有着完全自由的时间。
“我舍不得看宝贝你的压力这么大,想为你疏解一下压力。”他华丽如大提琴的嗓音越说越低沉。
好纯洁善良的理由,听起来一点都不想搞黄色呢。
艾伦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就是不肯接招:“我还没问你,你明明找回了真容,为什么还要继续用拟态?”
“我的真容只给你看,不给外虫看。”阿里阿德涅露出嫌弃的表情,是因为忒修斯才找回来的珍贵之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其他的生物看,他可是很有雄德的。
艾伦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阿里阿德涅毕竟是罪虫之后,如果用真容拟态回到虫族领地,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他故意拟态银发,大概也是因为高级雄虫的特征在虫族更容易吃得开。
“那你的子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复制出来也是绿眼?”
阿里阿德涅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特意调整过,我对子部的质量并不在意,能用就行,废了再复制。”
或许是因为有个极品疯子爹,阿里阿德涅对自己的复制品“儿子”半点感情也无,更不会刻意培养,主打随便复制,量多取胜,由此很少出现特别强大的复制体,就算出现裂化和畸形也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
银塔的执行官和军团的悬赏都会定时清理裂化种,畸形种除开圣者外很少有虫专门去治疗。
灵枢中心的复制分为两种,一种是体细胞直接复制,一种则会用到京子,据说第二种产生强大变异种的可能性更高,不过没有足够的研究证实。
在灵枢中心,大批量复制子部的领主们拥有特权,能够对子部的基础性基因进行微调,并且保存预设,下一次接着用,比如发色瞳色都可以调整。
这一点,艾伦之前在星网冲浪的时候也看到过,没想到阿里阿德涅真会这么搞。
艾伦抓住一个诡异点:“你所有的复制子部都在做调整,没有虫知道?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大审判官一直知道,并且帮我隐瞒,”阿里阿德涅平静地说出一个惊天大雷,“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可以称为……好友。”
艾伦:“……你就这么出卖了你的好友?”
“在老婆面前,连父子都没有,更没有好朋友哦,”阿里阿德涅微笑,“而且我感觉他也在计划什么,不过考虑到我也在计划消灭虫族,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计划,所以我就没问他。”
什么计划?
想起苍星临死前的警告,艾伦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计划,比消灭虫族更可怕。
大审判官心里面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
艾伦刚张开嘴,想继续追问什么,却听到一声轻嘘。
阿里阿德涅用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唇瓣,青蓝色的眼瞳中光华流转,目光紧锁着艾伦的脸,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注视的瑰宝。
是啊,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瑰宝。
“别说他了,宝贝。”蓝眼雄虫的声音低哑而缠绵,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痴迷,“为什么要在这种宝贵的时间里面,跟我聊其他雄虫呢?你应该只注视着我,只看着我啊……”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从忒修斯的唇瓣滑到下颌,再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艾伦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一记炽热的吻。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舌尖强势撬开唇齿,贪婪地探索着,索取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他爱他,他好爱他,爱到恨不得剖开胸膛,把跳动的心脏捧给他看。
“唔……等等,会被他们看到……”
黑发青年猝不及防,被他逼吻得连连后退,唇瓣水润通红。
“不会的,我用十个火腿罐头换乔西缠住奥德修斯一晚上。”阿里阿德涅在他耳边轻笑,声音里藏着狡黠。
艾伦推着他的胸膛,无语至极:“有你这么缺德的吗……带坏小孩子……”
阿里阿德涅笑了,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荡漾:“我的宝贝,我哪里是缺德,我是缺你的爱啊,快来爱我吧,一点点都行,给我吧,给我,我总觉得我好像可以……”
说完他又一边疯狂吻他,一边将他一步步逼退至办公桌前。
哗的一声,大手一挥,桌上所有文件、仪器、残破的笔记本被统统扫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玻璃碎裂,纸张飞舞,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将他的忒修斯压在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继续吻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血肉,融入骨髓。
“忒修斯,我的小鸟,你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你回来了我要缠着你一辈子!”
“你会后悔的,我要缠着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松开,你再不能从我身边飞走……”
他再次吻上去,比刚才更急切,更凶狠。
艾伦忽然感觉到一处不同寻常的热度和硬度。
这……这是什么?
阿里阿德涅难道已经……
抬起眼时,蓝发蓝眼的雄虫眼瞳也亮得惊人,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的小鸟一寸一寸地舔湿,然后拆骨入腹,全部吃掉。
天呐,他应该怎么吃呢,从哪里开始吃呢,从他最爱的蜜乳开始吧!
“宝贝,你逃不掉了……”他咬住他的耳垂,又舔又咬,声音沙哑而蛊惑,“至少今晚,你属于我。”
与此同时,艾伦耳边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不错的雄虫!】
【味道极其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80%】
【履行你的天职吧……】
第148章
在艾伦为阿里阿德涅的崛起深深震惊的时候,隔壁的乔西正缠着奥德修斯玛卡巴卡讲睡前故事。
她盘腿坐在临时铺好的毯子上,小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大哥哥的男朋友一号,你答应过要给我讲故事的!要把我哄睡着才可以走哦~”
奥德修斯原本已经察觉到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正想起身查看,却被小女孩一把抱住手臂。
“求求你了~”棕发小女孩仰起脸,眼圈微微泛红,鼻尖抽了抽,像是真的被什么回忆触动了,“我的爸爸以前……没有离开我的时候,也会这样坐在我床边,给我讲故事。”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藏着小小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心里却想的是大哥哥男朋友二号承诺的食物罐头,只要有了食物,她就能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度过这个寒冷的极冬季。
照顾幼崽是保育蜂的本能,哪怕对象是人类幼崽,也难以抗拒那份来自基因深处的召唤。
更何况,奥德修斯体内流淌的,本就不是纯正的虫族血统,的的确确有一半属于人类的基因。
银发男人俊美的脸柔和下来,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坐回原位,轻轻拍了拍乔西的肩膀。
那双眼睛如融化的黄金般温暖的金色,此刻在微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既有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他低声说,“我讲一个……关于苹果宝宝的故事。”这个故事是他在蜂巢里面自己编的,用来安抚那些不肯睡觉的虫崽。
乔西看着这么帅、这么有耐心的银发大哥哥,心想真是个给人安全感的好爸爸啊!
情敌之争素来如此,男朋友一号你这么善良这么好骗,很容易吃亏的哟。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大哥哥……你的男朋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像一个英雄?”
奥德修斯一愣:“英雄?”
乔西点点头,眼神闪闪发亮:“你长得特别像我们最崇拜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呢!几乎一模一样!你不会就是他吧?”
小女孩也是很久之前在新闻上见过他,也并不是很确定,现在终于认出来了。
奥德修斯闻言,喉结微动,目光一瞬间有些恍惚。
格莱林……
他讨厌这个名字。
“格莱林是大总统的儿子,就好像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身份特别高贵,而且长得特别帅,据说现在他也要竞选总统呢。”
艰难的世道让孩子变得过于早熟,但是早熟中仍然有一份天真,乔西满眼崇拜。
“三个竞选者里面一个是老爷爷,一个是臭脸的大叔,果然我还是要选择王子来当我们联邦的总统,谁不喜欢王子呢?”
奥德修斯闻言,喉结微动,目光有些恍惚,心脏一阵微不可察的钝痛。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乔西,小女孩眼中对英雄的崇拜那样真挚,那样热烈,仿佛格莱林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银色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遮住了那双金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黯淡。
原来,不管是在谁的眼里,格莱林都是那个无可替代的英雄。
忒修斯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在忒修斯的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格莱林更好?
是不是只要格莱林出现,自己就永远只能是那个被比较、被忽略的雄虫替代品?
他想起忒修斯偶尔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此刻被乔西的话一提醒,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清晰起来。
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那就是他在忒修斯心中的分量,远不如那个名为格莱林的人类英雄,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而自己只是个以粉丝之名纠缠着他的雄虫。
奥德修斯的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地攥住了乔西的衣角,他俊美的脸庞在面对幼崽时永远是月光般的温柔,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温柔褪去了些许,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我永远,不会是他……”银发雄虫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伦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过两个前男友,现在一直抱着他吻的雄虫,勉强算是第三个。
和第一任男朋友在患难时的矿区,和第二任男朋友在误食情花后的花海,现在又在地下实验室……总感觉都不算什么他期待中的地方。
空气里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奶香味,丝丝缕缕缠绕着,钻进阿里阿德涅的鼻腔,让他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忒修斯……啊哈……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小鸟……小鸟,能不能也爱一爱我呢?”
阿里阿德涅滚烫的呼吸拂过黑发青年的耳畔,声音低沉又带着难以抑制的缱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轻轻抚过艾伦的发梢。
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便顺势扑散开来,如同被揉碎的夜幕,铺满了身后的桌面,发丝柔软得像流淌的墨色绸缎,有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安静地贴着桌面,边缘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而那股奶香,就随着发丝的晃动愈发浓烈,在阿里阿德涅鼻尖炸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只觉得胸口的爱意像要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涌、膨胀。
阿里阿德涅再也按捺不住,紧紧贴了上去,他侧头蹭着艾伦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那股浓郁的奶香。
他不要为爱变成泡沫,他要在爱里溺亡。
“唔……”
唇齿毫无预兆地交缠在一起,带着不容抗拒的炙热。
阿里阿德涅的吻带着侵略性,却又在触及青年柔软唇瓣的瞬间化作极致的温柔。
他吻得越来越深,从柔软的唇瓣滑到细腻的下颌,再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灼热的呼吸烫得艾伦微微战栗。
“忒修斯,” 他一边吻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渴求,“我的忒修斯……你爱我吗?你是不是爱我的……”
他的小鸟被吻得唇瓣泛红,双眼依旧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咬紧了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可恨又可爱的小鸟。
阿里阿德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重新吻上那片让他痴迷的唇,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告诉我,忒修斯,你爱我对不对?我们都有结婚证了,不能抵赖……”
他的气息越发急促,吻得也更加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逼出一个答案。
可艾伦依旧沉默,只是身体因为他越来越用力的吻而微微绷紧。
阿里阿德涅的耐心渐渐被耗尽,他扣住祂的后颈,让两人的距离更近,吻变得激烈而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牙齿轻轻啃咬着青年红肿的唇瓣。
“说啊……你到底爱不爱我……心里哪怕是一点点……”
他的动作也越发过分,另一只手顺着艾伦的腰线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可即便如此,艾伦还是紧抿着唇。
该如何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亲吻他的、渴求他的不是人类格莱林,是一个雄虫。
一个人类男性,不仅能喜欢另一个人类男性,还能喜欢上一个卑劣的雄虫吗?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他那么爱他,爱到胸口都要被这份感情撑破,可为什么他连一句爱都不肯说?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黑发虫母却像是终于被他磨得没了办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也不算讨厌……有一点吧……”
阿里阿德涅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艾伦,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无论他怎么追问,都再也不肯开口。
可就算这样,阿里阿德涅也已经心满意足。
他笑了起来,重新低下头,温柔地吻着他,这一次的吻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吻得越来越投入,身体因为极致的喜悦和翻涌的爱欲而激烈地颤抖,灵魂仿佛都在跟着战栗。
拉链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他想的是吃掉小鸟,得到小鸟,把小鸟的肚子弄大,让小鸟给自己生一窝可爱的宝宝,叽叽喳喳地叫——
突然,阿里阿德涅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都不是那个的第一次,甚至是释放的第一次……
以前他都没有过这种独特而快乐的体验。
可是这种快乐来得太早了,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阿里阿德涅甚至没有一丁点准备。
艾伦也没准备,还以为他要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结果这么兴奋,这么快速。
而且他的东西也很不一样,真的有点像市面上售卖的珍珠奶茶,里面有Q弹的小黑球,又有点像百香果的果肉,难道是因为族群不一样,所以说连这种东西都有各自的特点吗?艾伦回想起和前男友的经历,格莱林就是平常人类的风味,倒是圣者的呈现淡紫色还有点花香——
看京识虫指日可待。
阿里阿德涅显然没反应过来,眼神还有些朦胧和迷茫。
大家都是男人,艾伦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微微怜爱,连某个地方的奶茶都忘记去擦。
如婴儿般纯洁无比的阿里阿德涅啊……
这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吧……比纯牛奶还纯的楚男,比楚男还楚的第一次……
“蹭蹭就没了这种事,哈哈,虫之常情啦……哈哈……太激动了就是会秒啦,嗯。”艾伦发誓没嘲笑。
如果是平时,看到老婆如此怜爱的小眼神,阿里阿德涅自然万分高兴,求之不得,但在这种时候的怜爱……
是个雄性都不能忍!如果被其他领主知道,他的一世英名不就毁了吗?
阿里阿德涅黑了脸,捏住他的脸:“你别笑,不准笑!”
“我没笑。”
艾伦露出悲伤而严肃的表情。
“你的保温杯,就这样倒出了珍珠奶茶。”
阿里阿德涅:“…………”
总有一天要弄死他,弄得他上下都哭。
蓝色头发的雄虫喘着气,眼神仍带着未褪去的迷醉与不甘:“不行,刚才的不算,再来一次!我去得快,来得也快!不信你摸摸!”
“摸什么摸,百分之八十而已,闹麻了……”艾伦摸到他的大地瓜手被烫了一下,瞥开眼说。
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什么百分之八十?还有你之前做梦说的幸好是百分之零又是什么意思?”
他刚说完,却被突如其来的门响打断,门被猛地推开。
乔西冲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衣衫不整的模样,立刻捂住眼睛,惊叫一声:“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艾伦也被吓了一跳,迅速用纸巾擦拭那些黏糊糊的痕迹,他一脚踹开还在意犹未尽的阿里阿德涅,低声警告:“别闹了。”
阿里阿德涅骂了一声,很是不爽,却还是配合地变出拟态,将衣服拉好,尽管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黑发青年,以及他雪白大腿根上自己留下的脏东西。
还在往下面流,留下一路湿润的痕迹。
“怎么了?”艾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仿佛真的只是喝了一杯奶茶。
乔西一边捂着眼睛一边急促地说:“不好了!刚刚有一个怪物挣脱了束缚,发疯似的要攻击我们!奥德修斯哥哥已经和它打起来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艾伦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在哪?”
“就在外面!”乔西声音颤抖,“那个怪物……一直在看着我……好可怕……他是不是想吃了我啊?”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剧烈的撞击声。
艾伦率先冲了出去,阿里阿德涅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得不马上跟过去,看到地上的奶茶就来气。
第149章
意外是怎样发生的,现在谁都不清楚。
身高暴涨的人虫实验体如同移动的肉山,本来还有一点人类样貌的脸已经被虫首完全覆盖,它看上去特别痛苦,头上长出数对畸形的犄角,原本应该生出翅膀的背部,却长满了不成形的镰刀虫肢。
“嘶……!”
他狂乱的攻击直指不远处的银发男人。
奥德修斯侧身避开这记重击,他银色的长发在缠斗中凌乱地扬起,金色眼眸里却不见丝毫杀意,他知道忒修斯很在意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害这些实验体。
“奥德修斯!”
艾伦刚想上前,却被另一侧的骚动拽回注意力,走廊尽头七八个形态各异的实验体撕扯着束缚带,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
阿里阿德涅低骂一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烦躁,推开乔西让她躲在一边,他可不像奥德修斯那么心慈手软,非得好好教训这些怪物不可。
“都是因为你们,我的第一次才……”
这么无事发生地结束了。
他心里那个恨啊。
这边的缠斗刚起,那边的大块头又对奥德修斯发起了猛攻。
它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就往奥德修斯颈间咬去。
奥德修斯拧身避开,在即将击中实验体眉心时骤然停住。
“西西……西西……”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就是这半秒的犹豫,大块头的利爪已经挠到他眼前。
奥德修斯偏头躲闪,耳廓被划开一道血口,下一刻那大块头实验体痛苦不堪地摔倒在地,捂着头颅不停打滚,他瞥眼一看,唇角不禁勾起,原来是忒修斯正在用精神力攻击对方。
黑发青年的竖瞳之中似有荆棘环绕,身上无形的威压让恐怖狰狞的实验体慢慢往后退去,明明祂什么都没做,却比刚刚的战神奥德修斯更让这些实验体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臣服。
混乱中,实验体的嘶吼突然变了调,那模糊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嘶哑又急切,反复滚动在舌尖,仿佛那是他至死都不能坏掉的珍贵之名。
艾伦闻言动作一顿。
西?
另一只实验体身体中人类战士的恐惧和使命压过了虫族的基因,他瞅准空隙,毒刺直接甩向艾伦的侧脸。
奥德修斯瞳孔骤缩,刚才被压抑的暴戾瞬间冲破枷锁,他看不得忒修斯受一点伤,哪怕只是潜在的威胁。
“砰!”
银发男人的身影几乎化作残影,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实验体们像被重锤击中,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伤害祂的……
都得死!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实验体们痛苦的喘息。
大块头实验体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冒着红血,喉咙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嘶吼:“西……西……”
“奥德修斯,住手!” 艾伦终于冲到近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别杀它!”
奥德修斯闻声回神,金色眼眸里的戾气迅速褪去,只剩下残留的茫然,他看着满地濒死的实验体,又看向艾伦,喉结动了动。
银发金眼的雄虫没说出一个字,好像一个犯了错的银色大狮子,打死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收起獠牙和利爪,希望主人还是和以前那样喜欢自己。
艾伦却顾不上他,径直冲到大块头实验体面前。
对方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在重复那个音节。
艾伦蹲下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西西……我的……西西……”
实验体的喉咙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咽,残破的手指颤抖着抬起,像是想触碰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艾伦这下确定了,真的是他。
阿里阿德涅走过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实验体,又看看艾伦苍白的脸,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一句话,作为一只雄虫,他并不想看到忒修斯为人类动什么真情。
“乔西,你快过来,他是你的爸爸,他就是你的爸爸!”艾伦赶快把实验体最想找到的小女孩叫过来。
原来,这个实验体一直跟着孩子们不是为了伤害他们,而是为了找到自己最爱的女儿,哪怕他现在的样子已经面目全非。
乔西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了那个名字——
西西。
“不……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走上前,“爸爸?你……你说的是我吗?”
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冰冷而变形的手掌。
那手掌曾经为她擦去眼泪,为她系鞋带,为她讲故事,现在却满是虫鳞和鲜血,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爸爸……”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是联邦士兵,你不是说要去守卫国家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实验体的眼睛缓缓转动,似乎终于认出了她。
它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西……西……别哭……爸爸……没事……”
这是他的女儿,那是他纵然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看到了,见到了,就算是死,也值得。
乔西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紧紧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可这次没有温暖的气息,只有血腥与腐烂的味道。
“你明明答应过要回来的……你说回来带我去吃大餐,还要教我用枪……你还记得吗?”她哭得撕心裂肺,“你说话不算数!你骗我!你骗我!不准死!死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大骗子!”
小女孩紧紧抱着父亲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仿佛只要不松手,就不会再一次失去他。
可他的呼吸正在变弱,胸口的血窟窿像一口不停吞噬生命的黑洞。
奥德修斯站在一旁,金瞳中闪过一丝不忍,虽然就是他下的死手,不过也不后悔,为了保护忒修斯,他必须做到。
而阿里阿德涅觉得这俩人类怪烦虫的,唧唧歪歪半天,要不是忒修斯在意他们,他早走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个是实验体活不了多久了。
除非……
艾伦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乔西父亲的心口。
心跳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他知道,用人类的方式救不了他了,乔西的爸爸已经等不到逆转血清了。
但如果用虫族的方法呢?如果用自己的精神力去修复他的神经力,用虫蜜去重塑他的细胞结构呢……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方法,只是一旦用了,对方可能就没办法再做人类了吧。
西西能接受一个虫族的父亲吗?
不接受也没办法,现在活着才更重要。
就像他当初吃掉虫母的选择,仅仅是为了活着。
温柔的虫母缓缓蹲下身,散落的黑发如泼墨垂落,他的周身蓦然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那双曾令无数虫豸恐惧的竖瞳,此刻像盛着璀璨的星河,流淌着近乎神性的悲悯。
“对不起……乔西爸爸。”
祂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银白色的精神丝线从他指尖涌出的刹那,竟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星光从他体内流淌而出,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我不能让你和从前一样,我只能让你活下去。”
当最后一缕精神丝线融入实验体体内时,祂才缓缓收回手,光晕渐渐褪去,他垂眸看向缓缓睁眼的实验体,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柔光,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洗礼。
奥德修斯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他站在光晕边缘,金色的瞳孔被那片银白色的光芒染得愈发剔透,独独映着黑发青年的身影。
祂垂眸专注的模样,比战场上任何胜利的姿态都更让他着迷。
“宝贝……” 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轻得几乎被草莓蛋糕的香气淹没,金色眼眸里翻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我的宝宝……”
阿里阿德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瞧不上这种黏黏糊糊的温情,可忒修斯,他的小鸟实在让他心疼得要命,顺便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旁边的情敌:“什么你的宝宝,你有结婚证吗,我有结婚证,那明明是我的妻子。”
在场唯一的纯人类乔西则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的大哥哥,真的把她父亲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大哥哥……”她喃喃出声,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透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和感激。
因为她看到父亲胸口的血窟窿在光晕中慢慢愈合,看到那些狰狞的虫鳞下,竟透出了一点人类皮肤的色泽——
这不是魔法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乔西的父亲诺顿缓缓睁开眼。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诺顿的呼吸变得平稳,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皮肤上的虫族组织不再溃烂,看上去就是个拟态下的雄虫,只是因为并非高级虫族,所以脸上有很明显的虫纹,连头上的犄角都没有办法隐藏。
诺顿坐起身,眼神也不再混沌,反而透出一丝清明,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虫族——
更像是赤红君主那种类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部,隐隐浮现出一对尚未展开的虫翼轮廓。
看来做实验的科学家在他身上用了赤红君主的基因,这让艾伦想到了星辰号上的事故,看来在新战士计划中人类更喜欢用君主的基因,战斗能力更强,也更狂暴。
呆愣了许久,诺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我……还活着,西西,你也活着?爸爸终于找到你了西西,对了我……”
劫后余生的老父亲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骇人的模样,正要躲避,却被女儿抱了个猝不及防。
“爸爸!”
乔西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是我的爸爸!永远都是!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西西,爸爸好像变成虫族了,我伤害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心软……”诺顿的眼眶说着说着湿润了,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是谁救了他?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对他微微一笑,仅仅是一个笑而已。
那一瞬间,诺顿感觉心跳加快,几乎有了一种主动臣服的冲动,如果不是女儿还在怀里,已经服从自己的自觉,在对方面前跪了下去。
母亲……
这是他的母亲……
伟大的母亲脸色苍白,额角还残留着汗水,显然刚刚的精神力释放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祂笑着安慰他:“别怕,你还活着就很好了。”
艾伦心里其实有些不安,因为情况紧急他当着乔西的面,使用了虫族的力量——
他也担心她会害怕。
毕竟,他现在是虫族,不是人类。
乔西和他的妹妹妮娜差不多大,如果乔西会害怕他,是不是妮娜也一样?
可是乔西却忽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崇拜。
“大哥哥……”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你……果然不是人类吗?你是虫族吗?”
艾伦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祂不仅是虫族。”旁边的阿里阿德涅笑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爱意,“我的宝贝,祂是虫族之母,是我们所有虫族真正的王。”
奥德修斯金色的眸子也闪烁着,虽然没说话,可显然和阿里阿德涅想的一样,两个情敌很少有心有灵犀的时候。
乔西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你做什么——”艾伦惊讶。
小女孩竟然跪了下来,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出于祈祷。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唇瓣微微颤抖,声音虔诚而坚定:“如果你真的是虫母……如果你真的是虫族之母……那就请听我说……请你把我也变成虫族吧。”
艾伦:“啊……?”
可小女孩的许愿远远没有结束。
“伟大的虫母陛下,请您消灭邪恶的联邦,解放被压迫的人类!”
“伟大的虫母陛下,请你带着虫族占领上十二星,统治没有未来的人族!”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整条实验室里回荡。
艾伦……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孩子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话说这也太夸张了吧!统治虫族不够,还要统治人类?!
这小家伙……三体看多了吧?
“你这么小,做人挺好的哈。”
艾伦把她抱起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评价现在的小孩,变成虫族又不是一件很酷炫的事。
而且乔西父亲能通过他变成虫族的前提是接受过极其残忍的人虫实验,他不过在向左和向右这个问题上,为他做了选择。
把全人类变成虫族?这小家伙还真敢想啊!
接着,他们等了一会儿,确认乔西的父亲诺顿状态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副作用或失控迹象。
艾伦开口:“既然如此,能救就救完吧。”
他看向那十几个仍被束缚的实验体,它们曾是联邦士兵,却被改造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也是诺顿昔日的战友,这个变成虫族的联邦战士感激地看向艾伦:“谢谢您……愿意救他们,联邦都把我们当垃圾,可是您却愿意……”
刚刚诺顿还觉得女儿说的话有些偏激,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艾伦在实验体们围绕的中心盘膝坐下,奥德修斯负责物理麻醉,阿里阿德涅将这些实验体摆成一个圆圈,让他们的头部朝向中间,仿佛一场庄严的祭祀仪式即将开始。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艾伦体内升起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紧接着如晨曦破晓,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实验室。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交叠于胸前,胸口起伏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精神力开始扩散开来。
这一次需要付出更多的力量,艾伦催动着精神力的输出,当他催动全部力量时,背后的衣料悄然裂开——
就像那一次在圣者记忆中一样,他希望被弟弟妹妹接受,希望不那么“丑陋”,希望哪怕变成虫母,也能够符合人类的审美。
今天这次也一样。
于是,一对雪白的羽翼应声舒展。
羽毛晶莹剔透,如同星辰织就,缓缓扇动时,细碎的光屑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整个空间如同幻梦一般绮丽。
祂,伟大而悲悯的虫族之母,站在光芒中央,黑发散落如瀑布,与雪白的羽翼形成极致的反差,闭目的模样像沉睡着的神衹,令世间万物停了呼吸,止了心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靴踏在地面,整齐划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偏偏是这种时候……
阿里阿德涅迅速站到祂身前,奥德修斯神色冷峻,背后的金属翅膀寒光锋利。
实验室的门,在这一刻被破开。
漆黑和纯白军靴踏碎寂静,尤尼梅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银白色短发利落地贴在额角,衬得那双蓝色眼眸愈发冷冽如冰川,银塔制服剪裁利落,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瘦身形。
他该是最刚正不阿的执行官队长,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实验体,落在祂身上的刹那,完美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银发蓝眼的雄虫脚步猛地顿住,蓝色眼眸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
就算是冷静淡漠的大审判官,也有了一瞬的失神。
他看见了那对翅膀,洁白如雪,在昏暗里亮得像一团温柔的光焰,明明经过研究,他确认了这对翅膀并非虫母正确的翅膀,却依旧……
心跳加速,不能自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却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后的脚步声还在靠近,可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对翅膀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进……”
君主跟在尤尼梅特身后,黑色短发凌厉邪魅,几缕刻意挑染的猩红发丝垂在额前,像凝固的血痕,与那双猩红眸子相得益彰。
高大魁梧的君父皱起眉头,有点不耐,直到目光撞上那片耀眼的白光,那一瞬间愕然、惊艳的情绪在雄虫眼中爆绽。
好漂亮……
任何雄性都无法拒绝。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明明还停在门口,无形的压迫感却已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实验室,带着狩猎者锁定猎物时的灼人温度。
灼热霸道的视线从那对雪白羽翼的顶端扫过,再落到艾伦垂落的黑发上,最后定格在那被神圣光芒包裹的脸蛋。
“呵。”
一声低笑从他齿间溢出,带着点沙哑的玩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君父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猩红眸子里的惊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猛兽盯住羔羊时的贪婪与侵略。
怪不得他的两个儿子,不,就连裂化种……都栽倒在了同一个蜜虫的身上。
就算是他,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若是将这对翅膀染上别的颜色,会不会比现在更加美丽。
第150章
君主率领的赤红军团和尤尼梅特带领的银塔执行官一起抓捕逃亡的裂化种,他们到了这颗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后却发现那些裂化种都死了,包括最难对付的复制体2221也消失得毫无气息——
就好像自己心甘情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底地否认了自己的存在。
这实在太诡异了。
裂化种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同族都能大口大口地吞噬,到底是什么让复制体2221死亡、甚至自杀的?
所有真相都被大雪覆盖,但无论是君主还是审判都在现场捕捉到了一缕美妙的蜜香。
顺着一路的踪迹和线索,他们找到了这里,寒冷的气候让忒修斯身上甜美而迷人的气息变得难以捕捉,所以他们一直都在这个垃圾场四处搜寻,搞得人类还以为这个小星球的垃圾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藏和秘密。
终于,就在刚才不久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以及强大的精神力波动,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明明应该第一时间抓捕引起骚乱的黑发青年,明明应该立刻审问他用了办法让那么多裂化种自杀,明明应该杀掉忒修斯蜜液的源头,阻止基因复制出错的传播……
可这一刻,君主的脚步竟挪动不了分毫,深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双洁白如雪的羽翼,内心燃烧出势在必得的火焰——是给儿子们抢的,他如此说服自己。
定力极强的君父都心动失神,更别说他身后的那些子部兵虫们,他的二子刻耳柏洛斯呼吸加重,眼神跟狼崽子一样放光,恨不得把小蜜虫立刻叼进自己的虫巢里。
而就在众虫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时,尤尼梅特忽然开口:“忒修斯。”
结束完治疗,艾伦闻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带有淡淡笑意的蓝眸。
尤尼梅特。
大审判官的王茧能力是切片分身,尤尼梅特是其中之一,比起本体,艾伦更喜欢和这个时不时有点天然呆的精分,只可惜尤尼梅特的身体和意志时不时会被远在银塔的大审判官控制。
眼前这个,是尤尼梅特还是大审判官?
尤尼梅特:“你还记得我上次从你身上取走的那根羽毛吗?”
艾伦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已经是在蝶皇星海发生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为了给圣伊诺斯治疗畸形,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对方的记忆,不知什么原因就进化出了一对白色的羽毛翅膀。尤尼梅特也非常感兴趣,取走了一片,还让圣伊诺斯狠狠误会了一场,吃醋的雄虫们把酒店破坏成了一片废墟,紧接着就是恩选节和圣伊诺斯……
咳咳。
想远了。
艾伦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我派虫送回银塔,进行了初步的研究。” 尤尼梅特的语气低沉,蓝眸微微眯起,“结果让我很意外。”
“什么结果?” 艾伦对他的研究结果很感兴趣,听起来大审判官对于那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阿里阿德涅则脸色骤变,嫉妒的怒火在眼底跳动,什么意思?这家伙竟然有忒修斯的羽毛?他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次他不知道的交集?
然而艾伦的注意力早已被尤尼梅特掌心的羽毛吸引,那羽毛静静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洁白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尤尼梅特的声音放轻了些,蓝眸里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一角,透出些许罕见的柔和,他将那根羽毛轻轻托在掌心递上前,好像在向自己的学生示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虫母忒修斯的确是大审判官唯一的学生。
艾伦无由有种错觉,这片羽毛肯定被大审判官那双手翻来覆去摩挲过很多次,一丁点角落都没有放过。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未来,那就跟我来。”
艾伦的目光在羽毛与尤尼梅特的蓝眸间来回逡巡,最后叹了口气。
他确实在意,在意自己为什么会进化出羽翼的翅膀,在意自己的身体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离传说中的结茧还有多远的距离。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尤尼梅特走向了隔壁封闭的房间。
“别去……”阿里阿德涅拉住他。
艾伦抬手拍了拍阿里阿德涅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能清晰感受到那紧绷的力道。
他侧过头,对上阿里阿德涅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轻声安抚:“真的没事,就聊几句而已。”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奥德修斯站在不远处,大狗狗似的望着他,金色的瞳孔透着和阿里阿德涅如出一辙的担忧。
艾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着奥德修斯扬了扬下巴:“有你们守在外面,难道还怕他把我吃了不成?”
他刻意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阿里阿德涅却没被安抚到。
阿里阿德涅酸得张扬:“你不知道,外面的雄虫都下贱,都想勾引你。”
奥德修斯醋得内敛:“宝宝好,外面的虫坏,如果你愿意,我随时进去杀了他。”
艾伦:“……”
艾伦:“我可没那么好勾引哈。”
他挣开阿里阿德涅的手,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像是在安抚炸毛的猫:“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看向尤尼梅特的方向。
对方正站在房间的门口等他,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只是视线落在他和阿里阿德涅交握的手上,有些晦暗不明。
艾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身后,阿里阿德涅的目光像黏在他背上似的,灼热得几乎要烧出两个洞。
奥德修斯则无声地往房间门口挪了半步,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实则将那扇门牢牢纳入视线范围,完全属于守护者的姿态。
旁边的君主摩挲着手中的血色鞭柄,毫不客气地嘲讽这两个心都飞走的雄虫:“你们这幅为蜜虫魂不守舍的样子,真像人类世界的小丑,连跟别虫说话的自由都不愿意给,也太丢雄虫的脸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恼怒,没想到恢复银发绿眸状态的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蜜虫……对,忒修斯这样的蜜虫,我也爱得发狂。他,是最有魅力的蜜虫。”
连一向不爱看笑话的奥德修斯也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他,忽然道:“宝宝是蜜虫……嗯,宝宝是蜜虫。”
在场只有一个领主不知道忒修斯是虫母,还以为是蜜虫,猜猜他是谁,都不告诉他。
君主:“……”
这可怜悲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黑发红眸的君父冷哼一声,一群被忒修斯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罢了,想想就可怜。
倒是地上那些由人类转换而来的赤红君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砰——
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窥探。
尤尼梅特走到桌前,将羽毛放在桌面,开门见山道:“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当时在圣者的记忆中看到什么?”
艾伦的目光落在羽毛之上,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我看到了……弟弟妹妹们,实话不瞒你说,我平日里看着胆子大,但在弟弟妹妹面前就是个胆小鬼。当时在圣尔塔纳的能力下,我看到了我最害怕的场景,那就是在他们面前暴露出了虫母的虫态,我害怕……他们厌恶自己。”
尤尼梅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击着,随后低低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解开了某个困扰已久的谜题,又像……得到了一个并不喜欢的答案。
拥有人类灵魂的虫母在剧烈感情冲击下,精神力得到成长,但他的内心却并不愿意展露虫态,反而希望能够得到亲人的喜欢,至少不是厌恶和恐惧。
所以,祂生出了一对虫族历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羽毛翅膀,白如雪,亮如光,这样的翅膀与其说是真正的翅膀,不如说是错误的拟态,它的出现建立于人类艾伦的认知之上,而不是虫母忒修斯。
真是……
失败的进化啊。
不过,和大审判官预判的原因差不太多。
不知何时,大审判官取代了尤尼梅特的意志:“难怪你的结茧方向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 艾伦皱眉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你杀掉了裂化种。”大审判官忽然换了个话题。
艾伦想起那些扭曲的怪物,跟丧尸似的,喜欢不起来:“杀了就杀了,他们确实有点恶心。”
话音落下,大审判官却忽然陷入了沉默,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艾伦能清晰地感受到——
对方不开心,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复制体2221仍旧属于虫崽。身为虫母,却能杀掉虫崽……”
还有外面那群被虫母救下的人类。
虫族之母,却爱着人类。
这对吗?
“你还是太爱人类了。” 大审判官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地方传来,“作为虫族之母,你的怜悯放错了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蓝眸里的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漠。
“你还没真正接受自己的身份,你是虫母,不是人类的救世主,这是你不能获得虫母力量的原因,也是你不能变强的原因。”
大审判官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蓝眸里的光芒愈发幽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真想结茧,不如跟和君主一起回军团,军团的子虫最多,或许能让你有新的感悟,更重要的是,你想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变强,才能掌权,那是最快的路。”
艾伦迎上他的目光,思索在眼底翻涌,悲悯人类他不认为是错,联邦再坏,底层人类无辜,而且他不想去军团,这样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大审判官看出了他的想法,唇角微微勾起,无情之中似乎又在可怜自己的学生:“如果你拒绝,你以为现在的局势能护得住谁?”
艾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都没有带手下,门外还有一群没有战斗能力的联邦战士,而君主和审判却是带着大批子部来的,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虫数都占优势。
或许是看到黑发青年脸色苍白,自己逼得有些狠,雄虫俊美冷漠的脸柔和下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在放上去的那一刹,又克制地收回手,转而抚摸那雪白美丽的羽毛。
无人知晓处,他曾独自在高阶之上枯坐,抚摸这羽毛无数次。
“忒修斯,你是我最爱的学生……”
“老师只是不希望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要乖乖听话,好吗?”
作者有话说:
艾伦不止一种形态翅膀哈,灵感来源于数码宝贝暴龙兽进化,在压力之下进化成了丧尸暴龙兽,当然也有真正的究极进化体战斗暴龙兽……
大审判官想做的其实就是帮艾伦断亲……让艾伦爱虫族,恨人类,这也是他想杀大格的理由,因为大格身上有艾伦人类时期的羁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